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自己本不应有任何置疑啊。那个人的安排是再好不过的。能够得到自由——不正是自己和保罗一直希望的吗?可是,又为何会感到有些哀伤呢?
科斯塔库塔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毕竟是那两个人自己的问题,自己只是个旁观的守卫者罢了。
他转身离开时,感到周围空气的温度似乎又降了些。望了一眼马尔蒂尼的房门。“但愿那个笨蛋能明白才好……”科斯塔库塔想着,嘴角边不由浮起一丝微笑。
把手□口袋里,轻声哼起《卡普里岛》的调子,他轻轻地离开了。
罗马的夜正深。
从北方吹来的风送来刺骨的寒气,与南方潮湿的暖流交汇,空气渐渐变得干冷——这是大雪将要降临的征兆。
*注1:此处指1848年遍及意大利各地的民族革命浪潮。
*注2:成立于拿破仑侵占意大利时期(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的民族革命组织,势力遍及意大利,影响很大,存在了约半个世纪。
*注3:意大利西北部与法国接壤的地区。在1860年以前为撒丁王国领土,但这两地当地的大部分居民使用法语。法国一直想将这两个地区划入自己的版图中。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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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Scene 1st“起风了。”
并不是因为酒的缘故,巴雷西叹息着说道。
天空是一片灰白色,寒冷的风肆意地在街道上盘旋,将街角处悬挂的招牌板吹得来回摇晃。空气中没有了前几日的湿气,干燥的寒风像刀割般的刺骨。
弗朗哥?巴雷西此刻正倚靠在酒吧二楼客房的窗边,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已经变天了。晚上八成会下雪吧……”坐在房内一张简陋的木桌旁,卡尔洛?安切洛蒂一边缓缓地呼出烟雾,一边说道。
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已燃了一半的嵌有木制烟嘴的纸卷烟,手边还放着一盒烟丝及一叠质感粗糙的纸片。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做作了?”巴雷西回头望了一眼好友,将手中的烟斗在窗台上轻轻磕了磕,戏谑地笑道。
安切洛蒂歪了歪嘴,“马奥罗那家伙只准我抽这种。我已经两年没碰过烟斗了……”漫不经心似的答道。
巴雷西闻言,不禁笑了。“看来他真是天生的‘操心命’。”
安切洛蒂不语,只是赞同般的勾起嘴角微笑。敏锐地察觉到些动静,他侧耳听了听门外的楼道上传来的脚步声,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些。
“希望这只是第三支。”
门开了 ,马奥罗?塔索蒂走进来时扫了一眼安切洛蒂手中的烟,闷闷地说道。
“只是第二支,”安切洛蒂左右两边眉毛出现了明显的等高差。“——我想今晚怕会需要很多。”
塔索蒂望着他的表情,摇着头无奈地笑了笑。“好吧,今天允许你多抽两支——七支,不准超额!如果你不想自己的肺再度抗议的话。”
巴雷西在一旁看着自己这对老友,默默微笑。
“对了,”
塔索蒂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巴雷西身上。
“这次事情完了以后你又要走?”
“是啊,立马返回美洲——我在那边还有些事没有做完。更何况,”巴雷西不自觉地收起了笑容,眉头如往常一样地紧锁起来,他又望了望窗外。“现在毕竟还不是时机……”
“那你当真要把那两个孩子带走?”安切洛蒂突然问道。
巴雷西望着窗外阴暗而压抑的,布满了厚重乌云的天空。
“那是巴乔殿下吩咐的啊——他也是为了那个孩子好。”他缓缓地说道。“塞萨雷的儿子是块好料子,只是还欠琢磨……去美洲比留在这里更能让他快而好地成长起来。”
“说道那位王子殿下,有时候真让人有些弄不懂他呢……真是个奇怪的孩子。”塔索蒂叹道。
“听说他不愿意继承王位——准备让给他那个还不满十岁的同父异母的弟弟,为什么?”安切洛蒂弹了弹烟灰,不解地问道。
“卡尔洛,我们不能把他们看作少不更事的孩子——现实不允许,这个时代不允许。”巴雷西慨叹般地说道。
“他们是主赐给意大利的宝物……他们每个人都将会成为对意大利举足轻重的人物!我非常地肯定。”
