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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修西问 当前章节:14999 字 更新时间:2026-7-2 21:00

“忍足他果然反了么?”迹部看着跪在面前脸色僵硬的向日岳人,问的却是阿紫。

“是,陛下。其余的人应该是立海的。”

“哼,好。”迹部背身而立,再也不看岳人一眼,冷冷道,“他不仁,我不义。他想寻死,我也不必给他留生路。”

“命日吉择日点兵前往边境捉拿忍足。阿紫,你也一起去。我倒要看看,忍足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胆敢背叛我。”

“属下领命。”阿紫看了一眼迹部,知道自家主子此刻内心不好受。骄傲如冰之帝王,一定无法忍受遭到自己属下的背弃。尤其是忍足侑士和向日岳人,都曾是迹部最信任的人啊。

边关的落日一贯的雄壮,又带了些苍凉肃杀的气息。即使是边陲最繁华的小镇,行人虽多,走在街道上却都步履匆匆,衣物沾染着旅途中的风尘,满目憔悴的颜色。

临街的一家酒楼临窗的位置上,有一个人正在自斟自饮。这一层就只有他一个人,店小二一边抹桌子,一边抬眼瞧着窗边唯一的客人。边关酒楼不常有这样衣着光鲜的客人,而且这人气度不凡,一头深蓝色的长发优雅自然,衬着落日的橘红,变成有些怪异的紫色。

“那人是谁呀,都坐了一天了?”小二悄悄问一边打着算盘的老板。

“唉,你可别乱问。那人是个大人物,每年今天都会来这里的,咱们可惹不起。”

小二只能噤了声,继续回去干活,但还是忍不住瞥几眼那个人。那人长得好英俊……只是每次看到他凝视着指尖的酒杯,就会觉得,他好寂寞。

“你到底还会不会来呢?”有些怔忡地低喃了一声,又很快自嘲地笑笑。忍足侑士啊忍足侑士,你真是入了魔了,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人,竟如此颓唐,还像个立马边关的将军么?这么软弱,迹部他估计会狠狠鄙视他吧?想到迹部竟心底竟也会痛。真是笑话,他有什么资格叫这个名字?他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竟连自己从小宣誓效忠的那个、被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背弃了……忍足侑士,你真是个无耻下流的小人啊。

忍足神情恍惚地笑了笑,思绪却又飘到了五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年忍足还是个刚满二十岁的青年,意气风发,第一次作为主将领军出征就大败立海,声名大振。庆功宴的当天,军中兄弟拉着他去青楼喝花酒,忍足推辞不掉,便一同去了。忍足自小家教甚严,再加上又早早下定决心这一辈子追随迹部打天下,心无杂念,所以任凭弟兄们胡闹也不愿意做出格之事,只能一杯一杯自罚烈酒。喝到最后所有人都醉了,其余将士纷纷搂着姑娘们坠入温柔乡,忍足推说喝多了想清醒清醒,便踉跄着出了青楼。

冷风一吹,酒也醒了大半。但是刚刚得胜的喜悦激动却难以平复,忍足便决定再去附近的酒楼喝一杯,也正好一个人静一静。刚走上楼,忍足就被一阵骚乱吸引了目光。

看那样子,仿佛是一个人坐在桌边,被一群人围着。忍足本以为是仇家寻仇,却不料耳中传入了很多污言秽语。那人群中不断爆发出“小美人儿,和哥哥喝一杯。”“美人,来亲一个。”“看你这腰细的,肯定比隔壁妓馆的娘儿们爽一百倍,来,让老子捏捏~”之类的调笑,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纤细清瘦的身影淹没其中。

这一幕让忍足立刻热血澎湃,他毫不迟疑地飞身冲了过去,一拳一个,把那帮子粗俗的大老爷们揍得东倒西歪。

“哪来的混小子,敢碍老子的好事?”其中有比较胆大的,粗声粗气地瞪着忍足。

“别呆这儿了,你们没看到这是刚刚得胜的大将军么?”有眼尖的发现了忍足的身份,赶紧小心翼翼地示意不知好歹的,一撮人很快作鸟兽散了,唯恐与这新晋的大将军结下梁子。

忍足本也不想惹事,这下也算松了口气,看向刚才那个人,语带关切地问道:“姑娘可有事?”

