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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悠光 当前章节:147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0:29

但是就跟警察见着罪犯会心痒手痒一样;医生见着了病人同样是职业的兴奋感频临心头,他把带来的工具放在床头柜上,一脸严肃地给林乐章检查起来。

本来满心疑惑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病呢?

越检查,医生眉头皱得越紧,检查完了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看刘连。

刘连心里一个咯噔,话都说不顺溜:“很……严重吗?”

就是不严重,他才有点生气啊,大老远的把人叫来!

医生不动声色,看看刘连又看看林乐章,他幽幽开口道:“他什么时候晕过去的,这两天他都干了什么,详细说说。”

刘连才想起诊断的都是‘望闻问切’,的确是应该把他之前胃痛什么的都说清楚。就从那天他胃痛送医院说起,连昨晚跟他做了那事,也能坦然地说出来,然后就是早上看到的这情景了。

内容看着挺多,说着也就是几句话的事。

医生狐疑地看着他:“连亲戚的小孩你都下手?”

“少他娘的废话,快说他怎么了?”刘连看着床上那毫无血色的脸,正是一阵的心烦意乱呢,哪有心情听医生调侃。

医生又没个正形了,他站起来边收拾东西边道:“没什么大病,就是血糖有点低导致昏迷,而导致血糖低的原因,我猜是因为胃疼、没有进食,还有过度疲劳?嗯,还有点低烧,大概是昨晚着的凉,其他的我也不好说,把他弄醒再问吧。家里有蜂蜜吗?”

刘连‘嗯’的一声道:“我去拿。”

“等会,昨晚你们那个……弄出来没有?”医生突然想到什么,丝毫不顾当事人的尴尬,直愣愣地问道。

刘连嘴角不由地抽搐了下,他咬咬牙:“我不知道。”

想着林乐章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肯定是还没洗澡就晕了过去的,那么就是还留在里面了,刘连破天荒地一个大红脸,恶声恶气地道:“问这个干什么!?”

医生把医药箱‘砰’地一声合上,慢吞吞回答:“低烧的原因。”

刘连满脸尴尬地逃出了房间,到楼下拿了蜂蜜。

这个时候却是门铃响了,杨经理来了。

杨经理是来看看林乐章的,想知道他胃还疼不疼,没想到现在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呢,火急火燎地跑上了楼,喊着要把人送医院。

刘连拿着蜂蜜尾随着他上来,再次觉得杨经理无比的讨人厌!

“杨经理,你别搅合了,有医生在这里呢。”刘连不耐烦了。

医生让刘连把手洗干净,用手指沾蜂蜜水抹到病人口腔里。

杨经理却是抢先道:“我来吧……”说着迅速进了洗手间洗了手出来。一把夺过刘连手里的蜂蜜罐,杨经理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沾了蜂蜜水,戳到林乐章的嘴里。

杨经理本来就是一本正经的心思。

万是没想到手指探进去时,那种温热柔软的触感使他的心神都俱荡了一下,吓得他赶紧缩了回来。

却是不由得又急急地再沾了点蜂蜜水,把手指伸了进去。

刘连看着看着就双眼发直,稍一联想,怒火纷飞。

他一把夺过杨经理手里的罐子,一屁股坐到了床沿,把杨经理挤开道:“我来!”

杨经理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皱着眉头道:“你没洗手呢。”

刘连不为所动,沾了蜂蜜水就往林乐章的嘴里戳,许是动作太过粗鲁,或者是房间里有点吵?林乐章闷哼一声,头歪了歪,一副要清醒过来的模样。

一时间,刘连有点心慌,赶紧站了起来。

杨经理却是心一喜,上前抓住他的手,用力揉搓了一下道:“小林……醒拉?”

林乐章微咳了一下,喉咙里是一阵咽人的甜,很不舒服,胃里不住的翻滚,他神智仍有点不清晰,迅速地撑起半个身子,他趴到床沿用力干呕起来。

等他再次躺平,才是真正的清醒过来,看着杨经理着急的神态,林乐章心里一阵的感动,哑着嗓子道:“经理,你怎么在。”

杨经理松一口气,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怎么会吐呢?”

林乐章没回答,看着那个被杨经理握紧的手,想起自己昏迷前抓住的那只手。

他的心霎时以很不正常的速度跳动着。

14

14、厌食症 ...

杨经理本来是以无比正直的心态握住林乐章的手的,因为他从前生病的时候,他舅舅也会这样安抚似地揉搓自己的手,他觉不出有什么不妥。

可这画面看在刘连眼里,味道就不一样了,特别是看着林乐章那感激的眼神,一阵的胸闷,随即语气不善地道:“杨经理你让开点,医生有话要问。”

杨经理赶紧站了起来。

医生若有所思地道:“怎么会吐呢?昨天有吃东西吗?”

