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第几次走出屋子,独自在院落里走了一圈,然后再走回屋子。
粉红白脂的桃花绽放在绿荫棕木之上,清晨带着点点白露,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晶莹。黄莺涌春,上下扑腾在树枝间,玩厌了便高鸣一声,飞上了高空。
“唉……”叹息声轻轻的飘出,很轻,除了李溢龙没有钻入任何人的耳朵。
曲指已经半个月了吧。
李溢龙住在城主府已经半个月。生人不进,大门不迈。
自从定下了主意,他就如同被关在镜城。倒不是荣冼不让出去,而是他不想,出去又能如何?说起荣冼,又是一阵叹息。应该是得到了就没了兴趣,又或者是还在咽气。静下来想想,李溢龙差点笑的抽筋。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自嘲一笑。也就是这张面皮,引来了多少动荡。在禹都还没察觉,听着手下人的赞扬只当是奉承,李家上下,哪一个不是国色天香,殊不知出了李家,红尘一下就乱了,现在想起,怪不得二娘不让妹妹出去露脸,估计也是怕招来不必要的骚动吧。
悠然躺下,眯眼,藤木躺椅微微沉下,说不尽的舒服袭来。
经历了太多的怪里乱神,静下来休息休息未尝不是件享受的事。
李溢龙所在院子侧边有一座四方高楼,有五层高,楼顶红琉璃如红云遮着,在阳光下散发出刺目光彩,让人不敢直视。此时高楼之上,黑影浮动。
是多日不见的荣冼,以及依旧满身华丽的笑面虎。荣冼拂袖,目光慢慢从远处的人身上移开,指尖轻柔额头,叹了口气。
“少主身子更加虚弱了,该多注意休息才是。”笑面虎低首皱眉,担忧的说道。
“镜城时值多事之秋,父亲一人难当,我又怎么能因病退却。”荣冼苦笑,唇角竟带着一点病态的桑白。
少城主是有病的,且是不治之症。这消息除了最亲的人以及主治大夫,鲜有人知。
笑面虎面露不忍,望眼处,少主因为城中之事憔悴了稍许,却又偏偏逞强的揽上了李溢龙的事情。如今白天处理完城里之事,晚上又得为李溢龙操心,往往深夜未眠,如此下来,身子怕是坚持不住。
“李公子的事情就交由我来处理吧。”笑面虎犹豫的说道。
“不必了。”荣冼皱眉,回身看了一眼笑面虎,终是叹了口气。枉央央大城,食客千人,智者百人,但是真正能委以重任的不过区区几人,笑面虎算是一个,“你还是多帮帮父亲吧,城中多是琐事,我还应付的过来,倒是父亲,接触的都是江湖人士,累的紧啊。”
笑面虎点头应是。心里的担忧却从没放下。少主心地仁慈,谦让,更是对喜欢的事物爱护倍至。对城主如此,对李溢龙也是如此。
谁人能知,镜城炙手可热的三人中,最辛苦的不是镜城城主,而是少城主呢?
荣家至荣文诏掌事,内忧外乱不断,各地豪门,侠客皆是抛来橄榄枝。而时逢南北乱战,作为交通要地的镜城必须整装以待,每一次交涉都是一场战役,不能逆了他们的意,也不能随着他们干涉了镜城的治理。如此繁多的事情往往让荣文诏里外顾不起来,即使多了笑面虎也是捉襟见肘。
当时,少城主提起管理镜城内政的时候不过刚过弱冠,稚嫩的他却不屈的执掌了起来,一管便是五年。
若那是因为亲情,此时的自作自受就是爱情了。
原本,按照荣文诏的意思是杀了李溢龙的。可是被荣冼否决。荣文诏几次大怒,依然无法改变荣冼的决定。笑面虎如今依然记得,荣冼毅然的迎着荣文诏的怒火,坚定的说:“父亲放心,孩儿定能处理好。”
能吗?那可是一有差错整个镜城便会毁于一旦的事情。少城主能处理?