却见那人软软地趴在桌子上,浑身无力,也不应声。不过单看身形,确实纤瘦柔美得很。

忍足看那人样子,像是喝多了睡过去了,便叹了口气,甩手给了小二几两银子,吩咐他帮着把这位姑娘送回房。

亲眼确认那人被安顿好了,忍足也没了什么喝酒的兴致,便转身欲走。没想到刚走开几步,就感觉腰间的衣服被人扯住了。

“别走。”清冷的嗓音却带了些撒娇的意味,忍足不忍迈开脚步,下一刻却感到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揽上了自己的腰,用力地搂住,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带着兰草香味的气息萦绕在耳畔,却是重复了那两个字,“别走。”

忍足一个激灵,像是身后多了个烙铁般,便想挣脱开去。没想到那人的力气颇大,好不容易挣开,却见那人身影一闪,眨眼到了眼前,又被从正面狠狠搂住。

那人把脸埋在忍足的肩膀,轻声喃喃着,“我等你好久。”说完竟开始低声抽泣。

“你走之后,我便日夜盼着,能再见你……”那人哭得很安静,只是肩膀不停地微微抽动,就像受惊的骄傲的小动物,“甚至于到那个人身边,也是因为……”

“我不想你不高兴……”

“如果可以,我会马上离开。”

那人不停地小声叙说着,像是生怕忍足会突然推开他一般语调飞快而小心翼翼地叙说着。忍足突然觉得很想安慰他抱住他……但是他又知道,对方应该是把自己误当成了另外一个人。

所以忍足想解释一下,他小心又用力地把那个人从自己怀里拉开,却在看到那人的脸的一瞬间脑子化作一片空白。

蓝色的微卷的头发,比自己颜色多一点点紫色,月光下竟显得有些透明,格外的纯净。一双大眼睛因为哭泣而水光氤氲,灵秀清澈,眼角微微上扬,带着十足的骄傲,却一点都没有迹部的狷狂之气,而显得有一点点魅惑。

忍足见过很多好看的人,自家陛下也是大美人一个(虽然当面对他说只会得到不屑地冷哼,然后说本大爷这是华丽无匹,美人啥的形容词也太弱了吧~)。但眼前这个人,虽然身高和自己相差无几而且基本判断不是个姑娘,却直直击中了忍足的内心。

“你还讨厌我么?”那个人见忍足不言语,似是有些着急,两眼睁圆了,眼看着泪水便要滑下来。

忍足只觉得自己被那线条优美的脸颊上缓缓落下的晶莹的液体完全摄住了心魂,竟然不由自主地凑了上去,温柔地把那咸涩的泪珠舔舐干净,唇舍处传来的光滑细腻的柔软触感让他流连不去,最后竟变成了一个极尽缠绵的吻。

那人发出一声呻吟般的呜咽,在忍足离开后仿佛不满地再次把他拉向自己,这次吻的,是忍足的唇……

忍足只觉得刚才喝的那些酒精都成了助燃剂引爆了火山,此时自己的大脑里装的似乎成了滚烫的岩浆,所到之处仅剩的理智被蚕食淹没了个干净。

他也不知道这个人,这个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人,是怎样一瞬间走入了他的心房,刻进了他的灵魂,和他紧紧相缠。也许在看到那人在月光下落泪的妖精般的模样时,他就该明白,这样的人,分明就是妖孽,会毁了他一生。

很多年后,那个火焰一般的夜晚,在忍足的记忆里和那本应该刻骨铭心的独一无二的疼痛一起,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忍足只记得那人美的惊心动魄的身体和那缠绵到最后都不失骄傲的眼神,还有最后的时刻,那句有力的却最温柔的约定般的低语,让他忘记了一切——“每年今日,我想看到你……”

“所以今年,你还是没有来么?”夜已经深了,酒楼就要打烊,忍足了然地饮尽了最后一杯酒,扔下一锭银子,转身下楼。却不知道自己的背影,在边关的风中是怎样的寂寞而萧瑟。

冰帝篇 完

立海篇

现在正值下朝的时间,立海的真田皇帝正在匆匆地往皇后寝宫赶。话说这立海后宫布局比较奇特,皇后的寝宫并不在名副其实的后宫,而是在皇帝上朝听政的金殿和处理政事日常休息的寝殿之间。这个设计是十几年前就存在的,那时候的皇后,还不是现在这位。

当时的那个人,是那样温柔地笑着说,后宫太远,想随时都离皇上近一些。于是真田皇帝二话不说,立刻在两座宫殿之间给皇后造了一座新的寝宫。说是寝宫,其实并不是四四方方的宫殿的形状,而是根据皇后的喜好建成了一座精致的小楼。真田皇帝还特意在小楼后方挖了一个清池,种上了许许多多白色的莲花,还给这座小楼赐名为“莲居”。

眼看着莲居就要到了,真田看着那栋布置精巧、雕栏画栋、充满了江南风情的楼阁,突然觉得眼前一阵恍惚。仿佛又看到那个人,一身白衣,手捻白莲,在湖畔对他绽开清浅温柔的笑容,身姿绰约,温婉动人。

真田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间,快步走上前去,还来不及思考便脱口而出,低唤了一声:“莲……”

“皇上。”那个人低低应了一声,却让真田立刻清醒过来,旋即变了脸色。

“精市,你怎么出来了?”真田略有些尴尬,紧张地上前扶住那个清瘦纤细的身影,“这儿风大,你身体尚虚弱,没事还是不要离开房间。”