蜂蜜虽然是能让他醒过来的,但是不是以这种呕吐的方式啊?

林乐章听着他的问话,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撒谎道:“吃了。刚刚就是手指戳得我喉咙不舒服,我才吐的。”

这话说完,三人齐刷刷地看着刘连,尤其是杨经理满眼的怨气。

刘连真是一口气噎着,上不了下不去,难受。

之后,医生又问了几句,都被林乐章敷衍过去了。

所以他也认为没什么大事了,就拉着刘连,在饭馆里狠宰了他一顿,算是索要了报酬。

刘连看着没事了,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总想起那两人相握的手。

林乐章在这次的病痛中得到了非常深刻的教训,实在是后悔极了之前虐待自己的胃,他隐约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厌食症。

知道这是连续几个月的饮食不正常,加上最近几天高度的精神紧张和抑郁情绪所导致。

他再清楚不过,这病如果不好好治会有的后果了。

因为之前他妈就是因为这个病而死去的。

林乐章虽然活得很抑郁,但是没想过不活,他想他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好好的!而当务之急是先让自己吃得下东西才行。

为此,他向公司里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整天琢磨吃的东西。

而就是这么一个星期里,公司里的一位领导给他穿了几次小鞋,这位领导正是杨经理的舅舅的儿子,他表哥。

不知怎么回事,表哥从前虽然老是嫌杨经理二,但是不至于找他的麻烦。而林乐章不在的这些天,他每天必来杨经理办公室一次。

杨经理一向非常的依赖林乐章,他这样一请就一个星期的假,令杨经理的工作都乱了套了,出了很多的错,他表哥指着他的鼻子把他训成了一个龟孙子样。

把杨经理吓得差点向他舅舅喊救命。

可公司虽然是杨经理的舅舅的,但是从去年开始实际的管理者已经是他表哥了。杨经理知道舅舅帮得了他一时,帮不了他一世,只好整天战战兢兢等待他表哥的莅临指导。

表哥表面上训的是杨经理。

实际上话里话外意思是杨经理的助理对工作太不负责任了,随随便便就请假,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而后他又发现了林乐章的工资比其它部门的助理都高得多,更是怒不可谒,骂杨经理是个蠢蛋,并且说杨经理这样无视公司制度,而私自开后门影响非常的不好。

这种事,在公司上下一传开,大家当然是愤愤不平的,凭什么干的是一样的活,他领的钱就是比别人的多!

杨经理压力非常的大,一连好几天情绪都不高,去看林乐章时却是装得什么事都没有,只一个劲地叫他好好吃饭。

林乐章好不到哪里去。

几天过去了,他仍旧是不怎么吃得下东西,勉强的能喝几口汤,急得他连觉都睡不好。

这天晚上。

林乐章又在阳台上给自己熬中药了,‘熬’就是要时间和精力的嘛。

他坐在一个小凳子上,呼哧呼哧地扇那丁点火光,火没扇活,倒是一溜的白烟蔓延,把整个屋子搞得乌烟瘴气。

夏明明怒骂声从他的房间里传出来,随即听着‘咚咚咚’的脚步声,夏明明出现在阳台一脸的暴虐之气要去踹林乐章的药罐子。

林乐章忍着胃部的阵痛,起身拦住夏明明厉声骂道:“你妈的,你敢踢下试试!”

“神经病!没厨房给你整啊,每晚弄得跟火灾一样,你是得了绝症了?”

林乐章不回他的话,把夏明明推搡进去,一把关上了阳台门,然后上锁。

仍旧是呼哧呼哧地扇那点柴火光。

阳台门却是敲响了,刘连低沉的声音传来:“是我,开门。”

林乐章动作一顿,不清不愿地起身开了门,这回他才有那么点不好意思,再怎么说这房子都是刘连的。

“很快就好了。”林乐章低声解释道。

“没事,你继续,我就是想知道你这药是治疗什么的?”刘连老早就觉出不对劲了,却是一直没有开口问。

这些天,林乐章老是躲着他,而刘连看着他那态度,又理不顺自己的心思,常常又是躲到他助理那里去了,或者找那些从前相处的和睦的性/伴侣们,就是回到家里,也只找夏明明聊聊天,仿佛当林乐章不存在似地。