窗外,当天空飘落这一年的第一片雪时,罗马这座城市已经沉浸在节日欢腾的气氛中。
尽管处在教皇庇护下的这座城市,可以说是整个教皇国,甚至整个亚平宁半岛最安全的所在,但是,在平安祥和的气氛下,仍然和其他地方一样,潜伏着躁动不安的阴影。
“终于还是下雪了啊……”
漫步于梵蒂冈街巷阴影中的曼奇尼呵了口气,搓着手叹道。
虽然说并不担心在这种情况下,桑德罗会出什么事。但为保险起见,曼奇尼还是决定在附近做好接应的准备,以防发生意外。
远处的街道隐约传来节日的欢闹声,几驾漂亮的马车伴着清脆的铃声近了又远。曼奇尼警觉地发现远处的街巷间匆匆闪过几个可疑的人影,他了然地扬了扬眉毛,好笑地看着随后经过的一队负责巡逻的无所觉察的教廷军。
“看来今晚真是个不太平的平安夜~”
他喃喃地说着,悄悄移向近处的一个巷口。就在快要走到时,曼奇尼放慢了脚步。
突然,巷口闪出一道小小的黑影,一道银亮的光冲他而来。
仿佛是早有预料一般,曼奇尼轻松地单手徒手就接住了这一剑,另一只手很顺手地就把来者给拎了起来——
“难道父母没有教育过你——小孩子晚上不可以到处乱跑?而且还是带着这种危险的东西。”曼奇尼轻笑着说道。
“罗嗦!快放开我——不然我要喊人啦!”小男孩很嚣张地瞪着他。
曼奇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小家伙。“大约和桑德罗同龄吧。”这么想着,注意到小男孩衣着华贵,却像是并不习惯这样的打扮,衣领也别扭地敞开了。不过最令他感兴趣的,是男孩的容貌:乌黑柔软的头发服贴的刚刚垂过耳际,中分的浏海下是极清秀的眉目,特别是那双眼睛——犹如一对光润的琥珀。而此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惶恐不安自然是逃不过曼奇尼的眼睛。
“喂!你、你没听到吗?快放开我!不、不不然我要喊人啦!”小男孩似乎被他盯得窘迫,结结巴巴地嚷道,声音也弱了一大截。
“是吗?”曼奇尼漫不经心似的笑了。“那样的话恐怕连你自己也逃不了啦。”
不出他所料的,小男孩的气焰顿时就熄了,不知所措地望着曼奇尼。
“好像小狗……”曼奇尼被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注视着,不由好笑地想着。他托住小男孩,把他稳稳地放到地上站好。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皱着眉头很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会儿。
“西蒙尼……”他嘟囔着回答道。“西蒙尼?因扎吉。”
金碧辉煌的厅堂内,聚集了近百位身着正统礼服的客人。与一般宴会不同的是,除青壮年之外,也有年幼的孩童和少年。听不到喧哗的欢闹声。有几个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有十几个人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着什么,也有不少人独自站在一旁不与任何人搭话。
亚历桑德罗?内斯塔属于最后那一种。
此刻,他正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门边。一身天蓝色的长摆礼服,胸前配着丝质的白色围领,加上他原本就比同龄人高出许多的身材,使他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成熟得多。
“拉齐奥的人为什么也会来?”
“听说不是快被吞并了吗?”
“应该是快被招降了,毕竟是只受那些平民拥护……”
从人群里传来这样的私语。
内斯塔抬眼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扫了一眼,那些人立刻转变了话题。
内斯塔不屑地哼了一声,移开了视线,转身望向窗外。
方才教皇本人同法兰西帝国使臣维埃里大公一同到来,做了一番毫无营养的讲话——从头到尾也没有看到他出现。
对此,不知为何,内斯塔竟然隐约感到有些失望。
落地窗门之外,是铺满雪的台阶,台阶下是幽深的庭院。依稀看得出远处透着微弱亮光的长廊的轮廓,还有庭院一角,被雪反照的苍白的亮光映出形貌的立有天使雕像的喷水池。
仿佛被一种奇异的感觉所驱使,内斯塔轻轻推开了面前的玻璃门窗。寒气带着几片雪花从缝隙中钻了进来,但周围却没有人注意到。因为几乎是同一时刻,前厅传来了侍者高声的通报——
“恭迎撒丁尼亚王国罗伯特?巴乔王子!”