幸村精市,现在的立海皇后闻言微微一笑,难以掩盖的倦色病容,却依然倾国倾城。“我没事的,皇上。今日早朝前小王爷和远山王妃入宫看过我,王妃说我这儿的莲花开了,所以便想着出来看看。”

真田心里一动,看向清池,只见其中有几朵刚刚绽开的白莲,还沾着些许清露,确实娇美不可方物。他又想到刚才那声“莲”,不知道幸村有没有听到。幸村已经病了几个月了,一直不见好,身子还越来越虚弱,太医也诊不出这么病因来,只吩咐了要让皇后保持良好平静的心情,千万不可受到刺激。这几日真田除了需要做决断的重大事件,其余政事都交给了山冲王爷处理,甚至前几月四天宝皇帝白石生辰也没有前去,只要一有空就整日整日待在这里,陪着幸村。

此时一阵微风拂过,幸村轻轻咳嗽了几声,扶着栏柱微微喘息。

真田微微皱眉,借下身上的外袍给幸村披上,顺手搂住那消瘦的肩膀,往怀里带去。感到手下的触感有些硌人,知道幸村这些日子又瘦了许多,真田的心下发紧,便说道:“精市,莲花虽美,开了窗便也可以看见,为何非要走出来?”

幸村在真田怀里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只觉得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有一种安心的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依赖这种感觉,这种,仿佛被珍惜着,被疼爱着的感觉。

真田好不容易说服了幸村回房躺下,细心地帮他掖好被子,顺手理了理那一头蓝紫色的长发。凝视着幸村清瘦的脸庞,看着他倦怠地阖上了眼,真田突然感到心底一阵揪疼,用力地握住了幸村放在被子外边的冰冷纤细的手。良久,真田轻声开口,一向严肃的脸上竟显出了几分难得的温柔:“精市,你还记得我们当年是怎么相遇的么?”

幸村闻言,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睛,看着真田,脸上也露出了怀念的神情。

“我怎么会忘了呢,当年的陛下,跟踪人的水平可不亚于职业色狼啊。”

真田听到幸村的回答,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确实啊,当年的自己因为八神莲的出走消沉了很久,所以才会决定出宫散散心,没想到竟遇见了这个人。当时真田看到那个坐在馄饨铺子外边的一身白衣,蓝紫色长发微卷的瘦削背影的时候,一瞬间真的以为自己看到了莲。鬼使神差般地,在那之后真田一直在暗中跟踪着这个和那人有着相似发色发型和打扮的少年,甚至连什么时候被发现的都没有注意。

直到幸村把自己诱进了一个小胡同,真田只听到了一声暴喝“去死吧臭色狼”,接下来就陷入了完全的沉寂和黑暗,悲惨地受了一顿拳打脚踢。

但是被打的真田竟然没有丝毫介意,甚至还感到了一丝欣喜——他清楚地知道刚才少年使出了八神莲的绝技“剥夺五感”,他只觉得是莲又回到了自己身边。他向少年解释加上赔礼,之后的一段日子又对其百般照料作陪,他把所有对八神莲的思念倾注到了这个和莲相似的少年的身上,包括还没来得及展现给莲的温柔和爱意。甚至在自己的护卫赶到后,他立刻提出了想迎幸村为后的想法。虽然又被少年恼羞成怒地扇了一巴掌,但是想到那一刻幸村蓦然睁大的漂亮的眼睛里满满的讶异和欣喜,还有那清秀的脸庞上难以掩去的红晕,即使是过了五六年的现在,真田的心底依然觉得一阵暖意。

看到真田脸上恍惚的笑容,半躺着的幸村竟觉得有几分苦涩。他知道真田一定是想起了那个人。当年相遇时自己还是个懵懂少年,当时不代表他不明白真田的心意——毕竟自己和那个人有多么相似,自己心里其实最明白不过。而且他刚才,也确实听到了那声“莲”,从他身边这个此时正守护着他的男人口中传出来,如此深情,如此眷恋。皇宫里并没有那个人的气息,大概是真田特意吩咐下去把所有关于那个人的痕迹在他面前掩盖掉,除了这座他现在也居住着的小楼。

这座小楼,本来并不是属于立海皇后的,而是只属于一个人的。“莲居”,是真田亲手为那个人题写的楼名,只因为,那个人叫八神莲。

幸村还记得当时他刚刚入宫,看到这没人居住的小楼,开口向真田提出想把这儿当做皇后的寝宫时,真田那一瞬怔愣而迷茫的神色,迟疑了很久才答应下来,却提出想要换个名字。幸村笑着摇了摇头,回答说不必了,因为,他也喜欢莲。

是啊,他也喜欢莲,当然喜欢。因为这片莲花,这座小楼,本来就属于他和莲两个人。

——————我是回忆的分割线———————

二十年前的大陆远没有现在这么和平美满,四个国家战乱频频,加上战争导致的严重的大规模的饥荒,百姓颠沛流离,生活艰辛。而那时候的小幸村只有三四岁,在战乱中和亲人失去了联系,成了孤儿。

