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没说别的什么废话,笑了笑就踩下油门,回家没多少路,陆明秋开得很慢,一路上一直逗我说话,我坚持绷着臭脸,绷得自己也憋得难受,还是绷着。笔直的街灯像高空的眼,默默观察过往的车和人,隔江的烟火五光十色地亮起又熄灭,暖黄的灯光滑过前窗,又从后窗泥鳅一样溜走,熙熙攘攘地游戏追逐,耳边听到,不知道从何处传来清脆的笑声。
“明天晚上我们去哪里吃饭?”
“为什么要跟你吃饭?”
“你约了别人?”
“没有啊。”
“那为什么不跟我吃饭?”
……
“哪里吃饭?”
“伯母为什么不让你回家吃饭。”
“伯母嫌跟我吃饭太闷。”
“伯母比我英名。”
……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不顺路。”
“那你来接我?”
“没空。”
“我叫你起床?”
“关机。”
“敲门呢。”
……
无聊到极点的对话断断续续地充斥回家的路,陆明秋脸上一直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满足又窃窃幸福的样子像守着金山银山永远点不完钱的葛朗台,或者像我们家从前养的那只金毛见到刚买回来的满满一罐罐狗粮在我身边绕来绕去不住摇尾巴的样子,这个傻瓜!
饶是这个傻瓜刻意缓慢地拖着时间,车子还是要开到我家楼下,他些恋恋不舍地探过身又牵了我两下,顺手帮我解了安全带。
“陆明秋。”我叫住他。
“恩?”
我直勾勾盯了他一会儿,用力牵他的手,我听到他仰着头不断重复叫着我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气,果断说道:“我回去了。”一说完立刻打开车门,不待他反应过来就一把推开他迅速跳出车外,关上车门对座位上那个犹自不能自拔的男人努嘴笑道:“明天见,别太晚睡。”
然后转身背对着他潇洒地挥一挥手:“Byebye!”
敢在老子面前装,看老子笑话, 陆明秋,看老子不憋死你。
20
20、后来(1) ...
第二天早上对着电脑认认真真地看报表,突然脑后一阵凉风拂过,我扭头不及,还是被经理拍了一巴掌,经理俯视着我,笑问说:“一个人傻笑什么?”
有吗?我疑惑地看了看MM,MM正低头举着粉拳捂嘴笑,我于是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对经理道:“我昨晚看了一个笑话,特别好笑,一想起来就笑。”
经理问:“什么笑话?”
“说有个大学生呢因为下午要打球,中午决定吃丰盛一点,于是去学校食堂打了一盘酱烧鸭腿,一盘土豆牛肉,一盘西芹炒肉,一罐蒸蛋,结果下午打球输了,这个男生脱了球衣就开始骂:‘奶奶的,要不是我中午没吃肉,怎么会打不完全场。’”
我说完了看着经理,经理茫然地看我。
“不好笑么?”我问。
“很好笑么?”经理问。
“你想,一个很想吃肉的人,点了整盘的荤菜,结果吃不到肉,这不是很好笑吗?吃不到肉诶!很想吃肉又吃不到肉诶!”
经理还是不太能理解,斜了我一眼,淡淡问道:“难道你上大学的时候,可以在食堂吃到肉吗?”
因为心情很好的关系,一整天都精力充沛,事情也不是都扔给美眉去做了,自己动手,等电梯的耐性都没有,跺跺脚走楼梯,遇到人非要夸奖几句,“你今天发型不错嘛”,“哇,这个包很漂亮啊”,“穿这么靓,是打算相亲还是怎么的?”堆着满脸的笑,经理打趣着说:“昨天捡到钱了?”
