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笑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却很刺耳。
水上玄上前一步,火绿也壮着胆子挡在火殇身前。
好像他是那般的脆弱而娇柔。
火殇很想笑。
那女子道:“火殇火殇,没死成还不死心吗?”
火殇才听出那是何方圣人,不是那个长相平凡的瓶子是谁?火殇回了句,“爷要迷迭香的解药,请九幽谷主成全。”
那瓶子遥遥传声道:“谷主说了,傀儡与花使大人,你我二人缘分已尽。”
火殇一听就急了,推开火绿往前冲了好几步,他四处张望,却未曾寻到那名女子。忙道:“爷不懂,既已馈赠傀儡,为何还要下迷迭香?”
“花使大人奇怪了,何以能证明是九幽谷下的迷迭香?这迷迭香不是傀儡,虽珍贵但未到求之不得。”
火殇语塞。
周洲却站了出来,他袖摆一抚,挽在身后,道:“用迷迭香解傀儡之毒,也亏九幽谷主想得出来。”
话音刚落,林子里四面八方同时发出凄厉的鬼叫声。啊啊啊——的很是惊悚。叫声持续了一段时间,换上了男子醇厚的笑声。
“周洲小儿,莫要猖狂。火殇你没死成,怎么尽知道往我九幽谷跑?”
火殇一头黑线,扭过半边身子,一手叉腰,一手曲起指骨放在嘴边咬,吐字不是很清楚,“托谷主的福。”
九幽谷主哈哈大笑不止。
从迷雾中走出一名面色灰败、朱砂赤红的白衣男子,瞅了眼周洲,就对火殇道:“花使大人可知雪使大人为何会中迷迭香?”
火殇愣住,所有人都愣住,只有周洲眼神暗了暗。
水上玄中迷迭香是在胜雪峰底下的那片林子里,当时火殇已近癫狂的边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回来后,水上玄的左臂整只发黑,且日久不褪。只是未央果说了傀儡和迷迭香,火殇才会想到赠与傀儡的九幽谷主或许会有解药。可是谁下的毒?毒从何而下?火殇不知道。
他看向水上玄,水上玄也在看他。
火殇问:“是我吗?”
水上玄摇头,伸出手抚上了火殇的脸,很是温柔,“怎么会是你?”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就算是你,那又怎样?对火殇,水上玄能怎样?
火殇跳了开去,盯着沙道:“谷主有办法不是?火殇愿付出一切换取解药。”
风幽幽的,吹散了迷雾,那层层旋木间,一男子,红发赤眼,嚣张地被风吹刮着飘在空中,右手握着一把长八尺宽一尺的弯型巨刀,刀身由人骨而做,刀柄一颗狰狞的骷髅头,两颗空洞的眼睛犹还冒着蓝火。
“火殇。”男子一步一蹦跳下旋木,“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万物有源,生亦生来,死亦死。”
二零:失心
迷迭香没有解药,它是香料,混合天地间最纯粹的花汁调制而成。就像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水上花一样。
“那么未央果说他知道解药也是骗爷的了?”火殇怔怔问。
这个问题无人敢回答他。
离开九幽谷,重新回到胜雪峰下镇子里的好客栈,火殇就一直在问这个问题——迷迭香没有解药?那水上玄你的手怎么办?
浑浑噩噩过了几日,一日清晨,火殇从梦中惊醒,床边的位置是冰的,想是水上玄有事出去了。而隔壁的火绿和周洲还没醒。他跳下床,拾起靴子取过屏风上的外袍,随便套在身上。
打开窗子想透口新鲜空气,一人却趴着窗台呵呵笑。
火殇挤着眼角刺瓶子。
那瓶子嬉皮笑脸道:“花使大人,谷主不放心要我来看看你。”
火殇不相信,“无事不登三宝殿。到底所谓何事?”
“没什么事就不能来吗?”瓶子小声嘀咕。
火殇懒得理她,转身关上了窗,还不忘一脚飞过去把门给踢上。既然解药谈不出,其他还谈什么谈?火殇回到床边,鞋子也懒得脱,直接四肢大张着躺了下去。
不多时,门口传来节奏分明的敲击声。
叩叩叩——三下一顿,不见回应,又是叩叩叩——三下一顿。
火殇把头闷在被子里,道:“冻死了就给爷滚进来!”
门吱嘎推开了,一女子的笑声也跳了出来。“花使大人花使大人,你的面子真大,瓶子那样求你你都不理瓶子。”
火殇背对来人,手指大门,道:“滚!”干净利落。
瓶子捂着嘴巴做委屈状,“花使大人脾气好大哦。你说是吧?雪使大人。”她感到肩膀一重,水上玄推开了她走到床沿边,坐下。
火殇仍然是那个字,“滚!”喊得惊天动地。
水上玄皱了皱眉,问:“我滚了你怎么办?”
