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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茄子 当前章节:14648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4:26

到一处宅子前,火殇先是好奇,好奇过后就是怒火中烧。跑上去冲着大门就是一阵飞毛腿十连蹿。

“火殇你跟门有仇啊?”

火殇没理他,只管踢,踢得大门啪啪作响,才无事似的弹弹衣服打算走人。脚步才迈开,黑影就从头顶罩了下来。

“急什么?”

火殇摸了摸脖子,道:“未央果别玩了,爷有正事,懒得跟你计较。”

未央果摇头,微微眯起眼睛,难得一本正经道:“我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

“你丫才怕呢!”火殇啪拍了未央果一下肩,挥挥手,往后退了一步。“真的。”他说,“爷真没空,下回给你洗尘可好?”

“不好。”未央果逼近。

火殇继续退,嘴里也不饶人,“个神经,你说不好就不好的,那爷算个屁啊!”暗暗的,火殇运气打算先逃开了再说。

因为今天的未央果实在是太古怪了!

火殇退未央果就进,逼得火殇太阳穴青筋暴跳,未央果却一脸笑盈盈的。

“火殇。”

暖玉怀香。

火殇反射性抬起了头。

正前方未央果拉住了他的手臂,火殇表情呆愣愣,后方,风声沙沙地响起,漫天的雪倒吹着盖住了火殇的眼。

是水上玄,火殇立马回头。

果然是水上玄。

火殇觉得这下好了,水上玄虽然也不正常,但好歹认识久了稍微安心点。他勾着魅惑的凤眼朝水上玄张开了嘴,“水上玄。”火殇叫得很轻快。

入了未央果的耳却异常刺耳。

未央果手臂使力,一拽就拽得火殇踉跄着往前倒。火殇不笨,人也敏捷,后脚跟反着那力道用劲,生生定了脚步,道:“未央果你神力爷知道,没事别显摆。”

未央果无语,“火殇,你什么都懂的明明,却还装,你不是一般的坏。”

火殇张着大大的嘴,彻底被未央果击败了。

只感到浑身一寒,周围的温度骤然下滑。火殇抖了一下又一下,未央果的脸色也不好,火殇意识到——水上玄动气了。

他见过水上玄使用那种诡异的功夫。

那个周洲武功不赖,自己追了半天也没抓到他,可是水上玄脸色一黑,那周洲就不行了,像老鼠见猫似的大气都不敢出,最后还是被水上玄折腾得死去活来的。

一股冰寒刺骨的风直冲着突然撞上了火殇的腰。火殇防不慎防,人直直往后仰。完了——火殇大脑警钟大作。

水上玄大袖一挥,接住了他。

而未央果的手却也没松开紧抓火殇的手臂。“又见面了。”未央果嬉皮笑脸打招呼。

水上玄脸色不变,冷的彻底,道:“嗯。”

林子幽深,雪景印染下,更显空旷而诡异。

火殇不敢出声。他眼瞅着未央果的刀横空劈下,血花四溅,那画面如雷击似的刺眼。火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倒流。

在倒流,在流出自己的身体。

“火殇!”有人在叫。

但火殇听不到,他只觉得那画面太熟悉了,也太刺眼了。他不想再睁开眼睛。

箍在腰间的手臂缩紧,火殇被拖拉着负到水上玄背上。他听到哐当一声,好像什么掉了。

火殇轻声道:“捡起来。”

但没人回应他。

火殇放大了声音道:“快捡起来,很疼。”

有人问:“火殇你疼什么?”

火殇摇头,但就是觉得疼,钻心的疼。他死死闭着眼,抓紧了身下的躯体,他想,水上玄已经断了一只手臂,这次应该不会再断了吧。可是那声哐当,真的很恐怖。火殇不敢再想了。

接着入耳的只有噼噼啪啪的打斗声,间或夹杂着几句奇怪的对话。

“雪使大人抢什么不好,跟孤抢人。”

“王子错了,这是我的人。”

“大人说笑了,这两年火殇可一直是跟孤同吃同睡的。”

同吃同睡?谁和谁同吃同睡了?这不要脸皮的东西!

火殇听不下去,张嘴咬在水上玄背上,指间一闪,一枚银针刺入了水上玄的背。

“唔——”极度短暂的呼痛声。

火殇翻身一个鱼跃,水上玄应付不及,让火殇四肢大张很不雅地趴在地上。雪地冷啊,火殇啊啊叫着连滚两下才抱着膝盖爬起来。

“火殇?”

“火殇!”

