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该想到是你的……不是吗?”
维埃里在一段不短的呆滞之后,苦笑着说道。
背对着窗台,逆光面对着他的那位客人——撒丁王国的特使,维埃里曾经最熟悉的那个人——就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看上去非常自然的微笑。非常温柔又吸引人的,美丽的笑脸。配上那一身黑色的正装和领口露出白色衬领——带着优秀的军官们特有的简洁得体——那一切令眼前的人显出一种刚与柔完美结合在一起的美。
“因为你没有想过我会回来。”
低沉而平静的声音,近乎温柔的——那令维埃里感到身体内的某处颤抖了一下——因扎吉微笑着说道。是的,至少他的脸上是带着微笑的。
“‘回来’?”维埃里忍不住笑出声来。笑过之后却觉得鼻子一阵酸楚。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原本一直挂念的,憧憬的,向往的……当它真正发生时,他却发现它是这么的令人失望。
那个人明明就站在他面前,然而他却感觉他不认识他了。就如同那礼貌和修养构建起来的微笑面具。
那不是他所认识的名叫菲利浦?因扎吉的男孩了。
那只是一个似曾相识的陌生人。
因扎吉没有说更多。他沉默着,安静的微笑。
那张在别人眼中也许是具有安抚效果的笑脸,在维埃里看来却是让他心情烦躁得想一把将那撕碎。
“贵国国王又有什么新要求?竟然让你敢于孤身一人走那么危险的远路来罗马,因扎吉少校?”他拖长了音调,装作平静地走到房间正中。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在一旁的座椅上坐下。
本来在谈论政事时看门见山并不是维埃里所了解的最好的办法。
可是,他今天在这个人面前不想耗那么多功夫去那麽做……
果然,他的客人脸色微微变了。毕竟任何一位军人都不会允许自己的国王被这么轻视。
“难道我说错了吗?还是说你只是希望来找我叙叙旧,亲爱的少校先生?”
“大公阁下,我认为我是来这里代表我的国家和您进行平等的交谈的,所以希望您不要把这次谈话视作太过私人化。”
因扎吉的语气变得有些生硬,那笑脸消失了。浓而有形的眉紧锁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维埃里的眼睛。
那种戒备的警告的眼神,让维埃里恍惚间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是那个疲惫的男孩在刚刚恢复神志时,更加年少的维埃里从他眼睛里所看到的。
维埃里感到一丝喜悦。那是他所想要的——撕下他的面具,看清那陌生之下那些他曾经熟悉的并且一直眷恋着的是否还留存着——并且现在他确定他找到了一些。
在陷入这突然的沉默之后,因扎吉后悔了。
他不应该那么冲动的……对方是法兰西王国的特使,是拿破仑三世最信任的大公。他们确实有求于他,而他却为这简单的挑衅而愚蠢的动怒了。
为什么?
如果是在平时,在别的地方,在任何其他的人面前……他都绝对不会这样失态。
……“为什么”?他应该知道,不是吗……
因扎吉审视着那突然就不再发言的人。尽管面前的人看上去是经历了很多之后的成稳和世故,但是依然能寻到记忆中那个高壮却温柔的男孩的影子。那看上去柔软蓬松的棕色卷发,是那样的熟悉——他甚至能清楚地想象自己的手指碰触到时的触感。是的,他怎么会不熟悉呢?还有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睛,它们依然闪烁着他所熟悉的那眼神……尽管那被那双眼睛的主人所努力隐藏,他还是看出来了。
等他注意到维埃里已经超乎允许的靠近自己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莫名其妙的颤抖!