绞心的沉默。
水上玄又问:“你嫌弃我双手都残废了,不要我了是吗?”
还是没有回应。
水上玄只好道:“那行,我滚就是。只是火殇我走了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别再服食什么傀儡之类的东西来吓唬我,更不要突然又玩什么失踪。即便我不在身边,我也会时刻记挂着你念着你想着你。”
肉麻的话听得瓶子一阵恶寒,水上玄却冷冷瞟了她一眼,起身离开。
脚步声蹬蹬蹬得,很清晰刺耳。
火殇熬不住,猛跳起来,人已不在房里了,他冲到门口,院子里也没有那个银发男人。这会是去哪里?火殇瞪圆了眼。
后面瓶子嘻嘻尖笑,“找什么呀!不是你让他走得嘛?急成这样干什么呢?”
气得火殇拆下门扉,直接扔了过去。
哐当!
瓶子跳开,还算机灵,望着地上的残骸抚着胸口惊喘不定,“太恐怖了太恐怖了!花使大人真是神人有神力啊!怪不得我们谷主大人要反复叮嘱我怕您出事呢!”
当天午膳,餐桌上多了个狼吞虎咽的女子,却不见那个银发冷面的男人。
火绿平日里对水上玄不甚关心,但今日却无端地问了句,“爷,雪公子是要去哪里吗?绿儿今早看他整理东西来着。”
火殇不语,埋头猛吃。
午膳是在客栈大堂用的,今儿人不多,就他们那桌算热闹。
客栈后面走出个银发及臀,月牙长袍的男人,把一锭银子搁在掌柜的桌上,道:“掌柜退房。”
好客栈的掌柜对这几位大人还惊魂未定心有余悸,躲得远远地吆喝,“走走走——您走好啊!小人就不送啦啊!”说着挥挥手要小二帮忙送客,那小二更不敢惹这些人,哭着脸在原地不住打转。
火绿好心提醒他家爷,“爷,雪公子要走了,您不去送送吗?”
“送什么?”火殇终于抬起头。
火绿支支吾吾的,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当——瓷碗与木桌撞击。
火殇斜着眼瞄过去,周洲优雅地抹着嘴巴,道:“花使大人慢吃,我先走一步了。”说完,人已经蹿到水上玄身边,与他一道出了客栈大门。
这一闹,所有人都开始注意他们这一桌了。
火绿很是担忧。
火殇拿起竹筒里的筷子,嗖一下全数插进了饭桌。气得双手不住颤抖,嘴唇更是抖得厉害。
“喂喂喂——我说何必违心让他人难受自己也痛苦的。”瓶子拿手在火殇眼前晃荡。
火殇狠狠剐了她一眼。
“便是你们九幽谷害的。”火殇恨恨有词。
瓶子忙维护他们谷主,“花使大人您行行好,谷主赠您傀儡解您傀儡救您一命,您反咬一口不识好心,也太太太……太卑鄙了吧?!”
不用火殇下令,火绿挽起袖子就冲乱叫的女子使出他最拿手的顺风水。
瓶子的身子飞在半空中,还不忘叫唤,“谷主已给您暗示,有因必有果,因果轮回,花使大人请您好生思量啊!”
回到房间,火殇想不明白,拉着火绿蹲在地上。
“爷,您怎么了?”
火殇懒懒瞅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火绿招架不住,扭过头擦鼻血。
火殇却在伤脑筋,“爷怎么思量怎么有问题,那话不摆明了说是爷才害得水上玄那样的。绿儿你说。”火殇一爪子将火绿转过来,面对面,脸贴脸,“是爷的错吗?这次爷又错吗?”
火绿不懂,但仍然摇头,“爷怎会有错!在绿儿心中,爷您是天底下最好的人,雪公子喜欢爷,就算是爷的错,雪公子也不会嫉恨爷怪罪爷您的!”
火殇听不下去,撩起掌风把火绿推出了门。
火绿下台阶,瓶子蹲在地上托着下腮。
火绿讨厌这个女人,“你怎么还在这里?”厌恶的语气。
瓶子浑然不觉,呵呵傻笑道:“谷主下的任务我还没完成呢,怎么好走掉的。”
火绿转头看了看紧闭的门,叹气,手儿揉着衣摆,自言自语道:“绿儿不该长大,若绿儿还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爷就会多疼绿儿一点,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是的,火绿已经长大,褪去了少年纯洁无知的外表。火殇对着这样一个男子,怎会再吐露心声倾倒苦水?
烦恼的事一件接着一件。
水上玄离开好客栈后没有走远,就在好客栈街对面的另一家客栈入住。他就做做样子,希望火殇别太自责。
可是似乎效果不大。
对着一杯热茶,水上玄问周洲,“你没跟火殇说迷迭香的事吧?”