幸村永远记得那一日,刚刚下过雪,硝烟还未完全消散的战场上尸横遍野,他在泥泞和血水中艰难地爬行,想要找一口粮食,却渐渐地没有了力气。

身子开始变得冰冷,和身旁的死人的体温开始变得没有区别。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意识也逐渐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迷迷糊糊地感到头顶上方有一片温暖,抬头,看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在抚摸着自己的头顶。将视线艰难地上移,他看到了一双狭长黑亮的眼睛,在血腥的战场上依然显得一尘不染。

“你是神仙么?”小小的满脸血污泥泞的孩童睁大了一双清澈的眼眸,问向正上方俯视着自己的十几岁的白衣少年。

“我不是神仙。不过,你愿意跟我走么?”少年浅浅笑着,语调温柔。

孩子的眼睛里迸出了晶亮的光芒,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扯住了少年的衣袖,瞬间那洁白的布料上便多了五道乌黑的指印。

少年也不生气,依旧那样笑着,伸手把孩子抱了起来,搂在怀里,摸了摸他的头发,说道:“那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吧,我有一个师父,你便是我的小师弟。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只管愣愣地盯住少年的笑脸不放,心里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青白色的脸颊泛起了几丝红晕,一时间竟发起了呆。

少年见孩子没有回答,只当是少年是个孤儿没有名字,心下更觉怜惜,便温言道:“我有一个一直很喜欢的名字……至于姓氏的话,这儿是立海大的增田县,从今天开始你便叫增田俊树罢。喜不喜欢这个名字啊,小俊树?”

孩子立刻甜甜地笑了,不知为何他并没有告诉少年他叫幸村精市。他只知道他喜欢少年唤他“小俊树”的样子,狭长的眼睛笑得弯弯的,仿佛新月一般,蕴着温暖灿烂的光辉。

也是从那日起,他便认定了那个人是自己生命中的月光。在之后的十年里,他们在江南水乡过着隐居的生活,两人的师父十分严苛,对小俊树这个被徒弟捡来的徒弟的要求更是极高。一旦平时练功达不到他要求的水准,便是一顿责打,罚做更多的功课,不做完不准吃饭休息。每当这个时候,等夜深师父睡下,温柔的师兄总会偷偷到莲池畔练功的小俊树身边,给他送吃的,陪着他,直到他完成任务,两人再一齐回到一起住的小楼休息。

可是小俊树知道,自己和师兄是不一样的。师兄虽说是师父亲自收的徒弟,但实际上出身立海大的贵族世家,虽是庶子但依然有着应尽的贵族的义务和责任。所以那日师兄突然向他辞行,他并没有感到多惊讶,只是心底隐隐地悲伤。

“你爱那个人么?”小俊树在月光下执著地问,那人依旧一身白衣,却背着行囊。

八神莲看着眼前已经长成十三岁少年模样的小俊树,笑得温柔而有几分纵容,“爱不爱没有那么重要,我的家族需要这次联姻。而且将来我贵为皇后,一定生活美满,你应该为我感到开心才是啊,小俊树~”

“那,你以后还会回来找我么?”少年习惯性地睁大双眼,此刻却仿佛溢满了泪水般波光粼粼,“师兄,我不想你走。”

“傻瓜,我怎么会忘了你。”八神莲宠溺而无奈地刮了下眼前少年的鼻梁。这几年小俊树长得很快,黑黑瘦瘦的,五官虽然清朗,却也显得有些平凡,只有一头紫色的长发格外的柔顺漂亮。不过小俊树还老是闹腾着说自己的头发不如八神莲的蓝色好看,真是个孩子。想到这里,八神莲笑了,他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忘了面前相依十载的少年,尤其是他此刻倔强地忍住泪水的模样。

但,他还是忘记了。

不是他不想记住,只是因为他不知道,十二年的光阴对于一个当时才十多岁的少年而言,已是足以彻头彻尾改变一个人模样的时间。

但是当年的小俊树从来没有忘记过。在八神莲离开的第十二个年头,增田俊树也武功大成,告别师父去往立海魔都寻找自己心心念念的师兄,却在路上听到了早在七年前,立海真田皇帝迎娶柳妃,八神皇后震怒之下一走了之杳无音讯的消息。