“……大公阁下,我很抱歉我……”因扎吉像是想要强咽下什么一般的深吸了口气,偏偏他嗅到了那该死的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这个人的气息。“——刚才的失礼。我们只是希望您能够说服贵国国王陛下遵守他和我国的约定。这不仅是为了整个意大利,也是对贵国有利的。毕竟我们现在所要共同面对的敌人是贪婪的奥地利人。我们的国王保证人民的暴动是易于控制的,因为他们反抗的原因并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说完这番话,因扎吉像是刚刚结束了一段长跑那样开始喘息起来。
面前的人没有任何动作或回应。因扎吉没有再看他的眼睛多一秒,尽管他生气的发现自己是在做一次逃避。但他还是任由自己那么做了。
而终于,对方退后了一步。体贴的。
维埃里体谅地后退了一步,而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他。即使他现在避开了他的眼睛,使他只能看到那柔软服贴的黑发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压下了想要拥他入怀的冲动——或者说是惯性。因为面前这个人,现在已经在不经意间完全暴露出了自己的感情……他欣喜而又兴奋。但他压抑下来了。
“我并不认为那是很大的问题,亲爱的少校先生……”他平静的开口道。
满意的看到对方抬起头来,惊讶的望着自己。
“尤其在最近发生了连续的奥地利军队侵犯我国协助管辖领地的事件之后……我不认为国王陛下还应当对奥地利的无理表示宽容。”维埃里接着说道。
“你是说……”仿佛还没有反应过来,黑发青年不解的望着他。
“我是说,我应该动笔写封信致我们陛下,建议他放心的履行有关他和你们的国王陛下约定的事情……”说着他转过身,伸手去取仆人们放置在桌上的红茶。
因扎吉似乎并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冷冷的望着维埃里的背影,疑惑地皱着眉。
“……我想您应该清楚这不是玩笑的事。”
“玩笑?”维埃里放下茶杯回过头望着他,似乎感觉这话很好笑。
“——凡是我答应过你的什么时候曾被当作过玩笑?”
因扎吉绝对不知道自己这一刻的表情多么有表现力。否则他一定会在维埃里面前当机立断地转过头或者低下头去。
当然,维埃里也不会给他那样的机会。
如果他再让自己错过这一次,他就不是年轻有为的克里斯蒂安?维埃里大公,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的抚上那张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象和思念的穿过这些时光之后的脸庞。蜕去了稚气和孩子特有的可爱,依然是并越发的清秀和美丽。
然后是那纤痩的颈脖。突出的喉结。颤抖着接受他探询的抚触。
最后他在发现他回过神来并想要推开他之前将他紧紧的拥入了怀中。
因扎吉真正感觉到自己的颤抖了。
并不是恐惧或者厌恶。
而是他一直不想去承认的……
怀念和渴望。
他在他怀里颤抖着,近乎贪婪的呼吸着对方的气息感受着对方的体温。稍稍与记忆中变的不同,却让他更感觉亲切和眷恋。不知道对对方来说自己是否同样如此呢?
维埃里一只手捧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环在他的后腰上。
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怀中这具瘦削但结实的身体的颤抖。这让他更加的不愿放手。他突然惊讶自己从前是如何做到放这个人离开自己身边的呢?
尽管在父亲病逝后继承了了一切,在进入社交界后有过不计其数的贵族名门的小姐们爱慕和追求,他却始终再没有像这样的被某个人吸引过。他,克里斯蒂安?维埃里大公曾经爱过的,并依然爱着的,是个男人。
他轻缓的在两人之间拉开一点距离,好让自己能看着他的轮廓分明的脸庞、凝望那双琥珀般的浅褐色眼睛。那一向有着锐利坚定的光芒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迷茫,同时又有些畏缩着的信任的望着他。
维埃里低头吻上了那嘴唇。
因扎吉在那一瞬间愣住了。
一开始只是唇与唇缠绵的摩擦。片刻之后维埃里探出舌,舌尖缓缓的描摹那令他憧憬已久曾经只有在梦中才能碰触的嘴唇。
下一刻,因扎吉开启了唇,允许他的舌滑进他口中。他开始回应他。
他们的舌彼此纠缠着,紧密的,一如他们的身体。
这是一个标准的前戏式的吻。
年轻的身体不可避免的起了反应。两人的距离也让他们无从隐藏。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要继续下去时,因扎吉向后仰头,终断了吻,似乎是想要躲避什么的紧皱眉头闭紧眼睛。
见状维埃里愣了愣,而后他闭上眼叹了口气,松开了他。
因扎吉立刻兔子般的逃到了一旁。他喘息着,背对着他慌乱的用手指神经质的理着自己的头发。
“……克里斯……阁下……我很抱歉,我……”
他语无伦次的说着,然后顿住了。因为他感觉到身后的人紧逼了过来。
“嘘——嘘……”感觉到他的僵硬,身后的人柔声的用轻柔的手指触抚来安慰他。“Pippo,那没有什么……Pippo,Pippo……你不希望,那就代表它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保证。”
再次听到那熟悉的呼唤,他啜泣了。至少是被压抑在他的喉咙里的,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的。
“那么允许我……”在努力假装出平静下来之后,因扎吉挣扎着转过身面对维埃里。他尽量不去看他的眼睛。“允许我代表曼纽埃尔二世陛下加富尔首相以及无辜的人民们向您表示感谢,阁下……”
维埃里笑了。并非快乐的。
“‘克里斯’之后是‘阁下’了,是吗菲利浦?”