周洲捧茶喝,讥讽道:“我若说了,他能这么安分?”
水上玄揉着太阳穴,很伤脑筋。
“周洲你知道我的,既然没有解药这样干耗又有什么意义。”
周洲吃惊,手里的茶水晃出了茶杯,他烫了一手却没有感觉,反而抓着水上玄的手,急道:“如若你五感尽失,换机械手臂我没意见,可你现在这样,你于心何忍?你以为就火殇为你伤心为你难过?你以为我下的了这个手?”
他说了,他还是说了。是的,他嫉妒了——他看着水上玄与火殇互表真心看着他们耳鬓厮磨,他不甘啊!
“水上玄我与你光屁股的交情,你在乎你爱的人我没意见,但你不能就此不在乎我这个朋友了!”
水上玄吃惊得看着周洲,五感回来后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来。
“周洲你……”
不等水上玄把话说完,周洲起身,一脚踢开了碍事的桌子,清脆的撞击声。
周洲俯身抱住了水上玄,低声呢喃,“水上玄,我也有心我也有情,你可以不把最重的那份情给我,好歹你也该想想我的心我的情。我也会爱我也会恨,水上玄,你就没想过我何以千里迢迢从东武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北岛来?若不是因为你,我周洲呼天唤地的人怎么就甘愿随你使唤?”
火殇欠水上玄,水上玄欠了火殇。可是将心比心,他水上玄又是亏欠了周洲多少啊!?
可这份情太棘手,他还不起。
水上玄搂住周洲,用朋友的方式,道:“周洲,是水上玄三生有幸与你相识相知,但爱——水上玄只能给一个。”
永远都只能给一个。
咚——好像是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屋里相拥的二人闻声看去,却见一男子,乌发如瀑红衣如血,红于黑交杂着充斥了整片天整片地。
“火殇……”
水上玄愣愣唤了声。
火殇低下头在地上找着什么,嘴里胡乱念着,“出门忘看黄历了,哎呀——爷糊涂了,东西跑哪里去了呢?”
一两个纸包踢到火殇脚边,火殇却还在四处找着。
“就在那里。”周洲面无表情道。
火殇似乎没有听到般,仍然低着头。
水上玄怕了,推开周洲,要去拉火殇,周洲却拽住了水上玄。水上玄恼,“周洲,你放手。”
周洲咬着下嘴唇,“水上玄你可得想清楚了,朋友重要还是情人重要?”
水上玄更恼,“你这是朋友该有的态度吗?”
周洲冷笑,一手拉住水上玄,一手指着火殇,大声喊道:“我是不是朋友我说了算,但这人却破坏了你我的感情!水上玄你以为你现在冲过去拦住他,他还能找回他的心吗?你以为他害你失去右手又将失去左手,他还有资格站在你身边吗?他不配!他伤你害你,他反反复复就没让你好过过!!!”
疯了疯了,全都疯了!
水上玄抬手就要往下挥,他听不下去有人这样诋毁火殇,可是一个人无辜的声音却生生让他住了手。
“水上玄,果然是我,果然还是我!对不对?迷迭香是种在我身上的毒,是我害你失去双臂?”
周洲哈哈笑得人模鬼样,“你瞧你瞧,他就是这样!披着无辜的脸皮说着让人心疼的话,可是水上玄,这所有的一切却都是他造成的!是他!是他火殇!你看清楚听明白你把这一切都给我放在脑子里好好想一下!到底谁对你真心谁对你好!!”
水上玄推开了周洲,这一次周洲没法拦住他。从很久以前,周洲就不是水上玄的对手。可这一次不一样!周洲哭了,泪水淌满了整张脸。
他痛哭着瘫在了地上,他无法接受,“水上玄,水上玄,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可是水上玄听不到,就算他听到了也不会回头,他唯一在乎的人还在等着他。
水上玄在靠近,火殇在后退。火殇问:“你从头到脚就知道,但你不说,你让我像个无头苍蝇般为你忙前忙后,你高兴,你高兴见我这样子。水上玄,你既然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啊?”
“我说过的,火殇,不是你害的。”
是的,他说过的。当沙问——花使大人可知雪使大人为何会中迷迭香的时候,水上玄抚着他的脸庞说过——怎么会是你呢?火殇。
“火殇,我爱你,心甘情愿为你生为你死。”
火殇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头仰天长啸。
啊啊啊啊啊——
二一:岚山(一)
冬日,晴空万里,白云飘飘,三四朵。
男子负手,清风送衣带,飘飘如仙。站在漫漫延延的荷塘外,枝头残花,败柳,一幅萧索。
一青衣男子跪在亭外,消瘦的肩膀不住颤抖。
火殇的声音冷冷的,却极耐听。“绿儿,什么事怕成这样?”