不知道是向林乐章证明,还是向自己证明,自己并不在意。

这天晚上,他在房里被一阵的浓烟呛得直咳嗽,隐约听见夏明明在骂人,赶紧跑了出来。心想这倒是询问的一个好机会,就敲开了门。

“没治疗什么,整着玩的。”林乐章一句话就把他打发了,无情无绪地拿手里的扇子把眼前的浓烟扇开。

刘连心里很烦躁,因为林乐章的不老实。

林乐章又重回了他的小凳子上,呼呼地扇风,突然他眼角瞥到楼下一个身影,心里一喜,站起来趴到阳台上笑着喊道:“经理……”

杨经理抬起头,朝他傻笑。

站在后方的刘连一阵的发冷,从头到脚,他想起前些天林乐章对夏明明说过的话‘我不爱你,我可以爱他啊。’

这个句式多么好啊,永远有下一个候补着。

15

15、杨高 ...

林乐章趴在阳台看杨经理,杨经理敲门的时候,他才想起应该下去开门。

却在一转身撞上了后方的刘连,刘连‘砰’地一声合上阳台门,他背靠在门上,不言不语就那样看着林乐章。

“干嘛?我得下去开门。”林乐章莫名其妙看着刘连。

“林乐章……你不是喜欢上杨经理了吧.。”

刘连问这话的时候,试探的成分居多,好像是为了提醒林乐章别忘了前几天才说爱他刘连呢!

一股微妙的情绪拂过林乐章的心头,他低声反问道:“你说呢?”

说话间,脸上升起了快意的笑容,像是赌气,又像是终于得到某种解脱。

这笑容令刘连恼羞成怒继而暴跳如雷,他闪到一边,阴测测地望着林乐章的背影,无计可施。

林乐章飞快地下楼把杨经理迎接进来。

杨经理仿佛满怀心事,他从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就不住的看林乐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乐章给他端了热茶,叨叨絮絮地向杨经理诉说着他今天干了什么。

说自己勉强能够喝一点汤。

说他去拜访了一位挺有名的老中医,又弄了新的偏方回来。

还说,其实熬药这活挺有意思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柴火老是燃不起来,不过有时候也不能让火太热烈,那样的话很快就只剩药渣,而没有了药水。

他自顾自说了许多,完了才发现杨经理没怎么认真听的样子。

杨经理的冷淡像盆冷水,从林乐章的头上淋了下来,使他终于收了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经理,你是不是不想听。”

“啊?”杨经理愣了许久,才发出了这么个疑惑的单音,非常明显地表明了他之前完全不在状态,他见林乐章低下了头不说话,赶紧问道:“你刚说什么?”

满心的委屈,林乐章咬咬牙不看他。

突然他一把夺过杨经理手里的热茶,‘哗’地倒进了垃圾桶里,然后‘砰’地一声,重重地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就要走。

杨经理再迟钝也看出他生气了,连忙起身拉住他:“不是故意不听的,我心烦着呢。”

杨经理还是第一次见小林如此别扭的样子,心动流转间,猜想小林是不是其实对自己也有意思呢?

林乐章心说你就是个二愣子,你烦个鸟蛋!

杨经理唉声叹气地坐回沙发道:“你听我说,听了也不要生气先,我总还有办法的。”

林乐章见他真有话要说的样子,才苦着个脸,重新坐了下来。

杨经理‘唉唉’地一连连叹气。

他的目光散漫,没有焦距地望着某个空间,怎么也打不开话题的缺口。

烦恼之余,他不由地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凑到了唇边才想起这杯里的茶水被小林倒掉了,他挺不好意思地把茶杯放了回去。

林乐章‘嗤’地一声笑了,重又给他满了一杯的茶:“经理,你说吧,看得我都急!”

杨经理边往肚子里灌热茶边把他表哥那事跟林乐章说了。

原来,这表哥今天又来莅临了杨经理的办公室,还带来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孩。

杨经理惶恐,问这是要干什么?

表哥道:“羔羔,还不明显吗?这是你的新助理,再这样下去,你还用工作嘛!”

‘羔羔’正是杨经理的小名,杨经理是单亲家庭,从小跟他妈过活,他妈边工作还要边照看他,就给他取了单名一个‘羔’字,整天‘羊羔、羊羔’地喊,期望他像绵羊一样的乖巧,不准淘气。

哪想到人是没淘气了,可把人喊成了二愣子,脑子不灵光了,把杨羔妈妈后悔得赶紧把户口本的名字改成了‘杨高’。

杨高在改了名之后,身高一路飙升,从一个小萝卜头长成了身姿挺拔的英俊青年。

这就是傻大个杨高的成长史,

表哥如此地喊他小名,正是有调侃的意思,言外之意就是‘蠢蛋’。

杨经理不干,死活说他是不会换助理的。

表哥冷笑一声:“换不换随便你,那位林助理,你叫他不用回来上班了。”

杨经理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凭什么!”

