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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为他流泪》作者:小爷会写诗
你有一个七年,我有一个两年。我们扯平了。
(1)
除夕之夜已接近尾声,外头早已是爆竹声声。
萧禾缩在被窝里,抱着小本噼里啪啦个不停地码着字,奄然是飘飘乎如遗世独立。
其实也确实和他没多大关系啊。萧禾心想。
过年这件事,对于自己无非就是有顿好吃好喝的,顺带捞几个红包,除此之外也真没什么特别的了。
合家团圆?心愿是美好的,但对他来说过于矫情。
现在的自己大概只能算是寄人篱下吧。萧禾苦笑。
这次回来明显感到老爸对自己的态度客气了许多,这种转变让他心里很是不舒服。当初为了离开这个家,自己可谓是煞费心思,一个劲儿地一路北上。而当真正到了北方之后,举目无亲,才有了点后悔之意。只是已经晚了。选择是自己做出的,后果也只能自己承担了。
“哥哥,这个给你……”
萧雯怯生生地将一包雪饼放在了萧禾的桌上,然后自觉地带上了门。
萧禾抹了一把脸,无奈地想,不至于那么凶神恶煞吧。
或许小孩子真的是有灵性的,他们能够很敏锐地察觉到你到底是喜欢或者讨厌他们——又或者这其实是人的天性。
是的,萧禾很不喜欢他的这个妹妹。这种感觉是与生俱来的——从萧雯的出生起,他就不喜欢她。萧雯是萧爸与萧禾的继母所生的。
也并不是全然没有理由的吧。
萧禾觉得她的这个妹妹在她的妈妈的调教下变得太精明了。平日里装得挺乖巧的,一闹起来就无法无天。常常是萧禾吃什么,她也闹着要求一份一模一样的。
长大以后必定也会成为像她妈妈一样的狠角色吧。萧禾心想。
奇怪的是,在这个家里,她唯独害怕自己。
那时萧禾还在上小学,萧爸问:“小禾,爸爸给你找个新妈妈好不好?”
“不好。”
萧爸没想到年幼的儿子居然会不假思索地一口回绝。“为什么呢?”
“电视上说了,后妈都是坏人。”
“电视上都是骗人的。”萧爸笑笑,没怎么当一回事。
后来,家里还是迎来了一位新成员——这件事上,萧禾根本没有决定权。
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去适应吧。一开始萧禾和继母的相处还算是融洽。萧禾始终不开口叫她,无论是“妈妈”还是“阿姨”。后来在萧爸的逼迫之下,萧禾才勉为其难地叫她“Mother”——那时候小学已经开设了初步的英语课程,虽然萧禾学的时候都是用汉字注音。萧禾在课本上“Mother”一词下面写上了“妈【X】的”二字。语言就是这么神奇的一种东西,有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对方是在敬重你还是在骂你。
卓氏(继母)还很高兴,恍然大悟道:“原来小禾一直不肯叫我阿姨,是这样的啊!”
萧禾心里冷笑。
其实,这么叫她还有一个原因——为了和自己的亲生妈妈区别开来。
萧禾的妈妈居住的小镇与萧禾现在的家只有一小时的车程。
与萧爸相似,萧禾的妈妈也已经重建了家庭。丈夫对她挺好的,日子也算是甜蜜。
萧禾放假的时候都会去妈妈那玩几天。这点萧禾还是挺庆幸的,至少父母双方都没有不要自己。
日子一久,潜在的矛盾也就显露了出来。
都说谈钱伤感情,而在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中,提及“金钱”这一问题时却不能绕道而行。
卓氏和萧爸就经常因为这种那种与之相关的问题而争执不休。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有的时候半夜醒来都能听到那女人的大嗓门。萧禾很无奈,而让他更想不到的是,自己竟然成为了这夫妻二人之间争吵的炮灰。
让萧禾最为记忆犹新的是有一次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写作业,忽然卓氏冲了进来把灯给灭了。
黑暗中,耳边响起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要省是吧?好啊,那就大家一起省啊!”
“你别胡闹!”