闲下来的时候就开始看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不停地解锁。某人此刻大概正盯着电脑一丝不苟地写程序,想想还是不要打扰他了。但是谁来安抚我此刻波澜起伏的内心哪。电话簿里梭巡一圈,最后打给徐梦飞。
在一片繁忙的背景声中徐梦飞低低“喂”了一声。
“哦,你很忙啊。”
“什么事?说吧。”
“也没什么,就是有点无聊……”
“那过一会儿我给你打过去。”他秋风扫落叶般地对我道。
直到快下班,这个家伙都没有打回来。老子的一江春水在胸口这么起起伏伏盘桓了几圈,最终一泻千里。接到陆明秋的电话,兴奋之情早就被折磨成忐忑不安,胡乱想着不可预见的未来,总觉得十分不踏实,老子之前从未想过要往弯路上走,老子其实卯着劲要走康庄大道的。
我一向认为陆明秋要比我识大体,理想是一回事,生活是另一回事。贫贱夫妻百事衰,如果生活尽不如意,再坚固的理想也会被摔得七零八落。喜欢并一定要在一起,在一起未必能圆满。蜗居里有句台词:“文学?文学就是鱼上的香菜。有鱼香菜才好看。没鱼,一盘香菜你吃得下去吗?”感情的事也不外如此,明天永远不是世界末日,门当户对,细水长流,难道不比那烟花一现光彩四射的轰轰烈烈更值得相守?哎……不知道陆明秋怎么想。
坐在陆明秋对面,看他娴熟地翻弄着架子上的生牛肉,我想的就是怎么结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他欲求不满的关系,今天执意要来吃韩国烤肉,我盯着他筷子下的肉片,忽然觉得那肉就是我,背上不由冒出一层汗来。陆明秋抬头瞅我一眼,笑道:“看什么呢,动手啊。”
“看你帅啊。”我回了一句,话出口,陆明秋笑得更加灿烂,夹了片牛舌给我:“多吃肉哦。”
我顿时一阵肉紧。
陆明秋又催:“吃啊,怎么不吃?光看我就能饱了?”
夹起来送到嘴里悻悻嚼了两下,又巴巴盯着陆明秋的手。
“怎么了?”他自己尝了一块,“肉不错啊。”
“喂。”我叫他,“你说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哪样?”他随口问道,用生菜卷了片肉递给我。
“喂!”我瞄了瞄四周,服务生忙碌地走来走去,其他桌也专心致志地烤肉,“这里是公共场合。”
“没事。”他笑了笑,“没人注意我们。而且这也没什么。”
我一口吞掉手里的肉卷,制止住他的动作:“放着我自己来,你能不能像以前那样,我又不是女的。”
“疼你啊。”他笑得很惬意,我呆了呆,这样的笑容,大概一辈子也看不腻吧,宋耀豪,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我说:“陆明秋,我不踏实。”
他疑惑地看我。
“那个……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我觉得我们迟早要分开的……到那个时候,他妈的老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愣了愣,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又去摆弄他的肉片,笑道:“你有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啊?”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跟这个有什么关系?”我白了他一眼。
他又给我卷了一块肉,沾了泡菜酱递给我:“一个人如果吃惯了山珍海味,就很难再吃得下清粥小菜,尤其像你这种又能吃又会挑的。”
我狠狠咬下半截肉,愤愤道:“我是又能吃又挑嘴,怎样啊。”
“所以只好带你多吃些好东西咯。”他看着我漫不经心地说道。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心口顶出来,像藤条一样迅速生长,将我的心口紧紧网住,勒着绞着,一阵抽疼。陆明秋果然是陆明秋,比我长远,比我周到,他大概早就想好,不知多早,不知够不够好。
他挥手让服务生换掉烤肉架,问我:“元旦有什么安排?”
“还没有。”
“那出去玩两天?”他提议道。
“就我们俩?”我胸腔中春雷阵阵地响,祖国大地一片生机勃勃。
“恩。”陆明秋点头。
新的架子已经安好,陆明秋夹了几片肉上去闲适地翻弄,不时瞧我一眼,我看着看着就猛然联想到被翻红浪耳鬓厮磨我和陆明秋抱在一起滚床单,脸上像火烧一样,梗着脖子若无其事地轻飘飘说:“哇操,会不会太快了。”
陆明秋笑着反问:“什么太快?”
老子他妈的……都还没有心理建设。
老子都还想着……走回头路啊。
老子……一定会食髓知味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的!
陆明秋,你是故意的吧你是故意的吧你是——故意的吧!
“去哪里?”我问。
21
21、后来(2) ...
我和老太太说要跟陆明秋去S城玩,老太太问道:“小瑞没去啊?”
“他去干啥呀?”我翻白眼,去点灯哪。
老太太有些想不通:“那就你俩?”
“我俩咋拉?我俩这么大个人了,您还不放心?”
“不是……”老太太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哦,对了,明秋跟阿钦怎么样了?”