胜雪峰的怜君山庄,原本是北岛国帝夜军四使被驱使后暂居的地方,而今只剩下花使火殇和他的随从火绿,还有那个隐在暗处极少露面的火青。
一年前帝君的任务,其他众人离开怜君山庄后,至今未归。
也许,根本就已经遗忘了这座山庄。
火绿不敢抬头,或许是不忍心抬头。
“爷——帝夜军上将,换人。”
许久,火殇才回道:“换哪个倒霉蛋了?”
火绿捂了鼻子,使劲吸气忍住哭声,“爷,是昭文王墨文。”
火殇扭过身,脸带嬉笑,“这该死的倒霉蛋!什么不好做,这烂摊子也敢收。”
那次在胜雪峰底下的镇子里,火绿去找给雪公子送药的火殇,没看到火殇,只看到雪公子。后来,火绿依着雪公子的命令回山庄,没想到火殇坐在南院的梧桐树下。
梧桐树早就砍了,只余一个树桩。
火殇举杯,轻声道:“回来了。”
火绿很不争气地哭了,他的爷——怎么就,火绿跑过去一把抱住火殇的脚,哭道:“爷,这就不走了,我们就留在这里,绿儿会照看您,我们哪里也不去了。”
正如一年前所言,他们主仆二人再没出过怜君山庄。
帝都北平城不时有消息传来,大都被火绿堵了,只传给火殇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火殇听了,总会调笑两句,好像还是那个满嘴脏话三句不离爷字,整日里嬉皮笑脸没有烦恼的花公子。
可是火绿知道——那次后,爷算是真的毁了。
人还在,心却不知跑去了哪里?
火绿追着火殇跑进南院,火殇砰一声将门甩上。火绿趴在门口使劲捶门。
“爷您出来,不要吓绿儿!绿儿没您不行!您可以哭,绿儿可以给您依靠!”
房屋里不时传出噼里啪啦的摔打声、器皿破碎声。
许久之后,才有细细的声音传出。
“绿儿,他死了吗?”
火绿不敢回答,却又不能不回答。
“爷,您节哀——”
啊啊——还有什么比这更残酷的事了?火殇站立着却感觉自己要倒下去了,可是他不能倒下去。
在荒芜之境,他曾说过——没有谁是离了谁不行的。
却原来,只因为那人还活在世界的其他角落,他才能这般大言不惭。可如今,他真的不在了。火殇,你离了水上玄,你还行吗?
午时,火绿给火殇布菜。
很精致很用心的菜色,都是火殇喜好的,但火绿很担心,他反复偷看火殇的脸色,可什么都没有。
火殇木着脸,逗弄着怀里的血银狐。
“人说神灵通情,这小东西可是知道爷在想什么?”火殇突然开口。
火绿吃了一惊,又默默布菜。
“爷,血银狐是神兽,定然是通情达理的。”
火殇终于笑了,捧着血银狐的下肋举过头,“那小东西告诉爷,爷为什么哭不出来啊?”
火绿不敢动。
血银狐吱吱尖叫,摆着尾巴想讨火殇开心。
火殇又问:“小东西啊,为什么人会死呢?”
火绿抖着手,重新布菜。他很怕再听下去,但他更怕眼睛一离开火殇,火殇就出事了。
火殇好像根本就不期待血银狐真能回答他些什么,不停地问:“呐呐——小东西,爷拜托你你给爷下山,爷想看他最后一眼。小东西,爷给你好吃的,你给爷喊一声火殇,就一声好不?小东西啊……”
“爷!”火绿再也听不下去,啪嗒跪了下去,手里的菜啊碟子的撒了一地。
“绿儿你怎么了?”火殇把血银狐重新抱回怀里,不解看火绿。
“爷。”火绿跪着爬到火殇脚边,将半个身子贴上火殇的腿,“爷,您不要这样。他死了,他们都死了,整个帝夜军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都换人了。爷,除了您,只除了您——”
火殇没有动。
火绿继续哭,“爷您醒醒,您睁开眼看看这天下大变样了,再不是帝夜军掌控三军之首的天下了!昭文王权掌帝夜军,赤将军统领帝御军和赤家军,还有九王爷的小骑将,三军鼎立。您要去哪里?您能去哪里啊?”
短短数日,天地翻转。永乐帝依旧高高坐在她的位置上,被削去军权的君佐大人,和立马上职的帝御军新上将也非药堂之人。永乐帝的目的很明显,她在削弱药堂在北岛的控制力。
火殇冷笑,怀里的血银狐感觉到主人的气息瑟瑟发抖。
“绿儿你以为爷傻了吗?”一手勾起火绿的下巴,眼里波光粼粼,“昭文王墨文是什么人物?他一天坐在帝夜军上将的位置上,药堂就执掌北岛国一天。”
这天下还是他们药堂人的天下。
火殇离开怜君山庄,火绿哭的稀里哗啦。
火殇打包好行李,问火绿,“真不跟爷走?”