“凭这公司是我的!”表哥留下这句话,嚣张而去。

徒留杨经理空叹息,苦熬到下班,杨经理奔他舅舅家而去,想着舅舅总是讲道理的!

没想到舅舅比表哥还要冷血无情,拍着桌子把杨高骂得个狗血淋头,说是花再多的钱也要把林乐章打发掉,别害得杨高妈妈没有外孙抱。

原来,这些天他从儿子那里听说杨高与他的助理关系不清不楚,说是公司都传得沸沸扬扬了。舅舅马上给儿子立了军立状:把那助理弄走。

杨高这回听出了结症的所在了,正想反驳,可细细一想,才发觉自己真的喜欢小林,这个需要别人提示的发现还是令他感到了初恋的惊喜。

何谓‘惊喜’,‘惊’的是男人居然可以喜欢男人,‘喜’的是终于有个理由可以解释自己对小林的特殊感觉了。

可一想到小林知道丢了工作,会有多么难过,杨高开心不起来了,烦恼得连饭也吃不下,正是变成了悲喜交加!

杨高磕磕碰碰地把他表哥如何为难他,他表哥让林乐章不用去上班的话说了出来,当然他是不敢说他发现自己喜欢小林这样的话的。

越说越不敢去看小林黑了又苍白,苍白又发青的面孔,他低着头,安抚似地来了句总结:“小林,你别急,我想办法再跟表哥理论……”

林乐章正是气的五脏六腑都要搅成一团了,他冷笑一声:“凭什么!也没个理由,凭什么让我不用去上班!”

说着腹中一阵的绞痛,双唇倏地发白,林乐章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怎么了?别气,别气,我明天就去找他说。”杨高急的团团转,赶紧安抚道。

林乐章罢罢手道:“没事,我明天去公司,我倒要看他能说出个什么理由来。”

他想自己在公司里那么多年,才请了几天的假,就让人不用上班了?岂有此理!

本就身体虚弱,气急攻心使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杨高看见了,突然不知哪来的勇气,伸手把握住了林乐章的手道:“是冷的吗?”

林乐章的脸倏地通红,两人靠得很近,他的心疯狂乱跳,呼吸都困难了。

突然,楼上传来刘连的一声怒吼:“娘的!什么味,姓林的赶紧把你的药弄走!”

林乐章吓了一跳,如梦惊醒,他跳起来道:“哎呀,我的药!”

说着火急火燎地跑着上楼,边跑还边用胳膊蹭了一把自己那热得发烫的脸。

杨高愣愣地呆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手,甜蜜蜜地笑了。

16

16、偏见 ...

昨夜寒流来袭,刮了一夜的冷风。

今天早上,林乐章在等公车时,下起了小雨。

公交车站离家并不远,林乐章就想着要不要回家拿把伞。

冷风夹着雨丝从他的衣领里偷溜进来,使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走得东倒西歪,幸而今天早上喝了小半碗的粥,肚子里有了热气,手脚还算有力气。

想来是昨晚的那小半碗中药起了作用,一早醒来就觉得饿了,即使喝一口粥还要歇五分钟,小半碗粥喝了半个多小时,可总比没有一点转机好。

刚转个弯进了小区,迎面开出一辆车来。

车在经过林乐章时停了下来,车门从里面开了,刘连侧身看着林乐章道:“上车,我今天有事到你公司,顺你一程。”

林乐章下意识地罢罢手:“不用、不用。”

刘连脸色沉了下来,心说我他娘的难得示一次好,你就这么不领情。

“好吧。”林乐章挨不过他愠怒的神情,别扭地上了车,车里暖气充足,令他冻得像冰渣的身子缓和起来。

他不安地挪动了一□子,联想起昨天晚上刘连的反常行为。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好。

昨天晚上他跑上楼,以为那药已经烧得只剩药渣了。

出了阳台,见刘连正手忙脚乱地端着他那药罐,把林乐章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摔自己的药罐,遂大声喊道:“你在干嘛!”

刘连本就很困难地对付着那个药罐,林乐章那一声吼令他不慎失手,药罐滑了下来‘砰’的满地碎片,两人同时一愣,刘连先发制人道:“你吼什么,你看,摔了吧?我帮你倒药呢!”

