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二号,将大婚之日定在夏至之时,倒是有些用心良苦。
理应是喜庆之时,作为主角的李溢龙本该油光满面,笑容灿烂,然而,此时他却是手提酒壶,身披清冷的月光蹒跚的敲开江天炫的房门。
“你怎么了?”江天炫看着醉做一团的李溢龙,摇头疑惑。
“闲来无事,找你月下品酒,怎么样,赏个脸吧。”李溢龙轻点头颅,转身朝着院落中的石桌走去,江天炫微微皱眉,提步跟上。
冷月弯起一丝银勾,如杏眼轻弯,嬉笑的看着人间。
“你不开心?”江天炫坐在李溢龙身侧,见后者又是灌了一口烈酒,皱眉问道。
“你不也是?”李溢龙轻笑,将另一瓶酒推到江天炫身边,淡淡道,“来了李府半月,却不见你笑过,愁脸愁苦,若是有什么疑惑皆是吐出来吧。”
江天炫微微一怔,惊骇于李溢龙的反常。
“说吧,有时候将话藏着也太累。”李溢龙仰头饮了口酒。
“恭喜你,大婚在即。”江天炫苦笑一声,举杯。当听到李溢龙婚约的刹那,只有他知道那股强装开心的痛苦。仿佛是在胸口上狠狠剜了一刀,却是憋着气,刺痛而压抑。
“你取笑我。”李溢龙苦笑摇头。
“只是没想到我付出了那么多最终将自己所爱送给了别人,你说我傻不傻?”猛灌一口酒,江天炫索性敞开了心怀,这几天,他确实压抑的快要疯了,从小到大都未曾体会过的患得患失。
李溢龙愣了一愣,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酒水,摇头肯定道;“傻!为了我放弃自由,值得吗?”他认识的人都在为他付出,而且那付出是他无法回报的。
“值得。”江天炫紧眉,眼神中闪过一丝肯定,“为了你,就算是付出生命也是值得的。”
“生命?”
直白的告白,像一记暮鼓晨钟敲响在心里,又似一股暖流,缓缓流淌心间。
“你——”李溢龙举杯,眼中闪过一丝喜悦,旋而又是一阵长叹,摇头惋惜间自顾饮酒。
“不要娶。”江天炫眼中闪过一丝光华,郑重的说道,“不要理会誓言约定,追求你心中的爱恋。”
“这怎么可以。”李溢龙断然否定,“我怎么可以背弃母亲的约定。”
一抹失落涌然跃于脸上,江天炫心中暗叹,若是李溢龙真的同意,他愿意与他携手天涯。
然,李溢龙有他的牵绊。
“所以,你放弃了我。”江天炫自嘲一笑。
李溢龙苦笑,右手轻轻抬起,抚摸着江天炫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忧郁,悠悠叹息道:“不要为我付出太多,我不值得。”
“你这是在挑衅我?”