他看到他的身体明显的震动了一下。
因扎吉垂下头躲避他的视线,柔软的黑发垂在那额前。维埃里抬起了手,然后在半空中止住并收回了——他忍住不去触碰。
“……我想我也许该告辞了。”他低着头说道。
维埃里不置可否,沉默的退到桌旁。他在因扎吉终于行动起来并在向他鞠躬之后走向门边时突然说道:“既然想问为什么不开口?”
因扎吉停住了脚步。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转过身望着他。急切的,带着也许是感激的眼神。
维埃里在心底苦笑了下。
“蒙尼一直在罗马之外的地方健康平安地生活……我的部下们向我确保这一点。顺便说一句,他现在的名字是西蒙尼?曼奇尼——因为他那位养父罗伯特?曼奇尼,那位刚刚归顺了教廷的拉齐奥军的副统领。所以我也可以向你确保,”他望着他,那凝视的目光近乎要灼穿他。“他生活得很好……没有利用和被利用,没有必需的伪装和压抑——就如你所希望的。不是吗,菲利浦?”
因扎吉这一次没有再避开他的视线,那眼神很柔和。仿佛这一瞬间他回到了那个可以不去考虑太多东西而放松自己靠在另一个男孩怀里的孩子。并且只有这一瞬间。
“允许我再一次向您表示感谢——只是代表我个人的,感谢您……为了所有的。”
而维埃里没有奢望更多了。
他望着因扎吉的眼睛,给了他一个真心的笑容。
“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什么。菲利浦,这点你要记住……我们彼此互不相欠。”
那笑容在因扎吉眼中看起来那么落寞和无奈。他扯动了一下嘴角。然而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因扎吉离开了。
维埃里目送着他离开,目送他离开这座他们两人共有着回忆的房子。他没有试图挽留他,因为他清楚知道他不会留下——因扎吉不会允许自己留下。
“告诉其他人:跟着他,保护好他的安全知道他平安返回都灵……以你们的性命向我担保。”
维埃里环保着臂膀站在窗边,看着那纤痩的身影走出大门时,对已然等候在房间一角的仆人吩咐道。
在那仆人领命并迅速离开之后。他兀自苦笑了下。
“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什么,菲利浦……除了我对你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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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曼奇尼仿佛很头疼的抚着自己的额角。
他望着站在自己桌前的少年,不安和喜悦混杂着撞击他足够烦躁杂乱的头脑。
“为什么要回来?”
尽管知道眼下早已没有必要再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无法忍受不去这麽做。
而他所凝视着的那双清澈而明亮的琥珀色的眼睛,无畏的回望着他。紧紧的抓住他的目光。“他们说我不应该离开你身边。”
“他们怎么说并不……”
“他们怎么说并不重要——”西蒙尼打断了他。“重要的是我不想离开……所以我回来了,罗伯特。”
曼奇尼沉默着望着这孩子。[他很幸运的健康茁壮地在长大了,不是吗?]目光在那着柔软黑发的少年身上从头到脚地扫过,他这么想着。而他不太想承认的:他确实不希望他不再回来。
所以他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
“你先回家吧,我想我会在处理完着一大堆烂摊子之后回去的……蒙尼。”
西蒙尼开心的望见那浅绿色的眼睛里浮现的笑意。所以谁会在乎那被手遮掩着的嘴边是否有笑容呢?