“不知道。您也别操这份心拉,有缘分自然能走到一块儿。”我拉着她坐下开电视,准确无误地调到“真情对对碰”。
老太太立刻就有点心不在焉了,点点头说:“也是呐。”
S城是六月的天,我和陆明秋下了飞机就直奔更衣室换衣服,穿了短袖短裤拖着行李箱直奔酒店。
陆明秋在前台check in的时候我远远地站在一边装作不认识他。陆明秋非说我心虚胆小,哇操,大床房哪!老子凑过去让人参观哪,扮友人也不是这么扮的。然后见陆明秋磨磨蹭蹭收好钱包,朝我一挥手,我立刻两步拖做三步,慢腾腾跟在后面,快到电梯了,他按着门,老子快步前冲,一进去就立刻关门。
进了屋扔了行礼就往大床上躺,天花板装修不错,红黑相交的圆形图纹勾勒出凝重又华贵的感觉,床也不错,又大又软,一边陷下去几分,陆明秋躺在我身边,学我的样头枕着手,发了一会儿呆,当时间缓慢地可以闻到焦躁的气息的时候,陆明秋撑起半个身子居高临下地看我。
我嘿嘿干笑两声,极力掩饰自己的紧张,他已经俯身吻下来。事关尊严,即使脑子发麻老子也绝不能认输,用力地回吻上去,一边努力挪动身子企图挣开他的重量,在老子的梦里,老子总是习惯在上面,有一句名言说得好,被压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斗志。
老子正准备翻身的时候,陆明秋抓了老子的手往头顶上拉。“操!”老子在内心恨恨骂了一声晦气,极力扭动想甩开他的手,他的另一只手居然极无廉耻地往下摸,我猛地弓起身,膝盖发软,再使不上半点力气,愤怒又不甘地瞪着他:“……卑鄙……”
陆明秋做这种事情神色居然还他妈的无比认真,保持着庖丁解牛般的严谨表情看我一眼,抽出手将我的T恤往上推到手臂,与我十指相扣,倾身将我压在身下,他的唇舌在老子胸前逗留着不肯挪位,老子差一点弹起来,指夹几乎抠进他肉里,膝盖曲起来被他分开,陆明秋撑起身子看着我,问道:“很紧张?”
哇操,这种时候问老子这种话!你想老子怎么答?紧张还是不紧张?陆明秋你这傻瓜!老子恶狠狠怒视着他。
陆明秋看了我一会儿,突然松了手,起身下床,老子目瞪口呆,他俯身把我拉起来,帮我把衣服整理好,淡定地来了一句:“出去吃点东西吧?”
操!吃个毛。老子半边胸口还麻着呢。陆明秋你这头猪啊啊啊啊!
然后我们轮流上了趟厕所一齐出门。
这座城市据说有最美丽的阳光,最湛蓝的海水,最柔软的沙滩,但所有这些,都不及我身边这个人带给我的愉悦。海风扬起他的头发,他在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前眯着眼眺望远方,犹如月夜下最华美的桂树,我们牵手,并肩行走,在沙滩上奔跑,在礁石间追逐,嬉戏玩闹如同少年。我们潜水,置身美丽的珊瑚,看鱼群悠然地穿行,摇摆飘洒地靠近,又远离。
不知道在鱼群眼中,穿着潜水服的我们是什么东西?不知道这些忙碌觅食的鱼群有没有它们的喜怒哀乐。大概越是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鱼越是群居,回溯产卵的鱼群跃过龙门的时候总有张开的血盆大口在等着它们,运气不好的就会被强行留下,运气好的逃之夭夭。
总有一小部分要被牺牲,用来成全绝大部分,这是自然法则。
无关乎优劣,运气而已。
冒出水面时阳光已经温和了许多,我和陆明秋找了个地方吃海鲜,披星戴月地回到酒店,进屋开了空调,我站在床边看陆明秋走到窗前拉上窗帘,而后回身走近,与我接吻。
我在浴室里洗澡,温暖的水流冲下,心里空前的平静,外头的电视购物广告没完没了地反复,亏他如此有耐性看,我暗暗又觉得好笑。出来了,轮到他进去,我坐在床边,摸着他刚刚坐过的位置,电视广告中插播了一小段电视剧,我心不在焉地看几眼,又侧耳听浴室的动静,水声停了,陆明秋穿着睡袍出来,前襟大敞,发梢还淌着水,冲我笑着挑挑眉。
操!这个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我顺手关掉电视,站起来,迎上去,拉着他坐到床头,替他吹干头发,而后解开他的腰带。
来日纵是千千阙歌,
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是千千晚星,
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因你今晚共我唱。
22
22、后来(3) ...
虽然陆明秋再三强调说我们是来旅游的,不是专程来开房的,但是活生生的罪证无言地指责着他——老子被摆平在床上,下地无能。
我斜眼瞪他,满是不甘,他有些无法理解:“怎么会这么严重,我明明很小心了,你也太不经操了……”
“我不经操?”我差点跳起来骂他,“有本事你让我操操看,看谁不经操!”