同时两声惊叫响起。

火殇懒得鸟他们,甩了甩腿,觉得无大碍,就甩了鞭子凭空抽动两下,喝道:“未央果你想死要早说,爷让你死得痛快!水上玄。”他停顿下,看到水上玄很认真地在等自己发话,有些好笑,可又不能笑而坏了气势,便昧着良心道:“敢把爷扔地上,你也不好过。”

天色慢慢暗下来。

火殇指着宅子的方向道:“爷饿了。”

一六:解药(三)

胜雪峰上何时多了这么一座宅子?

火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不明白。既然是未央果带自己来的,问问他不就好了。火殇翻身取了外衣下了床。

门外,一人银发如雪,招摇在月色迷蒙中。月华如泄,照在此人身上,却不及此人苍白的眸子来得纯粹。

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火殇惊坐在床头,总会想起水上玄冰冷的体温和死死缠住自己的手脚。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安心。没来由的安心。

许是,寂寞太久了——

抬腿跨过门槛,廊道很长,墙上的烛光摇摇晃晃,朦胧中透着温情。

火殇一手扶住门窗,“你的手怎样了?”

那人转身,很慢却又好像很快,火殇揉了揉眼睛,分不清楚。

水上玄把手放到火殇眼皮底下,火殇伸手摸了摸水上玄的左手。“那周洲的手艺真的不错。”又摸了摸水上玄的右手,“姓周的说你是在这林子里变成这样的,那解药也该在这林子里,我那日去寻过,可惜没寻找。水上玄,你可会恨我?”

“恨你什么?”

火殇扁扁嘴笑道:“恨每次遇到我就会受伤啊。”

水上玄摇了摇头,“怎舍得。”

像火殇这样的人,谁舍得恨舍得伤害,舍得放开。

反正水上玄不舍得。

火殇嘿嘿笑得跟个傻瓜般可爱。

隔天,未央果起的比火殇还早,就跑来敲火殇的门。

火殇没火绿叫一般都会赖床,他有起床气经不起吵。大清早的就听到恼人的敲门声,气得火殇捡起手边的东西管他三七四八直接扔了出去。

咚——

万籁俱寂。

火殇转个身,嘴边挂着哈喇子,睡得一脸舒爽。

半个时辰后,未央果趴了火殇的床,嘟囔,“火殇,不起来我就跟你一起睡了哦。”

火殇嘴角一抽,真想杀了这人!

因为起床起得太不愉快,火殇一早上都黑着脸不与人说话。

宅子虽大,人却不多。只有服侍的三四个丫头,然后就见不到多余的人了。

火殇在吃饭的时候问未央果,“饭谁烧的?味道不错。”

“不错你就多吃点。”未央果夹了块醋鱼放到火殇碗里。

火殇握着筷子迟迟不敢下手。侧面,冰冷的视线一直没有理开他,他不敢吃。当然,那不是因为怕了他,只是……火殇想不出来为什么。

喝下午茶的时候,火殇终于开口问未央果,“带爷来这里到底啥么意思?”

未央果温笑着安抚似的拍了拍火殇的手,“我很想你,在东武国,只是几天没见你就待不住了,便怂恿鬼妞子来找你。只是想见你,想继续回到这两年来我们在一起的生活,朝夕相处,我只是想这样与你一直在一起。”

火殇红着脸,问不下去。

一个下午都没见着水上玄的影子。

火殇想着水上玄手上的伤就有些气闷,和未央果打声招呼打算再去那林子寻觅寻觅。结果未央果非得要跟去,火殇拗不过他,气呼呼地跑在了前头。

除了林子里何时多了座宅子,其实火殇还想问未央果何时有这么多银两来置办宅子买一身的华服。

在途中,未央果含糊解释道:“我本来就是有钱人。”

火殇仰天大笑,“你当爷是傻的吗?这两年是谁说没钱死缠烂打耗在爷身边?花爷的吃爷的穿爷的?”

未央果喜滋滋道:“你愿意花钱养我,我何乐而不为呢。”

火殇气死,一路连声都赖得吭。

到了先前和水上玄相遇的地方,火殇从树干间跳下地。绕着原处转了三圈,火殇叹气,“不像是这里。”又跑进那深黑的林子,他曾扔下的银针还乱七八糟撒在地上,来到一处凹凸地。

指着一块浅浅的凹印,火殇骄傲地抬起下巴,“瞧瞧,这是爷的人形模刻。漂亮!”

这世上没人会这样夸自己的!

他蹲下身,摸了摸地面,沾了一手的泥土和雪水,歪着脑袋自语道:“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啊。”

未央果弯下身子问:“在找什么?”

火殇如实告诉了他,未央果皱着眉头不说话,火殇拍了他一下肩,道:“想什么呢!知道就告诉爷,别装蒜!”

“火殇。”

“嗯?”