已经走出了大厅的内斯塔并未听到。他踏在积了一层雪的台阶上,沿着台阶一路走下,庭院铺盖了白雪的草地上隐约见得到鹅卵石铺制的小道。
内斯塔一直走到那座喷水池旁才停下脚步。
男孩仰起头注视那尊天使像。这使得原本搭在耳边的柔顺的黑发顺势滑至耳后。几片洁白的雪花轻盈地落在微微卷起的发梢。
那是一尊用白色大理石雕制的塑像。有着圆润光洁的脸庞,中性的容貌和神圣慈悲的眉目的天使,手中却握着一柄燃着火一般的长剑,与伸展的羽翼一同扬向夜空。
身后响起踩在积了雪的草地上的脚步声。内斯塔并没有像往常一般警觉地动作。
因为,犹如在他意料之中似的,紧接着就响起了那个清亮的声音:“那是贝尼尼的作品。”
张扬的金棕色的发丝随风飘动,一双碧蓝色的眼睛仿佛有雪花落入融化一般湿润明亮,红棕色高领外套着略显单薄的素白色长袍,配上胸前金色的十字架——犹如从油画中走出的天使。
“我在里面没有见到你。”
内斯塔的声音听上去依然平静,但方才沉闷的神情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脸上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我没有兴致面对那群人——再说了,反正我也只是教皇陛下的养子,出不出席都无所谓。”托蒂一直走到他的身边,一边似看非看地望着水池,一边说道。
“哦……那么我呢?”内斯塔好像颇有兴趣一样地看着托蒂。
他转过头望着他。
已落满雪的庭院里,银白色的矗立着天使像的喷水池旁,黑发男孩与金发男孩并肩而立,细细的雪花仿佛怕打扰了他们一般,轻缓地飘落。
“狡猾的人……”托蒂不自觉低下头,微微涨红了脸。他不明白为什么只要面对着他,自己就会变得便不像是平常的自己,有一点不甘心。他重又抬起头看他——那双凝视着自己的眼睛宛如星夜一般。
突然的,从庭院另一边远远传来纷闹的响动。喧哗声慢慢近了,几名负责巡逻的侍卫兵跑向这边。
“托蒂大人,西蒙尼?因扎吉不见了!好像是趁着看守不注意,从窗户溜走的……”带头的一个一边着急地汇报,一边不知所措地偷偷抬眼看托蒂。
“用不着慌张,反正他已经没什么用处。倒是地牢那边有按我的吩咐安排好吗?”托蒂已恢复往常的冷静。
“已经把负责监管的人调离了。可是,教皇陛下那边……”
“陛下他自然会有办法应变。你们只管做好份内的事,其他的不要多问。”
“是,大人!”
几个人领命后,立刻像来时一般,迅速地退下了。
“谁让那个男人从来都只看的见眼前的利益,当然只好瞒着他单干了。”好像是在向身边露出不解神情的内斯塔解释,又好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托蒂轻笑着说道。
内斯塔静静地凝视着那双碧蓝的眼睛,那双透着自信和坚定的眼神,却同时影射着热情和寂寞的眼睛。
“弗兰,你最希望的是什么?”
托蒂望向那双蕴着柔和的光的眼睛,感到胸口某处微微松动了。从来没有人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他莫名的有种想哭的感觉。
“我吗……?”托蒂别开脸,仰起头似看非看地望着那持剑的天使。“我曾经想过——我想要一个不用自相残杀,没有外国侵略,人们可以安居乐业的国家。”
“你认为教皇国的力量能实现它吗?抑或你想利用那些法国人?”内斯塔认真地望着他。
托蒂有些尴尬似的笑了笑。“那时我还并不在这里啊——有这样的想法时,还是因为战乱而逃进亚平宁山区生活,照料着生病的母亲……那时我一心想变得更坚强,想成为一个了不起人……”他望着天使像的眼神有些虚幻。“可我最后终于明白,我甚至连我身边的人都无法保护……我现在,只想守护好这个国家,这座城市——我母亲至死都眷恋着的地方。所以,即使是不择手段也好,我也想保护好他。”
他?——不是它吗?内斯塔有些疑惑,但看到托蒂此时的神情时,他没有多问。他知道这时通常要说些安慰的话,可是,看着他紧抿的嘴唇,他又发现此时无论说什么都太显虚伪。
心微微刺痛的感觉,他无言地靠近他,轻柔而有力地把他揽进怀中。
托蒂愣了片刻,回过神来时,他微微低下头,额头刚好轻抵在内斯塔肩头。
“亚历,”
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这么奇怪?
“你不用这样,我们……应该是敌人的。不是吗?”
内斯塔静静的,没有回答。
雪仍然静静地,轻缓地飘落,幽深的庭院早已成为一片银白,远离远处的喧哗,彷若被隔离开了的,另一个世界。
就在亚历桑德罗内斯塔离开大厅的时候,保罗?马尔蒂尼和罗伯特?巴乔已抵达大门外。
“我都安排好了。按照定好的路线走,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你。后门那里会有青年党人接应你的。”巴乔轻声地对伪装成侍从的马尔蒂尼说道。
“……你确定你一个人能行吗?”马尔蒂尼皱着眉问身边的人。
“保罗~~”巴乔好像很无奈地笑着。“你这么不想和我分开我真感动——放心吧,就算是死我也会回到你身边的~!”