他很高兴他回家了。
曼奇尼看着少年欢喜的离开。然后他才不再压抑自他心底浮起的疑问——“不想离开”?是不想离开这片生活惯了的土地……还是不想离开……
他忍不住笑了下。
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不是最糟的,不是吗?尽管支持爱戴内斯塔家族的人们不给他好脸色看,尽管那些腐化淤朽的老头子们还在念念不忘和罗马人的旧仇,尽管不是所有事都向着意愿的方向发展……至少西蒙尼回来了。
至少他没有离开他。
西蒙尼一心只想着快点回家,他匆匆的和熟悉的人们打招呼,不在乎他们是否还会向他回礼。
他了解曼奇尼现在所处的尴尬境地。然而他不替他担心,因为他知道他能应付的过去——因为他是罗伯特?曼奇尼。
他一直在心里想着别的,所以没有去注意路上的情景。而当他终于去注意时,已经是在曼奇尼的宅第大门前。
一个披着那种军官们常用的黑色长斗篷的,修长而坚实的身影站在门前。
犹豫着什么似的,远远的透过铁栅栏望着大门里的房子。
而当他走近时,他愣住了。那样相似的面容,相似的头发和眼睛——除了那有一些轻微的神经质的神情,敏感的嘴唇。西蒙尼以为看见了另一个版本的自己。
然后他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可是他的心脏却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他想要呼唤他,可是在隔了这么多年以后,那曾经天天唤在嘴边称谓竟然变得生疏了。他张了张口,却只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声音。
就在这时,那青年注意到他了,他转过身来望着他。惊讶而激动的。
“蒙尼?”
菲利浦?因扎吉颤抖的轻声地呼唤他。
曼奇尼在踏进家门时就感觉到来了客人。甚至不用从管家那简短的汇报那里证实。
他漫步来到客厅,然后他在看到西蒙尼之后,看到了那位和那孩子并肩坐着的客人。
短暂的惊讶。
“罗伯特?曼奇尼。”然后他走过去,向那“陌生人”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撒丁尼亚的菲利浦?因扎吉少校。”
“嘿!”一旁的西蒙尼发出明显是不满和抗议的声音。
曼奇尼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好吧……”他投降的向西蒙尼解释道。“是的,我很早就知道你的这位兄长在都灵了,自从……”
“自从我以相当年轻的年纪成为了国王和首相都重用的臣子之后,是吗?”因扎吉微笑着接道。
“是的。”曼奇尼也礼貌的回以微笑。“毕竟就我的职责来说,了解其他国家的人才们是不可缺少的一项工作。”随即望了西蒙尼一眼。
“可你却从来不告诉我!”少年赌气地不去看他。“什么都不告诉我!”说完皱紧眉头紧咬嘴唇。而他的兄长宠溺的微笑着按了按他的肩膀,宽慰着他。
“蒙尼,那是……”曼奇尼望着西蒙尼,他想解释什么,然而话到嘴边他又强咽了下去。
因扎吉听到这个男人呼唤弟弟的名字时,更留心地审视了他一眼。他从那皱着眉望着他的弟弟的男人的脸上,从那之上转瞬即逝的某个神情里读到了焦急和眷恋。
那种神情他再熟悉不过了……尤其在不久之前又重温过一次之后。
他本意是想来带走西蒙尼的。因为他始终以为他的弟弟会一直思念着自己一直只有他一个人……而现在他知道了:西蒙尼确实是一直思念着他,然而他的心中不再只有他了。
有些不可避免的失落感。
即使他不在西蒙尼身边,他也不再会一直哭闹着呼唤他了。他现在已经能够快乐的生活,即使没有他。
但最终是欣慰的,他为西蒙尼感到快乐。
不过,因扎吉看到了这个英俊的男人眼中的疑虑。所以,他决定作些什么……
“曼奇尼先生,其实您应该也了解我这次来拜访您的目的。”他在心底狡黠地微笑着,表面上却是一派诚恳认真的表情。“我是来看望我的分别多年的兄弟,并感谢您一直以来对他的照顾和关怀。还有……我希望您能允许我,带蒙尼去都灵和我一同生活。”
曼奇尼和西蒙尼同时望向他,惊诧的。
而始作俑者却已脸无害的微笑,耐心地望着他们。
“当然,我不要求马上的答复。我会在这座城市多逗留一天,您和蒙尼可以考虑一晚。”
西蒙尼从来没想过他会在短短两天之内就要有两次作出关于他人生之路的重大抉择。
他说不清哪一次令他更加苦恼。
但最清楚的是,眼下那个平时罗罗嗦嗦的大叔居然一句话也不对他说了。他讨厌这种状况。
“我来接你回家了,蒙尼。”
曾经还是小孩的时候,他常常在梦里见到他最爱的哥哥,他温柔的对他这么说。那是他认为这是那样快乐的事。
然而他已经很久不再做那样的梦了。这么多年他的梦境总是被一个聒噪的爱捉弄人的成年男人搅得乱糟糟的……所以,现在呢?