咕嘟——未央果咽了口口水,道:“你炼成傀儡了。”

是肯定,不是疑问。

空气骤然紧缩。火殇深深吸了口气,半响,才缓缓吐出。“怎么这么问?”他抚摸了下鬓发,手却被未央果握住。

“火殇。”未央果道,“我们一起偷的水中莲,你没必要骗我。”

“谁骗谁了。”

“火殇?”

啪!

未央果茫然摸着刺痛的脸颊。

火殇跳了起来,伸直了手臂指着未央果的鼻子骂骂咧咧,“谁服食傀儡啦!你说谁服食傀儡了?你丫给爷说清楚!”

“火殇。”未央果低喃。

火殇防备性地退了一步。

未央果冷声道出,“火殇,我只是说你炼制成了傀儡,并没说……”

并没说什么?

火殇脸色大恫。

他刚刚是说了什么?他刚刚到底是说了些什么来着?

一退再退,火殇捂住了嘴巴。他转过头,轻声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发现什么?”

火殇猛扭过头,大喝道:“别一直质问爷!”

未央果的表情在火殇的怒意中渐渐柔和下来,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打打闹闹没个正经的粗莽青年。“火殇。”未央果握住火殇的肩,道,“这是迷迭香,只有傀儡才会用到迷迭香。”

火殇抬眉。

未央果慢慢靠近,“你炼制了傀儡,服食了傀儡,你没死,也没变成行尸走肉。火殇,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一定跟这香味有关。”

“可是我最庆幸的是……”靠近,靠近到暧昧的距离,未央果贴着火殇的耳朵道,“火殇你没死,你安然留在了我的身边。”

夜色深沉,半月高悬,银光照在二人身上,投下两道黑黑的长影。

火殇捂着脑袋有点头疼,“这么说你知道解药在哪里了?”

未央果笑,“知道,但给那什么水上玄用的,我不说。”

火殇抖着嘴唇,撒开手往宅子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

“火殇——”未央果在后面大声的叫唤,火殇不理他。回到宅子,火殇就扑进了房间,闷在被子里,半天没有一个响动。

没想到竟然就这样过了一夜。

第二天,火殇头疼得更厉害了,他一手捶着脑袋出了房门,一青色的影子就飞撞着冲了上来,一扑扑上身。

火殇揉着太阳穴问:“怎么来的?”

火绿乖乖老实回道,“雪公子带绿儿来的,爷,绿儿好担心哦——”说着,四肢都缠上来了。

火殇拍抚着怀里的人哄着,掠过火绿的头顶,他看到一女子安静地盯着自己。火绿无声笑了,道:“鬼妞子,好久没见了呢。”

可是没等他说完,火绿就张开手臂挡在他面前,尖着嗓子骂,“爷!鬼妞子吃里扒外,就是她背叛您的!”

“哦,她背叛爷什么了?”火殇问。

火绿红了脖子大声喊着,“就是她带那人来的,就是那人带走爷您的!”火绿指的那人就是未央果。

火殇无奈揉乱了火绿的头发,走过火绿身边,边走边道:“绿儿,人都会犯错,我们可以批评,但不能不给予他悔改的机会。”来到鬼妞子面前,火殇的视线下移,扫过鬼妞子面无表情的脸,叹息,“绿儿说得可是真?”

鬼妞子点点头。

“为什么?”

鬼妞子默默跪下,道:“爷,您说的,给我我想要的一切。”

火殇颔首,“是有这么一回事,但前提是你在蓬莱岛待足两年才算。”

“爷。”鬼妞子笑道,“爷只希望那替身能将您的身影留在东武蓬莱,这没有问题,爷,现在无论您去哪里都没有人可以真正掌握您的踪迹,您,是自由的。”

火殇抬起鬼妞子小小的下巴,望着这一双炭黑的眼睛,突然觉得说不上话来,他闭了闭眼,才缓缓问道:“那告诉爷,你想要什么?”

“爷不知道吗?”

火殇眉头紧皱,收回手,转过背。

树影斑驳,残枝落叶。

又是一年春开早。

“爷。”重重的磕碰声,那个鬼魅的声音再次响起,“鬼妞子不求金银,不求高官,鬼妞子只要您。”

话一出口,火绿就哇哇哇大叫大嚷起来。

一整上午都不安生,火殇郁闷坐在水上玄房间里。可是等了半天,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火殇更是郁结,跑进了未央果的房间。

结果,那个该死的未央果也不在。

一七:解药(四)

直到黄昏之际,火殇才抓到水上玄的影子,周洲也在。火殇便有些不自在,本来想了一肚子的话也问不出口了,只好讪讪道来,“爷找到根源了,这下子你可该高兴了吧。”

周洲抢在水上玄前头说:“火殇你不是自己一个人找的对不对?你前头跑了一天都没找到怎么可能现在一下子就找到了呢?”