马尔蒂尼强忍住想揍他的冲动,压低声音吼道:“别给我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话刚出口,他就感觉到自己一下子被这个“不知所谓”的家伙抱住了。细细的卷发痒痒地蹭着他的下巴。
“多加小心。如果遇到什么实在不妙的情况不要逞强……”
“罗比……”马尔蒂尼感到胸口又莫名地躁动起来。
“另外,”巴乔松开他,后退了一步,眼睛笑得弯弯的望着他。“太为我担心的话会分神的~所以只要稍稍想一想我就可以了——祝好运!”说完,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转身走向在大门边等候他的侍者。
站在原地的马尔蒂尼不自觉地笑着叹了口气。他望着巴乔离开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那扇大门之后。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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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Scene 2nd在守卫们注意到可疑之前,马尔蒂尼安静而迅速地潜入道路旁的树林中。借着树木的阴影,他一点点地靠近不远处那幢庞大的建筑物。
少年修长的双腿和轻盈的步伐——如同猫一般灵巧,身体帖服着平整粗糙的石壁前进着。他走到东南脚一扇并不起眼木门前,停下了脚步,仔细地听了听四周的动静,在确认没有异样后,他才伸手握住门环,在老松木门板上轻轻扣了三下。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而后,回应般的从门内穿出三声间断的轻扣声。
“约定在斯卡拉歌剧院……”马尔蒂尼靠近门说道。
“——安布洛乔节的声音,”门内的一个声音回应道。
“‘VERDI’。”(*注1)
马尔蒂尼话音刚落,门开了。一个和他年岁相仿的身穿雇佣军服装的年轻人探出身来,上下一打量,脸上绽开笑容,身出手来紧握住他的。
“你好,我的朋友。你真准时!不过我们还是得紧快——今晚的行动时间上安排得很紧。”巴蒂说道。
雪没有停息的迹象。
“亚历克斯殿下,伦蒂洛先生说了……陛下恐怕就在这两三日……”
桌案前,一头深褐色卷发的男孩从书卷中抬起头,回头望向身后的人——自懂事来唯一一直陪伴他左右的阿莱西奥?塔齐纳蒂。
撒丁王国的第二王子亚历桑德罗?德尔?皮耶罗,长长的眼睫下,那双透明的褐色眼睛里,透着猫一般倦懒却灵动的眼神。
“阿莱西奥,我说过在看书时不要打扰我吧。”
塔齐纳蒂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望着他的王子殿下。尽管自己比皮耶罗殿下小一岁,但总是不自觉把他视作弟弟一般的照顾着。尽管对外人来说,宫里这两位王子殿下都是古怪难以理解的人,但塔齐纳蒂却不是这么觉得。他当然很清楚皮耶罗殿下此刻的淡漠是因为什么。
“殿下,请不要忘记您的母后还有臣民们对您的期望啊——您是没有办法置身事外的。”
男孩的眼睛注视着他,眼睛里清楚地映出抵触的情绪。“……母后他们难道忘记了撒丁王国并不止一个王子?”
“可是王后她亲身的儿子只有您,殿下。”塔齐纳蒂平静地回答道。
仿佛并不愿理睬,皮耶罗移开了视线,似看非看地望着桌上的书。“罗比他应该快从罗马回来了吧……”
“殿下……”从懂事起便跟随在皮耶罗殿下身边,塔齐纳蒂自问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个男孩。尤其在这利益至上的王宫之内,他自问是真正效忠他、关心他的人。他当然明了小殿下所顾虑的是什么……
“罗伯特殿下他不是也有意要放弃王位吗?由您来继位也是无可厚非的啊。”
皮耶罗没有应声。
漫长的沉默后,他趴回桌案上,低下头埋首于臂弯中。
“我知道,阿莱西奥,这些我都知道,我知道……”他闷闷地应道。
听到脚步声时,因扎吉于黑暗中悄声起身。束缚双手的镣铐早已用匕首撬开,他不动声色地听着墙外的动静。
脚步声已经在墙壁前停下了。衣料摩擦石壁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而在片刻后,这声音也停止了。男孩更小心地放轻了自己的呼吸。
然而他听到那脚步声再度响起——那个人离开,又很快地返回。在听到砖块与地面碰擦的声音时,他心里不觉咯噔了一下。“难道是……”
墙壁上方的齿轮发出转动的声响——墙壁一点点的抬起,他可以看见从铁栏的空隙间透进的微弱的光。因为不适应,只看到来人模糊的身形——不像是成年人的身形。他不敢放松警惕地轻轻借着阴影靠近。
就在锁孔发出开启声的同时,他迅速地冲了过去撞开牢门——门外的人似乎吓了一跳,但却很快地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了他的左手臂。因扎吉趁势以握在右手的匕首逼向对方,然而在顺势回身的一刻——“Pippo!”