林乐章愕然,凑上前一看,可不就是帮忙倒药嘛,地上正放着一只瓷碗,里面躺着一点乌漆抹黑的冒烟液体,反射着阳台的灯光,一个小小的漩涡在晃动着。

林乐章真是受宠若惊,‘惊’得都不知道怎么反应好。

刘连却在那边阴阳怪气地道:“我以为你要把药罐烧成一滩泥,才舍得上来呢!”

林乐章不自在地道了声‘谢谢’,蹲□整理地上的残渣,不再理他。

想到这里,林乐章飞快地瞥了一眼正在专心开车的刘连,轻咳了一声道:“昨晚谢谢你。”

再怎么说也是因为他帮忙把最后一口药给抢救下来,才使得自己身体有所好转。

刘连笑着看他一眼,没有回话,心说我倒药时烫了手还没说出来呢,不然你得多感激又自责啊!

林乐章看着那个笑,一阵的走神,刘连长得漂亮,气质很出众。笑起来那是一个让人心动神迷,因为他在林乐章面前少有笑容,所以这会林乐章五味杂陈,觉得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真他妈难熬极了。

幸而公司很快就到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林乐章正要开门下车,刘连一把拉住了他道:“等会。”

说着拿出一把伞递给他道:“雨挺大的,撑伞过去吧。”

其实车停的地方离公司大楼还没有十米远,林乐章尴尬地接了过来,心想他不是说来我们公司吗?怎不下车。

刘连看出他眼里的疑问,笑道:“我不去你们公司,之前看雨大,天气又冷,送你一程。”

林乐章又是一愣,敏感地觉得刘连对自己的态度变了很多,这简直令他恐慌。

赶紧打了伞,一溜烟逃了。

刘连在合上车门的同时,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心想:感动了吧?要说这人怎么如此滥情呢!被他那经理感动两回就喜欢上他了!?

刘连想着,一阵的怒气升腾,不由的‘呸’一声,自言自语道:“那我稍微对你好点,你是不是得爱的我死去活来了?”

林乐章心神恍惚地进了公司。

杨经理今天来得倒是早,因为昨晚听林乐章要回公司找他表哥理论。所以这一天,他如临大敌般地早早在办公室坐着等他,决定一起商量对策。

杨经理昨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满脑子是林乐章,直折腾到快天亮,才勉强合了一下眼,所以现在他一脸疲倦、呵欠连连,简直坐着都能睡着。

林乐章喊了声‘经理’吓得他一个惊醒,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两人相对无言,互相揣摩着对方的心思,竟是快要把正事给忘了。

林乐章为了打破沉默,把今早能喝得下半碗粥的事给杨高说了。

这个好消息把两人之间别扭的气氛一扫而光,杨高兴奋得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嘴里连连道:“真的、真的?唉,你再吃不下我都要愁死了,等咱们把表哥消灭了,晚上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可一直到晚上,表哥都没有被消灭,因为他今天压根就没来。

林乐章等了许久,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快要下班,也没有等到那谁过来解雇自己。

这一整天可真够难熬的。

杨经理的工作行程一塌糊涂、惨不忍睹。林乐章花了许多的精力才稍微整理了个眉目出来。

杨经理在中午时,特地开了车到外头酒楼打包了几份精致的点心,眼巴巴地望着林乐章要他吃。

林乐章夹了个小笼包送进嘴里,一个反胃,连早上喝的那半碗粥也吐了个精光。

这会他还没上战场,自己就先焉了。

不止是身体挨不住,心理上也快承受不住了,因为今天他明显感觉到公司的同事对他的态度非常的不友善,简直到了看见他就翻白眼的地步。

林乐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从前虽然独来独往,我行我素,可跟同事们的关系还不算太差,并没有糟糕到会让人鄙夷的地步。

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个平时相处得比较好的一位女同事,林乐章问大家是不是对他有意见?有意见就说。

女同事一脸嫌恶地甩开他的手,端着高傲的脸孔走开了。

这场面被杨经理看见了,当即叫那员工进了办公室,使劲地挑她工作上的毛病,把人都骂哭了,才放她回去,女同事一出了办公司,仍是抽抽噎噎地哭个不停,几位同事神情悲愤地安慰了她,更是一致的把嫌恶的目光甩向了林乐章。

林乐章平日里虽然对什么事都无所谓的样子。

可这样的敌视,仍旧是让他感到一种很久远的恐慌,这种恐慌曾伴随他度过一段暗无天日的童年,他以为随着年龄的增长那种感觉已经烟消云散了。

可记忆潮水般的涌来,恐慌像绝了堤的洪水,逃出笼的猛兽,把他的意志击得粉碎,这个时候,他悄无声息地提前下班,逃回了家。

17

17、小人 ...

