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能认定他是你的幸福?”
“直觉。”萧禾很坚定。
“既然这样,你又何必要钻年角尖呢?”电话那头的林南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觉得对方不了解你,是不是自己没给对方机会去了解的?”
“……”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萧禾你就是这样。不要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偶尔可以试着向他人敞开心扉。你可以试着去告诉他你的真实想法。至于了解不了解,多接触接触相互间自然就了解了。”
“还有一件事……他好像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
“……搞了半天,原来你是当小三的。”
“……”萧禾黑线,“我是小三,我就是干这一行的,我以我的职业自豪,我乐意!咋的了?”
“管你呢!幸福不会自己送上门,要自己去争取,该出手时就出手!”
萧禾有一丝感动,“……林南,谢谢你。”
“好朋友嘛!谁叫我倒霉……”
萧禾心里一沉。
你我之间终究是朋友,我是该庆幸还是悲哀。
“今天很反常啊,该不会是被哪个马子给拒绝了吧?”
被汪宁威一语言中的程然面色一黑,倒酒的那只手顿了下。
“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呦,这可真是稀奇啊!”汪宁威装出一副遭雷劈的表情。
“就你话多。”又不是第一次被人拒绝了。“你那边的事解决得怎么样了?”
轮到汪宁威僵住了,“再过一阵子吧……”
程然没有像上次一样再斥责他了。
过一阵子……
是啊,有时候我们不该那么莽撞,给双方一点儿缓冲的时间,或许能够把事情处理得更为妥善……
是这样吧?
程然没有再来找过萧禾。
而真正让萧禾郁闷的是,几次不经意地在路上遇见了,他也装作视而不见。
仿佛两人是陌生人似的,由始至终。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几天前还说着喜欢自己的人,一眨眼,就形同陌路了。
萧禾虽然心里不服气,但也只能如此。
其实,他一开始就只是想玩玩而已吧?
还以为手段会有多么高超,没想到也就是一个玩不起的主!
一点儿耐心都没有……罢罢,姜太公不懂得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自己也没必要一个人纠结吧?萧禾安慰自己。
新官上任三把火。
刚升任部长的萧禾,白天的生活就在教学楼、办公室、食堂三点一线间穿梭着。不是他不懂得奴役自己的手下,只是他不放心把重要任务交给他们——他始终认为,别人做出来的东西和自己预想中所要的效果总存在着天壤之别——尽管自己最后的成果也大抵如此。
这天,萧禾同志和往常一样来到了食堂,点了盘饺子,开始味同嚼蜡地吃着。
忽然间,他注意到了不远的那一桌,坐着两个男生。
其中一个面容清秀——虽然他背对着他;另一人笑得一脸痞子样,右耳戴着一枚银色耳钉。
张阳和程然。他们又凑在一起了。
萧禾冷哼了声,像是吃了开胃片般,三下五除二地把一盘饺子给解决了,然后匆匆离开——看他吃得那么急,很容易让人误以为那是人间美味。
这天傍晚,部长同志爆发了——
程然没料到萧禾会这么突然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虽有些震惊,他还是想像往常一样,装作没看见般地绕过去。
可是这一次,萧禾执拗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萧禾抬头看着程然,恶狠狠地说道:
“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
(14)
“在我刚上大一的时候,我就在想,等我当了学长以后,我一定要坐在这看台上,看着下面的学弟学妹们饱受磨难。”
九月来临了。新一届的大一学生们在操场上站军姿。大太阳下,萧禾和程然坐在一旁的看台上,傲视群雄般地欣赏着眼下的一幕。
程然笑了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喏,你看那里,”萧禾指了一个地方,“那个时候我就站在那个位置。大太阳晒得我汗如雨下,却不能动,而且眼睛只能正视前方。而就在那时我注意到看台上有几个人一直在那儿指指点点有说有笑,心里很不爽。”
“所以你就想,‘明年的今天我一定也要像你们一样’?”