他定住了。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
此时的距离已经足以分辨彼此的面容。
“克里斯……!”突然被收进熟悉的怀抱中。不同以往的,紧紧的不愿放手一般。因扎吉觉得近乎要窒息,但他犹豫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克里斯。”
不用他再多说什么,维埃里已经不舍地松开了手。因扎吉觉得,自己最明智的选择,也许就是保持沉默。而额头温暖的触觉令他抬起了头。
维埃里的眼睛注视着他。大个子的男孩用手指温柔地抹平那紧皱的眉头,自己的眉却不自觉地皱紧。“对不起。”说完他苦笑了一下。“对不起,Pippo,对不起……”
“……克里斯,你不该来这里的。你的父亲……你这样等于在背叛他。”因扎吉别开脸不让自己去看他。
“可是呢……”维埃里却笑了。“如果我不来救你,就是背叛我对你的誓言,也是背叛我自己。”说着他轻轻拨开因扎吉额前的浏海……
我该怎么做呢?怎么做,你才能幸福呢?菲利浦……
因扎吉不敢去看现在的维埃里。如果维埃里没有遇见自己,他一定会一直幸福无忧无虑地生活——而自己也一定……手被紧握住。因扎吉轻轻摇了摇头,甩开这些多余的思绪。
维埃里拉起他向出口跑去。就在两人来到楼梯前时,听到上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维埃里立刻抽出剑,护着因扎吉推到走道阴暗处。仅仅过了一会儿,来人便出现在他们视线里。
“保罗!”两个男孩都认出了走在后面的那黑发的少年。
马尔蒂尼应声回头,也很快就认出了那两个孩子。“菲利浦?因扎吉!——还有……维埃里?”
“你也来了罗马?”维埃里不解地问道。“你也是来救Pippo?”
“你说的没错。”马尔蒂尼望着维埃里。“不过要解释起来就太麻烦了……对了,这位是——”
他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巴蒂打断了。因扎吉聪明地没有作声。巴蒂转头望了他一眼。“那么,我们现在该问问因扎吉先生愿意同谁一起走呢?”
“你们要带他走?”维埃里问着面前的陌生人。“去哪里?”
“都灵。”马尔蒂尼接过话道。“罗比会安排好一切。他在那里会很安全的——至少比在这里安全得多。”
维埃里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回身望着因扎吉。“Pippo……菲利浦,你决定吧。”他微笑着说道。“你自己来决定——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尊重它。”
“Bobo……”因扎吉一下子惊呆了。他惊讶地望着维埃里。“你……真的会放我离开?”
“我不是说过了吗?”维埃里笑了。“只要是你所希望的……”
因扎吉沉默了很久。终于他转回身:“我,要去都灵。”
雪花落在脸上,却并没有感到寒冷。
曼奇尼一路走,一路皱着眉。他感觉到自认修养良好的自己正在爆发的边缘。不管怎样,他已经陪着前面那个严重疑似白痴的小鬼在梵蒂冈内晃了大半天……再次回想了一次自己的经历,他确定自己已经对这个小鬼做到仁至义尽。“好了,小孩,你要知道大人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我要救我哥哥——再说又不是我让你跟过来的!”小男孩闷着头往前走。
所以我不喜欢小孩子——!曼奇尼几乎是在心里怒吼。然而就在这时,几声刺耳的枪声穿透了欢乐的音乐和歌声划破夜空。
几乎就在下一刻,他看到街对面的巷子里闪过一行人——“那是……”当察觉到前面的孩子突然间僵住时,他明白了。
“哥……”男孩眼看就要向那边跑去。曼奇尼提前一步警觉地发现到了正从他们身后不远的街口转向这边的一队教皇军。他跨前一步捂住了男孩的嘴,把他抱进街旁房屋的阴影中。
孩子不明就里地拼命挣扎。“痛……!”男孩咬住他的手,曼奇尼拼命忍住没有叫出声。而当那队士兵进入视线中,他感觉到男孩终于停住了。那一队教皇军行进的速度并未有改变,相信没有发现街对面的人——应该平安地离开了吧。曼奇尼舒了口气,而他感觉到捂在小男孩脸上手掌触到某些温热的湿润。他愣了一下,放松了束缚孩子的力气,只像是安慰般地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轻轻地揽着他。
“抱歉,我只能护送你们到这里。”巴蒂带着身后几人,来到距离约定的广场不远的一条街,停下了脚步。“刚才的枪声有些不妙,并不是冲着我们,就是说情况另有变化,我得去和负责人对一下消息……而且还得快些赶回营地那边,免得被人怀疑。”
“谢谢你,放心吧,到这里应该没问题了。”马尔蒂尼喘了口气回答道。
“好的,那么后会有期了。”巴蒂说着转身往来路返回。
“谢谢!”因扎吉在他经过自己身边时说道。
巴蒂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很快地跑远了。
“那么现在要怎么做?”维埃里不放心地望着马尔蒂尼。“路口都有教皇的军队在巡查,一被看到就糟了。”正说着,突然身后传来了马车声。
“快躲到旁边的巷子里!”马尔蒂尼和因扎吉同时说道,一边一个拉起维埃里往街边奔去。
“今晚将要剿清罗马城内的匪党,以及……你最好赶快离开吧。陛下那边我会帮你找个借口的——不然,我可不保证你不会和那位撒丁王国的殿下同样下场。”
内斯塔坐在马车内,回想着刚刚与托蒂分别时的情景。
“为什么你会想要救我呢?弗朗西斯科?托蒂先生?”