“好啦好啦。”他拍拍我的脑袋,好脾气地劝慰我道,“别激动,别激动,以后锻炼锻炼就好了。”
“练你个头。我不管,以后我在上面。”我躺在床上抱着胸横他一眼。
他失笑着摇摇头:“哎,等你好了以后再说吧。想吃什么?”
“拍马屁也没有用,反正下次我要在上面。”
陆明秋看了看表:“呀,都过了早餐时间了。”他看向我,“要不再等半个小时,我们吃午饭?”
“等个毛,老子都快饿死了,现在就要吃。”
“好好好,吃什么?我去买。”
“##%%××……”
陆明秋去买吃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突然又觉得有点寂寞,哎,要是有两个陆明秋就好了,一个去买东西,一个陪着我,我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机,这才发现手机里有一堆的元旦祝福短信,还有好几个未接电话,老子为自己终于有点事做高兴了起来,给每个人都回了一段热情澎湃的祝福语,没过多久徐梦飞就打电话过来,老子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哇操漫游!”还是不亦乐乎地接起来。
“喂!小飞呀~” 老子的声音真他妈荡漾。
徐梦飞那头呆了呆:“你感冒了?”
“没有啊。”
“那你声音怎么这么奇怪?”
“哪里奇怪了呀?”
“耀豪?你没事吧?”
“没有呀。我很好呀。”
“是嘛……”徐梦飞将信将疑地,“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
“没听到呀。”
“哦,元旦有去哪里玩吗?”
“有呀。”
“哦?去哪里啊?”
“S城呀。”
“什么!?你不要告诉我你正在S城。”
“对的呀。”
“靠!跟谁啊?”
“……这个……恩……”
“宋耀豪!”徐梦飞的口气骤然严肃起来。
“干嘛?”
“是陆明秋?”
“……呃……恩。”
徐梦飞结巴了:“……你们……难道……你们……”
“恩?”
“你们一间房?”
“恩。”
“一张床?”
“恩?”我瞪了瞪眼,“你怎么知道?”
“真的假的!”
“没有标房了嘛。”
“靠!你有没对他做什么不该做的!”徐梦飞厉声质问我。
“你怎么不问他有没有对我做什么不该做的。”
“真的假的?真做了?”
“小飞啊……”我低声开口,“我问你个事。”
“你说。”他口气一下子变得很正经。
“我问你哦,你开心网那个前世,测出来是什么东西?”
“……干嘛问这个?”
“是不是八卦门掌门?”
“当然不是,是将军!”他极力澄清。
“真是一点都不准嘛。”
“喂!说真的,你们到底怎么样了?”
“嘿嘿~”
“恩?”
“嘿嘿嘿嘿~不告诉你~”
陆明秋回来后,我告诉他我跟徐梦飞出柜了。他起初有点不能接受,觉得我没跟他商量就把我们的事告诉第三者,有点不太尊重他。但是当时我真的想找个人分享我的喜悦,我恨不得昭告全世界我跟陆明秋在一起了,结果找来找去只有徐梦飞。不过陆明秋最不能接受的是,徐梦飞居然啥反应没有,就那么平平淡淡地接受了。
“难道他其实也是?”陆明秋皱眉问我,眼里还真带了几分肯定。
“他才不是。他很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我坐在沙发上舀着陆明秋不知道哪里打包来的海鲜粥,呼呼地吹气。这句话一出,我立刻就意识到不对,陆明秋果然坐过来对我露出一口白牙:“诶,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
真是很少见到比我还不要脸的人哪。大家都是学理科的,应该知道等式成立是靠条件不是靠时间的,怎么问这么个傻问题。
把碗里的粥连底都刮得一干二净,陆明秋开了窗撺掇我:“真不出去走走啊?外头阳光多好。”
“走什么走!”一提这事我的火又上来了,“你夹个鸡蛋走两步我看看。”妈的,到现在老子还觉得那地方有东西撑着,走路都合不拢腿,人资深的一看就知道是咋回事,老子才不想下楼丢人。
陆明秋有些好笑:“我有这么厉害?”
我白了他一眼:“老子也很厉害,你要不要试试?”
后来的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的旅游计划最终还是被搁浅了,因为我不敢下楼,陆明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抓紧时间把该做的都做了,“请勿打扰”的灯整天亮着,电视也一整天没有关过,滋拉拉的广告词吵得人心烦,我试着把声音调小些,陆明秋顶进来的时候我死咬着唇没敢吭声,陆明秋下一秒又把声音给调回去了。临了陆明秋见我还恋恋不舍地看着地上被糟蹋地不像样的睡袍,说:“咱把它们买回去留个纪念吧。”
见我瞪他,又说:“反正就是不买他们也会让我们赔的。”
23
23、回归(1) ...