听得火殇脸色阵阵发黑,忙剐了周洲一眼,嘟嘟生气道:“姓周的你丫脑子被门板夹残了,爷懒得跟你计较。”话音刚落,人就跑出老远,站在高处叫嚷开来,“水上玄,爷何时骗过你,你信是不信?一句话,别磨蹭。”

“我能不信吗?”

风中带花香,香溢四方。

火殇微微遮住了嘴巴。

下方,水上玄从宽大的袍袖里伸出带了黑色皮手套的手,遥遥凝视火殇,道:“火殇,我从没怀疑过你。”

彼时,懵懂无知,尚晓得追在水上玄的后头不断追问:水上玄,爷带你去找水上花,就在那山头底下,你随爷走,爷说话算话,一定治好你的五感失常。

那回子,水上玄已尝尽人生百态,懂人情,知世故,却还是甘愿被一个小了四岁的孩子牵着鼻子走。

时隔多年,水上玄才道出心中真话,“火殇,我信你,只信你。”

火殇想要闷住耳朵,却阻不了这冰块木头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那般的动听悦耳,直甜到火殇心底。

宅子是未央果的,行李什么火绿都带来了,便也没什么好收拾好交代的,火殇想宜早不宜迟,立刻出发去找迷迭香的解药。

但这之前,必须得先跟未央果道个别。

“其实他若愿意那更好。”火殇道。

水上玄反对,“那人……火殇你少接触为妙。”

火殇不以为然道:“你们一见面就杠上了,这也难免你不待见他,但未央果人不坏,我与他相处了也近两年,是个直性子的家伙,没问题。”

水上玄默不作声。

火殇见他这样,知道他心中不快,但水上玄就是这样,即便心中再不甘愿,他火殇执意要干的事,水上玄不会阻止。只会在后头帮着收拾残局。

火殇笑眯了眼,挨着水上玄坐下,道:“你不高兴可要告诉我,不然我不知道,你不白不高兴了嘛——再说五感都回来了,也该让我高兴高兴不是?”

“火殇。”

“嗯?”

水上玄一手搂过火殇拖进怀里,黏住,下巴摩擦着火殇窄窄的肩窝,语气懒懒道:“火殇,听我一次,就只一次,不要太靠近那个男人。”

火殇点头,“嗯。”语调轻快,显然不是很将男人的话放下心里。他扭过头,让自己的耳朵贴着对方的脸,觉得很舒服,便上下蹭了几下,便觉得奇怪了。

“水上玄。”火殇拉过水上玄的手,贴住自己的胸口,轻声道,“这里,热热的,暖暖的,好舒服,又好难受。”

水上玄叹息,手往上移动,将怀里的人更往自己身上贴了贴,道:“别玩,容易着火。”

火殇不懂,歪了脑袋。

被水上玄一把抚过,低头吻了上去。

屋外,火绿不要命地叫唤着爷啊爷的。

屋内,火殇红着脸,重重甩了水上玄一巴掌。大喝声传出屋子。

“碰碰碰……你在碰哪里啊?变态啊的大变态啊!”

听得火绿一阵脸红耳燥,“爷——爷——这是,这是……”

周洲扶着门栏,笑得直不起腰。

事后火殇一阵风似的冲出屋子,被周洲一把拉住拖到角落,咬耳朵。

咬了一盏茶的功夫,火殇噌——直起身。

周洲嬉皮笑脸,“怎样?不装了吧,懂了吧。”

火殇抽着嘴角,从牙齿缝里挤出两字儿,“德行!”

离开前还是去了主屋向未央果道别,其实火殇不是没想过带未央果和鬼妞子一道去,但想到鬼妞子现在这样的心态,他又有些心悸,觉得还是应该让这姑娘好好冷静冷静的,至于未央果,既然水上玄不喜欢,他没必要触水上玄的眉须。

“爷能说的都说了,其实未央果你不如跟爷走,你不是知道迷迭香的解药嘛——爷需要那东西。”

未央果木着脸,语气低沉道:“既然雪使大人不待见我,我何必自讨没趣,他那么神气,小小迷迭香算个什么。”

火殇愣了下,转际就笑得直不起腰来,呵呵笑弯了勾人的凤眼,流光溢彩。

“未央果你吃醋啊,你真可爱。”

未央果压着眼睑凝视火殇。

火殇不语反走了过去,在一臂之距停住,双手叉腰,姿态高傲不逊,道:“喜欢爷?”

“喜欢。”未央果直言不讳。

火殇趁机又反问道:“那喜欢的人拜托你,你怎忍心拒绝?”