之后,又是往常上演的惯有戏码。
关我什么事……萧禾忽然觉得很委屈,好像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学习,学习能带给自己什么?倒不如不学。
后来,他们二人在家里“打水仗”的时候,萧禾就一个人跑到网吧里去,躺在包厢里清静一宿,然后回去——不是没想过离家出走,只是他没有那个勇气。
就这样,萧禾以全县第三的成绩考入了本地的重点中学,之后成绩一落千丈。高考时勉强多出一本线四分,去了北方的一所二本学校。
萧爸曾对他说,“是这个家对不起你……”
萧禾不语,只是心里在冷笑。
真正给这个家的关系带来转机的,该是妹妹萧雯的诞生吧。都说孩子是夫妻之间的调和剂,萧爸和卓氏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关系确实缓和了不少。
只是,萧禾开始不安了。他觉得,萧雯抢走了自己的东西。不仅是那些可视的,还有那些只能感觉到的。萧禾是典型的巨蟹座,拥有强烈的占有欲,有些东西他不喜欢与人分享,比如他人的关爱。如果不能得到完整的,那么宁可一分也不要。
于是,萧禾在家时的态度变得冷漠了许多。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变化,也没有人了解个中缘由。只是这种前后强烈的对比反差确确实实地横亘在那儿。
我并不属于这里,我不要再寄人篱下!
萧禾在等,他在等待一个契机,让他能够远走高飞——而高考,就是他能够一手把握的那个希望。
从等待到成绩正式下达的那期间,萧禾一直都很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倒是老师一脸惋惜——为他那200刚出头的文综。
“如果你能够像班长一样文综考个240左右,什么学校不能选啊?可惜啊可惜……”
萧禾很想笑,这都已经是定局了还有什么可惜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东西,而他的专长就是耍点小聪明,不喜欢的就是背一堆的史地生。这样的成绩他已经很满意了,接下来就是全身心投入填报志愿中——标准是坚决不留在省内,越远越好。
当萧禾将第四志愿锁定在黑龙江大学时,遭到了家长们的一致否决,给出的理由是太远了,而且那么冷,他适应不了。于是,萧禾不情不愿地将第二志愿改为集美大学,心中暗暗祈祷千万不要被录取。就当是最后一次顺他们的意吧。
萧禾拿到通知书时,内心里百感交集。
终究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于是他踏上了北方这片沃土,开始了自己的崭新旅途。
(2)
萧禾拖着行李箱站在大学门外,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沸腾。仿佛踏入这扇神圣的门,自己就能够重获新生。
他有些迫不及待,拖着笨重的行李箱,愉悦地跨进了校园。
“Freshman!”萧禾抑制不住地欢呼雀跃道。
好不容易在操场上找到了自己的报到处,领了宿舍钥匙之后,萧禾便匆匆地走向自己的宿舍楼。
3号宿舍楼住着几乎所有语言系的男生。众所周知,像语言类这种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大学,男生人数虽不能说是屈指可数,但所占比重也是小得可怜——平均两三个班才能组得起来一只足球队,一幢宿舍楼足以招呼。
“需要帮忙吗?”
就在萧禾尴尬着怎么将这行李箱搬到七楼时,一个悦耳的男声传入了耳中。
萧禾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男生的面容,印象深刻的是他右耳的那枚银色耳钉。在萧禾看来,戴耳钉的男生一般都是那种气质妖娆媚态横生的,而眼前这人却给人以清爽帅气的感觉。
“住几楼呢?”
像是默许了萧禾需要帮助般,男生笑着继续问道。
萧禾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七楼。”
“哦,行,那我抬这头你搬那头,开始吧。”
其实自己一个人也能够将行李抬上去,只是,那样或许比较费力吧。
毕竟是七楼。
“其实我们学校的宿舍楼是顺着坡度建筑而成的,你刚进来的A区的一层其实就是三楼,所以只要再上四个楼层就到七楼了。很快的。”
“哦。”萧禾敷衍般地回应了声。这时他才瞄到了男生居然是拖着拖鞋。
于是他囧到了,这……也太随便了吧?心里对某人的印象分瞬间大打折扣。
“到了,七楼。”
男生伸了个懒腰,还很夸张地舒了一口气。
萧禾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谢谢。”
“不客气!”男生转过身,心情大好地回之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也太过晃眼了吧,萧禾心想。
隔着那扇门的楼道口,隐隐约约地传来男生渐行渐远的声音:
“哎,又要给新一届的小学弟们当苦力了……其实我更愿意为美女们效力的……该死的导员!”