那一年,柳莲二因为家族联姻被送入宫,向来温柔却对爱情有着近乎固执的坚守的八神莲因为无法忍受最爱的人对自己的背叛,成为了四国历史上第一位出走的皇后。

那一年,因为最爱之人的出走而深受打击的真田皇帝喝得酩酊大醉,唯一一次留宿柳妃寝宫。

第二年,丸井公主出生。

第七年,小俊树前往魔都寻找八神莲,因把增田俊树这个名字视为和八神莲共有的约定,所以对外改回了自己原先的本名,幸村精市。

也就是那一年,幸村遇见了微服出巡的真田,后者因为他和出走的八神皇后酷似的发型身段和武功而无法自拔,很快便将其迎娶为新后。同年立海大新皇后幸村精市名扬四国,不仅因为那无与伦比的美貌为幸村赢得了“第一美人”的称号,更因为他那传说中独一无二的发色——在月光下折射出透明光晕的蓝紫,让他被誉为“月魄精魂”。

同年,刚刚大婚不久的幸村皇后不知何故离开皇宫到了立海与冰帝的边界,在那里,他遇见了冰帝的年轻将军,忍足侑士。

话说当时的幸村入宫,除了因为不谙世事而很快被真田的一往情深打动,心里也更是存着想要借此机会寻找师兄八神莲的下落的念头。说也奇怪,虽然真田早已下令把有关于前皇后八神莲的一切痕迹从宫中抹去,可是幸村仍然常常会在皇宫行走的时候看到一些属于八神莲的东西。一幅真田亲笔题写的八神莲的画像也好,出现在自己寝宫的八神莲曾经穿过的带着淡淡莲香的白衣也好,八神莲给真田写过的书信也好——幸村渐渐了解到真田对八神莲的一片痴情,他也越来越渴望知道真相——幸村清楚地知道自己对于真田皇帝来说也许只是皇后八神莲的替代品,他不是不觉得难受,只是想要找到师兄的愿望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直到有一天,幸村起床后又发现自己房内的窗台前被放上了一张纸条,急忙抬头只见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从窗边掠过。幸村捡起纸条一看,只见上面写了一行字:“欲知八神莲之事,请出北关。”

幸村看完纸条,立刻简单收拾包袱偷偷出宫,连夜赶往立海北关。他知道此时立海大刚刚结束和冰帝的战争,北关正是战乱之地,而出关更是意味着身为立海皇后的他孤身进入刚刚取胜的冰帝境内。他深知此行凶险,也知道不告而别真田会有多么担心,但是他没办法不去,只因为那张留给他的字条上的字迹,实在是太过于熟悉。

也许连真田也不知道,他和八神莲,都能自如地使用左右手。而这字体,明显是八神莲左手的笔迹,别人也许无法辨认,但对于熟知师兄一切的他,这一切自是确定无疑。

匆匆赶到冰帝的边陲小镇,根据一路上的指示,幸村走进了那家酒楼。在二层靠窗的位置,他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

“你就是八神莲?”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和迫切,幸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而冷漠。

黑袍人并未言语,自顾自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很快又递给幸村另一杯,冷冷道:“喝下去,我就告诉你一切。”

幸村听到那人声音微微一震。虽然压低了声线但绝对是师兄无疑,可是一向和颜悦色温柔圣洁的师兄,怎么会用这么阴诡凶狠的语调说话?

虽然有些疑惑,幸村还是接过了那杯酒。酒杯刚举到唇边,幸村又是一怔,有些难以置信。师兄……他在酒里下了无我。最烈的有着类似□功能的致幻剂,会让人武功全失,几乎无色无味但却有着淡淡莲香。也许对别人而言根本无法识别,可是对于同是无我研制者之一的幸村,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师兄,你到底是不认得我了。还是……我已经不认识现在的你了?幸村睁大眼睛用力地盯着面前那人掩盖在黑色兜帽下的面容,然后,缓慢而决然地饮下了那一杯酒。

黑袍人看到幸村最终还是饮下了毒酒,似是松了口气。在确认对方美丽的眼睛开始渐渐失去焦距和神采,脸颊泛起异常的红晕之后,毫不迟疑地甩下一句冰冷的低语,起身离开了。

模糊地看着眼前的人影越来越不清晰,幸村知道蚀魂霸道的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他不知道师兄为何要这么做,但是他清楚地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在自己耳边用充满恨意的不熟悉的语调说出的话。

“你不配。”

神志越来越模糊、内力渐渐流逝的幸村无力地趴在桌上,低低地回答道:“师兄,对不起。我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

因为想要找到你。

可惜此时的八神莲已经走远。当他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此刻的冰帝,并没有其他国家想象中的那样一团乱麻。忍足虽然掌握着冰帝大部分的兵力,但是迹部在整个冰帝境内的绝对权威让忍足手下的将士们始终无法做到心甘情愿地背叛。所以日吉的清剿叛军的部队自开战以来势如破竹,很快收复了大部分忍足叛军,将忍足和少部分兵力困在了冰帝的南部边境。

边境军帐内,忍足并没有做出焦虑地反复踱步之类的事情,正相反,这一天他一直安静地站在军帐的窗前,看向远方。

向北,那是自己曾发誓效忠一生的君主,是自己到底还是热爱着却最终背叛了的故乡。

向南,那里有自己只见过一面却无法忘却的人,整整五年魂牵梦萦而不能自拔。

忍足收回了目光,苦笑了一下。几个月来由于内心挣扎而导致的失眠和行军作战的艰苦条件而生出来的厚重的黑眼圈在苍白的脸色衬托下分外显眼。然而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南边的远方。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又有什么余地后悔。