“嗯,现在觉得这种感觉真是爽啊!看着别人受罪,自己在一旁乐得清闲~”
程然摸了摸他的头,“你这是在迁怒。让你不爽的是那些学长学姐们,你却把这种情感发泄到了学弟学妹身上。”
萧禾“啪”地一下拍了他的手,“滚!不过你说的或许也对。从小到大我别的什么都不会就只会迁怒于人。我爸我妈离婚的时候我被判给了我爸,后来每当我在家里过得不痛快的时候我都会打电话给我妈,质问她当初为什么不把我带走,我妈其实很愧疚。可是我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体谅她,甚至有一次发短信给她说‘我恨你们’,把她急的。我一直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他们欠我的。直到有一次真的把我妈给惹毛了,情急下她抛出了一句‘你就是觉得我们对不起你是吧’,我才醒悟,长期以来自己做的都是错的。”
“嘿,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不懂事的时候。”
“你想不到的事还多了去了。”萧禾白了他一眼,站了起来,双手插进了口袋,“我爸给我找了个后妈,她对我不是很好——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妹妹出生后,每当后妈对我不好,我都会到妹妹的床前站一会儿,想着要不要捏她掐她一把来消消气。可是,每一次都放弃了。我知道这件事与她无关。但后来妹妹渐渐长大,我也没像其他哥哥那样疼她爱她,而只是冷眼旁观。以至于现在每次回去时她都挺怕我的。”
“……其实,你也不想的吧。”
“嗯……我也想对她好点,只是一想到后妈曾对我做过的那一切,我就断了这个念头。”
“她对你做过什么?”程然顿了下,还是问出了口。
“她给我贴上了一个标签——‘没教养’。”
“从小学开始,我就因为成绩好以及乖巧受到班里老师同学们的喜爱。直到初中,她来到了我家。她和我们中学的数学老师会熟,我不知道她私底下和他都说过什么。只是有一次,我们班发生了一件事,一个男同学和班主任发生了冲突,男生一时间失控,动手打了女老师。事后,数学老师煞有介事地把我叫了去,告诉我千万不能像那个男同学一样。我当时一头雾水,搞不清楚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学校三年凭市三好,我们班每年都有一个名额。以我当时在班里的成绩和表现,绝对可以捞到一个。可是,连续三年都没有我的份。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我们数学老师和我们班主任的交谈——‘萧禾这孩子,可惜了。他妈妈说他平时缺乏管教’,‘是啊,多么好的一个孩子,就是太好高了’……”
“你知道那瞬间我是什么感觉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无意义的。只因为那个人的一句‘没教养’,我的所有努力就都是白费。只是因为那个人挂着我的‘家长’的牌子在我的老师面前通风报信。”
这种感觉我懂。程然在心里回答道。只是因为他人的一句话,自己好不容易构造起的世界就轰然倒塌。
“我能原谅她吗?至少我做不到。可是我能反抗吗?不可以,因为毕竟她是我爸的选择。所以我只能盼着早点儿离开那个家,而在那之前,我所能做的,就只能是忍。”
“萧禾……”程然不知道自己的这一声呼唤有什么意义。原来,眼前的这个人,自己竟是半分也未曾了解过。
以前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一种冲动;而眼前的他,却让自己想要去更加了解……甚至于保护。
“程然,你马上就要毕业了吧?”萧禾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啊…嗯,是啊。”
“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呢?”
“在本市找一家公司吧。我这个专业在本市应该还是比较吃香的。”
“哦。”萧禾若有所思,“程然,你说,我们现在算不算在交往?你毕业了以后,我们还会不会在一起呢?”
“……会。”这个问题自己不是没考虑过,只是,一时半会还得不出答案。
像是捕捉到了程然语气中的一丝不肯定,萧禾说道,“毕业后就走上了社会,社会不比校园,什么都不一样了。以前常说‘距离产生美感’、‘小别胜新婚’,而现在的说法却是‘距离产生小三’、‘新欢胜小别’。就算是这样,你还确定我们会吗?”
“……”
“连我爸妈都可以不要彼此不要我,你让我拿什么去相信你?”