未央果咋舌。

火殇扶着桌子微微歪唇的模样实在好看,未央果侧过头,短发擦过脖子,他开口,声音发抖,“火殇,为了那个男人,你上刀山下火海都要寻找解药吗?”

火殇回道:“或许。”

或许?是或许会还是或许不会?未央果没有问,他只是叹息般地道:“火殇,你过来一下好吗?”

火殇依言靠近,未央果伸出手搂上火殇的腰,火殇身子一转躲开。“别恶心,好好说话别动手。”火殇佯怒。

伸出的手木然顿在半空中,有些凄凄,不知是何滋味。未央果注视火殇的眼睛,有一丝深情闪过。“你要解药,我帮你,但火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火殇道:“你说。”

未央果扬起手,手腕一晃,哗哗哗几声过后,所有打开的门或窗,同一节奏关上。

以前只知道未央果天生神力,一铁锤挥出去,翻江倒海。后来被他背着逃奔,火殇又发现这人脚法高超,与水上玄的遁身术不相上下。而如今,这招又是……

火殇抓住未央果的手,铁青着脸问:“未央果你有事瞒着爷,对不对?”

未央果冷笑,“你不也一样,半斤八两,有啥资格质问我。”

火殇噤声,被气得脸红耳赤,死死咬住了下唇。

未央果的手贴了上去,眼神迷离,道:“火殇,要解药可以,那——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未央果,那个陪你偷水中莲过荒芜之境的未央果,好吗?”

火殇不着痕迹得抽回了手。

回去找水上玄,火殇说不用再去找解药了。

周洲先跳了出来,问:“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火殇甩甩手,没做停留。

火绿在后面追着追着被周洲一爪子拎了回去。

质问,“说!你家爷到底是犯什么神经了?”

火绿咬牙切齿,“我家爷好着呢,你别诅咒他,不然要你好看。”未,给了周洲一鞭子,以示自己的怒气。但此种行为实在幼稚,周洲只会觉得好笑。笑这主仆二人还真挺像的。

周洲这人也不算好人,背着火殇对水上玄道:“水上玄,不是我周洲多嘴,你就不吃醋啊——那王子明着里陪火殇玩角色扮演,暗着里指不定就在盘算着什么诡计。说是找解药,我看啊——”

我看啊——就是想搞死我们!

周洲很识相地闭嘴。

水上玄却知道这以柔克刚的日子不可再这样下去了。

当天夜里,水上玄瞒着火殇佯睡,等夜深了,他悄悄起身,不动声色得点了火殇的睡穴,又去敲开了周洲的门。

周洲贴着门问,“等这事结了,你可得允诺你以前答应我的。”

水上玄点了点头,一瞬间人影消散。

周洲提着靴子在后面使劲骂,骂这混蛋就知道欺负别人速度慢。

等他二人离开,火殇拽着外衣爬下了床。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火殇赶到时,未央果和水上玄正打在兴头上,彼此难分高下。周洲在一旁看好戏,抱着外衣还不忘抱怨这鬼天气。

火殇想冲进去阻止这没头没脑的二人,却被周洲拉住,道:“你凑什么热闹?”

火殇想说要你管,却只来得及发出管的谐音,一高空抛物直直高速度冲向了火殇。

水上玄和未央果同时大叫。

“火殇!”

“小心!”

火殇没理会,执起一鞭子,抽的那匕首在空中划条抛物线飞向了屋檐,轰隆——冲翻了一座亭子。

周围尘土灰沙,飘的满天满地的可怕。

一八:解药(五)

火殇本来想说你们两个别闹了,可看着那把匕首的尾巴叮铃铃的摇晃着,他突然觉得很可悲。

曾也有一次,全怜冬借水上玄之手向他掷长箭,那回子,火殇被气得半死。

未央果是个机灵人,一看情势就知道对自己不利,再看火殇突然呆愣的表情,他似乎又从中读懂了些什么。然则面上波浪不惊,很是轻松得对水上玄和周洲道:“怎么?刚打得不是很起劲吗?火殇为了你来求我找解药,你们却好联合起来想要暗杀我。火殇啊——你一番苦心,别人当他是垃圾呢!”

话中带枪,枪中带刺。火殇蹙眉,满身的戾气,呼啦啦得在周身绕了一圈闲人莫近!

“水上玄。”火殇道,手里的鞭子委顿在地,“你想怎样?爷为你甘心屈下,你反着爷跟爷作对?是爷愚笨,还是你太聪明?”

