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江晓峰收到卡昆仑的电话,昨天他接到江晓峰的电话后就安排了人手查找贾德义的下落,贾德义离开李义山家的时候不到十点钟,从那里走回他自己家只需要拐过两个路口,步行也就十分钟左右。
那两个路口都装有监控,他们已经调取了当晚的监控录像。
从调取的监控录像里可以看到贾德义穿过第一个路口,他嘴里叼着烟手里数着钱,步伐轻快,看样子心情颇为愉悦,这一点跟李义山说的他当晚赢了钱相符合。
但他的身影并未在第二个路口出现,也就是说他消失在第一个路口和第二个路口之间。
连接这两个路口的是一条小巷,整条小巷并不长,但是住的人却很杂乱,基本都是外地来江城务工的人员。
在这样寒冷的冬天,晚上十点钟街上基本都没人了,没有人说看见过贾德义。
江晓峰听着听着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现在这个时间,再过一个月就过年了,每年临近年关都是案件高发时间,尤其是盗窃抢劫案件。
别说是惯常作案的人,就是一些底层的打工者在生活所迫之下,也会铤而走险想捞上一笔回家过年。
而当晚贾德义嘴里叼着烟,手里数着钱,还有比这更好的目标嘛。
虽然当晚他身上的钱并不多,可能只有几百块,但对于那些宁愿铤而走险的人来说已经足够诱惑。
贾德义的命运似乎在他得意洋洋走进那条小巷时就已经注定了,要么是被流窜做案的人在小巷里截住了,要么就是那条小巷里住着的打工者看到他的钱临时起意动了歪念。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有好结果,贾德义那个人爱钱如命,好不容易赢来的钱不会轻易舍弃,会有什么结果可想而知了。
果然卡昆仑在电话里告诉江晓峰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他们还在挨家挨户排查巷子里住着的人,虽然现在还没有什么发现,但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放下电话江晓峰心情有点沉重,他该怎么跟欣然姐说这件事情,命运待她实在不公,她已经吃了那么多苦。
她和龙哥本应是幸福的一对,当年如果不是龙哥的父母反对,逼迫她和龙哥分开,她也不会嫁给这个贾德义,龙哥也不会单身到现在。
欣然不让他把她在江城的事情告诉龙哥,其实他是明白欣然的想法的,她现在的样子与当年完全不一样了,当年那个花朵一样的姑娘已经凋零在岁月里,早已不复昔日的模样,或者她更愿意那个丁香花一样的姑娘永远留在龙哥的记忆里。
他其实心里明白,不论有没有贾德义欣然和龙哥都回不到从前了,但是就这样瞒着不告诉龙哥对龙哥真的公平嘛,他是否也应该拥有知情的权利?
江晓峰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和他的心情一样都是灰蒙蒙的,每每看到龙哥和欣然,他就会想到付雪和自己。
虽然人的命运有时由不得自己,但他不想像他们一样彼此错过,抱憾终身。
付雪需要时间,他就给她时间;
付雪需要空间,他就给她空间,但他不会选择放手,除非付雪……不,他们不会这样的。
他捏了捏眉心,把那个最坏的可能甩出脑海,只是想想他就觉得无法承受。
桌上的电话骤然想起,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那是局里的内线电话。
他接起电话,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你过来我办公室,马上。”
吴局声音里的怒气顺着听筒传到了江晓峰的耳朵里,他怔了片刻,放下已被挂断的电话。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他理了理衬衣的领口,确认已经扣好,吴局最不喜欢他们衣冠不整的样子。
吴桐忐忑不安的站在门口,“头,你是不是闯了什么大祸?我刚经过吴局那,他老人家脸都绿了。”
江晓峰看着接二连三在门口冒出的脑袋哑然失笑,“你们这是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我是去吴局办公室,又不是上刑场。”
“我掐指一算,你此去凶多吉少,要不要带我一个?”余海洋裂着嘴。
“带上你我就能不挨批?”江晓峰白他一眼。
“那不能,兴许有个人陪你挨骂能好受点。”
“一边去,我要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还做啥队长。”
江晓峰懒得理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子,径自出了办公室,吴局这个时候找他过去,他大概能猜出是什么事了。
今天上午他收到付雪的微信,告诉他唐晋善基本脱离了危险期,但病人的家属要求转院,她本来认为病人目前状态不宜转院,无奈病人家属执意要求,而且杨院长也同意了。
他心里明白这是唐永泽不想把唐晋善置于他们的眼皮之下,奈何他们又没有证据,无法阻止他们把人带走。
最主要的还是在那留守的两个队员年轻气盛,他明明之前叮嘱了有事先汇报,可他们见唐晋善要被转走一时情急,竟然上前试图阻止,这下不仅阻止不成,还把人给彻底得罪了。
他知道迟早会被投诉,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一天都还没过去呢。
吴局脸黑的像块锅底,看到江晓峰进来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一向看重江晓峰,在能力范围内对他极尽维护,没想到这次让他难做的竟是江晓峰。
“你现在长能耐了,什么事情都敢做,你的原则性纪律性都去哪了?”吴局一句客套话没有,一句句质问兜头盖脸砸了过来。
“我不知道您这话什么意思?”江晓峰也有点火,他自问也没做错什么,一句话都不问就直接开训是怎么回事。
“还不服是吧?”吴局用手点了点江晓峰,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架势,“你知不知道人家都投诉到厅里去了,那个唐晋善什么背景你不知道嘛,我没警告过你嘛,让你查案就查案,不要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那件事情牵涉太广,不是你能够承担得起的。你倒好不仅要揪还敢逼供,逼得人家都自杀入院了,你还觉得你没错是嘛?”
人的嘴两张皮,想怎么说都可以,江晓峰都快气笑了,“唐晋善自杀确实是我疏忽了,可我根本没有逼供,他自己承认了当年做下的事情,他自杀只是因为他自己无法面对。”
“那你的意思是他脸上的伤不是你打的?你要不要看看这都有证人有证言。”
吴局丢过来几张纸,那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有证人有语言,证人那里赫然签着方明宇的名字。
江晓峰苦笑,他竟难以分辩,唐晋善脸上的伤确实是他打的,不过根本不是为了逼供,他那时还没想到唐晋善会承认当年的事情,他打他不过是要从他手下救下魏心琰。
吴局看江晓峰沉默不语,他火也发过了,气也出得差不多了,却又有些心疼起江晓峰来了,毕竟江晓峰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说是他徒弟也不为过。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晓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吴局听到唐晋善亲口承认当年是他误杀魏永晟一事也是吃了一惊,“我相信你说的是实情,不过他虽然亲口承认过,但你们什么证据都没有,现在人家家属投诉,上面的压力很大想不处理都不行。”
“虽然我们现在没有证据,等唐晋善醒了可以让他自己说。”
吴局冷笑一声,“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还是太天真了。唐永泽已经把人接走了,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再见到他?即便你有机会再见到他,你以为他还会承认当初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