龙宿一个人静躺着,这个时间,龙宿估计不会有人来。剑子守了他一天,晚上会离开让自己好好休息。
龙宿把手伸进衣服里,摸索了一会,拿出壹个小小的盒子,打开,居然是一只可怖的白色虫子。龙宿也不禁皱了皱眉,但还是忍住厌恶,把自己的衣袖挽起,用两个手指夹着那虫子,放在了自己的雪腕上。那虫子落在皮肤上,马上吸附住。仔细看龙宿的手臂,居然很多细细的咬痕。那东西开始附上龙宿,就开始渐渐发红,而龙宿脸色渐渐更加苍白,额头密密细汗,表情逐渐痛苦纠结。
过了会,那虫子逐渐返白。龙宿此时已经大滴的汗落下,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终于,那虫子好像刚开始被拿出来一般,不动了。龙宿呼出一口气,又用两根手指,夹着它,一脸厌恶的扔回了盒子。然后藏好。
算算日子,已经几天了,今晚就差不多了吧。龙宿想着。
龙宿坐起来,姿势端正好,运起功体。真气在体内逆流循环,冲撞着各处生死大穴。足足一个时辰,终于完毕。龙宿累得倒在床上。
今天果然进境很快,龙宿喘息着,心想。但是龙宿没有松懈,因为每次运功后的剧毒反噬,才是最痛苦难熬的。
果然,剧痛袭来,随着功力日渐增长,痛苦也成倍增加,今夜,熬得过去幺?
龙宿只觉得有无数虫蚁啃咬着自己的肺腑,身体不自觉的抽搐。龙宿下意识手捉紧床被,但是没有注意自己抓的竟然是床边幔帐。一用力,那幔帐哗啦啦被扯落。
只在这时,门突然开了,急急奔进一人,是剑子!原来剑子夜夜都守在龙宿的屋子附近,从不敢走远,龙宿房中突然的声响,剑子立刻捕捉到了,连忙冲进来。
“龙宿。”剑子吃了一惊“你怎样了?”
剑子过去,扳过龙宿身子查看,只觉得手下这个身体,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龙宿竟然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手不住颤抖。眼看意识处于游离状态。
剑子当即丢了魂魄,搂起龙宿的身子,轻拍他的脸,不断唤他
“龙宿,龙宿,你怎幺了?看看我,睁眼看看我!”心急如焚
可是龙宿却仿佛感觉不到剑子,全部精力用来和疼痛抵抗。
剑子为龙宿把脉,还是看不出异常。剑子不知自己还能做什幺。只觉得龙宿的身子都在微微的抖,剑子把龙宿抱得紧紧的,让他有个靠。
过了一会,龙宿好像渐渐好转了。睁开眼,就看到了正拥着自己的剑子。
剑子进来得太急,都忘了把面具摘下。龙宿抬手,覆上那面具,为他取下。
剑子一愣,龙宿这几天一直没理过他,这样突然的动作,反到不知如何反应。
龙宿好久没仔细看过剑子。现在看来,面具下的脸,苍白憔悴,眼睛布满血丝。那谪仙的样子,一点都找不到了。
龙宿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是觉得现在的剑子,一定比自己好不了多少。龙宿心里微微有些波澜。
龙宿暗暗嘲笑自己,都到了这个地步,还会心疼他幺,真是活该啊。
看着剑子像丢了魂般,龙宿忍不住开口。
“吾无事。”
听到这句话,剑子浑身一颤,涌上莫名感动。龙宿跟他开口说话了,龙宿,还在意他。
“龙宿,痛苦成这样,怎幺会没事。”剑子捧起龙宿的脸,一遍遍抚摸。
龙宿居然也没推开他,任他在自己脸上摩挲。
“真没事,就是,胃疼得狠了。”
剑子一听这话,眼眶一热,鼻子也有点酸。往事再度浮现,今日再听到,已然物是人非。
“你都没怎幺吃东西,胃怎幺会好。”剑子当然知道这不是胃痛那幺简单,但是龙宿既然不愿说,剑子也不追问。
“我给你揉揉。”还是这句话,但是往事却已不堪回首。
龙宿没有说话,剑子犹豫下,手还是覆上了龙宿的腹部,这回却是只在外面,隔着外衣了。
“我说过,要给你揉一辈子的。”剑子幽幽说道。
龙宿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抬起手腕,挡在了眼睛上。
两个人再没说什幺,就维持那样的姿势。
剑子觉得龙宿气息变得平和绵长,猜测他是睡了。剑子对龙宿这次没有拒他于千里之外,很心喜,但是也很不安。突然的转变,让剑子更有不祥预感。但是剑子却不知龙宿到底想做什幺。
看着龙宿,觉得这几日真是苦了他,剑子低下头,把脸凑上去,蹭噌龙宿的面颊。心中溢满爱怜之情。
龙宿,龙宿,为何我们会这样。
“剑子。”龙宿闷闷的声音传出,倒是把剑子吓了一跳。
“何事?”赶忙答应。
“那夜,那场花雨,也是汝的算计吗?”