可刚进家门,林乐章意外地在这见着了他们公司的老总,杨经理的表哥——杨怀。

此时刘连和杨怀的谈兴正浓,并没有注意到林乐章的进来。

客厅里还有另外一位年轻男子,正安静地坐在一边,手里抄抄写写,正是记录着什么的样子。

林乐章想正好,杨怀在这,他倒要问问工作上的事了。

犹豫了一下,觉得不应该贸然的打扰他们的谈话,林乐章轻手轻脚地上楼,打算等他们谈完再下来。

却在他踏上楼梯时,刘连调侃的声音传来:“林乐章,见着你公司老总,也不打招呼么?”

林乐章动作一顿,正觉得如芒在刺,他转过身,视线就和杨怀的对上了。

杨怀显然还云里雾里,他还没有见过林乐章,听刘连那么一叫,满怀疑惑地打量起他来,可这人确实又是没什么好打量的,普普通通毫无特色,而且还病怏怏的模样,再次证明了杨高是个蠢蛋,脑子有问题。

林乐章走了过去,竟是直入了主题问道:“总经理既然在这,我就是想问一下,您说的让我不用去上班了?是有什么理由!”

刘连一愣,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脱口问道:“你被炒拉?”

杨怀视线从林乐章身上移开,并不回他的话,状似无意地问刘连:“连子,这位是?”

他没想到这林乐章竟是住在刘连家的样子,那他跟自己的这位好友是什么关系?

“你傻拉,你表弟的助理啊?”刘连叉了一个葡萄塞进嘴里,又顺手叉了一个递到白唐的唇边,白唐从忙碌中抬起头来,一口含住那个葡萄,然后低头继续工作。

两人间的默契让林乐章疑惑地一侧目,飞快地看了一眼那男子。

“我亲戚的小孩,跟我住一起。我没跟你说过吗?”刘连眼角的余光里捕捉到了林乐章那好奇的一眼,心底里得意的笑了。

杨怀沉吟地点了一下头,看着林乐章道:“你听谁说我让你别去上班呢?我没说过那样的话。”

话里还带着一丝的不满,好像林乐章造了谣似地。

林乐章皱了一下眉,随即反应过来道:“哦,那是我误听了谣言了,非常不好意思。”

说着微微鞠了一个躬,转身上楼去了。

林乐章当然不认为是杨经理造了谣,他心说:娘的,不带这么耍人的!我是哪里得罪了他了?

林乐章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很累,心情非常糟糕,洗了个澡一头扎在被子里睡着了。

天黑时,刘连让白唐可以回去了。

心不在焉地等着杨怀离去,可杨怀直到要吃晚饭的时间了,也不见他挪动一下屁股,仍是懒懒地赖在沙发上。

刘连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留他吃饭。

刘连前些天给家里请了个阿姨来做饭,林乐章罢工了,他总不能就不在家里吃饭了。

晚饭的时候,夏明明回来了。

杨怀一挑眉,望向刘连:“这位不会也是住在这里的吧?”

刘连‘嗯’了一声,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他回头对做饭的阿姨道:“陈姨,上楼到靠阳台那个房间,叫里面的人下来吃饭。”

陈姨领命而去。

夏明明却是被饭桌前的杨怀吓了一跳,随即笑容满面地走了过去:“杨总经理,您怎么在这。”

杨怀满眼的笑,心说夏明明你他妈的再装啊!把老子当枪使是吧?

陈姨很快就下来了,对刘连道:“林先生他在睡觉,说是不饿。”

刘连皱皱眉,心说难道看见白唐,心里酸得连饭也吃不下了?

刘连站起身道:“明明,陪你们总经理先吃着,我有事回一下房。”

那两位巴不得有个独处的空间呢,当然是没有别的反应。

等刘连一走,杨怀就开口了:“说吧,林乐章和你什么关系,不老实没好果子吃。”

他就不明白了,夏明明大费周章地要林乐章失业是个什么用心。现在看来,两人还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

“你说话不算话,他今天还去上班了。”夏明明不满地瞪他一眼。

杨怀‘哼’了一声:“你没对我说实话,我不知道他跟刘连有关系呢?”

“有个屁关系!”夏明明倏然站起身吼道。

杨怀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道:“坐下,你气什么,我总会让你如愿的就是了。只是总不好当着刘连的面,没个理由地把炒了。”

夏明明满脸扭曲地坐了回去,低声道:“明晚,我就跟你解释原因。”

“我今晚要知道。”杨怀说着话,把夏明明的手拉过来漫不经心地揉搓着。

18

18、快乐事 ...

