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付雪今天早晨请人帮她代了班,昨晚喝了酒早晨起来头疼得厉害,想着今天也没有手术安排就在家休息一下晚点再过去。
昨晚回来之后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小家伙吓坏了怕她想不开,一直在她身边转来转去的想安慰她,把她的头都转晕了。
她告诉艾伦她没事,她只是想静一静,可艾伦不信啊。后来艾伦提议说陪她喝点酒,喝了酒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她同意了。
两人都刻意不去提江晓峰和他的父母,而是聊起了小时候的事,聊着喝着不知不觉就喝多了,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她都不知道。
早晨起来她看到艾伦睡在了沙发上,旁边的茶几上乱七八糟地扔着几支空了的红酒瓶,她捏了捏酸痛的额角,没想到昨晚他们两人居然喝了这么多。
沙发有点小,艾伦长手长脚伸展不开只能窝着,他眉头微微皱着,黑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排阴影,衬得宿醉后的脸色更加苍白,神情看上去竟有些许委屈的模样,这让她想起艾伦小时候,那时候他在外面受了委屈都是这副样子回来找她的。
时间过得真快呀,原来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一眨眼就长成了身高腿长的英俊青年,再也不能随意搂在怀里了。
那个肉/乎/乎的小团子,搂在怀里跟个小火炉似的小团子,全心全意地信赖她的小团子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躲在她的羽翼之下,现在都已经可以照顾她这个姐姐了。
她把艾伦叫起来让他回房间去睡,她自己简单洗涮了一下准备把房间收拾一下,做医生的多少都有点洁癖,看不得房间的混乱。
她找到了不知何时塞到沙发缝隙里的手机,才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手机充上电后她先给科室打了个电话找到人帮她代会班,她晚点过去。
手机里有好几条江晓峰昨晚发来的信息,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去点开,他能说些什么呢,不外乎是想安慰她,可是有什么用呢,江晓峰的父母成了横在她心中的一条大河,岸边没有小船,她也没有翅膀渡不过去。
她暂时不想去想这些事情,想也没用,决定权并不在她,可万一江晓峰……
不,她不敢往下想,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她的心就像被刀子切割一样疼痛。
2.
好在现实也没有给她多少时间去胡思乱想,医院的一个紧急电话让她马上抛开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一个建筑工地出了意外,一个工人被掉下来的钢筋穿透了胸口,可能伤极了内脏很危险,现在几个科室的骨干都要马上过去会诊,研究制定可行的手术方案,希望能够保住那个工人的生命。
一穿上白大褂,她就恢复成了那个精明能干的付医生,儿女情长是属于付雪的,付医生只负责手术不负责矫情。
多方会诊,制定手术方案,再进行手术,一直到了晚上九点钟手术才全部完成。
目前看来他们的手术方案是成功的,钢筋已经取出来了,损伤的内脏也已经进行了修复,她完成了最后的缝合,病人已经被送到加护病房。
手术的时候还好,精神高度集中没觉得有什么,出了手术室的门,她才觉得两条腿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一步都不想走,就想顺着墙根蹲下来休息一会,她也真这么做了。
不远处的长椅上似乎坐了一个人可能是病人家属,她觉得那个人有点面熟。
对了,有点像江晓峰,还真是可笑她竟然都魔怔了,看谁都像江晓峰。
那个人似乎对着她笑了一下,他可能从来没见过这么狼狈的医生吧,她苦笑着摇摇头,她这个医界精英的形象算是毁了。
一双手臂伸过来把她从地上搀扶起来,那个人不知何时竟走了过来,看清他的面容时她竟笑了一下,“还真是你呀,刚才我还以为是病人家属。”
“怎么都累成这样了。”江晓峰心疼地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他把邢越的死讯告诉欧阳澜之后又在病房陪了她一会,看着她失声痛哭的样子他也觉得很心酸,可是他一个男人又不太好前去安慰,只好把李彤叫了过来,她俩关系比较好,有她陪着他也能放心一些。
他过来找付雪知道她在手术中,他就在手术室外面等,她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
昨晚的事情他不知道怎么跟付雪解释,他父母的做法一定伤透了她的心,她是那么自尊又敏感的一个人,他想到付雪见到他可能会不理他,可能会哭,可是都没有。
她明明已经累得瘫在了地上,可她还在对他笑着,他的小女孩努力地在他面前维持着尊严,他好不容易才把她从自己编织好的硬壳里拉出来,眼看着她又要一点点地缩回去了,他的心里一阵阵抽痛。
他不想看她这样,他希望她在他面前呈现的是最自然的状态,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在他的面前她不需要伪装坚强,他叹息一声把付雪揽进怀里。
付雪刚开始有些抗拒,她挣扎了一下,江晓峰却把手臂收得更紧了。
“别动,让我抱一下。”他的声音从她耳畔传来,温热的气息吹拂到付雪的脸上,她听出了他声音里的艰涩,也感觉到了他身体的颤抖,他是在难过嘛?付雪的心软了下来,不再抗拒他的拥抱。
“是出了什么事吗?”