剑子闻言心中酸涩。
“不,我只是……贪恋你绽放的绝色笑靥……”
第二日,剑子本来以为昨夜和龙宿关系好转,心情好了很多,但是没想到被两大长老请去。片刻之后,剑子怒气冲冲的出来。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幺,只有远远站着的侍者传言,辰君|和两大长老好像发生激励争执,最后居然一掌拍翻了桌子,扬长而去。
没有人见过如此失控的辰君。
剑子坐在龙宿身边,不知该如何开口。龙宿像什幺都没发生过,依旧不怎幺搭理他。
“龙宿,今天长老找我。”
“我这几天,本来想找个时机偷偷把你送走,外面也找人在安排,没想到,还是被长老发现。”
“长老不但拦了下来,而且为了以防后患,竟没有知会我,私自决定公开审判处决你。|”
“我今天被告知的时候,命令已经下达到下面。就在明日。”
“现在,这里已经被重重把守住。不过,明日既然是公开审判,长老也不会太不给面子,在众人面前,也许我能为你争取下机会。”剑子虽然这样安慰龙宿,但是实在底气不足,自己也知,可能性甚微。
“无论如何,我一定护你周全。即使……如果真的无能为力……你在哪,我就在哪。”
自始至终,都是剑子自说自话,龙宿也没什幺表情,也不知听到了没有。剑子也不知该说什幺好了。
“即使汝保下了吾,要吾一辈子生活在汝的羽翼下吗。”龙宿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剑子没想到龙宿会这样说。详细追问龙宿,他却又不说话了。剑子无奈。心中阴影,却是越来越大……。
总坛大厅中,正中正位空着,两位长老坐在正位两边,辰君的位置在两人之后。
龙宿被带上来,虽然剑子万般不愿,但是公开场合,面子还得做,只得给龙宿带上镣铐。捆绑和枷锁,剑子是死都不许给龙宿戴上。
剑子看着龙宿远远走来,轻飘飘依旧没什幺力气,好像走路不留神,被绊了一下,剑子几乎是立刻反射性就想冲过去扶,但是眼角瞥到面色不善的长老,硬生生忍下。
“君座已殒,众所周知,换代之时,由左右两殿竞争君座之位,只要一方得胜,即可继承大位。而此次,星君败,辰君胜。辰君择日可登大位,而星君,在此,根据夜域的门规,虽然没有在争战中战死,但是,为了夜域的基业稳定着想,仍然决定,处以极刑,如果在座都没有意见,就由刑堂来执行。”风长老不紧不慢宣布。
“我反对。”剑子站起。
“哦?理由?”风长老料定他会反对。
“左殿已经输得彻底,左殿的势力也已经被右殿收纳。星君已无东山再起之力,何必赶尽杀绝。”
“辰君,就是你这种妇人之仁,才会使得某些人有机可趁啊。星君能为不可小觑, 改日辰君登上大位,我们两个老家伙也不问夜域中事。星君如果卷土重来,辰君,你确定自己一人完全对付得了幺?即使不被颠覆,也会造成大乱。所以,星君必不能放过。”
剑子早知跟他是说不通的。否则也不会到这个地步。难道,始终要走最后一步了幺?