火绿抹着鼻水眼泪,摸了一脸的花猫,“呜呜——绿儿守在这里,等着爷。爷您千万不要走远,不要丢下绿儿不管。”
火殇下胜雪峰,火绿摇着手迟迟不肯回庄,他的哭声绕梁三日般缠在火殇的耳边。
结果火殇没离开多久,一人顶着耀眼的金色卷发一脚踢开了怜君山庄的大门。
“人呢?人都死哪里去啦!”
这嚣张的口气,火绿以为他家爷又折返回来了,边哭边笑跑去门口。但大门口只有个矮小的身影。
火绿歪着脑袋,眼泪还挂在眼角,“月,月公子您怎么?”
易水寒二话不说,撩起一爪子勾住火绿的脖子拉到身边,贴住,瞪眼问:“小花花去哪里了?”
“爷,爷他刚下山。”
易水寒不信,“火绿你给我放亮耳朵听清楚了,我是问小花花死哪里去了?”
火绿一阵恶寒,这,这还是以前那个可爱调皮的月公子吗?“月公子,我家爷他刚刚出门,您没遇上他吗?”
易水寒摇了摇头,松开手叉了腰犯嘀咕,“奇怪啊——我刚从山下上来的,这小花花跑哪里去了的?”
火绿坐在地上呼啦呼啦的喘气,易水寒又瞪了他一眼,火绿忙捂住嘴巴大气都不敢喘了。
五日后,火殇马不停蹄才到达北平城西面的一座城。岚山城是座大城,城主年纪轻轻,听说脾性不错,就是癖好有些奇怪。
这跟火殇没多大关系,他只是借个路睡一觉,明儿一早他又得不停歇得继续西下,为的是赶上帝夜军新一任上将昭文王的上任礼。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怎样,且当是个慰藉。
讨了间僻静的屋子,火殇一头扎进被窝。
又是一年春。火殇二十,却没人为他行冠礼,头发依旧松散得披在脑后,他也不在意。
咚咚地敲门声,小二问要热水否?火殇迷糊着声音拒绝了,他紧了紧身下的被子,怕冷的毛病还没改掉。
若让红姨见了,铁定又是一段爱与罚,如若是胡言那庸医,保不准会嬉笑着卡自己的油。但若是墨君……
呵——火殇无比自嘲地笑了,想那人作甚?
翌日,晨辉缕缕照进屋子。
火殇揉着眼睛起床,前夜窗户未关,闹得他睡不安稳。但天已亮,不容他再多耽搁。下楼,结了账,提起脚就要出门。
小二追上来问:“客官不留下吃顿早饭再走不迟啊?”
火殇挥着手上了马。
马在城门前停住,城门口闹哄哄的一团人挤在一起。马受不得惊,在原地使劲打转。火殇挥了鞭子就抽,这马也只管嘶鸣,就是不肯前进。
火殇不禁咒骂:“噶王八羔子!跟爷装纯情?丫!人多你就发情啊?个不要脸的东西!”
火殇下马二话不说飞冲到城门,这才看清这一群人是什么人。
人群中央的是个少年,朱红的褂子,金丝的线勾了一身的枫叶红于二月天。少年鼻孔朝天开,趾高气扬地看着周围一群黑衣人,发号施令:“都给我听好了!城里的花花姑娘我玩腻了,给我去隔壁镇子抓,见一只逮一只,见一双逮一双!记清楚了,是花花里格姑娘!明白?”
“明白!”轰隆一声,人群散去。
火殇还没从这少年不知廉耻的措词中回过神来。那少年已经站在火殇跟前了,垫了后脚跟在火殇身边转了三圈。
摸着下巴,一脸色相,“长得不错啊实在不错!可怎么是个男的?”
火殇无语,甩过脸就要往城外走。
那少年扑过去刚好扑住火殇的腰,撒娇,“好哥哥别走嘛!人家第一次来县城,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被坏人抓去了怎么办嘛?”
