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听了江晓峰的分析,大家都很吃惊。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刘长发跟江天健看起来完全不一样啊。”卫安平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哪里不一样?”江晓峰反问道。
“刘长发脚有点跛,当然我知道这是可以伪装的;他头发是花白的,哦,这个可以染或者带假发;可是他长的跟江天健也不一样啊……”卫安平挠着头,忽然有点说不下去了。
“他的长相?”江晓峰笑了,“你真的看清过嘛?”
他见过刘长发两次,从来就没看清过他的长相,他的脸上不是油污就是其他污迹,这也很正常,一个收废品破烂的老人,你还指望他是干净整洁的嘛。
他每天以这种形象出现在这个城市里,穿街过巷自由行走,除了想卖废品的人,没有人会去关注他。
他一直大大方方的活动在他们的眼皮之下,而他们却在寻找一个东躲西藏的人。
卫安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现在只能回想起刘长发那花白的头发,沙哑的声音,具体长相竟似真的不曾关注过,又或者说他的头发,他的跛脚更吸引人去关注,而让人忽略了他的眉眼。
他们两次查询都未怀疑过他,只是因为他们心里认定了他是刘长发,现在换个角度来看,如果他不是刘长发,那就真的是处处可疑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江晓峰分析的有道理,如果刘长发就是江天健,那些无解的事情就都有了解,他那辆收废品的三轮板车的作用就太大了。
比如欧阳澜的失踪,当时他那辆三轮板车上有两个袋子,这两个袋子在他进入小区的时候就有,他们当时只是核对了进出的数量。
现在想来也许他袋子里原先装的就是废品,他出来时只要把袋子里的废品拿出来,再把欧阳澜放进去就行了,他本来就是来收废品的,车上装的废品多出来一些也很正常。
比如他将刘富生杀害之后也可以用这种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弃尸到南城,一想到他拉着死者堂而皇之地穿行在大街小巷,队员们的心里都一阵恶寒。
不过想到这个狡猾的罪犯很快就能抓住了,他们又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
看到他们的表情从不信到怀疑到激动得摩拳擦掌的样子,江晓峰反倒冷静下来,现在还不到高兴的时候,如果能够确认刘长发就是江天健,那他们更加不能掉以轻心。
那个贾德义估计是凶多吉少了,虽然目前他的尸体还没有被发现,但是依着江天健的行事风格,他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可是,欧阳澜呢,她还活着嘛,如果活着他又会把她藏在哪里?
这一点他还没有想到头绪。昨天他和卡昆仑进到过刘长发住的小院,不知道是有意或无意,他出来时并未将房间的门带上,他觉得那屋子里不像是能够藏住人的地方。
考虑到欧阳澜的安全,他们在采取行动时要格外小心,这段时间不仅是刘长发频频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他们也应该是频繁出现在刘长发的视野里,何况又有刘富生和贾德义这两个意外出现,让他不得不出手除掉他们,他的心里也一定会有所警觉。
江天健下一步会怎么做,江晓峰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依他这一段时间对江天健的研究,江天健具有比较典型的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特征,这种人格障碍的形成是缘于他小时候的经历。
父亲的虐待,母亲的遗弃,让他缺乏情感上的慰藉,以及价值观上的引导,扭曲的心理状态下成长的他,形成了自己认定的一套价值观。
他在人际交往上表现出来的冷漠,不近人情,那不过是因为他完全以自我为中心,他只有在完全的控制中才能获得快乐,除了愤怒和嫉妒,其他情绪很难引起他的关注。
如果他发现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呢?
2.
昨晚卡警官和江晓峰走后,江天健没有休息而是去了地下室,他在地下室时坐了很久。
从那天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刘富生出现开始,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当他被那个叫他父亲的人抱住时,他竟然愣了一会,事情过去了那么久,他没想过刘长发的儿子还会来找他。
他趁着四周无人把他拉进了院子里,当刘富生认出他不是自己的父亲时已经晚了,一条红色的尼龙绳死死的勒在了他的颈间,他记得刘富生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信,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的寻父之旅竟成了他人生的终点站。
他说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不要怪我。
一根尼龙绳一条蛇皮袋就是他的最后归宿,这里别的没有,这些却从来不缺。
他把他丢到南城的宁石河里,让他在冰冷的河水里享受安眠,等到春暖花开时或许有人会发现他,不过那时他应该已经离开了。
他以为这件事到此就完结了,没想到那个夜晚,从门前经过的贾德义竟然问他儿子去哪了,还得意洋洋的向他炫耀,是他好心带他儿子过来的。
他笑着邀请他进来坐一下,他刚好煮了宵夜。贾德当然没有跟他客气,他说没想到你的手艺还不错,他说那你多吃点,吃饱了好上路。
解决他们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只是接二连三的意外让他有了警觉,他知道这个地方怕是呆不下去了。
他其实已经有了打算,那天晚上他对欧阳澜说他们恐怕要换个地方了,以后她可能要跟着他四处奔走吃点苦头了。
他觉得那天晚上的欧阳澜格外的温顺,像是个听话的洋娃娃一样任他摆布,那一刻竟让他有了她还爱着他的错觉。
第二天他下来的时候欧阳澜还乖乖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想着先把贾德义送走再来看他的洋娃娃,可就在他要走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欧阳澜今天太安静了。
他心头狂跳急忙跑过去看她,那本应绑在她手上的绳子竟然缠在了她的颈间,她真的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不会动的洋娃娃。
那一瞬间他的怒气冲到了头顶,没有他的允许她怎么可以死,她怎么可以再次抛弃了他。
他恼怒地冲她大叫,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威胁她如果她再不醒来他就要……
可这一次她再也不会害怕了。
他把自己折磨的精疲力尽,在地下室里呆坐了一整天,直到那个不停响起的敲门声把他惊醒。
江晓峰不认识他,他却是认识江晓峰的,都是这个叫做江晓峰的警察坏了他的好事。
如果不是他,他们怎么会查到这里来;
如果不是他,刘富生如何能够知道刘长发住在这里;
如果不是他,他的欧阳澜又怎么会死。
他抚摸着欧阳澜已经变得毫无生气的脸,他的洋娃娃还是那么美,好像还能和他说话,他把一只手放到她的嘴唇上,“嘘,别出声,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你肯定不想离开我的,都是那个江晓峰的错,那就让他们来给你陪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