假期结束,坐在回程的飞机上我心里颇感到难舍,叹了口气把陆明秋的手抓在手里,顺便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四周,而后别过头看着窗外苍茫白云,一边用手指头在陆明秋的手心里划着圈。
他没啥反应,我蓦然把眼一瞪,手上使一股狠劲,拇指和食指重重一捏,他轻笑一声,手腕一翻把我的手扣在下面,我挣了挣,他便把五指张开来,与我只手相握。
我看着窗外抿着嘴笑。
耳边传来空姐的声音,我转回头,漂亮MM正在问陆明秋要喝什么,递咖啡的时候不小心瞥见我和陆明秋交握的手,漂亮MM愣了一愣,陆明秋倒是自如地接过杯子,我也没有抽回手的打算,对她灿烂笑道:“可乐,谢谢。”
是,我是故意。我这懦弱的最后的狂欢。此刻我们是天上的神仙,逍遥自在快活,不久之后我们就要被打落尘世,沦为牲畜,任人驱使奴役。
陆明秋,陆明秋,陆明秋,我心里念他的名字,用目光摩挲他的侧脸,看他小口喝着咖啡,低头看着杂志,偶尔转头对我一笑,小声道:“在看我?”
“废话!”
“要不要看杂志?”
“没空!”
他便又低头看他的杂志,把咖啡杯搁在桌板上,翻过一页。他居然还知道翻页!我还以为他根本就是装模作样什么都看不进去,居然还他妈的翻页。我五指用力夹紧他的手,他抬头奇怪看我一眼,见我没事,很快又把目光移回他的杂志。
靠!不就是本破三联,你他妈来的时候就看这本,看这么多天你都会背了吧陆明秋!
还有你,坐在陆明秋旁边的这位大叔,麻烦你能不能闭眼假寐一段时间,不要老盯着我们看。我们虽然是神仙,可以不顾世俗的目光,但对同为神仙的你的仰慕还是会觉得困扰的。
他妈的,真是郁闷死老子了。
落地之后老子的这腔闷火依然没有得到消减,拖着行李箱大步流星地走在陆明秋前面,这傻瓜一脸不解地紧跟在后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老子就是,愤懑!
各自回家的时候真是无比惆怅,老子关上车窗跟陆明秋吻了又吻,然后还是眼巴巴看着他从后备箱拎出行李跟我说88,老子他妈的想扑上去说大哥你就带上小弟吧,忍了忍,一狠心掉头就走。
妈的,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至于吗?又不是明天不见面。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见到第二天的太阳的时候,老子就是觉得恍如隔世。
公司里那班光棍男人下了班呼朋引伴地总不忘叫上我,我说我约了人了,他们便道:“男的女的?男的有什么好约的?女的带过来大家一起吃饭。”
吃吃吃,就知道吃!除了吃饭泡吧看球赛,你们还有没有点生活乐趣了?
我再三推脱,终于成功逃离,与陆明秋会合在电影院门口。
《孔子》,一度传言要超过《阿凡达》的《孔子》。
最近我和陆明秋的日子过得实在艰难。我是说,最近没有肉吃,有点缺油。
陆明秋的家我是很少去了,或者说,根本不敢去,总觉得不敢见伯父伯母,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好像我真的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一样。
我错了吗?陆明秋错了吗?
为什么我不敢大声说我们没有错?
如果连我自己都觉得错,其他人看来岂不是错上加错。
唉,悲哀啊。
陆明秋倒是勤快地往我家跑,我说你这样会招伯母嫌弃的,伯母一向都盼着我带个媳妇回家,结果怎么每次都是你。
“不会啊。”陆明秋笑道,“我觉得伯母挺喜欢我的,每次都还很热心地问我跟阿钦的事。”
我瞪他一眼反锁了门,开始解他的衣扣,我们家虽然隔音效果好,但也不敢做得太过,速战速决也不知道会不会比没肉吃更难受,总之是越发地饿了。
进场前我特地买了包纸巾,分了一张给陆明秋:“别怪兄弟做人不厚道,看完了这纸要还是干的,我就跟你人畜殊途。”
他看了那纸巾一眼,道:“你放心,就算你变一只猫,一只狗,我也不会嫌弃你。”
那眼神无比笃定,看得我一时愣住,有点招架不住地摸了摸鼻子,想说“我其实也是”之类的话,又觉得太过肉麻,正在犹豫间,他又接着道:“不过养在家里是不可能了,你伯母一直嫌它们又懒又贪吃。”
“靠!什么人哪。”我咬牙切齿,酸酸道:“如果伯母不爱你爱,怎么办?”
