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其实什么也没有做,哈哈,就等着他来求我。”
那个在家里做威做福惯了的男人,他的父亲,一向见惯了他畏畏缩缩、胆小怕事的样子了,他从未想过他这个懦弱的儿子有一天会反抗自己。
即使摔断了一双腿,他也没有放下自己严厉的家长作风,身体的不适让他的脾气越发的不好,他嫌他做的饭不好吃,大声斥骂他,把饭菜丢到他身上。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父亲,没有去捡地上的饭菜。
“你既然不想吃那就不要吃了。”他嘴角露出一丝冷意,丢下了这句话就转身离去了,他能感觉到父亲喷射在自己背上的愤怒目光。
可是他已经不怕了,他施加到他身上的一切,从今以后他会加倍奉还。
“你猜后来怎么着?”江天健微笑起来,一想到那个男人从一开始的暴怒,到最后瘫软无力的哀求,他的心里就有一丝邪恶的愉悦之感。
他的父亲用他所能想到的恶毒语言诅咒他、谴责他,可他一点也不在意。
如果真有神明,如果诅咒有用的话,他的父亲早已经死了一千次、一万次。
可惜他诅咒了他那么多次,却没有一个人来帮他,他只能自己拯救自己。
“他后来求我给他吃的,我说没有。饿急了他就自己从床上滚下来,一点一点地爬过去,把他扔到地上的饭菜捡起来吃掉,那些饭菜扔在地上两天就已经变味了,他还能一点点地捡起来吃掉。哈哈哈!”
江天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眼泪都笑了出来。
半晌,他抹掉眼角溢出的泪水,看向欧阳澜,“抱歉,我一想到他那时的样子我就想笑,你知不知道,他那时的样子就像一条狗,趴在地上吃那些变味的饭菜,不边恶心的想吐一边往嘴里塞。
都狼狈成那样了,还能一边吃一边骂我,他骂我王八蛋,哈哈,没文化真可怕,这不等于骂他自己嘛。”
“后来我再拿饭给他,不用我说他就会乖乖地吃掉,有时候还会求我多给一点。”
看到欧阳澜像看个疯子一样地看着自己,江天健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原来折磨别人也会上瘾的,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意,他现在有点理解父亲当年的感觉了。
“这个故事好不好听,你现在是不是想吃了?”江天健坏笑着把一勺饭递到欧阳澜的嘴边。
欧阳澜紧紧地抿住嘴唇,这个人让她感到无比恶心,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他与她记忆里的那个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宁愿从未认识过他。
“我不会求你的,我宁愿饿死。”
“阿澜,我怎么舍得让你饿死呢,我喜欢你,你跟他不一样。”
江天健脸上的表情忽然柔和起来,“你那时对我多好呀,虽然我不理你,但我心里都知道。”
“所以。”他忽然在欧阳澜嘴唇上亲了一口,“你是不是想让我这样喂你呀?”
他说着把那勺饭送进了自己嘴里,然后把脸凑近了欧阳澜……
欧阳澜浑身颤抖着,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抖动着,屈辱的泪水顺着面颊滑落下来,“你,你,别过来,我自己吃。”
“这才乖。”江天健退了回来,他用手捏了捏欧阳澜的脸,“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口是心非可不好。”
江天健出去之后,好半天欧阳澜都没有缓过神来,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个人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江天健了,他说喜欢她,怎么可能,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这样对她,他喜欢的只是折磨她罢了,也许他把她绑来就是为了折磨她,就像他父亲当年对待他母亲一样。
他的心理早已扭曲变形,不能按常人的思维来推断了。他到底还会用什么方法来折磨她,她不知道,一想到江天健的笑容她就不寒而栗,与其像狗一样的活着,被他折磨至死,她还不如自我了断。
可是他的警惕性那么高,连自我了断的机会也不会留给她。
他刚才只是在吃饭的时候松开了她一会,现在她的手又被缚在了床头,她现在的样子竟是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了。
2.
江晓峰前几天找了莲塘派出所的卡警官,让他把江天健生前的全部资料给他一份,越详细越好。
每个人成年后的行为模式都与他的童年经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江天健从一个孤独天才到一个冷血杀手这中间到底经历了什么,也许能从他的童年经历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了解他的成长历程,或许对他们查找到他的藏身之处有所帮助。
江天健的父母在他五岁那年离异,据说他的父亲江伟多次虐待他的母亲,对他和哥哥也是非打即骂。
他的母亲文霜忍无可忍之下想尽办法终于和江伟离了婚,带着他的哥哥离开了江城。
据当年帮助过江天健母亲的方律师说,当时没办法把两个孩子都带走,一是文霜没有能力独自抚养两个孩子,二是江伟也不可能同意把两个孩子都给他,如果把江伟逼急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能够顺利离婚拿到一个孩子的抚养权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当时方律师还劝文霜,至少你可以救一个。
可两个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丢下谁文霜都舍不得,最后选择带走哥哥是因为那时候的江天健比较乖巧,嘴甜会看人脸色,知道什么情况下求父亲有用,因为这个他挨的打也比哥哥少一些。
而且江伟也似乎更喜欢他一些,留下他,对当时的文霜来说是不得已的选择。
她以为凭着江伟对江天健的那一点喜欢,他可以少吃一点苦。
没想到事与愿违,她走后江伟把全部的怨恨都发泄到江天健身上,那段时间,邻居们经常半夜听到那个孩子的哭喊声。
可家暴这种事情别人并不好干涉,只要不打伤打残就是警察也无能为力,何况还是那个年代。
江天健就是在这种环境下一天天长大了,他的苦难生活结束缘于一次意外,那一年他十六岁。
那个夜里不知道谁在楼梯上泼了一盆水,到早上全部结成了冰,江伟出门没留意,一不小心从楼梯上滑下来摔断了腿。
邻居们都觉得这是报应,腿断了之后他不仅不能打江天健,还得靠他照顾了。
据说江天健是个有良心的,为了方便照顾父亲,他用楼房跟别家换了个破旧平房,比较偏但有个小院子,有时可以把父亲推出来晒晒太阳,他父亲最后那两年全靠他照顾。
卡警官带着江晓峰沿路走着,指给江晓峰看江天健住过的房子,原来的楼房已经拆了,后来住的那个平房小院倒是还在,几经转手,现在住的是一个卖废品的大叔,也住了两三年了。
江晓峰打量了一下周围,这里是比落桥更偏僻的贫民区,杂七杂八住了很多人,外地人不少管理也混乱,类似的破旧小院还不少,就是拆迁一时半会也拆不到这里。
“江天健他们在这里住了多久?江伟后来是怎么死的?”
“那时江天健刚高考完,好像是同学聚会出去了,晚上回来的有点晚,回到家就发现父亲倒在地上已经死去了。
死亡原因是颈骨折断,可能是他自己不小心从床上栽了下来,正好折断了颈骨。”
“那这真是死的巧了。”
“谁说不是呢,他若不死江天健还真是不好办呢。”
“为什么?”江晓峰有点疑惑。
“哦,是这样,江伟如果活着为了照顾他,江天健就只能选择本地的学校,也就不能成为后来的天才法医了。大家都说,这江伟也算是死得其所,一生作孽唯有这死时做了一件好事。”
卡警官调侃地说着,江晓峰却听得心头一惊,江伟的死恐怕不是意外那么简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