火殇一手抓起少年的后襟,指着还未完全的散去的黑衣人,问:“你当爷睁眼瞎吗?啊?”手一松,拍拍,吹了个口哨。
马蹄子一蹬,就冲过了火殇身边。火殇疾手抓住马鞍,胯下一使力就翻身坐了上去,一路西下。
二二:岚山(二)
再下去就是幽幽城了,离北平城只一天的路程。火殇在幽幽城外五里处下马露宿。
月黑星稀,明月无情九州照,人若有情人先死。火殇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可一旦入了幽幽城就更不能安稳歇息了,他知道,越是靠近,心越不安。
合衣睡到半夜,昏迷迷的时候听到一阵吵杂声。火殇睁开眼睛,抱着双臂侧躺在树杈上,他身后正好有一群人在争斗。
人群中的是一个少年,少年年仅二八,唇红齿白的,打起架了却不要命,心狠手辣的程度令火殇望尘莫及。
“姓蓝的,你以为就这么算了?始乱终弃是要遭报应的!”一汉子的声音大叫着扑向少年,那位蓝姓少年不慌不忙地接招,而使力回击的招数却招招毙命。好在对方人多且身手不错,受了点皮肉伤却也没在少年身上占一分一毫的便宜。
噼里啪啦的,打得异常热闹。
火殇平日里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今个儿却觉得没这个必要。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睡觉补充体力,好方便应付北平城那些奸诈佞邪之人。
但事与愿违,大半个时辰都过去,吵闹不仅没有消停,反而越演越烈。
“姓蓝的,有种你……你给我下来,爷爷我非得揍得你屁滚尿流。”
那少年掐着喉咙喊道:“我就不下来怎样?有本事你上来揍我啊?!”然后是悉索的摩擦声,还有少年嘻嘻地嘲笑声。
火殇没有在意,拢了拢衣服,想睡的舒坦点。
然而一把刀却侧着贴住了他的脖子。
上方男人粗壮的声音,“你小子和姓蓝的小子是不是一伙的?”
火殇眼皮子跳动,抬手挡着了刀。那刀的主人一见火殇这样的,就气得在树枝上蹬脚,“你小子不要命了!”说着把刀往下压了压,又挥着手要其他人去追那个在树木间跳蹿的蓝姓少年。
刀用了蛮力向下压了,火殇的手心起了血珠子,但火殇依旧没有睁眼,更没有动弹的意思。他只是在手心汇聚气息将刀推离开自己的脖子,他嫌他们吵到他睡觉了。
那边少年又蹦又跳,笑声在静寂的夜里异常突兀。
“哈哈哈哈——这人真有趣!你们来追啊?都来追我啊?追不着了吧?哈哈哈——”
追打少年的人被少年耍得团团追,更是气得头顶冒烟,其中一人似乎是使暗器的,见情势不妙,一甩手就扔了一包药粉过来。
白色的粉末一见风就飞散了开去。
火殇屏住鼻息。
不多时就听到了一人可怜的声音,“啊啊!怎么可以这样?下毒啊,太不人道了!”
对方人群中有人道:“对付你这种人就不该行人道!”说着跳过火殇,一个虎扑将少年团团打包覆在背上,手一招,“走!带这小子给薰姑娘赔罪去!”
吵闹声还在继续,火殇的眼皮子却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最后不省人事。
等他睁开眼睛,旁边蹲了个少年。
那少年一脸笑容很是讨巧,“呵呵——你醒了啊?”
正是那个在岚山城门口的那个蓝姓少年。
火殇很不耐,转个背,道:“滚开,别碍爷眼!”
少年不泄气,推着火殇的肩摇晃,“别气别气嘛——陪人家聊聊了,这房间那么大就只有你我二人,闷着声多无聊啊!”
火殇气啊,跳了起来,抬起一脚踩住了少年的脸,挑眉,“什么地方?”
那少年眨巴眨巴眼睛,“岚山城外的小镇子。”
火殇明白,自己这是被人误会给一道抓来了。他气啊,气得没处撒,只好继续逼问少年,“带爷离开这里,爷有事耽搁不得。”
“什么事那么急的啊?”
火殇回道:“与你无关。”
那少年不畏火殇的杀气,嘻嘻哈哈笑道:“不说就不说嘛,生那么大气干嘛——要我带你出去可以啊,不过你得带着我一起走。”
火殇扶额,心中大叹——好死不死怎么竟惹上这种麻烦!
姓蓝的是个鬼机灵,拿了簪子挑锁孔,只咔嚓一下,两人恢复了自由身,然后继续挑,不惊动任何监视者他们就轻松逃出了地牢。
外头的光线很亮。
一出地牢,火殇就遮住了眼睛,他皱眉,怎么感觉像是久未见阳光似的,眼睛刺痛得厉害。
四周一阵踢踏地马蹄声。
火殇眯着眼睛,正前方是一匹枣红高头大马,马上一个风窈的女子。那女子一手扶着侧脸,一手朝火殇伸出了手。
“蓝辛,你逃什么啊?”