“……”至此,在萧禾的心中,男生的形象全无。
后来的一学期里,他们两人再无交集。
直到半年后,萧禾才知道,那个笑得阳光却又一脸欠扁的男生叫做程然。
萧禾用钥匙打开了710的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自己居然是第一个到的。也对,没有人会像自己这样拼了命地往学校里赶吧。
宿舍是四人间的。床和桌子是连在一起的——上面是床,下面是桌子,旁边还有一个小衣橱。没有配备室内卫浴。
萧禾拉开了窗帘,站到了阳台上。很好,是阳面,而且正对着操场,现在还能看到操场上进行得如火如荼的迎新活动。他转身回到了室内,开始收拾起自己的床位。
说实话,这些活萧禾都还是第一次干。虽说在家里过得不痛快,可总归没受到虐待,而且还有个疼自己的奶奶处处为自己打点,自己平日里根本就没干过什么家务——唯一的一次自己动手洗衣服还是在台风天里断电了自己无所事事脑袋一热就跑到阳台上大洗特洗。
可想而知,萧禾的手脚并不麻利。等到他差不多收拾完了之后,宿舍的人也纷纷到齐了。
同宿舍的有两个是本省的——其中一个还是本地生。另外一个也是南方的,不过是内陆的——萧禾的家住在沿海的省份。
“大家应该都是同一年生的吧?我6月的。”
“我也是6月的。”
“7月。”
“我8月份的。”
像多数的宿舍一样,见面的第一天就开始排位次。萧禾因为是七月份生排行老三,因此大家都叫他“小三”。萧禾虽然有点抽搐,但心底终归是有些庆幸:还好自己不是排行“老二”,不然要被人叫四年的“老二”……You know what I mean……
搞笑的是,虽然叫做老大,但他其实是四人里个子最小的,而小四则是宿舍里块头最大的。萧禾和老二身高差不多,但萧禾是当中体重最轻身子骨最瘦的。这点其实他原本并不自觉,直到某天在宿舍里换衣服的时候老大惊呼道:“老二、小四,快看!小三的腰是S型的!”
“哇,真的也!”
“哇,哇~~哎,我也想要瘦得像竹竿一样!”
“……”
萧禾暗暗叫冤,哪有那么夸张啊。
军训的日子总是让人叫苦连天。
每天萧禾都得起得大早,在迷糊状态下穿军装、束腰带、配肩章,然后对着镜子,看着手中那修正液似的防晒霜迟迟下不了手。
其实相比于其他学校,萧禾他们的军训已经算是很轻松的了——本意是照顾女生,所以男生连带着受益。但萧禾心里还是愤愤不平,心想着明年的今天自己一定也要像那些学长学姐们一样坐在看台上,欣赏着学弟学妹们的“卖力演出”。
“那边的那个,动作到位点!一二一,一二一……”
很多东西,我们以为它无关痛痒,只是一时的,而事实上它却无时无刻不在伺机而动,像潜伏的癌细胞,像感情的裂缝。而有些东西,我们以为它会折磨我们好长一段时间,可一转眼间,它就那么过去了——譬如痛觉,譬如军训。
十几天终于熬过去了。
接受了炼狱般的洗礼,萧禾感觉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
尔后,萧禾迎来了大学生活中的第一次聚会。
而在聚会上,他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改变了他此后生活的轨迹。
(3)
你相信气场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萧禾也不知道答案,只是在他看到肖凯的第一眼,他就确信,他们是同类。
暑假的时候萧禾加入了学校的一个新生群,一群人在网络上侃得好不乐乎。于是,便催生了这次聚会。
说是新生聚会,其实老生所占的人数更多。肖凯就是其中之一。
聚会的场所是一家饭店,在一个小包间中包了两桌,萧禾在一桌,肖凯在另外一桌。
萧禾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他的方向。他比萧禾更为瘦小,这在北方人中是不为多见的。
很早以前萧禾一直以为北方的男生就是“XX的汉子,威武雄壮”,实地考察之后发现虽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夸张,大部分却也着实比南方的结实不少。而肖凯当属异类,他那小身板一看就是那种弱不禁风的样子,惹得在场的女生们阵阵惊叫。萧禾很明白她们脑子里正上演着什么画面,见怪不怪。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吧?