“……这样就抵一次你救了我的人情。快走啊——小心我等会儿后悔!”
清楚地看见那金发的人脸红了呢。内斯塔想着,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那是什么……?”马车拐弯时,他清楚地看见前方不远的街道上有三个人影躲进了一旁的阴影里。“……吉安,放慢速度。”
“怎么回事?”马尔蒂尼小声地表达自己的疑惑。“那车慢下来了……”
“难道是发现我们了?”因扎吉回应道。
仿佛是验证他们的疑问一般,马车越行越近,终于,在三人藏身的巷口前停下了。“安静……”马尔蒂尼把两个男孩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令人窒息的沉默。
突然的,马车内的人先打破了沉默。是属于未成年的男孩的稚气的声音,却不失平静稳重:“为了上帝和人民——”
马尔蒂尼和因扎吉愣住了。因扎吉小时候在父亲身边时常常听到这句话——“那是……”马尔蒂尼点了点头,巴雷西告诉过他需要帮助时一定会用得到的……他缓慢而庄重地说完那句没有说完的誓言:“始终不渝。(*注2)”
马车的门打开了。“上来吧,也许我能送你们一程。”内斯塔说道。“拉齐奥永远是革命者的朋友。”
“你是拉齐奥人!”马尔蒂尼望着走下车来的男孩,松了一口气。任谁也知道,拉齐奥是教皇国内对革命者来说再安全不过的地方。“我是保罗……米兰的保罗?马尔蒂尼,我想我们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我是拉齐奥的亚历桑德罗?内斯塔。”内斯塔笑着说道。“很荣幸能帮你们的忙。”
他望了一眼马尔蒂尼身后的两人。“不过你们不像是青年党人呢——但不管怎样,你们看来至少不是罗马教廷的朋友。好了,看起来你们要与时间竞赛,还是快上来吧。”
“Pippo。”因扎吉正要和马尔蒂尼一起走上车,听到维埃里的声音,他回过头。“我就在这里和你们分手吧,人少一些你们也比较方便行动。”
因扎吉愣了一阵,接着,他强迫自己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样说……不过,蒙尼他——”
“我知道,我会保证他安然无恙的。”维埃里了然地笑着接过他的话。
因扎吉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还有什么要说,可是却只是咬着自己的嘴唇。维埃里见状,挠挠头想了一下,然后笑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你不用以为自己欠了我什么,Pippo,我只希望你能依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希望你能幸福。”
“答应我。”见怀中的人没有动静,维埃里补充了一句。
因扎吉点了点头。
注1:1804年,世界歌剧圣坛——米兰的斯卡拉歌剧院竣工。在安布洛乔节的首演仪式上,演出了意大利杰出的歌剧作家威尔第反映烧炭党人光荣事迹的作品《纳布科》。当时台下深受奥地利等国侵略之苦的人民高呼威尔第的名字“VERDI”。这其实是一句口号的开头字母缩写,即“Viva Emmanuele, Re D’Italia!”,意为“意大利的伊曼纽尔万岁!”。赞美当时支持统一的撒丁尼亚王国的国王伊曼纽尔一世,表达渴望统一的心愿。*此处是马尔蒂尼和接应者的暗号。
注2:青年意大利党的口号是“为了上帝和人民,始终不渝”。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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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Scene 3rd教廷内乱成一团。
“撒丁尼亚的王子呢?”