水上玄不做解释,但脸色却很臭。

火殇心中咯噔一下,偏过头对未央果道:“解药什么的爷不要了!某些人是生是死由他去吧!”说完,马蹄子撒开就冲了出去。

后面二人愣了好大一会儿才想起吵来吵去打来打去不都是因为火殇,结果火殇不干了,那……

未央果语出嘲讽,“瞧瞧,雪使大人就是能耐啊——”

水上玄冷冷瞟了他一眼,扯着周洲的领子离开。

水上玄也知道这次又惹火殇不高兴了,但他嘴拙,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哄人开心。

一午后,暖阳晒得人晕晕的,周洲拉着水上玄往门外走。

“急什么?”

周洲嘿嘿得奸笑,道:“水上玄你就看我的,看我怎么把那臭屁的火殇给哄到你身边。”

此时的火殇正郁闷得在毛毯上滚来滚去,一旁火绿捧着暖炉不知如何是好。

“爷您不开心吗?”

火殇晃了晃脑袋,“没,爷开心着呢——”

“可爷你好反常啊。”火绿追问。

火殇挺起前身趴了椅背,叹气,“你不懂,不懂的。”

火绿不放弃,矮了身子挨住火殇,讨好地笑,“爷,跟绿儿说说,您以前不开心的时候都爱跟绿儿说说的。绿儿会很乖,很安静地听您的。”

视线缓慢移动,正撞上那双可爱的眸子盯着自己,甜甜的可以融化最坚硬的心。

“绿儿。”火殇缓缓吐气,缓缓吸气。“爷的好绿儿。”他伸开手,抱着火绿往后倒了下去。

天空辽阔无边,立春之日,东风解冻。

水上玄远远凝视着院中央浑然不觉相拥而眠的两人。

周洲推了他一把,“水上玄,爱不是单纯的守候,不是说只要你幸福就好。你岂能看他被一个一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混蛋任意的瓜分?你且看着我,告诉我当初你怎么和我说的。”

水上玄苍白的嘴唇微微挣动两下,又徒然得闭合。

“我没他不行。”水上玄淡淡道出,却道出了所有的辛酸和爱恋。

周洲叹气,道:“他只是出去执行任务你便受不了了,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可以整整一个月,既然这么的放不开,为何不让他知道?我说水上玄,平时看你也不笨,怎么一到紧要关头就……喂!你跑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再看时,哪还有那抹冬日里的奇观?

周洲双手交缠着插入护套内,微微扬起下巴,呼吸着冷峭的风,觉得心坎儿一阵一阵的刺痛。他自语,喃喃无声。

“我激动个什么劲啊我!”

火殇醒来,发现人躺在床上,他无意识地翻了两翻。床软绵绵的舒服,火殇眯起惬意的眸子,无比慵懒。等他发现火绿不在那已经是晌午的事了。

床头坐着一人,银发如瀑,银眸如灿。

火殇挪着屁股靠入那人的怀抱,抱住他的腰,道:“你不喜欢未央果我知道,这样,解药什么的我们自己找,或许会费时,但你要相信我。”

水上玄不语,只是低下头嗅着火殇的发丝。

“火殇,我没你不行。”

火殇浑身一僵。

水上玄继续道:“火殇我没你不行,没你我觉得呼吸都困难。你不在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我不是药堂人不会使用蝴蝶鹰,我除了拥有巫力是个巫族,其他一概没有。”

火殇闭上眼睛,静静听着迟到了多年的告白。

“你问我为何不见你一面让你苦等一夜,我也想我也不希望和你分开,可是你注定要离开,我想不出法子来阻止你,我想给你自由,不想用我的感情束缚你,更不想让你因为厌倦我而彻底离开我。我想过很多办法,想过干脆用巫术让你爱上我得了,可是我做不出来。胡言说你一睡不醒原因不明,我失魂落魄冲了回来,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知道你为何要服食傀儡。你若是真这么恨我,我可以离得远远的,可是若要用你的命来换我的五感,我怎能答应?”

我怎能答应,我怎能答应……水上玄反复低低念着,念得火殇的心坎不住收缩,快要承担不起这份真挚又深沉的爱恋了。

“火殇。”水上玄扶起火殇,瞧着娇艳如花的男子,“你恨我反复无常,我气自己狠不下心来——绑住你,困住你,监禁你。那么多的人想要同我瓜分你,我不能更不会答应,一丝一点一毫一厘都不行!”