萧禾知道,自己又在钻牛角尖地迁怒于人了。
“我爱你 你爱她 她爱他 他爱他”
“你爱我 我爱他 他爱她 她爱她”
“咦 怎么这世界已经没有人相爱”
“怎么这世界 每个人都爱别人 不爱自己”
萧禾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不爱自己,他只认定没有人相爱是真的。
其实也不是真的没有,只是每个人爱的时机都不同。也许你爱他的时候,他对你尚未萌生情愫;而他爱你的时候,或许你已经对他无感移情别处了。
他又想起了自己和林南的那点儿破事。
萧禾始终觉得,林南一早就发现自己喜欢他了,并且还曾试图给自己回应。
他记得高一上学期的时候林南还没有搬家。
林南知道他最喜欢吃糯米饭,便让林妈在家里煮了一锅,邀请萧禾中午的时候到自己家来吃。
而那天萧禾在网吧里泡得天昏地暗,林南几次电话来催他,得到的回应都是,“等下,就一会儿。”
等到萧禾真舍得回家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放了一碗糯米饭。
“这是林南的妈妈刚刚送过来的。”
萧禾吃着那碗饭,心里特不是滋味儿。
还有一次自己生日的时候,林南到家中送了自己一个相框然后便离开了。
萧禾穿戴整齐后地出了门,过起了他所谓的生日。
晚上回来的时候,奶奶问他,“你今天有没有请林南呢?”
萧禾一愣,“没有啊,怎么了?”
“我看他前面一直在门口转来转去的,还以为在等你……”
“……”
其实那天晚上他谁都没请,一个人在网吧过的。
还有……还有许许多多的例子。
林南对他,未必是没有一点点的感情的吧?
不巧的是,那段时间,萧禾累了,不想再想他了。可是后来才发现自己仍放不下他。
爱情始终是一场追逐戏,你追我赶。其中一人中途退场,便结束了。
就这样,最终还是错过了。
而这一次,萧禾又一次把自己的幸福拒之门外。
他并不是真正想让程然知难而退。
他想要的只是他的一个承诺,两个人一起走下去的决心——即便只是哄哄他而已。
没想到的是,弄巧成拙了。程然选择了放弃。
三个月里,两个人没有再联系。
偶尔在路上碰到了,也只是微微点头。
你看,感情有时候就是这么脆弱,经不起一丁点儿的风风雨雨。
又或许,他和程然之间事实上根本不存在爱情吧?
有的只是两次亲吻,一句“我喜欢你”。
圣诞前夜,寝室里的一群光棍策划着一同去举行场“单身派对”。萧禾以“已经有约”为说辞推掉了,受到了寝室一众的鄙视。
当天傍晚,萧禾背着包进了图书馆。
不到一小时,他便坐不住了。
这种日子果然不适合学习呢。萧禾自嘲。
想着寝室的三人已经出去吃火锅了,萧禾盘算着倒不如回去补个眠吧。
路过水果摊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目光被包装精美的苹果所吸引。
“这一个多少钱?”
“五块。”
坑人。他小声念道。不过…有时候明知如此,还是有人心甘情愿被人坑。
“要几个?”
“一个……两个吧。”
一个留着自己吃;另一个,给他。
“我在你们宿舍楼下等你。希望你能下来见我一面。就当是最后一次。”
看着短信,程然笑了。果然,还是按耐不住了吧?
他迅速地下了楼,一眼就瞄到了雪地里那个褐色头发的小男生。雪花落在了他的鼻尖上。明明是被冻得发抖,却还喝着果汁。程然皱眉,装作不慌不忙地走了过去。
萧禾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他以为还要等上挺长一段时间。两个苹果被他藏在了兜里。
“去哪儿?”程然问。
“随便走走吧。”
“那好吧,这边。”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程然选了条人最多的大道。
程然走在前头,萧禾默默地在后面跟着。可不知是不是程然的步伐太快了,他觉得自己有点儿跟不上。
这样的距离,是不是暗示着你我的结局?