话出口我就想甩自己两个耳光,陆明秋也不说话了,轻松惬意的气氛一扫而光,我坐在位子上,旁观着电影里的悲欢离合,只看见人影晃动,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孔子抱着他死去的弟子痛哭流涕的时候我听到有人笑出声来,茫然地转头看陆明秋,小声问他:“他们笑什么?”
陆明秋摇摇头表示不知。
“我没看也就算了,你怎么也没看?”我小声抱怨。我向来觉得陆明秋比我靠谱得多,我解决不了的事到他那里都可以得到答案。
记得高中的时候,有次开班会,我和陆明秋坐在后排窃窃说着话,突然听见老师念我的名字,我猛地一惊站起来,全班错愕,老师也愕然地看着我,问道:“有什么事?”
我立刻知道自己误会了,憋了憋说:“老师,我想去厕所。”
那女老师是新来的,皮薄脸嫩,立刻红了脸,有些尴尬地点点头,我便飞也似地逃出教室。
小解回来问陆明秋:“刚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摇头:“不知道。”
“我不知道也就算了,你怎么也不知道?”我低声埋怨。
他又委屈又无可奈何:“那不是……你一直跟我说话嘛。”
唉……那时秋高气爽,风卷云舒,日子如流水徜徉。
陆明秋迟迟没有给出答案,他坐得端端正正继续看他的电影,看光影晃动的屏幕上那个胸怀理想却四处碰壁终身郁郁不得志的白发老人突然得蒙恩赐回归故国涕泪交零却不再仕官只愿为师最后抱着一丝残存的希望倚门而逝。
字幕升起的时候,陆明秋问我:“要不要吃点宵夜?”
“要!”我毫不客气,“本来晚上要跟他们去吃川江楼的田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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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回归之别吃鱼 ...
伯母说,人生就像吃鱼,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口会不会卡到鱼刺,所以……
我僵着脸,一动不动地盯着陆明秋,半截鱼粉被撂在筷子上搁在碗沿。他正夹着一片鱼肉往嘴里送,见了我的阵势,不由把筷子放下,问道:“所以什么?”
——所以任何时候你都不能得意忘形。
剩下的半句我没来得及说。我指指桌上的鱼,又指指自己的喉咙,一言不发。
陆明秋的神色逐渐凝重,看看桌上的鱼,又看看我的喉咙,试探着问道:“你?”
我点点头。
“真的?”他不信。
我也不信。
我继续沉默地点头。
陆明秋忽然起立,走到帐篷口喊道:“老板,来碗饭——”我立刻别过脸,装出一副不关我事的表情。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伯,在帐篷外的灶台忙得不可开交,炽黄的灯光照出炒菜的油烟腾腾直上,他一边快速翻炒一边回头大声应道:“没有饭!”
陆明秋顿了顿:“……那拿瓶醋。”
老板娘端着菜路过我们,顺手搁了瓶醋在我们桌上。
陆明秋起身到灶台拿了个小碗,倒上醋,巴掌一张,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对他摇头。连连摇头。
他对我点头。笃定地点头。
我甚是怀疑地抬抬眼。
他道:“这个可以喝。”
我推脱再三,最后还是挡不住陆明秋的强硬态度,含了一大口在嘴里。
差点没呛死,最后还是喷出来了。
喷出来的原因是因为我一眼瞥见帐篷口进来两个熟人,想跟他们打招呼的时候呛到了。
这家大排挡是徐梦飞介绍给我的,说这家的鱼粉特别地道,说他经常晚上加班完会跟同事到这里来吃点东西。
真是……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
江州司马青衫湿 宣城太守知不知。
徐梦飞带着他的同事笔直地朝我和陆明秋这桌走来,把凳子一搬,招呼他同事坐下,对我笑道:“我刚都没瞧见是你。”
那你为什么非要瞧见。
他又对陆明秋点头示意。陆明秋不太自然地回了个微笑。
徐梦飞看了看我们桌上的碗筷,冲老板喊道:“老板,两碗鱼粉。”
我翻了翻眼,最后迫于现实还是憋住了,改口道:“你慢慢吃……我们还有点事……”
“急什么!”徐梦飞一把把我按住,“我刚来你们就要走。”他指着我那半撂子鱼粉道,“这不还没吃一半。”
陆明秋把他的手拿开,客气地解释道:“我们确实是有事。”
徐梦飞瞟了陆明秋一眼:“有事?”