刘连站在林乐章的房门口,敲了两下,没人回应,他开了门进去。

推了推床上的人:“喂,你没事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进来了,一晚不吃又不会死人。

林乐章不耐烦地哼唧一声,把被子盖过头顶,继续又睡了。

刘连无可奈何,又不愿离去,他在房间里转了几圈,直把桌子椅子碰得发出一串难耐刺耳的响声,林乐章翻了几个身,最终痛苦地醒来,倏地一下子坐起身,无精无神一脸哀怨:“你在干嘛!?”

刘连无辜地凑上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他顺手从旁边的书柜上抽下来的。

“我在看书,才发现你书柜里很多好东西。”他扬扬手里的书,然后坦然转身。

林乐章无力地抹了一把脸,心说黑灯瞎火的你看个屁书!

刘连慢吞吞地走到房门口,千辛万苦在出去前找出了个话题出来,开口道:“对了,昨天把你的药罐摔了,今天我让陈姨买了一个回来。”

说着他又转悠回林乐章的床边:“你今晚不熬药了?既然醒了,下去一起吃晚饭?”

林乐章这回是彻底的清醒了。

想起他那药确实是要天天晚上喝的,就爬起了身。重点是他想着给自己整点粥吃,胃里空空的,他脑子都成了浆糊了,没有精力思考。

成功地把人说服了,刘连心情愉快地下楼,发现夏明明与杨怀不知何时已经离去,这令他感到一阵的轻松。

可独自坐在那里吃了两碗米饭也不见林乐章下来。

正要发一通的脾气,却接到了他妈妈的电话,他妈在电话里抽抽噎噎地哭个不停,让刘连马上回家去。

刘连头都大了,心烦意乱地挂了电话,拿了钥匙就出门去了,心底里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令他精神紧绷,对一切厌烦到了极点。

林乐章又是熬药又是熬粥的,折腾到半夜,期间接了一次杨经理的电话。

杨经理今晚显然又再次失眠了,他在床上翻来滚去,直把被褥什么的都揉虐得不成样子,才鼓起勇气拨通了林乐章的电话。

“你今天怎么了?”杨高闷声闷气地问道。

他胡思乱想了许多,也没有得出小林为何早早下班的结论。

林乐章听出了他话里的失落,马上出言安慰了他,说只是不太舒服才回来的。后又把在家里遇着他表哥的事说了,说明天就回去上班。

杨经理不晓得他表哥发什么神经,不过这个已经不重要了,他得到了这个好消息,自然是无比高兴的。

连忙笑道:“那我明天早上接你上班,你等我。”

林乐章内心一阵的发软,他神情羞涩、四处张望,唇凑到碗边沿,把粥‘呼呼’地吸溜到嘴里,含糊地道:“好~”

接下来的日子,刘连像失踪了一般,许久没有回家来,夏明明也是一副神出鬼没的样子,林乐章没有更多的心思去注意那两个人,因为他的病正在好转,他全副心思都在自己的胃上。

只是有一回夜里下好大的雨,林乐章开着房门,失神般地呆坐了许久,怎么也睡不着。

林乐章的胃口一天天变好,人也精神了起来。

工作转回了正轨,忙碌的感觉令他差点热泪盈眶,心想这他妈才是人过的日子啊!病怏怏什么也做不来,真是太折磨人了。

杨经理的工作在林乐章的安排下井井有条,可怕的表哥和他带来恐吓他的美女秘书没有再出现。

这使杨经理仿佛得到新生一般,信心满满,意气风发,对着垃圾桶都能笑出声来。

两人都忙得不亦乐乎,偶尔抬头,眼神碰撞到一起,就是会心的一笑。

杨经理这些天对林乐章做了许多的小动作。

比如林乐章把文件递给他,他接过来时就会‘不小心’把人家的手也拉过来了。

比如林乐章刚喝了一口的咖啡放在桌子上,他就会‘不经意’端了起来,一口把它喝光。

林乐章除了傻眼和难为情外,并没有出言阻止他。

刚开始干这些事的时候他还偷偷摸摸摸的,后来见林乐章没有反感的样子,遂得寸进尺,逮着空就去拉他的手。

有一回,林乐章在茶水间里泡茶,杨经理鬼鬼祟祟地跟了进来,左看右看趁无人,压着他的脑袋,就往他脸上亲了一口——他还没有胆子去亲林乐章的唇。

林乐章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口一位女同事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接着惊叫一声:“妈呀……”捂着眼跑了。