走到拐角处的时候,程然停了下来。
“好了,就到这里吧。满足了你最后的心愿。”
“嗯,谢谢你肯陪我。”
明明,好有好多话想对他说,为什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呢?萧禾有点儿急。
忽然他想起自己还有苹果。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礼物。平安夜的礼物。拿着。”萧禾硬塞了过去,“谢谢你没有让我久等。以后也不会等你了。那我回去了。”
转身,加快了步伐。
傻瓜。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程然在原地轻轻地骂了一句。
萧禾害怕再不走快点儿自己的眼泪就会掉下来。
走着走着,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他蹲了下去,将头埋入臂弯中。
还是开不了口。
程然,如果我们有心电感应的话,你是不是会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呢?
“如果我和你喜欢了七年的那个人同时站在你面前,你会选择谁?”
恍惚中,萧禾听到有人问道。他抬起了头,昏黄的灯光下,那枚耳钉格外耀眼。
他怎么会知道的?
……
是啊,喜欢了七年的林南,与眼前的程然,自己会选择谁呢?
程然捂住了萧禾的嘴。
“不要告诉我答案。你有一个七年,我有一个两年。这下扯平了。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芥蒂,因为张阳的事。小心眼。”
说着,宠溺地刮了下萧禾的鼻子。
是的。自己就是个小心眼。
自己不喜欢与他人分享同一份感情。
比如,与妹妹分享一个爸爸。
比如,与张阳分享一个程然。
如果不能得到完整的,宁愿一分都不要。
可事实上呢?
自己就能够给出一份完整的爱吗?
萧禾茫然了。
“不要钻绝对主义的死角,也不要有什么事就自己在那憋着……现在,告诉我,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我……我喜欢你。”
“我也一样。”
今年冬天的雪来得特别地频繁。似乎连老天爷都在照顾萧禾。
萧禾从小生活在南方,下雪对他来说是种奢望。
记忆中只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下过一次,特小。更为悲剧的是,那天萧禾有一场数学考囗试,从未有过的低温冻得他笔都握不牢,在考场上差点就哭了出来。
可即便有这样的经历,萧禾还是很渴望下雪。就像是感情,明知会痛,还是忍不住去触碰。
圣诞节的时候,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萧禾推开了门,站在阳台上,向操场眺望。
“你们看,那写的是什么字?”
“在哪在哪?”老大探出了脑袋,“我看看……‘我’‘爱’……”
在雪地上写上自己心仪之人的名字,这是情侣间的惯用伎俩。
“……‘地’‘球’???”
萧禾黑线。“我爱地球”,你怎么不飞回火星呢?
“下来吧,我在你们楼下等你。”
是程然发来的短信。
“穿得这么少,也不怕冻着。”萧禾刚一下楼,程然就笑得不怀好意地上前,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他系上。
萧禾觉得有点儿不习惯。他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太过引人注目。
“就你穿得多。”他冷冷道。
事实上程然穿得也不多。一件漆皮外套拉链半开着,很好地衬托出他的身材。
“去哪儿?”萧禾问。
“去约会。”程然贴在他耳旁说道。
约会讲究三要素:天时、地利、人和。所谓天时,就是约会的日子要有特别的含义,比如情人节、圣诞节、对方的生日什么的——当然,只要你愿意,认识一天两天三天纪念日都可以。所谓地利,就是约会一定要挑场所,咖啡厅、休闲吧甚至饭店,只要环境幽雅,气氛和谐,富有情调,有利于增进双方感情即可。所谓人和,就是约会的对象的选择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一定要睁大了双眼!
萧禾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睡得模糊眼睛没睁开才会跟着身边这个人出来。
“这就是你所谓的约会?”
在第三次被人不小心撞到后,萧禾终于忍不住冷冷道,语气中夹有一点儿抱怨的意味。
他们两人现在正在逛商场。
程然举起手中的台灯示意道,“别急别急,这只是前奏~寝室的台灯正好坏了……都来到这了就顺便买了吧。”
约会的地点选在了电影院。老掉牙,翻不出新意。
“是看三点开始的那场还是四点十分的那场?”