忍足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个五年前的清晨。当他在客栈的床上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窗外洒进来的细碎的阳光。若不是身上无法忽视的痛楚和若有若无的幽香,他一定会以为这是一个美丽但是脆弱的梦。他不顾身上的伤势,发疯似的四处寻找着,却连那个人的一根头发都找不到。然后他怔怔地呆坐在床上,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知道,他找不到那个人了。这一生他永远也找不到了。

然后他突然就看到了另一个人,穿着黑色斗篷,凭空般倏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想找到他么?”

忍足立刻点头,但很快又摇头,有些自嘲地笑笑,“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四国第一美人,立海大的月魄精魂,那样独一无二令人印象深刻的发色和美貌,忍足将军居然没有听说过?”

那人丝毫不带感情地说着,嘴角一丝讥讽般的冷笑。

忍足浑身一震。这一年时间他都在边境作战,虽然没有见过这个传说中的第一美人,但是立海大真田皇帝大婚的消息,他当然还是知道的。

“他……居然是立海的皇后?”忍足眼神空洞,也不知道是询问黑袍人还是自言自语,“那我算什么?我无论如何都没有资格……”

“那可未必。”黑袍人继续冷笑,“美丽的事物总是属于最强的人。”

如果你要拥有他,你就必须成为最强的人。

那天早晨,黑袍人对他这样说道。在接下来的五年里,每一天早晨,忍足都会对自己这样说道。所以当他韬光养晦了整整五年之后,他得到了迹部的无上信任和冰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但是他明白他无法再向前一步——除非他背叛迹部,得到整个冰帝,然后,攻下立海大,让天下和那个人一样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但是现在,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失败了。

而那个人,身份尊贵的皇后,是不会接受一个失败者的倾慕的。

“所以你打算放弃了?”

冰冷讥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忍足飞快回头,果然又看到了那黑袍人。

“我已经走投无路。”身后便是立海的边境。

“那就去你最想去的地方。”黑袍人指了指自己身后,“你知道他就在那里。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人,现在难道就不想和他再见上一面?”

忍足眼神一闪,他知道自己被说动了。

莲居内,幸村好不容易睡着了,梦境中却依然微蹙着眉。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梦见了五年前的那个晚上,他被他朝思暮想的师兄下毒的那个晚上。他以为自己忘记了那一切,但其实一直记得。他记得那个有着冰蓝色长发的年轻人,他把那人当成了莲——又或者,他是清醒的,他知道那人其实不是也不可能是莲。

“对不起。”幸村喟叹般地对那个梦中的人说,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在清醒的时候记得那人,但是他依然做了那件事。

突然,朦胧中幸村感觉到有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脸,轻柔的动作似乎想要抚平自己眉间的褶皱。

他睁开了眼睛。却以为自己依然还在梦中。

“你……”阳光下看不清那人眉眼,却知道他有一头蓝色的长发,可一定不会是师兄。

“呵呵,是我。我想看看你,这五年过得好不好。”

听到那人语调无比温柔地回答,幸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自己是不是已经衰弱到了出现幻觉的地步,便没有阻止那个人伸手抱起了自己。

“你真瘦,比五年前还要瘦。真田待你不好么?看样子,你竟然已经病了很久。”温暖的手轻轻搂住怀里消受的身子,那人说话声是那么的感伤。

“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对不起。”幸村有些累了,他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

那人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忽然他松开了幸村,蹙眉看向窗外。他最后飞快而眷恋地看了床上的幸村一眼,转身,破窗而出。

“忍足,你往哪里去——”只听到一声低喝,窗外又一个身影追着那人而去。

幸村这才听到了屋外的喧闹声,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真田。

忍足在前面跑得很快,但是阿紫知道他早在立海皇宫外和自己交手的时候就已经受了很重的内伤。他不能理解忍足为何会这样不管不顾地冲进立海皇宫,所以碍于自己的身份稍稍迟疑了一下,但是一向以迹部的命令为第一的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继续跟着忍足。

刚才在立海皇后的寝宫外,阿紫似乎听到了什么吃惊的消息,而且他还看到真田也一直站在门口,却始终没有进去。现在忍足分明已经是强弩之末,所以阿紫一提气,跃到了忍足前面,同时匕首也横上了忍足颈间。

“忍足将军,请跟我回去。”阿紫面无表情语气礼貌,心里却早已把这个让他家迹部伤心地家伙砍了几千几万次。

忍足脸色苍白,额上涔涔冷汗,却忽然绽开了一个优雅的迹部式的微笑,让阿紫有些恍惚。

“告诉迹部,我……”

就在忍足开口的那一瞬,另一个黑色的身影忽然风一般地掠过,居然在阿紫反应过来之前带走了忍足。

阿紫来不及感慨此人武功之高,就想追上去,却听到身后一声“看,刺客在那儿!”,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只一分神,阿紫再抬头时那个神秘的黑袍人和忍足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面前围着的一群人,显然武功都不弱。看气势和打扮,应该是真田的侍卫们。

“嗨,大家好。”阿紫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剑拔弩张的一群人,只能尴尬地抱拳打了声招呼。

为首的一人表情严肃,“你就是那个冰帝迹部陛下的影卫?”