“这——好像已经离开了……”
“什么!大人不是吩咐过绝对不能让他离开吗?快去找!那样的伤他跑不远……绝对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
就在梵蒂冈外,罗马城西南角一处十字路口。一队教廷军和雇佣军发生了争执。
“好吧!我们去搜查城北和城东,这样可以了吧?”巴蒂皱眉道。
“当然可以!但愿阁下能有所收获……”教廷军的将领故意拖长音调,讽刺地笑道。
拦住了自己的手下,在争执有可能进一步扩大之前,巴蒂令着自己愤愤不平的部下们离开了。
“大人!干嘛要让着那群饭桶?他们分明是想自己去搜捕匪党好挣功劳!却只让您去找一个受伤的小鬼……”
注意到年轻的上司瞪了自己一眼,乔万尼赶忙闭了嘴。“对不起长官,我不是说您……”
“那么也用不着和那群饭桶争——我们做好份内的事就够了!”
带着部下们沿路挨家挨户地搜查,除了在前一个路口还发现了一些新鲜的血渍外,毫无收获。然而,巴蒂着急的并不是这个,他现在为一件重要的事慌张着——不,是两件……
街道上格外的热闹,不知情的市民们仍在欢庆着节日,不少醉醺醺的人朝路过的士兵吹口哨或是发出响亮的怪叫。
“该死!平安夜也要工作!”一个雇佣兵小声抱怨道。
“谁要你是来当雇佣军的?忍忍吧……唔?等等!大人,您看那边!”另一个人说着,喊住了巴蒂。手指着墙角处留下的一抹仍然湿润的血渍。
巴蒂一步跨过去,仔细地看了看。他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向四周扫了扫,“唔……到这里便没有了——大概是处理过伤口……听着!分开行动!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地方——找到人为止!”他命令部下们退散开去。
确认他们走远了之后,巴蒂俯身用手指拈了些染上了血渍的积雪,雪在手指间化成冰冷的水,血红的水滴沿着手指滑落。他的眉锁得更紧,起身走到路灯边一处黑暗的巷口,再次确认没有部下留在附近,他轻轻地走了进去。
意料之中的,看到了那个倒在墙边的人。
“你说罗比不见了!”
马尔蒂尼大声地嚷了起来。罗马城郊寂静的林间小道上,停靠着一辆两匹马拉的篷车。而此刻有六个人正立在车旁,也有人在焦急地来回走动。
“不用担心,保罗。他本人说听到枪声的话便要我们的人先行离开,这样说他应该有计划。”科斯塔库塔看不过去地一把拉住他。
“所以就把他丢下不管?”马尔蒂尼更加火大了。
“城里还有很多我们的弟兄,他们一定会帮他逃出来的。”塔索蒂一边说着,一边焦急地望了望城里的方向。
“而且,”巴雷西叼着烟斗,望了望同样的,梵蒂冈所在的方向。“你也听到刚才来汇报消息的人说城内分了两派在搜查——那么他应该还没有落进他们手里。再说——”他望着马尔蒂尼笑了。“别看他那样子,那位殿下的个性可是比你还要固执得多,我的孩子。”
马尔蒂尼终于没再做声。科斯塔库塔才终于放心地松开了他,紧紧地搂了搂他的肩。
“这次我们还有红带会(*注1)的兄弟帮忙,他们已经在港口备好了船。”
“是啊,只希望能够赶上……”塔索蒂仍是不放心地望着远处通向城里的路,背靠着篷车,抬起胳膊,用袖子擦拭额边的汗水。尽管仍然有雪落在他身上。“这次多亏了影子传递消息及时,不然支部可要全军覆没了。”
“是啊……被捕的几个兄弟怎么办?”
“目前没有办法,马志尼党的家伙们都不愿帮忙,他们说什么在那不勒斯还有重要的任务……不过已经联系了格拉西尼律师。”
“哼!那家伙吗……那老家伙只要你付足钱,连恶魔他也能从审判台前把人救出来。”
“事实就是这样,我的老伙计,事实就是这样。”
“先生……”一直沉默地听着的因扎吉犹豫着开口道。“我能问问你们说的影子是什么?密探吗?那样的话,送消息也来得算晚了吧?”
“那个不是密探,孩子。”巴雷西笑着望向他。“那些人嘛……应该说是,我们的秘密成员。”
“秘密成员?”因扎吉不解。
“唔。是一些身份特殊的人,他们混入上流社会采集我们需要的情报和消息——要知道,那些达官贵人们的嘴在和他们同阶级的人面前很少能闲得住。”
“听上去你不喜欢贵族。”马尔蒂尼自嘲地笑了笑,望着巴雷西说道。
“老实说是的——对我这个老水手来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和一群言行优雅的人打交道——不过也要看人,我的孩子。”巴雷西笑道,嘬了一口烟。“比如你们的父亲。”
“你认识我父亲!”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都叫起来。
“是的是的,”巴雷西微笑着说道。“我认识吉安卡罗?因扎吉先生的时间短一些,他似乎和我后来介绍给他的另一位好朋友更合得来……至于塞萨尔——哦,允许我就这么叫他,就似乎比较和我合得来,尽管保罗你的父亲和那家伙认识得更久。这样也算我和那家伙扯平了!”