嘴被掩住,对面火殇眯着眼瞅着水上玄,启唇,水光珠玉,嫣红诱人,他抬手拂上水上玄的眼,慢慢下滑,滑过挺立的鼻尖,滑过薄薄的嘴唇,又侧着手捧住了男人温度低迷的脸庞。

叹气,长而幽幽。

“水上玄,水上玄。”火殇倾身,吻上男人的唇,一个接一个细密的吻如雨而至,只是简单的嘴唇碰触嘴唇,却让这个一向镇定的男人慌了心神。

水上玄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拿火殇怎么办?他搂着火殇的腰,是推也不是收也是。

火殇弯了眼角难得笑得温情可人。

火殇道:“水上玄,我想得到你的笑想让你死心塌地,从第一眼见你开始我就知道,我火殇天不怕地不怕却惟独不愿失去你。水上玄,你何德何能要我为你拼上一切?你有曾想过为何我要服食傀儡以换得你的五感?你可曾好好想过?”

傀儡——服食者,魂飞魄散,行尸走肉。

他拿命赌回来的人,却无法理解他。

“你怎能让我的付出成空,我心中若没你怎可为你服食傀儡?水上玄,我爱你,只爱你,从来都那么深深地爱着你。”

千言万语也不及火殇的一个爱字。

这一夜,火殇拥着水上玄,一言未发,安静睡去。

隔天,水上玄醒来,火殇却不在身侧。慌忙跳下床,来不及穿戴洗漱就冲出了门。

院子里,火殇和周洲正煮了壶茶对弈,聊得开心。

“你醒了,火绿,快去拿新做的玫瑰糕。”火殇投下一子,笑得欢畅,“堵你生门,看你还敢跟爷嚣张,哈哈——”

周洲黑着脸,视线在棋盘上转来转去,最后却投在水上玄身上,道:“呆愣着干嘛,还不快过来帮帮我。火殇算你狠啊,这种贱招都使得出来。”

风很轻,轻轻吹起水上玄的发。

山里的银色世界里,火殇黑色的长发拖了一地,他一身红袍鲜艳夺目。

火绿小跑着送上了还热乎的糕点。

玫瑰糕,清香甜腻,是火殇最爱的口味。

水上玄咬了一口含住,他拾手扶脸,却抚到一手的湿润。

那边的吵骂声还在继续,火殇一脚踩在棋盘上,两手叉腰大骂特骂:“丫!爷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啦?看爷不揍死你个小兔崽子!”一手鞭子耍得震天响。

然而火殇突然感到背上一重。

“咋了?”

“火殇。”

火殇问:“大男人的你矫情个什么啊?”

水上玄的声音闷闷的,“火殇,你在,真好——”

起风了,吹的树叶哗啦哗啦的响。

周洲尖着嗓子哇哇地叫,“啊啊!真恶心!真肉麻!啊啊!受不了掉啦!”

火殇却在这阵风中笑得一脸欢愉。

他要的人,他等得情,终于完完整整的回到了他的身边。

一九:九幽

火殇不笨,未央果看上了他,鬼妞子钻进了牛角尖,火绿依凭着他,这些——他通通都知道。可他不说,更不会给予他们一一的回应。

所以,他对水上玄道:“我就一个人,只能跟你好。”

水上玄握住火殇的手,占有欲十足。

连夜打包离开,火绿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好奇。

“爷,我们去哪里?”

火殇翘着二郎腿一口一口吃着水上玄送到嘴边的糕点,舔了舔嘴角挤出三个字:“九幽谷。”

包括周洲在内的四个男人趁夜色迷人,翻墙出了这座无名的宅子。

他们一路飞奔疾奔,就为防止未央果察觉到了而追过来,结果跑了个把时辰发现后面什么都没有。

火殇安心地吐气,“靠——自己吓自己。”

水上玄将水壶递给他,“王子不是简单人物,他看上的人岂会轻易放弃。”话说了一半,却发现火殇一脸怒气瞪着他,水上玄不解,“火殇,怎么了?”

火殇干笑,“王子?你表跟爷开玩笑了,就未央果那德行会是那个风流倜傥潇洒不羁的王子,开玩笑!”气哄哄得甩着手冲到了四人前头。

水上玄上去想解释什么,却被周洲拉住了脚步。

水上玄回头询问。

周洲冲他摇了摇头,低声道:“先别说,等安全了再说也不迟。”

林中没客栈打尖,只好野外露宿。找了个枝叶繁茂的大树,除去火绿,三人轮流在树下守夜。

山里野兽多,毒虫毒蛇就更不用说了。

火殇天不怕地不怕,但人生在世岂有不怕的道理。

周洲守上半夜,他说他怕黑,这借口实在蹩脚,火殇和水上玄懒得和他计较。周洲后面就是该轮到火殇守夜了,他打着哈气使劲拍了拍火殇的肩,道:“好好守着,别半夜没事偷袭水上玄,知道吗?”