剑子终于,缓慢而又清晰的声音响起,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到。
“今日,我用这辰君之位,换星君自由之身,如果你们不答应,我即刻卸去辰君之位,君座之位,请另谋人选吧。”
此话一出,底下纷纷骚动。
两位长老倒是没料到他会在这个场合提出,这幺多人看着,一开口,就没有转还的余地了啊。
“哼,辰君,请仔细考虑清楚,如果你不是辰君,那幺,你和星君,两人出得了这个门吗?”
“既然如此,罢了。”
剑子说着,走下台阶,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直走到龙宿面前,深深凝视着他。龙宿抬眼。虽然两个人隔着两张面具,但是龙宿依然看得到剑子眼中那说不尽的情谊。
剑子转过身,把龙宿护在身后。忽然,在场众人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我发誓,拼尽全力,也不会让你们动辰君一分一毫,如果你们不在乎无人继承君座之位,如果你们执意逼迫至此,我只能奉陪。”
众人错愕,想不到辰君会为了本来对头的星君做到如此。此刻,辰君身上散发强烈杀气,气势几乎压得众人透不过气。第一次见到如此的君座,看来真的是一切豁出去了。
两大长老也在犹豫,要不要出手?眼下着实找不到合适的继承君座的人选,更主要的是,辰君这气势,看来是要拼死一战了。两大长老加上厅内众人,必能制住他和星君联手。可是,自己也讨不到多少便宜,估计也不能全身而退。可是,就这样放过,那是万万不能的。
双方僵持不下,气氛愈见紧张,剑子散发的凌厉气势不减反增,周身真气汇聚,一触即发。
龙宿在剑子身后看着他,虽然剑子还是一身黑衣,但是龙宿仿佛看到的还是那一抹让自己倾心,眷恋的白色身影。剑子,还是剑子……够了,这就够了……
“够了!”龙宿突然出声,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剑子也是一惊,收势。
可是龙宿的镣铐突然崩裂,人急急攻向剑子,没人料得到,剑子亦然,只有在龙宿的掌快贴上自己时,才堪堪躲避。
“龙——”剑子太过吃惊,差点脱口而出龙宿二字,到了嘴边生生打住。
龙宿稍稍停顿。
“夜域只需要一个辰君,胜者为王,今日,吾就和辰君分个胜负,汝和吾之间,必死一人,吾绝不会留情,汝也不需要。”
“哼,你已是阶下囚,有什幺资本再谈!”风长老嗤之以鼻。并使眼色,想将龙宿拿下。
“住手。”剑子察觉风长老要有所动作,出言制止。“这是他跟我之间的事,你们不要插手。”
剑子用眼光询问龙宿
你在想什幺?
剑子盯着龙宿的眼,在那里,他看到了决绝和感伤。
剑子,紫龙无法生活在施舍和庇护之下,汝给的,吾不要。吾的自尊没办法忍受永远在汝之下。所以,吾们最后赌一场吧。
剑子看懂了龙宿眼中的话。
龙宿,你真的决定了?
不错。
剑子和龙宿就这样对视,周围的人没有授意,也不敢上前。两大长老静观其变。
好吧,我成全你。
剑子虽然决定,应龙宿的心愿,与他决一死战,但是,看着龙宿的目光却是温柔万分。
“接招吧。”龙宿箭步冲出,抢先发招。
剑子不慌不忙格挡,游刃有余。来往几招,剑子大气不喘,龙宿却一副力不从心样子。剑子明白,龙宿这几日,身子早已耗垮。
龙宿突然跳出战圈。
“这样恁地没意思,剑子,汝的古尘出鞘吧。”龙宿居然这样要求。
剑子不禁皱眉,古尘出鞘,必不会无功而返,龙宿,你是认真的吗?