“都演什么?”
“我看看……三点那场是《纳尼亚传奇》,四点十分的是……《纳尼亚传奇》?”
“……你认为有区别?”
《纳尼亚传奇:黎明踏浪号》,虚构出了一个只有当你还是孩子并且荣幸被选中后才能够进入的世界。
而当你成年后,很不幸,你已经无权再度进入。
每一个圈子都适应一定的人群。而一个人不可能一生都固定待在同一个圈子里。或许是外在压迫,或许是内因使然,总有一天,他会离开的。你不能强求他一成不变。
萧禾想,那么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等到有一天老了倦了屈服了认命了,还有幸福可言吗?
忘了是谁说的,像他们这一类人,吃的就是青春饭,所以,趁早享受吧。
等到风景都看透,身边的人还会陪他静静地坐在这里,看一场电影吗?
萧禾意识到自己又想多了。他有股仰天长叹的冲动——明明就是一部儿童科幻片为什么自己能够扯到人生哲理去?不过自己倒是真不喜欢这类题材的影片,剧情有点儿无趣,唯一的卖点就是所谓的3D特效——还要驾着一副重死人的3D眼镜。
相比起来,身边的程然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其实他也就是一个大孩子吧。萧禾心想。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很轻浮很随便,到处拈花惹草,但骨子里还是有着孩子的那股较真劲儿。
“看什么呢?”
程然问,视线始终没离开大屏幕。黑暗中,他伸出手,竟是没经过片刻的摸索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萧禾的手腕。
萧禾一惊,想立即抽出,不料被握得太紧了,竟是无法动弹。
“没事的,没有人会注意到这边。”
因为不是首映,所以来影院的人并不多。整个A区就不上十个人,而他们的位置又比较靠后,基本属于他人视线的盲区。
“还没回答,刚在看什么呢。”程然笑着继续追问,昏暗的光线衬托出他的眼睛特别地亮。
萧禾有点儿不习惯这样被他注视着。
“……你的耳钉很好看。”
“其实你是想说我很帅的对吧~”
“……你可以选择再不要脸一点儿。”
“过度的谦虚等于骄傲,我只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程然打趣道,“好了,不逗你了。知道这耳钉的来历吗?”
“想说你就说。”
“这耳钉原本是一对的。”
“……”一对?萧禾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不要自个儿在那瞎猜!这个耳洞是我和我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一起打的,之后我们便买了一对耳钉,一人一枚。不过后来他嫌戴着耳钉显得太娘了了就摘了不戴了,而我一直戴着。对我而言,这枚耳钉是我们兄弟情的见证。为了他,我可以放弃很多东西……当然,你要是不喜欢我戴的话,那我就摘了……”
“不必了。你戴着挺好的。”萧禾想了下,补充道,“挺帅气,不女气。”
“是吗?老婆是这么想的吗~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唇唇相印。
“……滚!”
萧禾再次感受到程然的思维方式果然异于常人——一般情侣圣诞节约会后的晚餐会舍弃牛排西式大餐而选择肯德基麦当劳这种人多嘈杂的地方吗?——至少萧禾不会。而程然给出的答案却是经济实惠,而且他更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
考虑到自己最近确实经济拮据,萧禾顿时觉得有点儿道理。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啊,反正掏腰包的又不是自己!
又被他给绕了。
“老婆……好吧,小禾,你别那样瞪我……下个星期开始我可能就不在学校住了。”
“搬出去?”萧禾有点小小的讶异。
“嗯,你也知道我已经大四了,基本上在学校也没什么课程了,下个学期我一般就不在学校出现了。现在已经有一个公司决定试用我,我爸也给我在外头租了一间房子。”
“哦,这样。”那么以后,见面的机会应该就很少了吧?
“小禾,我想你搬出来和我一起住。”
“……”
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是奥利奥的渣子!萧禾呛了一下,脱口而出,“同居?”
