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晓峰不得不承认吴局说的有道理,其实他自己也这么想过,但他还是抱有一丝幻想,他想着唐晋善对当年的事情已经悔悟,应该不会再反口不认。
可是吴局说的没错,既然唐永泽出面了,这就不是他想认或者不想认的事情了,而是他们家会不会让他认。
唐家乃官宦之家,抛开唐家老爷子不谈,唐家三兄妹原本走的都是仕途,只有唐晋善后来因为意外改为从商,家族的荣誉和自身的荣辱系于一身,经历过一次死亡的唐晋善还会和之前的选择一样嘛?又或者说他还有机会做出选择嘛?
更何况江晓峰心里还有一个更深的疑问,只是这个疑问现在说出来还为时过早,如果他没有办法找出真相,说出来不过是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或者让别人抱着无谓的希望。万一他错了呢,那不是害人害己嘛。
从吴局办公室出来,江晓峰情绪有点低落,他对吴局说处罚他可以,但案件得让他继续查。
依吴局的本心,他是想最好不要让江晓峰再插手此案,不让他继续查,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不过他知道以江晓峰的性格是不会轻易罢手的,所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只是让他要抓紧时间。
他心里有预感,唐家的人既然出手了,这个案子也许很快就会另有论断了。
江晓峰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去矫情,他直接回了办公室。看到他脸色不好,吴桐他们几个围了过来。
“头,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点累。”江晓峰有点疲倦地坐回沙发上,“忙你们的去吧,卫安平你留下来。”
之前江晓峰想跟魏心琰谈谈,他知道那个利用魏心琰的人应该是江天健,或许能从她那里得到江天健的线索也说不定,可不知为什么魏心琰对她的敌意特别大,在他面前什么也不肯说,他没想明白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所以他让卫安平先去找魏心琰谈谈,他们接触过几次,魏心琰似乎对小卫没那么抵触。
“跟魏心琰谈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线索?”
卫安平摇摇头,“那个人太狡猾了,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不过我总算搞清楚她为什么对你敌意那么大了。”
三个月之前,有个陌生人在QQ上加了魏心琰为好友,魏心琰一般不会添加陌生人为好友的,但那人在备注里说他知道他哥哥的情况,哥哥的死是魏心琰的心结,所以就马上加了他。
那个人告诉他,她的哥哥根本不是被薛斌杀的,而被当年专案组的人误杀的,他还说他是当年的法医,因为尸检时发现了破绽,后来他们也对他下了杀/手。
他是因为侥幸才没有死去,他不忍心他哥哥就这样白白死去,他和她一样恨他们,所以才来找她。
如果她愿意,他们可以一起复仇;
如果她不愿意也没关系,反正他是要复仇的。
刚开始,她并不是很相信他,他说他手里有当年的尸检报告,如果她不相信可以去查一下当年是不是有一个叫江天健的法医在车祸中死去。
她问他既然他手里有证据为什么不交给警察,他说他们互相包庇,没人会管当年的人是不是枉死。
他还说她要是不相信,他们可以试试,他会把尸检报告以江先生的名义寄给那个叫做江晓峰的警察,看看这些满嘴道义的人到底会不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去捅当年这个窟窿。
“他把证据寄给我了,我怎么不知道,等等,那个江先生,难道是那本……”江晓峰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对,应该就是那本《男人本色》”卫安平憋着笑,“他跟魏心琰说把当年的那份尸检报告寄给你了,所以魏心琰后来找过你两次,第一次是来看你有没有收到江先生寄的东西,第二次是来问你有没有开始查以前的事情,而你那时却说事隔多年,难以取证。
她因此对你很失望,觉得你很虚伪,根本不会在意他哥哥的死活,所以才决定自己动手……”
怪不得第一次魏心琰来找他,很是关注他桌上的快递,怪不得第二次她说着说着突然就情绪失控。
莫名其妙就成了背锅侠,江晓峰有点无奈,这个江天健还真有厉害。
“她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把这些情况告诉你?”
“她本来也不说,她还觉得正义之剑是受害者,他复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后来我就把江天健的所做所为跟她说了,她听到有那么多无辜的人在他的报复中死去都吓傻了,才慢慢说了实话。”
“她见过江天健吗,他们是怎么联系的?”
“他们没有见过面,一开始他是用QQ跟她联系,后来也用过电话,但每次都是不同的号码,都是他主动联系她。
她着手开始行动后,他就没再用这些方式联系过她,所以我们后来虽然对她进行了监控也没发现可疑的信息。这个人实在是太狡猾了,他好像很熟悉我们的行动似的。”
“那当然,都是一个系统内的,我们发现魏心琰的可疑对她进行监控本就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只是利用魏心琰,并不是真的把她当做自己人。能够达到他的目的固然好,达不到他也有别的办法,而且他差一点就达成了。”
“哦,对了。”卫安忽然想起了,“她说后来收到过两次他的信,一次是家里一次是公司,都是直接塞到信箱里的。”
家里、公司,江晓峰皱了皱眉,看来江天健并不像他们想像的那样是在这个城市里东躲西藏的,反倒像是能够来去自由不受限制,他到底是伪装成了什么身份才能做到这样的?
江晓峰正思索着,手机忽然响了,是欣然,估计是问他贾德义的情况,他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这件事情在电话里也不好说,他还是自己过去一趟当面跟她说比较好。
欣然住的地方在望安区偏北,严格说来应该算是违建,这一片乱搭乱建的很多,主管单位有时也没办法,法不责众,他敢拆就有人敢闹,整改了几次最后都不了了之。这里不管多烂的房屋都有人愿意租,因为租金够便宜。
傍晚时分,天气寒凉,下班的人们都急急忙忙往家赶。白天看着破破旧旧的望安区,也在星星点点的灯火下有了家的温暖。
江晓峰把车停在了巷口,欣然家住的巷子比较窄,很多人都在门前堆了杂物,车子开不进去。
他下车走进巷子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简陋的院子里妻子正吆喝着丈夫把炒好的小菜端进情屋里,孩子吵吵嚷嚷着伸手去抓吃的,大人的喝斥声,孩子的喧闹声不绝于耳,这就是熙攘红尘里家的感觉了,平实而温暖,真好。
与这喧闹形成对比的是欣然住的地方,屋里虽亮着灯,但一室寂静,没有一丝鲜活的气息,孩子似乎也知道家里出了状况没有出声吵闹,只是薄薄的一堵墙就与外面分隔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江晓峰正准备敲门,忽然接到卡昆仑的电话,“江队,宁石河边发现一具尸体,我现在正赶过去,你要不要过来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