老子这吞口唾沫都觉得如鲠在喉,他他妈的还在这里给老子逗弄陆明秋“有事?”
老子皱着眉头道:“我刚刚卡了根鱼刺。”
徐梦飞一下子将注意力从陆明秋转移到我:“你这是第几次了?你吃鱼的时候就不能不说话?”
我摇摇头:“我要找家牙医解决。”
“还没弄出来?”
我沉稳地点点头,尽量忽视外人的存在——我是说,徐梦飞的那个同事,小刘。我们见过几次,在我去徐梦飞的公司找他的时候。
在自己人面前卡到鱼刺叫做“生活”,在外人面前卡到鱼刺叫做“笑话”。
其实“笑话”也就“笑话”吧,老子这么多年,早该铜墙铁壁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徐梦飞看了看手机:“这么晚了,估计没有哪家店开着。”他想了想,“我有个朋友是牙医,我帮你叫他出来。”
我看看陆明秋,陆明秋点头表示同意,我便笑说:“他妈的这年头没个医生律师警察朋友还他妈的真不行。”
徐梦飞斜了我一眼:“你可以少说两句。”
我跟他常用这种口气说话,倒没觉得怎么,陆明秋却站近了拍拍我的肩膀对徐梦飞笑道:“他要少说两句还不得憋死。”
徐梦飞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尤其在公司里又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头目,不太喜欢别人挑他的毛病,也不太喜欢别人反驳他,当下面无表情地看了陆明秋一眼,又转过来看我,我干笑两声,没敢说话,他也总算给我面子,把这口气忍下去,没说什么文雅得体的刻薄话。
两碗鱼粉被端上来,徐梦飞的同事已经拿起了筷子,但是徐梦飞却说要送我们去他那个牙医朋友的诊所。
我觉得有些尴尬,丢下同事一个人吃宵夜这也太说不过去,便跟徐梦飞说:“你吃你的,明秋跟我过去……”
“你闭嘴!”徐梦飞沉声打断我的话,对小刘道,“那个……”
小刘识趣地笑道:“没事儿,你们快去吧。”
徐梦飞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声“不好意思”,便问我:“你有开车来吗?”
我点点头。
他又掏出他的车钥匙对小刘道:“钥匙给你,一会儿你吃完了直接开回家。”小刘还待推拒,徐梦飞道,“这么晚了也没车,明天你开到公司来。”小刘这才收了。
徐梦飞又到外边结了账,而后跟我们去取车,彼此也没什么忌讳,陆明秋坐在副驾上,他一个人坐后面,我因为被再三命令“闭嘴”,所以一直闭着嘴,陆明秋和徐梦飞没什么话聊,车厢里安静得让我难受,只好把音乐打开,放的正好是张国荣的《千千阕歌》,不由头皮一紧,差点没开到七十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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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回归之别吃鱼(2) ...
我们到诊所门口的时候徐梦飞的朋友正好也刚到,下了车大步朝我们走过来,老远就向徐梦飞喊话:“到底出什么事了,火急火燎地把我叫来?”
我关好车门心里暗骂徐梦飞,他妈的“火急火燎”,老子可以去死了。
脸上却还要挂着若无其事的笑,任由徐梦飞勾着我的肩膀往医生面前一送,告诉他:“我朋友被鱼刺卡了。”
“大晚上的麻烦你了。”我自觉地欠了欠身。
徐梦飞在一旁笑道:“好啦,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对那医生道,“你帮我看看他。”
这位医生朋友比我想象的年轻得多,带着黑框眼镜穿着白色风衣,个子很高,手插在口袋里,看人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的神情,尤其对我,更是用那种“原来是这点屁事”的嫌弃神情,让老子心里有点小不爽,如果不是看在他是徐梦飞的朋友份上,老子他妈的拉了陆明秋就走。
不过看他三十岁出头就有了自己的诊所,想来是有点能耐的,有点能耐又长得帅的男人,除了陆明秋,谁没点臭脾气。
好吧,老子忍了,谁让老子卡了鱼刺。
谁让老子嘴贱一边吃鱼一边说话。
“不会吃鱼就不要吃鱼。”这个医生朋友带着我们往他的诊所走的时候,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操!老子一把抓过陆明秋的手就要往回走,徐梦飞已经沉下脸骂开来:“你罗嗦什么。谁没被鱼刺卡过。”
那医生不以为然:“我就没有。”
徐梦飞瞟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是因为你不吃鱼。”
那医生转回头来,对上我的眼道:“所以我说,不会吃鱼就不要吃鱼。”
陆明秋笑了笑:“如果所有人都不吃鱼,你不是就少了许多生意?”