“嗯,可以这么说。你别激动。”
同居……意味着白天一起起床一起吃饭,晚上一起上【那个】床XXOO……然后自己每天拖着一条腿一瘸一拐地上学去,放学回去后还得喂饱程大少爷,这样的日子,循环往复……
粗线。
“……让我考虑考虑。”
“嗯,我会给你时间的。但是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够搬过来。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如果我就这么一个人搬出学校了你一定又会觉得我们之间要结束了。我想要你知道,我程然说喜欢一个人,就绝对是认真的。”
萧禾不语,内心里有情绪在倒腾。
那是感动。
今年的寒假萧禾没有回去。
他分别给萧爸萧妈打了电话通气。
萧爸一开始不乐意,但最后还是说了一句,“随你吧”。
萧妈在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叮嘱道,“自己注意照顾好自己,需要钱就和妈妈说下,妈妈给你寄过去。”
安顿好家里那边儿,他便收拾好行李,搬去和程然一起住。
离开的那天,他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张阳,他的旁边还有另外一个比他个儿高的男生。
说来也怪,似乎很久没见程然和张阳在一起了。
“怎么,你希望看到我们在一起?”程然一脸死相,“我那只是替人照顾他罢了。他现在已经回到该回的人的身边了。”
看来,所说的就是那个人了吧。
张阳没有看到萧禾,萧禾也没有上前去打招呼。
没有必要去打搅,他们的故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说——每个人都是主角,只是所配的故事不同罢了。
当萧禾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程然面前时,后者笑得一脸奸相。
“欢迎小白羊入住狼窝。”
说是租来的房子,可里面的装修配备一应俱全,堪称是一豪华的小公寓。由此可见,程然的老爸还是有一定本事的,他们家也后台也够硬的。
萧禾正色道,“说吧,你是‘富二代’还是‘官二代’,或者你爸其实是‘X刚’?”
“我也不大清楚呢,要不然我们现在来培育培育‘下一代’,来验证一下?”
说着,就把某人扑倒在地。
当然,萧禾并不是那种乖乖安逸享受的主。
之所以放假不回老家而选择留在这儿,他还有个想法,就是想尝试着去打打工,赚点小费,提前接触下社会。
考虑到工作强度以及薪水,他决定去酒吧工作。
这个想法一提出立马遭到了程然的否决。
“酒吧太乱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上班的时间定在晚上六点到十点,早点儿回来就可以了。”
就这样,萧禾认识了他的工作搭档叶欣。
萧禾第一眼看到叶欣时就特喜欢他——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很久以前自己也有过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找到了同类一般,惺惺相惜。
叶欣是个不爱主动与人搭话的孩子,看似冷漠其实温柔。
通过交谈萧禾发现他居然和自己同岁,而且比自己还大两个月。更巧的是,他就读的学校就在自己学校的对面。他学的是医药。
因为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搭档上班,所以工作的时候总是很快乐。
不过偶尔也会发生令人不悦的事。
“先生,您点的酒水。”
萧禾很讨厌眼前这个盯着自己看的男人。
猥琐!他只能想到这两个字来形容。倒不是说长相丑陋,只是那目光太过于直接。
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儿。那眼神令他作呕,浑身都不自在。
“别走得那么快嘛,留在这陪哥哥唠一会儿嗑!”
那人一把抓住了萧禾的手,“呦,还挺嫩的嘛~”
萧禾一激灵,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快掉了一地,手臂用力一挥,碰倒了桌子上的一杯水。
“靠,弄脏了老子的衣服?!”
“对不起,但是请您先放手,行不?”萧禾试着挣脱,对方却发了疯般抓着不放,而且越抓越紧,萧禾只觉得生疼。
叶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萧禾身边。
他用力地在男人的手腕处劈了一掌,男人哆嗦了下收回了力道,萧禾看准时间立马把手抽了回来。
“哈,又来了一个……”
萧禾能够感觉得到那个男人的火气被完全点着了,而叶欣一句话都没说,护在他身前。
就在双方弩箭拔张,眼看就快要动手时,有一个声音闯了进来。
“这不是张老三嘛?”