只是比较北方人来说清秀了些,而且比较健谈。大概就这样。
但萧禾就是被吸引住了。因为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做到像他那样吧?
忽然他感觉到旁边有人碰了碰他的手肘。
“‘跑堂’,学姐叫你呢。”
“啊?”萧禾有点没反应过来。
对面的学姐热情地问道,“‘跑堂’你是七月份生的?”
萧禾有点羞涩地点了下头,“嗯……”
看,就是这样。
萧禾一直不是个开朗的人,只有在熟人面前他才能够谈笑自如。而在生人面前他就显得特别容易害羞,更为夸张的是有时候干脆就直接给对方一个背影。
“真的?我也是七月的,好巧!”
他有点儿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一旁有两个女生在小声嘀咕:
“看到没看到没,娇羞了!”
“是啊,受!萌死了!”
很不幸她们交流的声音超限,被萧禾听到了。他一脸黑线。
九点钟左右,一群人摸黑回校。
萧禾故意放慢脚步,跟在众人们的后面。他不喜欢和一群还不能算得上熟识的人靠得太近,一起走他会觉得很别扭。
“嘿,不一起走啊?”
他没想到的是肖凯会来主动搭讪。“啊,嗯。”
“刚刚吃饭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你很沉默啊。”
“没有啊,只是……不熟。”
“一起聊着聊着自然就熟了。话说,你说话的时候一直都不看我。”
肖凯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一样——萧禾在和他交谈时视线始终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看他。
“啊…没那个习惯,不喜欢看人。”萧禾解释道,视线依旧向下。
“哦哦,这样啊,”肖凯笑得很恶劣,“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
萧禾本想拒绝,但是一不小心对上肖凯虔诚(……)的目光,拒绝的话语就出不了口。“……玩什么?”
“剪刀石头布。”
萧禾悔得肠子都青了。
接下来众人看到了很诡异的一幕——
两个男生像是在比赛竞走似的越走越快,而手中的手势不停变化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剪刀、石头、布……哈哈,我赢了!”
相比肖凯的兴奋,萧禾倒是一点都提不上劲儿。
“好了,按照规则,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说吧。”
“看着我的眼睛,坚持十秒。”
对于一般人而言,与他人对视并不是一件怎么困难的事,毕竟平日里与人交谈时眼神交流的机会也不在少数。可萧禾却不同,他不喜欢这种交流方式——或者说他在害怕,所以他选择尽可能地去避免——就连平常走路时他也会习惯性地看着地板。
短短十秒,对萧禾而言却犹如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想逃,但潜意识告诉他愿赌就得服输,不遵守规则是懦夫之举。因此,他强迫自己盯着肖凯那带笑的眼眸。
肖凯笑嘻嘻地倒数到了一。
“怎样,还玩吧?”
“……玩!”萧禾心有不服。
于是,两人有重复起了上述的诡异行为。
“哈哈,我又赢了!”
“……”
回到宿舍后,萧禾用电脑登陆了QQ,在群里找到了肖凯的号码,加为好友。
验证消息:“我是萧禾。”
那边很快就给出了回应。添加好友成功。
萧禾发了个憨笑的表情过去。
落木萧萧:“学弟啊,今晚游戏好玩不?”
辅之以奸笑的表情。
不提还好,一提萧禾就瞬间斜线三条。也不知道是撞邪了还是今天萧禾人品大爆发,总之是屡战屡败。
跑堂:“还行吧。”
落木萧萧:“哈哈哈~学弟你很有意思啊,今晚我就记住你了,你叫‘萧何’对吧?”
跑堂:“……是萧禾,刚验证的时候已经发过了。”
落木萧萧:“哦哦,你看我这记性~”
跑堂:“呵呵,学长现在在干嘛呢~”
落木萧萧:“在给你们湿父收拾残局呢,作业不及时完成要我帮他收尾,命苦啊~!!!”
