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当年出了意外的法/医是谁,其实江晓峰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从时间上推断可能就是那个出了车祸的江天健,只不过他还要再确认一下。
他把5·29案卷里所有的尸检报告都找了出来,果然在其中一份尸检报告中找到了江天健的名字,但这也还不能证明江天健就是后来出魏永晟现场的法/医。
江晓峰想了一下或许他应该直接去问李严或者唐晋善,他们应该是知道的,正好也可借此观察一下他们的反应。
李严听到江晓峰找他是为了了解当年出魏永晟现场的法/医,终于来了,他心想,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假借给江晓峰倒水来掩饰住心中的激荡。
“哦,出现场的法/医姓江,名字我一下子没想起来,呵呵,年岁不饶人,脑子不够用了。”
“是江天健嘛?”
“对对,就是这个人,晓峰你那时还没毕业可能不清楚,他是当时我们江城最好的法/医了,没想到后来出了车祸,太可惜了。”
“我知道他,他在我们警校也很出名,没想到5·29案/件是他死前跟的最后一个案子,他是怎么出的车祸?跟案子有关嘛?”江晓峰抛出了问题。
“天有不测风云,谁也没有办法预见死亡,我们当时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听说是他从家里出来,本来要回局里的,没想到路上刹车失灵撞到了前面的大货车,车头整个扎到大车底下,人当时就没了。”李严吸了一口气,似乎对江天健之死十分惋惜。
“他的死是个意外,跟案/件倒是没什么关系,只是他死了之后那份尸检报告就没找到,没办法我们后来又找人重做了一份,因为材料缺失做的比较粗,但也没有办法,案卷里得有这些。
好在这份材料对整个案子没什么影响,其他证据都是铁证薛斌杀人事实确凿无疑,所以也没人去关注这个。”
听到李严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反倒坦言了当时的情况,江晓峰微觉诧异,“那后来的法/医是谁找来的?”
“还能是谁,当然是唐董了,当年他可是领导,后面的事情都是他处理的,我们也没插手。”
李严笑了笑,他其实就等着江晓峰问这个呢,“晓峰,怎么忽然问到当年的法/医,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我只是有些怀疑,现在还不能确定,李局,你能把当时怎么发现薛斌挟持魏永晟,后来又杀了他的现场情况详细说说嘛?”
“哦,其实关于这个你更应该去问唐董,我当时安排后援的事情落在他们后面,虽然唐董那会急于立功,但我还是怕有什么闪失,等我赶到现场的时候魏永晟已经死了,所以我实际上并没有看到当时的情况。”
“那您上次……”
看到江晓峰疑惑的目光,李严解释,“哦,我上次说的也是实情,不过是他们告诉我的实情,你现在既然问到现场的具体情况,我觉得唐董比我更清楚。”
“好的,谢谢李局,我会去问唐董的。”
李严看着江晓峰的背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很明显江晓峰对他有所保留,不过这也很正常,如果当年魏永晟的死有问题,作为当时专案组的成员他也应该是嫌疑人之一。
今天江晓峰来找他,其实是意外之中的事情,好在他对此已有所准备,他把矛头转移到唐晋善身上,不过是为将来把自己摘出来留下了伏笔。
至于事态能不能按他预想的去发展,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2.
魏心琰抱着纸盒走出办公大楼,外面的天还亮着,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楼宇,心里有点不舍,毕竟她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年。
熟悉的景物依旧如昨,不同的只是来去匆匆的人,景物没有选择的权利,而人生总是在不断的取舍。
魏心琰叹了口气,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了,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停下脚步,只能继续往前了。
一只手伸过来拉住她,魏心琰吓了一跳,回头看是薛强,这才放下心来。
她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他的样子,那时候他很瘦弱,文文静静的一个少年。
哥哥死的时候她只有十六岁还在读书,家里全靠母亲支撑,那段时间母亲身体不好她们过得很艰难,她想着去薛斌家看看能不能帮帮她们,这本来就是他家欠她们的。虽然她并不相信,但这是官方给出的说法。
门打开的时候,他看到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应该比她大一点,身材已经抽得很高,但是极其瘦弱,除了眼睛和他哥哥并不很像。
那帮人找上门的时候,少年显然受到了惊吓,他躲在母亲背后身体止不住的发抖,这让她当时颇为不屑,如果是他哥哥在这里才不会像他这样没用呢。
后来还是她帮着骂走了那帮人,但她终究没能开得了口,他们家的处境比她家还艰难,总不能把人逼死吧。
少年追上来拿了几百块钱给她,她没要,她知道那可能是他家仅有的了,她只是告诉他日子再难也要好好活下去,不要让别人看笑话。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话起了作用,再次见到他,她觉得他变得不一样了,眼睛里多了一些坚毅的东西,似乎一夕之间蜕却了柔软的外壳,变得强势起来。
他并不经常过来,只是时不时的给她们家送些吃的喝的,帮着做些体力活,体贴却又很好的维持着距离。
应该说他们很熟悉了,但真正交谈却不多,她知道他是可以信任的人,却也仅此而已,他只是她喜欢的那个人的弟弟。
他说有事找她一起吃个饭,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么强势的态度跟自己说话,甚至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而是直接拉着她的手臂把她带到了附近的一家餐厅。
餐厅不大但很安静,老板显然跟薛强很熟,直接领着他们去了房间,魏心琰看到桌子上菜已经摆好了,居然还有酒。
她还从来没有跟薛强单独吃过饭,今天他是有备而来的,可到底是为了什么,不会是为了庆贺她离职吧?
不过来都来了,她也懒得去追究他的目的,反正她知道他是不会害她的,这么多年下来,在心理上他也算是她的一个亲人了。
她坦然在他的对面坐下,甚至还对他笑了一下,她看到他的眼里有光芒一闪而过,像是划过天际的流星,随即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忧虑。
他帮她面前的酒杯倒满,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小魏,我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虽然接触不多,但在我心里你就像我的亲人一样,来,我敬你。”他举起酒杯一口干了。
魏心琰迟疑了一下,也举杯干了,“薛强,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情?”
薛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又干了一杯酒,“小魏,你知道嘛,我当年很恨我哥哥,都是因为他做事不计后果,才让我们沦落到那步田地。”
“可我觉得你哥没错,换了是我也会那样做的,他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魏心琰不喜欢薛强这样说,不觉替薛强分辩起来。
“没错,他是有情有义,可他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嘛,他倒是痛快了,可他带给我们的只有痛苦。
那段时间,我妈每天眼睛都是肿的,她还不敢当着我的面哭,还要应付那帮人。”
薛强的语气哽咽起来,“你知不知道,那天如果不是我回去得早,她就把自己吊死了,如果她死了,估计我也不会活到现在。”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魏心琰心里一软,这些情况薛强从来没有说过,她不知道他们经历了那么多。
“不关你的事。”薛强平静下来,“小魏,我想说的是,我们做什么事情之前应该多想想家人的感受,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给家人带来伤害,尤其是你我这样的家庭,再也经不起这些了。”
魏心琰心头一跳,手不自觉地捏紧了面前杯子,“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不想你做傻事。”薛强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虽然我还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知道那张正义之剑的字条与你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