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可怜的人太多了,谁也管不过来。
有钱人有有钱人的烦恼,没钱人有没钱人的烦恼,谁也逃不掉的。
真正幸福的人没有几个,大多数人的幸福都只存在于别人的眼中。
魏心琰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就被扑鼻的酒气熏得皱起了眉头,董事长办公室是一个豪华套间,外间是办公区,里面是卧室,唐晋善在江城时大多就住在这里。
这里地处江城最繁华的升平区,一面豪华的落地玻璃窗将外界的喧闹与室内的静谧分隔开来,她把窗帘拉开,阳光透过玻璃映射进来,更显得室内一片狼藉。
地板上乱七八糟丢着撕碎的纸片,还有碎裂的瓷片,那原本应是放在办公桌上的一个唐三彩摆件,据说是从一个慈善拍卖会上得来,价值不菲,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文不值的碎片,想来又是唐董醉酒之后所为。
那个肇事之人此刻正躺在宽大的沙发上,身上盖着毛毯,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眉头紧锁眼帘颤动着,睡得极不安稳仿佛正陷入一场噩梦里。
沙发边的地上丢着一瓶未喝完的洋酒,褐色的酒液流淌到了地板的缝隙里,酒气浓郁的令人窒息。
魏心琰叹了口气,着手清理地上的垃圾,忽然她看到褐色的酒液旁边还有一些深红色的东西,那是什么,是血嘛?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没看错,那暗红色真的是血,她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目光看向沙发上躺着的那个人,他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该不会是已经……
她颤抖着把手指伸到了唐晋善的鼻子下面,感应到有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手指间,他还是活的,她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一些隐隐的失望。如果他能就这样死去,她是不是就可以解脱了。
唐晋善又在梦里见到了那双血红的眼睛,那双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他听到自己在梦里哀求,“放过我,放过我,我不是故意的。”
可是无论怎样他都摆脱不掉,那双眼睛一会是魏永晟的,一会又变成了薛斌的,它们在他眼前打转,像气球一样越胀越大,最后「砰」的一声炸裂开来,落在他的头上脸上皮肤上,粘粘的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一抬头又看到一双眼睛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唐董,唐董,你没事吗?”一个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彻底清醒过来,面前的是魏心琰,她正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
这关切的眼神像一把利刃刺痛了他,他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呆一会。”
“可是,您这样不行,您的手要先包扎一下?”
魏心琰看到他的手臂上有很长一道划伤,伤口处的血迹已经快干涸了,地上的血就是来自这里。
“我没事,你先出去吧。”唐晋善刚从噩梦中醒来,这个时候他并不想看到魏心琰。
魏心琰默默退了出去,她给方明宇打了电话,这种情况如果她还不向方总汇报就太不正常了。
方明宇接到魏心琰的电话匆匆赶了过来,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情况吓到了。
他先简单帮唐晋善处理了一下手臂上的伤,这只是皮外伤,伤口不深并无大碍,等唐晋善收拾整齐之后,他把大衣和围巾递给他。
“你这是做什么?”唐晋善微抬起眉毛。
“穿上我们去医院,我刚打了电话给韩医生。”
“谁跟你说我要去医院了,你什么时候做起我的主来了。”唐晋善颇不耐烦,他就是不想去医院,他讨厌被医生事无俱细地追问。
“是去医院还是告诉老爷子,您可以选择。”这一次方明宇没有退让,唐晋善现在这个状况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可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如果他真的不听自己的,那也只能告诉老爷子了,即便唐晋善因此对他怀恨,他也顾不上了。
唐晋善恨恨地瞪了方明宇一眼,接过了大衣和围巾,这个方明宇不愧是老爷子调/教出来的,知道怎么拿捏自己。
诊疗宇里,韩蓟卷起唐晋善的袖子查看他手臂上的伤口,他现在的状况比她想像的要严重多了,“怎么不早点过来看?”
“你别听他大惊小怪的,我没什么事。”唐晋善瞥了方明宇一眼。
韩蓟用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鼻子都快要气歪了,她是唐晋善的主治医生,当年就是因为他的不配合,给她增加了多少麻烦,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这些年也没有复发过,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这还叫没什么事,没什么事你会把自己割伤?”
韩蓟的口气不由自主地严厉起来,做医生的最怕碰到这样的病人。
“我昨晚只是喝多了,不小心弄的,下次不会了。”
“等到下次就晚了,说说吧,最近遇到过什么事情,有多久了?”
“也没什么事情,最近就是睡眠不好,有时候睡不好我就喝点酒,昨晚是不知不觉喝得有点多了。”唐晋善明显不愿多说。
韩蓟叹了口气,还是和当年一样,总是不肯面对自己的内心,“药是按时吃的吗?”
“是的,我觉得唐董状态不好的时候就按您的吩咐给他吃了。”方明宇在旁边解释着。
“吃了药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吗?”韩蓟皱了皱眉头,这不应该呀。
“有啊,有缓解的。”唐晋善想起每次吃完药后,有两根温热的手指在自己的太阳穴间按揉着,那时候他的头疼就会缓解很多,情绪也会放松下来。
“算了,你既然不愿意说,那先做个心理测试吧。”
韩蓟示意方明宇跟他出来,有话单独问他。
“他最近是不是情绪起伏特别大?”
“是。”
“药是你看着他吃的嘛?”韩蓟想起前日江晓峰问她的情况,心里有了些疑问,这个病人的情况从一开始就有些特殊。
当年因为唐晋善一直回避不肯回忆发生过的事情,她在征得唐家老爷子同意后对他进行了催眠,一开始催眠进行的很顺利,唐晋善在她的诱导下开始回忆。
当他陆陆续续讲述起当年发生的一些事情时,她还在思索过程中,唐老爷子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他强行打断了她的催眠,并要求她对听到的事情保密。
其实当时唐晋善的叙述并不完整,她还没听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被老爷子严厉的目光吓着了。
老爷子提出保密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保护病人的隐私本就是他们医生的职操。
因为催眠不完整,对他的后续治疗进行的相当缓慢。
她记得中断催眠时她对唐老爷子说可能会影响后续治疗,老爷子说慢点治好没关系,他那么痛苦,他不忍心逼他回忆他不想记起的事情。
老爷子说这句话的时候真像是一个慈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