左手覆上,江天炫微微眯眼,感触着李溢龙掌间传来的丝丝冰凉,心渐渐迷失。
“傻子。”李溢龙嗤笑,想要抽回手掌,却是被江天炫紧紧拽着,江天炫目光灼灼的盯着李溢龙,满含柔情。
“醉了。”
李溢龙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逃避。左手用力抽了出来,转身欲走。
“别走。”
挽留,刹那出手,江天炫眼中不舍,灼灼如鸿。紧紧将眼中的青年揽入怀中。
对于李溢龙,江天炫的付出有多大,他也不清楚。从一开始的有兴趣,转而又有了一丝好感,再到接触后的迷恋,已至于现在的欲罢不能。
让他看着李溢龙离开自己,江天炫绝对受不了,只是心里面对于李溢龙的尊重,不想他太过为难,所以他一直默默承受。然而,今天李溢龙的表现真真实实的告诉他,李溢龙对他也有着不舍,对这场婚姻有着无奈。
月光下,两吻相拥,舌尖轻轻敲开对方紧闭的心灵,湿滑相许,丝丝津液交换着彼此的心境。
起初李溢龙还是象征性的抵抗,渐渐的,却是慢慢的融入了其中,闭上了眼睛。
曾几何时,李溢龙也是一度强调自己的规划:回家,娶亲。
可是,沉沦江湖越久,与绝尘等人相聚越久,他的心转而渐渐变化。原来,在心底深处,他早就习惯了绝尘,依赖了绝尘,迷恋了绝尘。
爱,命运,两个让人琢磨不透的词语。
当两人唇分的刹那,李溢龙心里一阵恍呼,甚至闪过彼此在一起的念头。
“我,我,走了。”
低头,红霞覆盖了整张脸颊,李溢龙甩去胡思乱想,些许慌乱的夺门而出。今夜,他算是突如其来的开放,也有些大胆的放肆了。
“呵呵。”江天炫目光随着李溢龙落荒而逃的身影移动,伸手摸着沾湿的唇角,有些恋恋不舍的轻笑。
相拥时,对方攀升的心跳,急促的呼吸依然在脑海中徘徊,尤其是他那生疏的吻技,落魄的模样,完全一副不谙情事的模样,是多么让江天炫留恋。
“这场婚礼,我注定不让你完成的。”
举头望月,嘴角牵起一丝轻笑,自顾不舍的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红润的唇,湿润间折射出点点洁白的月光。江天炫在那亲吻的时候做出决定:不让李溢龙成婚。
“你若是娶妻生子,我可是会后悔一辈子的。”江天炫摇头,他已经无法想象失去李溢龙的日子。
所以,即使受了骂名,抑或暴露身份,更至于被李溢龙怨恨,他也必须这么做。
* * *
六月二十日。
李府上下都是一派热闹景象,左右侍者提着红灯绸线将整个李家布置的一片通红,如遍地的漫珠沙华。
“聘礼早已送去,回报的下人说冷家的车队正在赶来,现在已经在明月镇,估计后天正午能够赶到。”王总管点播着账目,对着大夫人秋翎一一道明。
“嗯,此事你得时刻关注,不得有半点差迟,冷玉这丫头可是个皮孩子。龙儿上次说的没错,那丫头对这婚礼意见可是不小,以她的性子,难保会逃婚。”秋翎苦笑,吩咐道。
“是。”王总管点头,“小人已经派来府中好手跟随,更是调遣了行南商行的柳公子护送,未来少夫人应该跑不了。”
“哦?”秋翎眉毛一展,满意的点头道,“王总管办事,我放心多了。”
王总管惶恐:“夫人过奖。小人先退下了。”
说完,王总管便是匆匆离去。
秋翎举目看向张灯结彩,满目红霞的客堂,嘴角不由牵起一丝微笑,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
李溢龙的婚姻一直是秋翎心中的一大巨石。虽李老爷子挥手交待顺其自然,可是作为母亲的她心里总是放不开。
门当户对是其次,她最担心的是李溢龙承了他父亲的性格,随着男风,起了断袖之礼,最终连家庭也不要,孩儿也不顾了。
想起那离开整整十五年的男子,秋翎神色又是一阵黯淡。
曾经,秋翎以少女之资嫁入李家。他揭开她的红盖头,入眼的却是一张憔悴而满含悲却的脸。
“我不喜欢你。”
那冷冷的语气,纵使是坚强的她也不禁拽紧手中红袖。
“我喜欢的是寒熏,他是个男子。你懂吗?”
懂。 秋翎用了十五年的时间懂得了什么才是付出,懂得了消去对他的恨。
虽然不再对那人抱有梦想,然而每念及,心里都有一丝惆怅。
看着李溢龙一天天长大,他的相貌渐渐趋向于他的父亲,秋翎的心便是揪了起来。她怕,怕李溢龙走上了与他父亲的道路,从此一路难归。
然,天命之所定,人力终究无法破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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