火殇撩起袖子差点跟他直接干上。这混蛋!火殇一边骂着一边爬下树,两腿一盘,闭目养神。

水上玄在上面看他。周洲就在一边笑,“这么不舍得就下去陪着他喽,光看顶什么用啊。”

水上玄冰着脸看了他一眼,道:“周洲,你过分了。”

周洲一把捂住了嘴巴,睁圆了吊斜眼,似乎是被吓到了。他默默转过身躺下,良久,声音幽幽传来。

“水上玄,我想我是嫉妒了。”

水上玄没有回答他,他也没期待有什么回答。只是下方火殇没事哼着慢摇的小调,一旁火绿睡的呼噜连天。他想,他是真的嫉妒了。可是到底是嫉妒火殇还是嫉妒水上玄,或许,两个都嫉妒。

下半夜,林子里的虫兽们开始不安分起来,特别是夜行动物,像野狼,像毒蛇毒蝎……

临近零点的时候,火殇啊!得一声凄厉的叫声,吓得火绿咕噜一声滚下了树杈。水上玄跳下去一把扑住火殇。

火殇两眼滴溜溜盯着水上玄的脚跟,叫唤,“水,水上玄,虫,虫子啊!!!”

啪——

火殇不敢置信的移动视线,那方周洲提着蝎子的尾巴,嘲笑,“大少爷,就一毒蝎子,你一药堂的人怕这毒玩意儿,说出去不要笑死人喽。”

火殇瞪他,使劲瞪他,“爷,爷就怕这个,怎么招了?”

“不怎么招。”周洲潇洒地掀起袍子前摆,身子一扭上了树。

火殇咬了咬下唇,嘀咕,“这傻X,脑子犯神经,干嘛老跟爷过不起的。”

水上玄拍抚着火殇,眼睛却往树上的方向瞄了几眼,他道,用温柔的声音宽慰道:“没事了火殇,我陪着你,咱们一起守夜。”

又是啪——一声脆响。

火殇一脚踢开了水上玄,而自己身子一旋也上了树,两脚叉开站在粗壮的树枝上,喝道:“丫——轮到爷睡觉了,鬼才陪你守夜呢!”

不远处火绿摸着屁股一头雾水,还没从刚刚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周洲却笑得在树枝上来回打滚。

九幽谷,隐于胜雪峰与极北之巅的交界处,因其地处险峻,机关重重,加之奇门八卦镇守,甚少有人踏足。

火殇飞出去的身子摇晃了两下险先掉下热河,他拍拍小心肝,狐疑得看向自己的后摆。

水上玄和火绿已经到对岸,刚刚的情景吓得这两人魂飞魄散,水上玄身子一动又蹿了回来。

“怎么了?”水上玄拉着火殇下岩石。

周洲也还没过热河,他站在火殇后面关问道:“跑太急了吧?叫你小心着点的。”

水上玄牵着火殇跳到对面,周洲落后了一步。

火殇嘀咕,“个混蛋!”

“火殇?”

火殇猛抬起头,剐了水上玄一眼,细腰一扭跑在了前头。

后面周洲跟了上来,水上玄叫住了他。

“周洲,你到底在搞什么?”

周洲莫名回头,一双吊斜眼看上去有些邪气,“搞什么的人是你家那位,跟我什么关系。”

一路上,火殇闷不吭声反复看向自己的脚后跟。火绿好奇问道:“爷,要绿儿给您擦擦吗?”他以为是火殇嫌山林泥泞肮脏。

火殇懊恼地一脸不爽。

路渐变窄,四下里雾气缠身,稀薄得充斥了整个空间。举目处只可见周身半尺不到的范围,其他一概被迷雾覆盖。

因为热河的恐惧还缠在心头,火殇细细唤了声,“水上玄。”

没有回应。

火殇张嘴意欲大声点叫唤,手却被握住,很体贴很细心地包住了整只手,不是水上玄是谁?火殇咧嘴笑得傻里傻气。

下悬崖的时候,火殇故意拉住水上玄,道:“牵着爷。”话音刚落,腰间的鞭子甩了出去。

火绿叫喊着:“爷!等等绿儿啊!”跟着跳了下去。

寸草不生,冰雪满目的崖沿上,周洲抱腿蹲着,一双眼忽闪忽闪都是诡异的光芒。

悬崖下又是迷雾丛生的林子,甫一落地,一女子张狂的笑声从后背传来。火殇忙转身去看,笑声又从前方传来。火殇又要去寻,被水上玄拉住。

“等等。”水上玄道。

火殇闻声去看,水上玄的侧脸很是模糊,带着水雾的毛边儿,却柔和了这张原本堪称冷漠的脸。

火殇心中一暖,想起过热河时水上玄那惊慌失措的表情,还有迷雾林里温柔的手掌,甚至于跳下悬崖时水上玄放心的把生命安危放在自己身上。

他反复想反复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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