说话的人,虽然身材娇小,可是语气着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自信,让人不容忽视。他路过萧禾身旁,轻轻地说了句,“我们又见面了,萧禾。”
萧禾有点儿不敢相信,居然是他。
即使他们在同一个学校里,似乎也已经有一年多没见面了。他变得比以前更加自我,穿着打扮也更加前卫。
“原来是你。”看清了来人,男人稍微停顿了下。
肖凯笑着说,“张老三,这两个人都是我认识的,你看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今晚的事儿就不要计较了?”
不知道是不是萧禾的错觉,他觉得此刻的肖凯有种说不出的风骚劲儿,感觉……妖孽了许多。
男人犹豫了下,开口了,“好,看在萧萧的面子上,放你们一马。以后再有这样的事看老子不整得你们滚蛋!真扫兴,我们走吧!”
男人带着他的乌合之众离开了。
“你们俩就这样正面跟顾客发生冲突,是不想要这份工作了吧?”肖凯找个位置,坐了下去。
叶欣站着没说话。萧禾问道,“肖……学长,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我有的时候会来这家酒吧坐坐。最近咋样呢?有没有遇见你的Mr.Right?”
“……算是有吧……对了,学长怎么会认识刚刚那人的?”
“他啊,是我的一个顾客。”肖凯笑得一脸无害。
“顾客?”
“嗯啊,我没有告诉过你我在校外兼职是干什么的么?”
“……”
“其实也没什么啦,援囗助交际。”说着,抛了一个媚眼。
萧禾没有再去那家酒吧上班。原因之一是他自己忽然不想干了,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程然。
那天他虽没有把在酒吧所发生的事告诉程然,可是程然一看到他手上的痕迹就不停地追问。
萧禾不想提,于是就各种地敷衍。
最后程然一怒之下说道,“以后别干了。我养你!”
不去酒吧每天就窝在床上打打游戏上上网,然后等程然下班回来给自己带吃的。
日复一日。
每天享受的结果就是萧禾量体重的时候发现自己胖了两斤,于是抱怨都是某人的错。
程然笑,“我还嫌你养得不够肥,现在吃了没营养。”
小日子过得的确很惬意。
唯一遗憾的是当时没向叶欣要联系方式,就这样断了联系。
至于肖凯……萧禾不想再提到他。
他觉得自己被人骗了。
开学的时候,萧禾考虑了下这里离学校有点儿远,不方便,就提出要搬回宿舍去住。
程然虽是万般不舍,还是忍痛随了他的意。
临走前,他给了他一个深吻。
“以后每星期我都会去看你的。当然,你周末的时候也可以回来住。这里就是你的家。”
萧禾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幸福过。
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一棵无人问津的小草。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剩下自己一个人,何处是天涯?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世上有这么一个人——有他的地方,就是家。
(18)
每到下半学期就是学生会工作的高峰期。
身为学习部部长的萧禾深有体会,恨不得自己生出三头六臂,或者能够把时间掰成两半来使用。
“琴华,你把这些东西拿到打印室去,一式两份。”萧禾吩咐道。
副部上前接过资料便离开了。萧禾总觉得她有些儿不情不愿的样子。
最近程然大概也是忙得晕头转向的,毕竟处于实习时期,处处都得小心谨慎地去应付,否则立马就会丢了饭碗。
说好了每个星期都来看他的,可是,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来了吧?一个月?
而自己也始终没再回那间共属于他们的甜蜜小屋。
没办法,自己都快被这些大事小事折腾死了……等忙完这一阵就去找他吧。
程然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大发感慨。
萧禾和他一起去食堂吃饭,他都会捧着饭碗泪流满面——以前老是嫌弃学校的食堂有多难吃多难吃,实习了之后才发现,这才是真正人该吃的东西啊!
他们一起去图书馆,望着那琳琅满目的书籍,潸然泪下——以前总想着有一天能带你们回去,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萧禾带他回办公室,他触景伤情——以前,当我还是副部长的时候,身边环绕着多少莺莺燕燕,再看看现在,身边有的就只是一群老女人!