“在下正是。”阿紫有些不爽自己被人发现,按道理他和忍足都没有惊动守卫,那么说,这些影卫是有人故意引来的么?

“因为一些冰帝的私事误闯立海皇宫,在下对真田陛下深感歉意,还望各位多多包涵。”阿紫继续温言道,只希望不要在此处纠缠,早些找到忍足回去复命。

对方却毫不领情,其中一个明显哼了一声,“大哥,这小子仗着自己有几分功夫一直挺狂的,这回逮住了他不怀好意闯进我们皇宫,我们好好教训一下他~~”

阿紫闻言有些无语地摸了摸鼻子,心道身为影卫还太过高调就是不好。眼见着对方十几个人一起上前攻来,阿紫只能无奈地见招拆招。又顾虑着冰帝和立海的关系,阿紫只能尽量周旋而不伤人,转瞬双方陷入了胶着的混战,竟堪堪战了个平手。

就在阿紫犹豫着怎样才能摆脱这些人,他突然看到了不远处正匆匆走向莲居的两个身影,心中一喜,飞掠过去,抓住其中一人的肩膀往外一带。

听说皇后身体状况恶化,现在已经是立海王妃的阿朱正和山冲王爷赶去探望幸村,却在半路上被一边的打斗声惊动。刚想看清楚情况,就感觉似曾相识的一股大力向自己袭来,再醒悟过来时自己已被人牢牢抓住,飞上了屋顶。

“阿朱!”看到心爱的人又被挟持,山冲小王爷立马急得脸色刷白,就想也冲上去把人抢回来,却被其他侍卫制止了,示意王妃已经落到了对方手里。

“借你们的王妃一用~”阿紫略带笑意地朝着底下喊道,带着阿朱飞身离去。

立海皇宫的另一角落,两个身影正对峙着,正是刚刚消失在阿紫面前的忍足和黑袍人。

此时忍足正捂着胸口,嘴角溢出几丝血迹,刚才被阿紫打伤到现在已经有些撑不下去,但他还是强忍着疼痛,看向面前的黑袍人,不敢有一丝松懈。

那人只是看着自己,却让忍足心底泛起莫名寒意。因为在刚才一瞬间,他出现地那么巧——加上五年前还有前几日,他每次都出现得那么巧。忍足不傻,他现在开始怀疑,这一切到底是不是这个人早已设下的圈套……甚至包括五年前那一夜的巧合,关于幸村皇后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冰帝的边境,又为何会在那样的状态下与他相遇。

“你到底是谁?”时隔五年,忍足终于问出了横亘于心的疑问。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掩盖在斗篷下的双眼看向忍足,冰冷的目光仿佛正打量着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

下一瞬间,他突然动了。一只白皙的手掀开了斗篷的兜帽,露出了底下的眉眼。同时另一只手无声无息地伸向来不及反应尚自沉浸在惊愕中的忍足的脖颈,轻轻一划。

看着面前的身体无力地滑落,那人启唇嫣然一笑,凑向再也听不到却依然圆睁双眼的忍足耳边。

“你问我是谁?告诉你也罢,我是立海的皇后——”

本来就因为皇后不喜奢华之气而布置得极为素雅的莲居内,此刻却显得比平日更加清冷。屋里有两个人,此刻却安静地毫无丝毫生气。

幸村斜倚在床上,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上透出几许青色,双眼半闭着,仿佛睡着了一样。

而另一个人,安静地站在离幸村不远的地方,盯着幸村头顶的青色的幔帐,也是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他脚下一堆碎片以及早已失去热气的药汁,以及那紧紧蹙着的甚至还在微微颤抖的眉,也许在旁人看来真田正在沉思或者发呆。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诡异。诡异得让屋顶上的另外两个人都连带着打起了寒战。

“你说,他们俩会不会打架?看样子真田已经知道自己被带了绿帽子……”

听到身边人传音入密般的耳语,被人压在身下的阿朱很没有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我什么也没有看到,所以请不要问我问题。”

阿紫闻言,看了一下面前被自己掀了一角的瓦片,以及身下离那块空着的瓦还有两公分距离的阿朱的头,微微笑了一下,淡定道:“身高是浮云 。”

阿朱听罢差点把身上的人掀下去,要不是那人把自己当成了垫背的,她也不至于连一眼也瞄不到吧?那可是自己怨念已久的真幸CP啊……可是目前她这个走言情线路的貌似抗不过那个开了武打外挂的,所以只剩下碎碎念的份了。

“我讨厌你讨厌你厌你你……”

“恩?”阿紫听到某人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声音,更觉得玩心大起,随手扣住阿朱的手腕,往外一扯——“你就不怕我把你扔下去?”