这医生朋友终于正眼瞧了陆明秋片刻,略略抬着下巴带着几分轻蔑的神情轻声道:“我跟你说,我们当医生的人,出发点都是为了病人好,这一点你明白吗?”
又伸出食指在陆明秋眼前摇了摇:“不是为了生意,你知道吗?”
他妈的什么人啊这是,整一个神经病,我冲徐梦飞挤挤眼,示意他你怎么交了这种朋友。
徐梦飞皱眉不悦道:“喂。我刚刚到底打断你什么好事了?”
医生朋友被这么一问,笑了笑,拍拍徐梦飞的肩膀:“也没什么啦,下次记得请我吃饭。”
刺眼的灯光打在脸上,我闭上眼,任由医生拿着什么器具在我口腔里按,耳边听到他说:“卡得这么里面。以后不要吃鱼了。”
老子只当耳边风,陆明秋笑道:“吃糖也还蛀牙呢。”
医生在我口腔里照了一番,终于夹出鱼刺,随口回道:“我就一直跟我的患者说,不要吃糖。”
我卷了卷舌头,咽了口唾沫,异物感消失,心情舒爽地长呼出一口气,开始毫无顾忌地顶嘴道:“那这满大街还都是地沟油病死肉的,是不是连餐馆都不要进,连肉都不要吃啊。”
医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按道理来说是这样。我就从来不在外面餐馆乱吃。”
庸医!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道:“环境污染这么严重,就算是家养的母鸡都会受到辐射污染。”
“我是素食主义者。”
靠!你娘的。老子一口气憋了又憋,笑道: “其实为了患者的健康着想,医生应该告诉他们怎么样辨识病死肉,而不是让他们不要吃肉。不许吃这个,不许吃那个,这当然是最一劳永逸的办法。汽车撞上电摩就说电摩很危险告诉出车祸的人以后不许开电摩,难道汽车就不危险了?为什么不告诉开汽车的人不要开汽车?因为医生你自己也要开汽车上班。”
“难道因为医生你不吃鱼就告诉别的病人也都不要吃鱼,医生你不吃肉就告诉别的病人也都不要吃肉?虽然不吃鱼不吃肉日子也可以过下去,因为鱼肉本来就不是必需品,不过无鱼无肉的日子是一般人能过的吗?”
“另外医生你也不用担心鱼肉吃太多营养过剩,因为大鱼大肉吃多了自然会腻,而且一般人也没什么钱整天吃大鱼大肉。至于那些因为吃鱼卡到鱼刺的人,因为吃到死猪肉生病的人呢,他们这种事情遇多了,自然也会更加小心谨慎。”
“难道医生你一生下来就不吃鱼肉吗?医生你一定是吃伤了才会从此不吃鱼肉的吧。医生的目的就是治病,如果都没有病人了,还要医生做什么?”
我一口气滔滔不绝,陆明秋和徐梦飞傻在一边,医生淡淡看了我一眼:“我说过了,医生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患者的健康。如果人人都健康,当然也就不需要医生了。”
“医生你抽烟么?”
他正往衣兜里掏烟的手顿了顿。
“抽烟也是会致死的。医生你为什么不戒了它?你知道二手烟对病人的健康影响更恶劣。”
“戒不了么?”
“一个抽烟的人跟一个吃鱼卡到鱼刺的人比,哪个更健康一些?医生?”
徐梦飞按住我的手适时打断我:“我敢打赌,他会在三个月内把烟戒了的。”
“他就算把烟戒了可以步行来上班么?就算他买到附近的房子天天步行上班,他可以不开电脑以避免辐射么?就算他可以不开电脑他可以不去理发以免不小心被剃刀刮了个破伤风么?”
“喂!徐梦飞!你他妈的交的什么朋友!”医生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又指着我道:“你信不信我再把鱼刺给你塞回去让你一句话都说不了。”
我一摊手:“看吧,医生气急败坏起来,只会让病人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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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回归之别吃鱼(3) ...
我挑衅地看着那医生朋友,徐梦飞拉着我喝道:“够了够了,刚能张嘴就说个没完没了。”
陆明秋也拍拍我的肩膀:“就是,人医生大晚上的出来一趟多辛苦,还不快谢谢人家。”
谢?论理是当谢……但是那个谢字在我嘴里都快咬成碎片了我都没法吐出来。大概是因为我磨牙的声音太大,徐梦飞已经开始安抚那医生:“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周末请你吃饭。”
那医生瞄了我一眼,毫不领情地凉凉回道:“我替他拔的鱼刺,凭什么你来还人情,你算是他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