“你要和我一起走吗,蒙尼?”
当他一直思念的哥哥真的站在他的面前,用那有了些变化,但是依然如记忆中一样温柔的声音这样问他时。他却竟然犹豫了。
曼奇尼用手支着脑袋,坐在书房里的桌前。手边那杯茶早已变冷了,那些仆人们被吩咐了不要来打扰他,而他现在也没有心喝茶。
[‘……我希望您能允许我,带蒙尼去都灵和我一同生活。’]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再思考什么才是对他的被监护人来说最好的。尽管这根本不用考虑这么久。自己并不是个适合家庭生活的人,当初是被内斯塔家那一老一小两当家说得天昏地暗才让他“一时头脑发热”的收养了那个被他捡回来的男孩……难道不是这样吗?
习惯了手指抚摸那柔软的发丝的感觉,习惯了被那清澈的琥珀般的眼睛注视着,习惯了那个活泼的身影在身边环绕……
“……罗伯特?”
习惯了他这样呼唤他……
猛的抬起头来迎上那凑近了注视着他的琥珀般的眼睛。“蒙尼!”他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头疼的看向他那早已被某小孩折腾到报销的书房门锁——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让仆人们修好它……也许是因为……?
曼奇尼沉思着迎着那少年的目光,凝视着那倾身趴在桌上的人,想要深入到灵魂的凝望着。
他想他看到了某种期待的目光。
“不要离开我身边……至少不要是现在,蒙尼。”
在那目光的引领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道。
西蒙尼笑了。
那笑容有些羞涩,快乐明亮的。
那让曼奇尼产生了一种想要吻他的错觉。[他还是个孩子!……]稍后他懊恼得这么想着。然而他还是行动了。
西蒙尼看到那英俊的人凑近了,他心里一阵慌乱——他以为他要吻他了?
然后那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就像他小时候被恶梦惊醒时他曾对他那么做的,当然更早之前是他的兄长……
西蒙尼觉得现在他能够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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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之后,撒丁王国首府都灵。
“真令人意外。”
因扎吉—-他刚刚晋升为中校——疑惑地回头望向,坐在案前的那位尊贵的人。那些堆成小山的文卷和那宽大的光滑红木书桌衬得那人的身形越发的瘦小,有种奇特的滑稽感。
但是却一点都不好笑。
“有什么问题吗,我的陛下?”
他微笑着问询道。
皮埃罗眯起眼睛打量着只长他一岁的年轻臣子。菲利浦?因扎吉是和阿莱西奥?塔齐纳蒂不同的,他知道。
在成为一国之君以前,他便早已知道,自己永远也不要梦想能拥有所谓的真正的、永久的朋友,甚至爱情。
然而他却允许了因扎吉和塔齐纳蒂的靠近。如此不同的两个人。
塔齐纳蒂是能够让他放心将自己的背后托付给他的人,而因扎吉则是能与他肩并肩战斗的。因扎吉是有自己的野心和期望的,那是塔齐纳蒂所没有的,或者说不知何故被压抑磨灭了的。
他习惯了这两个人在自己身边的存在。危险而安全。
也许是希望着这种模糊的感情能让他忘记某个他永远也无法亲近的人。尽管在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共通点,一定要说的话,因扎吉在某个深层的方面更像。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皮埃罗望着他说道。
[以为你会像他一样走远了不再回来……]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有着海蓝色眼睛的人。他亲爱的兄长,是那样绝然的不带一点牵挂的离开。去寻找属于他的幸福。
然而他不能。
因扎吉沉思着望着他年轻的国王。
“但是我回来了,我依然在您的身边……”他轻轻的说道,“我可爱的陛下。”附带一个完美的笑容。
厚重的玻璃窗隔离了屋外寒冷的风。
然而更加残酷的战争,却没有任何阻挡的,正一步步逼近。
作者有话要说:装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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