火殇看身边的少年。
那少年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嘟嘟嘴。
火殇无语,转而看那名女子,道:“爷不姓蓝。”
那女子容颜瑰丽,表情却很是冷淡,“我管你姓什么,大丈夫敢作敢当。”
火殇头痛得飞起一脚踢向少年,少年身子一侧躲过,而火殇的腿被人握住悬在半空中。
是一名灰发布衣男人。
火殇怒,“什么意思!?”
那女子道:“乔,我并没听说蓝城主是个不讲道理的莽夫。”
乔拖着火殇在空中一个飞旋甩了出去,又飞身扑倒,抬起头,道:“薰姑娘,乔也不知,只道是个少年郎。”
话音一落,众人的视线纷纷投向一直被忽视的蓝姓少年。
蓝姓少年忙摆手否认,“呵呵呵——你们,你们认错人了啦。”边说边往后退,最后沉气飞了起来。
火殇见机,一鞭子甩出去绕住蓝辛的脖子。
蓝辛啊尖声大叫。
火殇自没有这个同情心,手臂一拽,拖着蓝辛扑在自己身边,怒火中烧,“丫!敢糊弄爷?”
蓝辛无辜,眼泪汪汪看向萧姑娘,“薰姑娘好说话,我真没骗人,是你们自己非要说他是蓝辛的,我可什么也没说啊!”
这下子换众人无语了。
真是无聊——火殇想,起身拍拍屁股打算走人。然而脚还没迈开又被人拖住,视线下移,是那名蓝姓少年。
火殇蹙眉,细细长长的眉纠结在一起。
蓝辛赶紧咧嘴笑得天真纯良。
“好人——别丢下我嘛——”
火殇不动声色。
马儿人立,一声嘶鸣。薰姑娘扬手大力拍马背,马儿撒开蹄子跑了起来,却只绕着火殇跑了一圈又一圈。
火殇也不恼,抱臂神情高傲。
那女子咬着下嘴唇,心眼儿转了又转,才道:“这位公子,下面的人不懂事冒犯了你,就当是赔罪,留下来尝尝府里的美酒。”
火殇考虑着要不要尝的时候,那群汉子已经圈上来把火殇抬了起来,大声喊着:薰姑娘宴请贵宾,大鬼小鬼通通让道!
豆大的汗水从火殇的额角滑落,悄无声息。
蓝辛很高兴,拍着小手在后面起哄。走不出多远,他突然转身,瞪着可爱的眼儿,笑:“乔啊乔,你干嘛黑着脸啊?”
灰衣男人撒发出一身的戾气。
蓝辛似乎浑然不觉,继续拍着小手笑呵呵地跟在火殇后面。
那薰姑娘不是一般的热情,给火殇备了上房还调了两名长相秀美的少女服侍。火殇面无表情,随着他们摆弄。可蓝辛调皮,绕着少女时不时卡点油。少女气,却又不敢发作,只好憋红了脸泪水汪汪的。
火殇终是忍不住,扑哧笑了声。
蓝辛嗖窜到火殇跟前,蹲好,很是乖巧,“呐——你笑起来真好看!对了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下午,风有些大,撞着门扉吱嘎吱嘎得吵。
火殇淡淡瞟了蓝辛一眼,道:“想知道?”
蓝辛点头,“我喜欢漂亮的东西。”
“比如那位薰姑娘?”
蓝辛扯着嘴角笑得人畜无害,“嗯。只是调戏了下,结果……”
火殇伸出手,刚好够到蓝辛的后脑勺,使了力,拖近了距离。
蓝辛一脸的迷茫。
火殇却反而乐了,“敢调戏却不敢承认?蓝城主,这点胆量都没有就敢出来混?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
火殇的笑,纯美中带点邪恶,邪恶中带着蛊惑。
赫得蓝辛一愣愣的。
二三:岚山(三)
岚山是个好地方,城大水清,人热情。岚山城外坐落着几座老宅子,城南是肖家的,城东是姚家的,城北那座荒废很久了,而火殇正好在城西的宅子里。
“我,我不是城主。”
“蓝城主,当爷好糊弄吗?”
蓝辛赶紧摇头。
火殇松开手,悠悠懒懒地靠上了椅背,“蓝城主,你与那薰姑娘打得什么主意真以为爷不知道?爷虽一直未过问北平城的事,但不代表爷就好摆布了。想拦爷进城?爷今儿个就看着,看姓墨的倒霉蛋怎么上任这个帝夜军上将。”
一席话打倒一耙子人。
蓝辛冷汗连连,直怨自己倒霉,怎么就接了这么个棘手的任务!火殇是谁啊——那可是上任帝夜军上将墨君的独子,还是那个娇蛮霸道的前任花使养大的孩子,连全怜冬都被他摆了一道,试问,他一小小岚山城城主,如何摆平这位大人?