每到这时萧禾就会在一旁冷嘲道,
“才离校两三个月,哪来这么多的破感慨?你以为你是80年代校友返校参观?”
萧禾不是没想过发短信给他,只是怕他忙而迟迟没回复也就作罢了——宁愿踏实也不想让心悬着。
他合上了资料,揉了揉眼睛,决定回宿舍好好休息休息。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可是又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回宿舍的时候,老大居然神神秘秘地把自己叫了出去,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萧禾想到萧爸以前要教育他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怂样。
“小三,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都永远站在你这边。”
萧禾有点儿摸不着边。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你自己也要注意点就是了。不要再让人抓小辫子了。”
第二天照常是学习部的例会。
萧禾在上头照本宣科地读了一大段子的工作报告。说来讽刺,自己以前最鄙视打官腔的,现在却也能够信手拈来。大概人都是会变的吧?
“好了,接下来大家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都可以提出。没有的话就散会吧。”
萧禾以为今天的会议会像往常一样立即结束。不料,有人举手了。
那是一个新部员,平时和副部王琴华走得很近。
“我想问下部长,如果咱们部里面有人作风不检点,那是不是可以把他给剔除名单之外呢?”
这个提问的语气真不算友善,问题也很犀利。萧禾皱了下眉,刚想开口说,对方马上又接下去了。
“我想再问下部长,如果那个人还不是一般的部员,而是部长您自己,那么是不是会得到‘从轻处理’的宽恕呢?”
萧禾震惊了,而会议室也瞬间沸腾了,嘘声一片。
“我不明白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萧禾淡淡地说道。
“我想部长您其实是很明白的。我们不希望自己的‘顶头上司’是个同——xing——恋——”
萧禾懵了。
她怎么会知道的?
自己又该说什么?辩解说自己不是?还是一拍桌子吼一句说“老子的性【XXX那个】向关你们一毛钱的事?”?
“周诺,我不记得平时得罪过你。”调节了下情绪,萧禾选择了以理智来面对。
“你是没有得罪我。我只是在向大家还原一个真相罢了。各位,我们敬爱的部长大人,是个不折不扣的G【哥恶一】!大家都知道什么是G【哥恶一】吧,男人【XXX】和【XXX】男人!想想就令人恶心!”
萧禾吸了一口气,“周诺,你不要信口开河。”
不,现在还不能承认。不然,他们会怎么看自己呢?
“部长大人是要证据吗?”在一旁观望的王琴华忽然开口了,“我有。”
她走上前,递给了他一个信封。
萧禾将信封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有自己在酒吧打工时被陌生男人拉住手臂一脸惊愕表情的,有自己与程然在食堂吃饭时两人相互打闹相互开玩笑的,有自己在图书馆里趴着睡得正酣而旁边的程然一脸宠溺的表情的。
“是你。”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人处心积虑而为的吧。
为了什么?萧禾想不通。自己平时与人并没有过节。
从大一之后,自己也开朗了,对人不再是爱理不理了。当上部长之后,也从未摆过部长的架子。
王琴华不由地笑了,奄然一副胜利者的表情。
而之后,萧禾的一句话让她笑不出来。
“如果你只是想要这个部长职位的话,大可不必这么大费周章。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和任何人抢任何东西。”
王琴华狠狠地握紧了拳头,连指甲陷入了肉里都没有自觉。
可我要的不只是这个,我要的就是让你身败名裂!你们都该死!先是张阳然后是你!
萧禾从没感觉到这么疲惫过。
现在的自己就好像自己是过街的老鼠人人喊【那个】打一般。
他没想到连自己的导【那个】师也来找自己谈话了。
“萧禾,你这个样子让学校很难办……虽然这是你个人的事,可是毕竟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老师,我不干了。”
借此机会,他提出了离职。
没准自己会被“载入史【那个】册”的吧?他自嘲道。
宿舍暂时也不回去了。老大他们想必也都已经知道了——虽然老大“有言在先”,可是他还是不愿意他们用有色【X】的眼光来看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