然,城主同意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少城主更加稳健,更加睿智。偶尔流露出的运筹帷幄的神情让人晃眼。
荣冼英挺的背影渐渐沉没在楼梯之下。面对别人,少城主的脆弱远远藏于心里。
笑面虎溃然转身,轻抚窗栏,微风吹过面颊,昔日的微笑片刻凝固,看着远处安然沐浴阳光的李溢龙,长长叹了口气。
李溢龙不知,他的性命,在荣文诏手里转了一圈。
绝尘的出现是触不及防的。让所有人措手不及,可是又那么真真切切的站在面前,披着一层月光飘然而至。李溢龙泯嘴,说不出什么感觉,是欢是愁?他活的好好的,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荣冼绝对是个信守诺言的人,虽然李溢龙不知道嗜血灵芝从何而来。
“跟我走。”诡异的沉默足足持续了良久,绝尘才是淡淡说道,他的目光是柔的,不像以前的冰冷。
李溢龙摇头,苦笑。
“不要付出那么多,这恩,我自己会还。”绝尘眉头一皱。
“恩是我起的,你怎么还?而且,我人情除了我你也还不了。”李溢龙摇头,当绝尘说出带他走的时候,他还真的有那么一点激动。
“难道你真的打算嫁给他?”
李溢龙道:“我无法选择。”
“你舍得?”绝尘冷声问道。
“嫁给男人,还真是有些不习惯。”李溢龙转而轻笑,“不过放心,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母亲一定会来救我的。”
绝尘轻叹:“于其等着人来救,不如跟我走。”
“你知道,我是不会失信的。”李溢龙决然摇头,目光坚毅而不可逆转。
绝尘屏息,目光复杂的盯着李溢龙,随即身形一动,大臂猛地张开,将后者紧紧抱入怀中,不顾李溢龙的挣扎,良久道:“我会一直看着你。”
“不行!你疯了!”李溢龙惊讶。镜城已经不是绝尘随意出入的地方,武林四杀虽死,但谁又能保证没有更厉害的人出来。更何况高手云集的城主府。
“除非你跟我走。”绝尘动了动脑袋,脸颊斯磨着李溢龙的发丝,语气懒懒的带着一丝霸道,让李溢龙恍然好像回到了以前,那个只知喝酒的绝尘武师。
笑而不语,心里知道绝尘的话不过是气话,双手不自觉的攀上绝尘的后背。难明的温馨让人放开了心。实在的,李溢龙的心在看到绝尘的刹那便明了了起来。
他爱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他爱他,愿意不惜死去。
只是,命运有时候还是让人无可奈何。。
来与离开,不过一个时辰,但是其中蕴含的意义却让李溢龙久久不能平静。以后,他的生活应该不会太孤单。
就像李溢龙坚守自己的诺言不愿离开。绝尘也有自己的坚守,他一定会以自己的方法将问题解决吧。
自顾苦笑,李溢龙黯然转身。屋外春风凛冽,江湖的萧瑟有时候让人辛酸,却又无法自拔。
李溢龙不后悔,一入红尘难自清。可是江湖也给了他太多激情与梦想。
时间一晃又是半月。这半月,宁静的有些让人心悸,仿佛有什么重大的阴谋在慢慢积蓄。
绝尘偶尔在深夜前来,穿过冷冷的屋子,如入无人之境。他来的时候很疲惫,不过强装着从容,李溢龙看在眼里,也不点明。
每次只小坐片刻,只字不提在奔波什么。两人只是会心一笑,彼此沉默对视。既然各自为了彼此,这便足够,问太多,也无用。
绝尘离开,唯独即将燃尽的蜡烛在灯罩间摇曳。李溢龙上前打算睡觉,屋门突然打开。
以为是绝尘去而复返,疑惑间春风涌进,夜灯染红了地面,整排侍女簇拥的走了进来。惊疑间,荣冼大步而来,红光映在他的脸颊,红颜掩盖了病态。
这是一个月来第一次见到荣冼,心里倒有些陌生,颔首侧立注视着来人。
“退下!”轻咳一声,荣冼命退下人。
屋门关闭,被风席卷的屋子透着一股清香。
“绝尘不该来。”荣冼目光淡然。
李溢龙展眉,作为镜城城主,知道实属正常,随即也不否认的回道:“他的来去,我阻止不了。”
荣冼摇头苦笑一声,随即又道:“你我的婚期已经定下,七天之后。”
震惊,李溢龙骇然抬头。
“这本来就是我们约定好的,你不至于反悔吧?”
“不会。”李溢龙嗤笑,“但是堂堂镜城带头盛行男风,就不怕难压民心。”
“此事你不用担心。父亲已经同意。”
“呵!”李溢龙倒吸一口气,不可置信。想不到堂堂镜城城主竟然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韦。
“你准备准备。”荣冼淡淡瞥了一眼李溢龙,转身离开,不带一丝留恋,仿佛变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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