看到这句话,萧禾瞬间眼前一亮。
所谓湿父,其实也是群里面的一位“老人”,他和肖凯一样,都是艺院的学长。早在暑假的时候群里的那班女生就在各种YY他们两人。
跑堂:“学长和湿父的关系很好啊。”
落木萧萧:“……你不会也和她们一样以为我喜欢你们湿父吧?怎么可能,你们湿父那么丑~!”
不会啊,挺帅的啊。萧禾在心里念道。但真正引起他注意的不是这个细节,而是肖凯在回答时的整个后半句话。萧禾顿时兴奋,感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跑堂:“这么说,学长其实是承认了喜欢男生的了?”
那边没动静了。萧禾耐心地等待着答案。
过了一会儿,“落木萧萧”回了两个字“呵呵”,意味暧昧不明。
这,是一场相互试探的游戏。
落木萧萧:“学弟呢?”
跑堂:“我先问学长的呢。”
一方步步为营,逐步逼近;另一方小心翼翼,以退为进。
终究还是萧禾按耐不住,在屏幕上回复了这样一句——
“好吧,我会把自己的故事写下来告诉学长的。”
是夜,萧禾挑灯夜战,将自己的经历一字一字地写到了信纸上。第二天是休息日,萧禾将信纸放在肖凯宿舍的门缝底下,然后离开,发了条短信给他以确保他能够及时收到。其实就连萧禾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够大大方方地把信交给他而要采取这么一种类似于“地下党”的方式。
再次上Q时,萧禾发现“落木萧萧”的头像亮着。
跑堂:“信收到了吗?”
落木萧萧:“嗯,收到了。”
跑堂:“记得要给我回啊~我也想要听听学长的故事~”
落木萧萧:“嗯,嘿嘿~”
萧禾突然间不知道该发什么了,该说的昨晚都已经写到了信中。
就在他踌躇不定时,那边肖凯发来了一句话——
落木萧萧:“如果我是的话,你会不会照顾我?”
屏幕前的萧禾陷入了沉思,似乎在思考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其实一早就知道了,如果肖凯是的话,绝对是需要保护的那一方。不,不对,自己并没有刻意去考虑这个问题啊,萧禾心想,他真正想要的只是一个同类,一个能够感受相同感受的人,仅此而已。并没有多想过要有什么发展。
跑堂:“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可能照顾得了你呢?”
肖凯看过那封信,他应该会理解的吧。
落木萧萧:“这样啊~嘿嘿~可惜我不是。”
像是怕萧禾不相信一样,肖凯又补充了一句——
落木萧萧:“不可以以貌取人啊,不要以为我长得比较瘦弱就是哦~”
顷刻间,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萧禾很震惊,他不理解为什么肖凯要否认——承认自己的身份就那么难吗?又或者真的只是自己看走了眼,感觉错了?
等了一个学期,萧禾也没收到肖凯的那封回信。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吧?
偶尔在学校会看到他的身影,还是一如既往,活得那么自信,仿佛并不在乎他人的眼光。萧禾其实很羡慕他,自己不正想成为那样的人吗?挣脱桎梏,不受到任何铁链的禁锢,只是做一个最真实的自己。有几次看到肖凯更新的状态,萧禾都会想,其实他就是吧?