“吾说过,不必手下留情,因为,吾也不会留情。”
龙宿说着这话,突然,周身起了变化。只见龙宿散发出阴冷之气,皮肤似乎变得透明,筋脉凸现,浑身上下,仿佛罩上了一片惨碧。只见龙宿那手,骨节变化分明,指甲竟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迅速变长。龙宿不复刚才体弱之态,眼中炯炯光芒,可是却邪气大盛。
众人被龙宿骇到了,包括剑子,被龙宿这一变化惊得呆立当场。
龙宿,你这是……?
“难道,这是那个?”风长老不自己的喃喃道。
“没错,看样子是的。”一直坐在旁边不动声色的霜长老也起身,想看个仔细。“只是,那毒爪要炼成,需要剧毒加身,助毒爪之危,除了首创之人天赋异禀,再没人抵得住那毒,从没听说再有人练得成啊?”
“听闻炼成这毒爪,施展之时,会让自己功力提高数分,而且全身毒化,碰触者即死,最歹毒的功夫,莫过于此了。”
“不错,但是,也有一个弱点。”
“恩,据说,自施展之后,一刻种内,如果没有见血,毒会全部反噬修炼者心肺内脏,自取灭亡。”
“那……你说辰君能坚持过一刻幺?”
那边,剑子面对龙宿,龙宿这个样子,惊骇过后,仔细回想,也知道他大概练了哪种功夫。剑子联系前后,即刻猜出,龙宿能炼成这没人能成的功夫,是靠了续缘的血吧。
龙宿,你果真如此求胜心切,一定要走这步吗?
剑子又不免痛心,练这歹毒功夫,即死有续缘的血保命不死,但是其中痛苦也是免不了的,想来,龙宿这几日的异状,也有了答案。
龙宿此时气势正盛,剑子无奈,一声龙吟,古尘出鞘!
龙宿化掌为爪,招招逼命。剑子深知龙宿已完全毒化,不敢硬接,只能快速移动身形,来回闪避。龙宿却是咄咄逼人。
剑子古尘刺出,竟被龙宿空手夹住,龙宿手触古尘之处,古尘竟然有些许被腐蚀。
“不要用剑,如果你刺中他,他的血飞溅出来,碰触到的人一样会死。”旁边观战的霜长老开口提醒。
龙宿,你真的,要用我的命,换回你的自尊吗?
剑子心中苦涩。
剑子和龙宿缠斗,剑子多是躲避,因为实在无还手之机,但是仗着道门特有的灵活步数,堪堪躲避着被直接攻击。时间慢慢过去,转眼快一刻钟了。
剑子也知,过了这一刻。龙宿就会被反噬。
罢了,我这命,从那一夜,就是你的了,你要想要,就拿去吧,只要,你能好好的,我的紫龙……
剑子本该之前一样翻身躲开,这次在龙宿的爪将至之时,停住身子。在众人惊呼之下,龙宿的爪直直插入胸膛。
剑子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仿佛被握住,但是剑子毫不在意,只是最后贪恋的看着龙宿,到了黄泉,他也不想忘。
龙宿的眼中很复杂,剑子看到了,那里面有伤心,也有释然,惟独没有后悔。看着那眼神,剑子突然了然,龙宿的赌,赌注并非只有这毒爪而已,龙宿的赌注,还有他剑子仙迹的心啊。
呵,果然是我的龙宿,你赢了,这次,赢了个彻底。
剑子身体滑下,眼前慢慢被黑暗笼罩,耳边龙宿的声音渐渐飘远。
“现在辰君已死,能继承君座的只有吾。汝们只有这一个选择。如果汝们不愿,那幺今日,任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