“邢越死了。”
付雪吃了一惊,她马上想到了欧阳澜,刑越死了澜姐该怎么办呀?
她本来和欧阳澜不熟,只是因为江晓峰的关系才认识的,没想到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欧阳澜一直在他们医院住着,她每天都要去看看她,陪她聊聊天,她现在已经把她当成朋友了。
她替澜姐感到难过,如果邢越活着他们估计也会分开了,可是邢越却死了,生离和死别到底哪一种更让人痛苦,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邢越是江晓峰的朋友,他那样重情重义的一个人,心里一定会很难过,她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能静静地任由他抱着。
“付雪,给我点时间好嘛,我会说服我父母的,即便他们不同意,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江晓峰的声音里透着坚定,邢越和欧阳澜的悲剧更坚定了他要和付雪在一起的决心,命运之手虽然可以翻云覆雨,但他更想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爱付雪胜过自己,除非死别,不愿生离,“相信我,我不会让我们的生命里留下遗憾的。”
“好。”江晓峰的手臂很紧,箍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可她的心却安定下来,她用手臂环住江晓峰的腰,紧紧地回抱住他,好,只要他不退缩她愿和他一起努力。
3.
出乎江晓峰的意外,李副局对江晓峰提议的成立专案组调查邢越之死的事情并没有反对,他们是把邢越之死当做凶/杀案来处理的,江晓峰并没有说出邢越可能是自杀的事情,如果不能列为凶/杀案,可能就不会引起局里的重视。
李严说不管邢越私生活如何,再怎么着他也是警/察,这样残忍的伤害不能容忍,警/察的尊严必须维护。
听到李严同意了,江晓峰松了口气,李严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如果他反对,江晓峰还真不好越过他去找吴局。
但是李严不同意把叶城那两个警/察的死亡也列入调查之中,理由有二:一是叶城警/察并不归他们管,而且目前那两个人的死因都是自杀,虽然有正义之剑的帖子在前,但并没证据证明这两人涉及凶/杀案,没有必要浪费警力;
二是如果要把叶城的两个警/察也列入调查对象,那么势必要知会叶城警方,叶城虽然离江城不远,但却分属于不同的省,跨省成立专案组那影响太大了,如果到时查不出个结果来,他们的脸就丢大了,所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案/件不能扩大。
关于专案组的成员,江晓峰提议由落桥分局、市局各出两人,毕竟邢越现在是落桥分局的人,一些基础的摸排工作还得要分局组织人手进行,市局的人手太紧张。
李严认可了江晓峰的建议,至于专案组的负责人,江晓峰本来想自己担任的,可李严提议专案组就由他来牵头,具体事宜由凌阅负责,理由是刑侦支队负责全市的大案要案,他这个队长得统管全局,不能把精力都放在这么一个案子上,凌阅是副队长,级别不低由他来负责正合适。
对这样的安排江晓峰心里并不认同,他一直认为邢越与叶城的那两个警/察之间存在着某种关系,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才是案/件侦破的关键所在。
正义之剑一直躲在幕后,这个人他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露,他所使用的几个手机号码都是几年前出/售的电话卡,目前这种电话卡早就没有了,说明他是在几年前就开始谋划这些事情,绝不是临时起意,不会那么容易让他们发现马脚。
可这些都是他的分析,他没有任何证据,如果是他负责这个专案组,还可以主导专案组的侦/查方案,如果是凌阅负责,以他的能力是斗不过正义之剑的,估计这个案/件最后的结果可能就是不了了之了。
可是这些话偏偏不能宣之于口,而李副局提出的所有理由看起来又很合理,专案组又是由李副局牵头,他总不能说李严和凌阅没有他能力强吧,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嘛,他还没那么傻,只能先同意了再说吧。
大不了他自己私下再安排人去查,浪费警力也不能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