火殇倾身,刚好和蓝辛额贴额,“爷不为难你,只问你一句话。”
蓝辛点头,“你说。”
火殇想了想,姣好的眉头皱起,两道弯弯的月儿,很美,也很惊心。
“呐——爷只问一句,人都死光了吗?”
短暂的沉默。
咕噜——蓝辛吞了口口水,觉得手心在冒汗,而嘴巴却苦涩干燥。他想点头,说,是的,都死光了,死得一个也不剩。可是火殇的眼满是期待,明明是在说——没死对不对?他们都没死对不对?
蓝辛问:“你希望谁没死呢?”
火殇反问:“爷是问你死没死光?”
蓝辛伸长了脖子,手心捏得死紧,才挤出三个字,“都死了。”
都死了,全都死了,那些个人,无论是你关心的还是你不在乎的,全都死了!
火殇没有再追问,只是眯着眼,抬起一脚就将蓝辛蹿出了房间。
房门扑通关上,蓝辛摸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他拍拍灰尘,憋着嘴使劲抱怨,“看人长得有模有样的,怎么这么粗鲁?啊——这日子还让不让人活的啊!”
傍晚,有人来敲火殇的门。
是那名灰衣男人,叫乔来着。
火殇倚着门栏,抱臂抬眉,“有事?”
乔侧身让开条道,那薰姑娘一身水蓝色的纱裙,外罩一件厚实的黑色貂绒披风,笑得是春花灿烂。
“公子,宴席已备,前厅请。”
火殇没有拒绝。
檐廊很长,火殇走在中间,前头是带路的乔,身边是一直赔笑的薰姑娘,而后头,蓝辛拖着脚一拐一拐地随着。
火殇想,是不是过分了点。他便回头看了眼蓝辛,问:“脚怎么了?”
蓝辛猛然抬头,风吹起火殇的额发,眉角的梅花烙如生命般,妖娆绽放。蓝辛忽然傻掉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声音来。
薰姑娘推了把火殇,“公子,菜凉了没味,乐师们也正等着呢。”
蓝辛走过薰姑娘,薰姑娘拉住了他,密音道:“蓝辛,你搞什么?”
蓝辛瞟了她一眼,拖着腿快步追上了火殇。
席间,火殇不发一语,只管吃喝赏乐。歌舞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侍女们送上了酒。
一盅酒放在火殇身前的几上,薰姑娘殷勤地为火殇倒了杯,举杯道:“我给公子赔罪,望公子原谅下人们的鲁莽,大人有大量。”
火殇没说什么,接过来就喝了。
而后,又是一堆劝酒辞。火殇通通接了,酒也喝了个底朝天。
入夜的更声荡在门外,火殇有些晕,晃着身子,问:“几更天了?”
薰姑娘状似看了看门外,下令:“乔!扶公子回房。”
晕晕乎乎的感觉很好,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被人拖着进了屋,关了门,上了闩,然后……温柔的触感贴了上来。
火殇伸出手推了推,喃喃自语:“清风里的清风寨,古楼里坐着一位姑娘。”
有人道:“小花花,你醉了。”
火殇笑,一脸的天真糜烂,“吾等清风过楼,开一扇窗迎春。”
手就这样被人十指交缠握住,紧得没有一丝细缝。
那人道:“小花花,你醉了,醉得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火殇挣了挣,挣不开,便也懒得去计较,只顺着自己的心意,胡乱地瞎掰,“冬日里的那场雪特大,被困在雪海中的时候,爷就一直在想……想生死由命,却万分不甘心。后来,后来,实在是饥渴难耐,他把果子塞了过来。”
“花?”
火殇挥了挥手,似乎在赶着什么,脸色一变再变,声音有些急促,“果子很甜,我缩成一团捧着不舍得啃,他却蹲在洞口抓了一把雪水吃。吱嘎吱嘎的啃食声,很刺耳。”
“花……”
耳边,这样的呢喃持续了一晚。
火殇昏昏睡去,又猛然惊醒过来,傻愣着坐在床头,床一侧趴着一颗金色的脑袋。
“喂?”火殇很不客气地大力推这颗刺眼的脑袋儿。
金色的脑袋动了动,然后醒了,视线迷糊着对上了火殇晶亮的眸子,然后笑了,大叫着——小花花,就扑了上来。
扑倒,带着龙卷风的磅礴气势。
火殇呜呜叹气,环住怀里的人揉了揉这头卷翘的金发。
“怎么找过来的?”
怀里的人上上下下不断摩擦火殇的胸膛,很舒服——易水寒咧着嘴,笑,“小花花,我们上皇都。”
门被猛力撞开,一身朱红的少年站在门口。
火殇淡淡飞了记眼刀过去,“蓝城主,戏演完了,打算怎么收场?”很多时候,火殇笨得看不清现实,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