只是,这是或不是真的有这么重要吗?不见得吧。至少与萧禾已不再有关系。至此,萧禾与肖凯的故事告一段落。
一个学期就这么过去了。萧禾登陆学校的教务处网站查询了下成绩——很好,除了体育和计算机外其他都上85了。说到体育,萧禾便哭笑不得,虽然自己确实没有运动天赋,可没看出这老师也挺狠的,平时管得不严,居然在期末成绩上给你来这么一囗手。看着那污点般的“68”,萧禾提醒自己下次选课时要慎重。
总之,有了成绩这保障,萧禾的这个年过得也挺踏实的,腰包也鼓了不少。
十五元宵过完之后,萧禾便落荒而逃似地搭上了火车离开了老家。
萧禾的内心里还是有点遗憾的——
今年还是没能够亲口对他说声“生日快乐”——那个他喜欢了七年的人。
(4)
程然没想到自己再次见到他时会是这样一个尴尬场景。
返校的那天,程然的老爸正好出差了,没办法送他回学校,于是程然便百般不情愿地踏上了校车。一上校车程然便欣喜地发现后排还有两个空囗座,果断地自己占了一个位儿,自然而然地将行李放在了另一个位置上,然后便塞上耳机听音乐,陶醉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要上车的赶紧点儿,车马上就要开了。”
萧禾是在司机的催促声中上的车。一上车,他便皱了下眉头。
已经都满座了啊。萧禾拖着笨重的行李向车的后座走去。这次回家的时候萧禾已经是层层删减,带了个最小的箱子回去。没想到过年时一手痒买了几件厚衣服,行李居然变沉了这么多……欲哭无泪。
等到萧禾走到后排时意外地发现其实还有一个座位,只是不知道被哪个缺德鬼拿来放行李了。
视线往旁边移了下,发现有个人正“闭目养神”着。
萧禾一下就认出了他来,耳钉男。看他与行李挨得这么近,萧禾已了然,那个“缺德鬼”便是眼前此人了。
萧禾本想询问到谁是行李的主人便请他移开,但忽然间他不想这么做了。没来由的。
萧禾将行李箱放在脚边,一手抓着车上方的扶手,冷冷地瞟了某人一眼。
程然从刚刚就右眼皮狂跳,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难道自己今天会有血光之灾。就在他睁眼的刹那,正好对上了萧禾冰冷的视线。
好面熟啊,似曾相识。程然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见过他的。
经过一番脑细胞的血战之后,程然终于记起大约就是上学期的时候,他曾经帮一个漂亮学弟扛过行李。只是当时他还是一头黑发,现在却是褐色的——不过只在阳光下才能够分辨出来。令程然不解的是,自己明明是有恩于他啊,怎么他却拿那种眼神来看自己——冷漠、不屑加鄙视。等到校车颠簸了下,萧禾一个不稳身形一晃,程然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霸占了两个位置。
程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搭讪道:“学弟,又见面了啊。”
“又”是个很神奇的词,它的时间间隔可以是一年、一学期、一天甚至一小时。
而程然语气中的那股热情劲儿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俩是十分熟络的好友。
这个认知让萧禾很是不悦。
“嗯。”
以为是自己霸道的举动引起了学弟的不满,程然立马将行李移开,招呼道:“坐我旁边吧!”
萧禾虽然心里不爽,不想与缺德之人为伍,却也不想与自己过不去,便毫不客气地接受了程然的好意,坐了下去。
一路上萧禾都保持着沉默不语。
程然几次想搭话,却也是硬生生地憋住了,心底下暗骂自己窝囊,自己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几辈子像这样想要讨好人的。
车缓缓地驶进了校园。
下车后程然想像上次那样帮他搬行李,做个顺水人情,没想到却遭到了拒绝。
“没事的,我不嫌麻烦的。”程然不死心地发挥着“送佛送到西”的传统美德。
“不用了。我又不是漂亮学妹,您还是去帮那些美女们吧。”
一句回答让程然僵在原地,有点不明所以。这…算是在吃醋吗?程然笑着摇摇头,往自己的宿舍楼去了。
再次回到学校,萧禾却有了不同的感触。
学校就像是他的避难所,只有回学校他才能够得到暂时的清静,才能够将一切抛诸脑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才是他的家吧?
在那房子里有的只是压抑。那些人总有办法让他感觉自己是错误的,自己是多余的。只有在学校,他才感觉到,其实还是有人需要自己的。
人都有一种“需要”心里。如果有人对你说,我需要你,那么你便会觉得世界都开花了;如果有人对你说,我不需要你,那一定犹如万箭穿心般难受不已。
在上大学前,萧禾一直都觉得自己处于一种不被需要的状态。爸妈都有了自己的新家庭,那么自己的归属又到底在哪里?