阿朱突然觉得自己身体腾空了,不可避免地抖了抖,但很快发现自己又落了下来,而且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面前也多了一块掀开的瓦片。

回头,是阿紫那欠扁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笑脸。

“喂,你为啥老是拉上我垫背?上次也是,这次也是,坑爹呢这是……”

“咱俩有缘。”

“绝对是孽缘。”

“你果然还是承认了咱俩有缘。”

“……你好大的脸。”

阿朱再次翻了个白眼,打定主意再也不理身边这个无赖并且决定下次见到他一定绕道,开始认真观看底下的情形。

沉默了很久的两人还是继续接着沉默,但是真田忽然动了。

他走到了幸村的床前,伸出了手。

但他并不是去做揪住幸村的领子或者其他歇斯底里的事情,而是十分轻柔地抚上幸村的额头,停留了片刻,拭去了那苍白的脸上冒出来的薄汗。

“又不舒服么?要不要再宣太医?刚才的药打翻了。”真田的语气温柔,眼神关切,似乎完全不在意刚才那碗一直端在他手里的药是为什么打翻的。

已经难受得有些意识模糊的幸村听到真田的话,竟艰难地绽开了一个笑容,惨败而依旧动人心魂。他慢慢地伸手抓住了那覆在自己额上的温暖而干燥的手,握紧,然后才轻声说道:“你难道就不想问我什么问题?”

真田反握住那冰凉而纤细的手,又蹙了蹙眉,老实回答:“想。但只有一个问题。”

幸村看了真田,停顿了很久。“什么问题?”

“你和忍足那一晚,谁上谁下。”

幸村愣住了。

不仅幸村,屋顶上偷窥的两人也愣住了。

但是真田显然并不在乎这个,他把幸村的手握得更紧,还顺势把那个消受的身子完全带到了怀里,用力拥住,力气大得仿佛要把幸村的手臂勒断。很久以后幸村才听到真田的声音从自己的肩膀处闷闷地传来:“我们立海大的皇后,骄傲的月魄精魂,我的幸村……绝对不会居于别人之下。”

在听到“我的幸村”四个字的时候,幸村又笑了,淡淡的微笑,极美。

“我不知道真田陛下居然这么情圣……”屋顶上的阿朱看着底下的两人,竟有些失神,一个不注意手滑了滑,身下的瓦片发出了轻微的响动。

“谁?”抱着几乎又昏睡过去的幸村,练武多年的真田依然警觉。

阿朱有些紧张,刚想回答,却不料被阿紫一把捂住,示意她往下看。

原来屋内不知何时,竟又多出了一个人。

而且那个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居然连阿紫都没有注意到。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斗篷,从头到脚掩住了身形,唯独露出了一双狭长而秀美的眼睛,此刻正明亮地瞪视着面前的两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气与恨意让阿紫都有些不适应。

“你是谁?要做什么?”真田更紧地护住怀里的幸村,厉声叱问。那人却似丝毫未闻般,只是一步一步向床上的两人逼近。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巨大的危险地气息。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原本已经几乎陷入昏迷的幸村此刻正看着面前的黑袍人,目光清晰而明亮,甚至带着几分欢喜。

真田看着那个人,刚想出手阻止,却突然觉得一股熟悉的感觉涌遍全身,甚至禁锢着四肢,自己仿佛完全不能动弹了一样,眼睁睁看着那人手里突然凭空多了一把长剑。

“不好——”阿紫低低地惊呼,立刻跃下屋顶,同时一甩手把阿朱扔了出去——正好落入了同时带着大队影卫赶来的山冲王爷的怀里。

于是那道无比迅疾的剑光划过精准的弧线,却在最后关头被迫停了下来,只因为那把剑的前面,堪堪抵着一把漆黑的匕首。

黑袍人似是一点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剑居然还有人接的下来,猝不及防,只能疾退了几步,和来人战在一处。

转瞬间两人便过了数十招,黑袍人似乎没想到竟然会有人突然插手,从一开始的被动招架到后来的步步杀招出手快如闪电,只用了几个闪身的时间。而阿紫便更是吃惊了,不仅是从来没有遇上过在速度和功力上和自己匹敌的对手,更是因为对方的身份和来意。因为他很清楚,刚才黑袍人一出手,他便知道真田和幸村绝对无法幸免。而事实上那看似必杀的一剑居然被他挡了下来,即使他为此几乎用上了全力,但如果不是因为这人从一开始便无意一招夺命,结果必不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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