“我并不知道……我是说,我从不知道我父亲投身革命——他是米兰的领主……”
“我知道我父亲是……尽管他曾一直是皮亚琴查的领主。”因扎吉略表不满地扬了扬眉毛。
“哦,抱歉。”马尔蒂尼真诚地说道。“因为我很……唔……惊讶。”这时他注意到身旁的科斯塔库塔毫无变化。“嘿!比利!你一直也知道?”
身旁一直像兄长伙伴一般陪在他身边的人不置可否地仰头望天。
“你却从不告诉我!”马尔蒂尼微微脸红了。
“好了,其实是你的父亲并不打算把你和你母亲牵连进来——不过似乎已无此必要了。我来告诉你吧。”巴雷西摇摇头,若有若无地笑了笑。
“你父亲塞萨尔?马尔蒂尼是意大利青年党在马赛成立之初第一批加入的成员之一。他和创建人马志尼老兄是朋友,你父亲那时是去法国游学,而那家伙是流亡到了法国。他劝服你父亲不要和家族断绝关系,而让他成为秘密成员——也就是除了包括我在内的几个高层在内,其他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米兰城被攻陷时,我们的人因为分散作战受了很重的损失因而……后来,我们也一直很关心你的下落。知道你平安,我很高兴。相信那家伙也是。”
马尔蒂尼没有做声。因扎吉微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巴雷西慈爱地望着两个年轻人。“他和吉安卡罗都是我认识的贵族中少有的了不起的人物——我相信你们也会是。”
同一时间,罗马城内。
“安切洛蒂先生,现在应该怎么办?”
“城内各处都被封锁了,但我们必须先想办法把罗伯特殿下救出来。现在……”
一群青年党党员在漆黑一片的房屋内小声地商议着。
“嘘!安静——”
一片寂静中,唯一一扇木门被轻轻扣响。屋内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半个钟头以内赶到城北的大门,那里会在一定时间内被清空。”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众人依然疑惑着不敢出声。然而这时屋外的那人又补充了一句:“为了上帝和人民,始终不渝。”
紧接着,他们清楚地听到一个从门前离开,快速行远的脚步声。当安切洛蒂打开门时,那人已经不见踪影。
“奇怪……唔?”门旁的墙边靠着什么东西——“这、这是!?”
夜幕之下,白雪覆盖的城市,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亚历桑德罗?内斯塔站立在马车边,微皱的眉宇透露出他略微烦躁的心绪。当然,相比来说,在他身旁不远的地方晃来晃去的那个男孩显然要表露出更多的情绪。
“桑德罗少爷,你说……曼乔大人会不会是在城里玩到忘了时间啊?”迪瓦约再一次地探头望了望来路,抱着手臂说道。
内斯塔望了一眼夜空,雪势渐小。“已经发了信号……那个人在关键时刻从未出过错。大约是什么事情耽搁了吧。”轻轻摇了摇头,微长的黑发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可是那个人时常却是……”迪瓦约小小声地嘟囔着。而就在这时,随从的士兵报告道:“曼奇尼大人回来了!”
只见,通往城中心的道路上,远远行来一个身批天蓝色斗篷的青年。
“属下深感抱歉。”
径直走到内斯塔面前,曼奇尼曲身行了一个礼。“实在是——因为遇上意外的麻烦……”说着,青年微微苦笑了一下。
内斯塔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那是……”他望着曼奇尼斗篷下,肩背之上的凸起。
“大麻烦。”
这么说着。曼奇尼解下了斗篷。
一个看上去同内斯塔和迪瓦约差不多大的漂亮的男孩,正伏在他的背上,安稳地熟睡着。
“曼、曼乔大人——”一旁的迪瓦约惊惧地望着曼奇尼,连连退后数步。“我不知道您居然也对小男孩有兴趣!?”
毫不留情的一记铁拳。
“少给我胡说八道!”曼奇尼恼羞成怒地吼道。侧头望了望仍在自己背上熟睡的孩子,回头继续对内斯塔说道:“我是在梵蒂冈内碰到他的——应该是他自己逃出来的。因扎吉家的次子:西蒙尼?因扎吉。”说完他停了一两秒,等待小主人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