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俊逸看着江晓峰被他丢下的炸弹炸得七荤八素,他没再多言,只是拍了拍江晓峰的肩膀示意他好自为之,就走了出去。
他能做的也就这些了,他们之间的问题还得他们自己去解决。
有时候他还挺羡慕他们的,爱和恨都是那么炽烈,而他早已没有了这样的激情。
就像他对付雪,他也曾经喜欢过付雪的,也会因为错过了她而难过。但是过了就过了,并不会对他造成多大影响。
他很早就学会了对生命里的得失不动声色,快乐抑或悲伤,都被他恰如其分地掩藏在看似冰冷的外壳下,有时候不动声色也是一种自我催眠,假装不在乎久了,时间长了就真的不在乎了。
姜妮送药进来的时候,看到江晓峰坐在病床上眼睛发直,神情恍惚,她叫了他两声他竟然毫无反应。
她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她正准备去叫人,他却开口叫住了她。
江晓峰问她记不记得他第一次清醒时候的事情,她觉得有些好笑,那么刺/激的事情她怎么会不记得。
“你那天对着桐姐深情表白,太感动了我怎会不记得。不过,江队,真不是我说你,你也太性急了些,就是再喜欢桐姐也不能当着付医生的面表白呀,我当时真怕她俩会打起来。”
“那时,在我身边的真的是吴桐不是付雪?”
“当然不是,当时付医生就跟我一起站在门口呢。”姜妮狐疑地看了江晓峰一眼,“你不会是病糊涂了吧,这都不记得。”
“我当时眼睛看不清楚,我以为床边的人是……”江晓峰说不下去了,他怎么能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情来,同时伤害了两个人。
“我去,你当时不会是把吴桐当成付医生,表白错了吧?”
姜妮瞪圆了眼睛,这么狗血的剧情竟然发生在了身边,简直太劲暴了,这说出去不得把那帮小护士的下巴都惊掉。
江晓峰苦笑,姜妮的话让他确认无疑,他真的认错人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当着付雪的面跟吴桐表白,她的心里该有多难过,不管这中间是怎样的阴差阳错,终究是他伤了她。
江晓峰觉得他不能继续在这里等下去了,他得去找付雪解释清楚。
姜妮一转头发现江晓峰把手上插着的针管全部拔了下来,竟是要从病床上下来,她吓得赶紧跑过去,“你这是要做什么,你现在还不能走动。”
江晓峰扶着床边站了起来,许多天没有下过地,猛一站起竟觉得天旋地转,背后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可能动作大了牵扯到了伤口,这点疼痛算什么他根本没心思去理会。
“告诉我付雪在哪儿?”
“她在手术室,下午有台手术还没结束。”
“好,那我去手术室门口等她。”
他试着迈动脚步,可一用力就会牵扯到伤口,从病床到房门短短的几步路竟走的他浑身脱力,不得不停下来扶着房门休息。
姜妮挡在门口,她跺着脚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江队,你这不是为难我嘛,你这样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的饭碗就保不住了。要不你好好呆着,等付医生做完手术我就叫她过来。”
“不用。”江晓峰让她让开,她摇头不肯,最后江晓峰只得跟她商量,“那你帮我找个轮椅过来总可以吧,你要知道我如果硬要走,你是拦不住我的。”
姜妮心想江队平时看着挺正经一个人,耍起无赖来也是让人头疼,最后她只得妥协答应去帮他找轮椅。
付雪下了手术台,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霓虹灯火亮透了半边天空。
今天的手术本来并不复杂,横穿马路造成的车祸,断送了一个孩子的双腿,截肢是最简单也是最安全的方法,可那个女孩子才不到十岁,学舞蹈学了四年,大大小小得奖无数。
想到她从此以后再也不能站起来了,付雪觉得不忍,她想试试看能不能保全她的双腿,哪怕保住一条也好。
那些被压得血肉模糊的筋络、血管、还有骨头碎片,需要一点一点清理,一点一点接驳,耗时比预定时间长了许多,不过最后总算是让她保住了女孩的一条腿,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手术后她没有立刻出去,她不想看到病人家属的目光,也许家属会感激她保住了孩子的一条腿,也许家属会怨恨她为什么没有保全孩子的另一条腿。
在第一医院工作这三年,她见多了病人家属的各种嘴脸,有时候你付出的再多也没用,只要有一点做得不如人意,他们就会忘记你全部的好,不仅不会感激你,还会怨你恨你对你恶言相向。
刚开始她对这种行为很难适应,现在却可以做到宠辱不惊,她只要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问心无愧即可,其他的她也管不了那么多。
她清理消毒把手术服脱下,换上医生的白袍,手术室门口接待台的小护士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是怪异,“付医生,你快去看看吧,有人已经等了你好久了。”
有人在等她,不会是病人家属对她的手术不满意,要来找她理论吧,她吸了口气调整好呼吸,要来就来吧,也不是第一天遇到这种事。
门外并没有她想像中气势汹汹的病人家属,只有靠窗的位置孤零零地停放着一辆轮椅,轮椅上的人背对着她,头垂向一侧竟像是睡着了。
付雪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接待台的小护士,小护士指了指轮椅用力地点点头。
怎么让病人自己呆在这儿,家属和医护人员都不在嘛。付雪走到轮椅前面蹲下来,看清了轮椅上的人她吃了一惊,怎么会是江晓峰?他不是应该在病床上好好呆着,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奇怪,他跑到这儿来找她做什么,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她过去做检查的时候再说,还有姜妮呢,这丫头怎么能让他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他的身体状况他自己不知道,难道姜妮也不知道吗?
“江队,江晓峰。”付雪轻轻推了推江晓峰,不管怎样也不能让他就这么睡着,他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江晓峰没有应她,眉尖微微皱起,脸色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付雪感觉他这样子很是不对,连忙伸手探向他的额头,额头的温度竟烫得她心头一疼,他这根本不是睡着了,而是高烧昏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