留下林乐章和杨经理面面相觑,脸刷地一下红了。

泡在蜜罐子里的两人完全忽略了外界再次席卷而来的流言蜚语。

杨经理是神经粗,加上矛头并不指在他的身上,他自然是毫无知觉的。而林乐章是有意识的逃避,之前他已经感受到了同事对他的敌视,但是他装聋作哑并不作回应。

直到这天中午,他在洗手间里听见外头几个男同事正在笑闹着谈论猥琐的段子,段子的主角正是林乐章。

林乐章紧绷着身子,站在厕所隔间里,听了许多完全是捏造的谣言。

说什么林乐章早就跟杨经理搞在一起了,说其实是杨经理养着他,说有人看见他俩在茶水间里干那个事情。

众人哈哈大笑,既兴奋又鄙夷地‘呸’了一声,然后,其中一位同事道:“这些算什么,我有更劲爆的要不要听?”

林乐章不想听下去了,‘砰’地一声,打开了厕所门。

笑闹声戛然而止,众人讪讪地用眼神交流了一番,然后低头闷笑。

林乐章神情疲惫进了杨经理的办公室,一抬头见杨怀大刺刺地坐在经理的座位上,而杨经理正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杨怀笑道:“林助理,进经理的办公室都不用敲门的么?”

“表哥!”杨高不高兴了,即使杨怀说的是实话。

杨怀心说娘的!我说什么了,你急成这样!

冷冷地瞥杨高一眼,他继续道:“林助理,销售部的经理昨天离职了,你去补上那个空缺吧。”

林乐章一愣,谨慎地看着杨怀。销售部的经理近期会离职,大家都知道,一个月前,林乐章还想着,他离职了,上面会不会把自己提上去。

而现在确实是他提上去了,他却有点不安了,敏感地觉得前方有什么等着自己。

杨经理已经在林乐章之前知道了,虽然失落,但只要林乐章高兴,他这回是愿意放人的,看着他茫然的样子,杨经理以为他担心自己,遂对着他安抚地笑了笑。

林乐章回他一个笑,没说别的,点头答应。

19

19、谁赢了? ...

林乐章走马上任的第一天,算是尝出什么是苦果了。

手底下的员工并不配合他的工作,众人一见他皆是一副吹鼻子瞪眼、‘呸’声连连的模样。

林乐章也不是吃素的,当天就把两个闹得最凶的员工叫到办公室训了一顿。

这一石可就激起千层浪了,下面骂声连连,说林乐章因为勾搭上了杨经理才坐上这个位子的,以他的能力根本就无法胜任。

林乐章刚开始时不为所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可是工作不是他一个人就可以干得起来的。第一天就已经乱了套了,那两位被训的同事借助着人群的愤怒,恶向胆边生,当着林乐章的面骂他是卖屁股的。

众人哄笑一堂,趁着这个机会大声谩骂,他们平日里工作、家庭压力大,已经沉闷得太久了,好不容易逮着个发泄的机会,怎肯放过。

林乐章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六神无主。

他隐约明白了杨怀的意图,心想这太恶毒了,深吸一口气,他想把自己慌乱的情绪压制下来,越是这样越止不住的喉咙发紧,胃里一阵阵的翻滚。

隔着一块玻璃,他看得见外面那群人低头交耳的动作神态,明明是听不见他们说什么的,可耳边尽是回旋着那些下流而刻薄的骂词,他们会骂什么,好像已经储存在自己的大脑里,这会被摁开了,它就循环不断地播放着。

一遍一遍的,林乐章觉得好像控制不住自己了,他的手微微发抖、一阵阵的恶心想吐,他想大声求饶,请求他们不要骂了;他甚至想抱着头钻到桌子底下去。

这个时候,一位员工大摇大摆地进来了,他神采飞扬,对着办公室外目送他的人群吹了吹口哨,很显然,他是被推选出来的代表。

这人名叫黄晓苟,一副流里痞气的模样,仗着他哥是公司里一位高层,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最近,他那当官的老爸,另找了一家公司,召他过去‘历练’一下,所以前两天,他刚递上了辞呈。

走之前,他想留点纪念。

黄晓苟挤眉弄眼地道:“林经理,大家都挺好奇你在那方面的本事,我代表众人来体验一下……”话还没说完,他就嬉笑着扑上去作势要亲林乐章的脸。

林乐章躲闪不及,被黄晓苟抱了个正着,慌乱中,他一巴掌挥了过去,怒骂道:“滚你娘的蛋,放开!”

那一巴掌让黄晓苟的嘴角见了血,黄晓苟呆愣着擦擦嘴角的血,眼里闪着豺狼的光,扑了上去,两人扭打成了一团。

杨经理赶过来的时候,这边已经停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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