记忆中卓氏曾不止一次地说自己“没教养”,这些话语就像是烙印在心中般,挥之不去;像是镣铐一般,伴随着成长,几欲挣脱却仍旧无能为力。没人知道他伤得有多深。他只能独自一人在深夜里舔舐着伤口。所有的一切只让他更加坚信,自己是多余的存在。
而上大学之后,萧禾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我存在在我的存在。
自我需要其实也很重要。别人不认同你,只要你认可自己,那便是真理。
而在他领悟了这一点之后,他便决心改变,从外在开始——于是,他很是欢脱地跑到发廊去染了头鹿褐色的头发。
推开710寝室的门,发现人居然都已经到齐了。
“呦,小三,你回来了~”老大一边叼着鸡腿玩着CS,一边招呼道。
“呦,小三回来了啊。”小四正在与人视频。
“小三,有没有带什么特产回来。”玩着“植物大战僵尸”的老二转身问道。
“……请你们把前面的那个称谓去掉,谢谢!”
(5)
认识萧禾的人都发现他变开朗了。
回想起上学期刚认识他的时候,那简直就是一“移动冰块”——要么就是一株会走路的含羞草。
想到这710的老大就痛心疾首:“闷骚,小三你也太那啥地闷骚了吧!不明真相的群众们都活脱脱地被你给欺骗了!”
萧禾只是笑笑。的确,以前的萧禾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好学生”、“乖乖牌”,给人以“自命清高”的错觉,加之性格内向,让人觉得不好接近。而经过大学一学期的洗礼,他逐渐学会了“对内改革”——让自己外向些,“对外开放”——待人大方些。
只有程然觉得他还是半年前那个态度不冷不热的小男生。
社团活动是大学生活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可萧禾似乎并不热衷于此,什么COSPLAY社、轮滑社、街舞社通通浮云。但他也明白了与人多接触的重要性,多一个机会锻炼未尝不是件好事。最终萧禾将目标锁定在了校学生会上,经过再三考虑。他决定加入学习部。
面试那天的场面是相当地壮观,放眼望去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萧禾在教室后排找了个空囗座儿,趴着休息了会儿。
“日院10级X班萧禾,在这里吗?”
不知过了多久,萧禾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跟着学姐进了面试厅。前脚刚踏入,耳畔就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学弟,又见面了。”
……耳钉男。那一刻,萧禾有种夺门而出的冲动。
程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作为学习部的副部长,他是被逼无奈才出席这一年一度的纳新活动的。
他没想到萧禾会选择加入学习部,看他的样子不像是爱学习的孩子……好吧,连自己都能够当上副部长,没什么不可能的。
“程然你认识他?”坐在正中间的清秀男生问道。
“……一面之缘。”准确来说是见过两次。程然在心中补充道。
萧禾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讨厌那个耳钉男,或许真的是第一印象在作祟吧。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就此弃权时,有人发问了:
“萧禾对吧?为什么要选择加入学习部呢?”
都已经箭在弦上了,那就硬着头皮上吧。萧禾稍微调整了下心态,说道,“因为我觉得相比于其他部门,学习部比较有意义,更适合我。”
“何以见得?”
“我不喜欢干抛头露面的活儿,学习部类似于一个幕后,这里有适合我发挥的舞台。”
“学习部平日里有很多资料需要打印以及修改,很多时候需要在电脑前坐上好几个小时。作为一个男生,你不觉得这样很厌烦吗?”对方追问道。
“不会的。很多男生玩游戏不也是坐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兴趣使然而已。我自认为有这份耐心。”
“好的,程然,word操作的考察就交给你了。”清秀男生吩咐道。
程然点开了桌面上的“word2007”,又将鼠标移到了桌面上的一张图片上。
“现在你把这个图片插到这篇文章里面。”
“……”萧禾手握鼠标,却不知该从何下手,只能从工具栏一个个点过去,内心在流泪:天哪,我不会……
像是看出了他的窘迫,程然问道,“以前没用过word?”
“有…可是只用它来打过字……”萧禾很诚实地答道。
“那么试着把下面这段文字分成两栏。”
“……”
“…这个也不会么?”
“嗯……”
萧禾觉得自己在直冒冷汗;程然感觉嘴角在抽搐。
一旁整理完资料的清秀男生适时来圆场:“好了,回去等消息吧。”
萧禾有点懊恼地准备离开。
“对了,我是部长张阳,他是副部程然。”
萧禾觉得自己很失败,一开始的面试虽然很紧张,声音都在发抖,也不敢正视对方,但至少回答得还是井然有序的。可一到操作环节自己脑袋就掉线了。上一次用word是三年前还是更早以前来着……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出来的时候学姐安慰他说:“没关系的,word不会可以马上学。我们部可是很需要男生的哦~”
事实证明学姐的话是正确的。当天晚上,萧禾就收到了短信:
“我是张阳,首先欢迎你们加入学习部!明天下午4:30在八教101举行第一次例会,不准迟到哦!”
而不久以后萧禾也终于了解到了“需要男生”是个什么概念,可惜那时已经上了贼船。
(6)
无论什么组织的例会都是很折磨人的。
而真正将萧禾推入绝望境地的是在这种沉闷压抑的大会上旁边竟然坐着一个喋喋不休的话痨——
“我看了你的资料,你是南方人?”
“嗯。”废话,看了资料还明知故问。
“你们家那里是不是没有暖气啊?”
“嗯!”你当南方人脑袋装草?
“哦,这样啊。听说你们南方那也没有澡堂啊?”
“嗯嗯!”话说有没有关你一毛钱的事?!
萧禾抓狂了,他现在特想一拍桌子大吼一句:“你XX的给我消停一会儿,这是在开会!”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一来萧禾还不想一开始就受万众瞩目;二来这种冠冕堂皇的维护官僚主义的台词他也开不了口。
张阳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情况。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的副部长来总结陈词,传达一下这次会议的精神。”
程然一听点到了自己的名字,立马站了起来。
“咳,那个…其他话我也不说了,既然大家有缘聚在这个部里面一起工作,那么以后大家就应该像兄弟姐妹们一样相亲相爱,友好相处。”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意有所指地看了萧禾一眼。
虚伪。萧禾不屑道。
在场的那些程然口中的“姐妹”们可不这么认为。
“副部长好帅!”
“嗯啊,而且还很亲切~”
“特别是笑起来痞痞的坏坏的……要是有这么一个男朋友就好了……”
睁眼瞎——这是萧禾给她们的评价。
会议结束后,人陆续都离开了。只留下张阳与程然二人。
“没想到你那么没耐心。”张阳忽然抬头说道,“不能操之过急,好歹收敛点吧。”
“我有没有耐心,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两人间陷入了沉默。
张阳刚想说什么,程然却转移了话题。
“他还是没跟你联系吗?”
张阳神色一暗,“嗯。习惯了。”
“他昨晚给我打电话了,”程然看向窗外的天空,“他说他在那边过得很好,而且……”
有预感接下来的话不会是自己想听到的,可程然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和那谁的感情正处在如胶似漆的状态。”
“哦。”
程然说得云淡风轻,张阳也表现得并不在意。只是,在这故作轻松的背后,承载着两颗同样沉重的心。
“值得吗?”程然问。
“你值得吗?”张阳反问。
明明是在同一片蓝天下啊,为什么两人眼里所看到的景色却截然不同呢?
一个看到的是天的蓝得晶莹,另一个只看得到白色轻佻的浮云。
程然忽然感到莫名的烦躁。留下了一句话,转身离开。
离开了会议室,程然脑袋空空一片,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就这样无意识地逛到了操场,他坐在了看台边上。他需要时间一个人静一静,然后,理理思绪。
仿佛眼前的光景又回到了两年半以前,他还在上大一的时候。也是在操场,差不多就是这地方儿,那人领着张阳走到了自己面前。
“程然,这是张阳。我老婆!”
那人和自己是拜把子兄弟,家境富裕,可并没听说过他好这一口。兴许只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吧。
程然没有表现得太惊讶,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那时在他眼里,张阳只是一个外表清秀的小男生。而在其他人眼里,他们三个也不过是玩得要好的好兄弟。
可谁知日子一久,自己居然会对张阳生出异样的感情呢。
造化弄人啊。程然苦笑。
原本他打算将这份感情永远地封存在心里,可命运女神似乎不遂他愿——
大二上学期,那人不告而别,飞去英国留学。其实他知道,别人也知道,唯独张阳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那人其实是有心而为的吧。程然心想,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机会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