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曲榭回廊,夏平迈进正厅,在夙轩旁边的位置坐下,搭眼一扫,对三张殷勤期盼的脸意思意思笑了下,如愿以偿看到三人额冒冷汗、青白了脸。
夙轩笑着看他,递过一盏热茶给他,温声道:“你回来了。”
夏平还他一笑,接过茶盏,滤了滤茶沫,轻轻吹了两下,抿了两口,才抬眼道:“你今天回来的挺早。”
夙轩点个头,老实答道:“在宫里碰到了太子皇兄和芳疏皇侄,聊了会儿,太子皇兄虽然没什么表情,不过我知道他不太高兴,他说我以后下了朝就可以直接回府了,朝廷上的事情暂时不需要我来处理。”
夏平想了想,道:“他既然给你放大假,那你干脆暂时也别去上朝了,如何?你的想法呢?”
夙轩正求之不得,每天要面对朝堂上那么多不认识的人,还要不露痕迹的温和以对,害他神经总是高度紧张,听见夏平这样说,便笑道:“我都听你的,你做主就好。”
白花言三人看见听见,同时在心里暗骂一声:“妻奴(妻奴)(妻奴)!”
白恒唇齿缝出声道:“合着有记忆没记忆,夙轩本能里就会讨好子琰。”
花熙唇齿缝出声道:“这小子骨子里就狡猾,有没有记忆都一样讨厌。”
言泓唇齿缝出声道:“偏偏子琰就吃他那一套,老天爷不开眼啊。”
白恒声音继续从齿缝渗出道:“我就知道外面的传言不可信,什么‘互不理睬互相无视’,一听就知道是扯淡。”
花熙嘴皮子掀掀,唇齿缝发音道:“冷战他个大头鬼,这样也叫‘冷战’的话,老子不是天天都在跟人冷战。”
言泓也继续用齿缝音道:“瞧瞧,瞧瞧,就夙轩这雏鸟样儿,还‘纳侧妃’呢,骗鬼去吧。”
他三个在这厢压低声咬牙切齿的“交谈”,那厢,只听夏平话锋一转,瞟向他们,淡淡含笑道:“我跟夙轩这次回到青龙后,好像咱们几个还没好好聚过。你们三个跟说好了似的,这几个月来轮流到地方州衙办事情,怎么今天倒有空一起过来?”
他说的云淡风清,笑的清澈似水,听到白恒三人的耳朵里,却是半点也轻松不起来。
花熙性子急,先挠着脑袋干笑道:“子琰,你回来时又不是没听到那些市井闲谈,那时我们三个正被家里逼着那啥、就、反正就成那啥,我娘跟白姨言姨有多凶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会儿京城天天跟煮沸水似的,天天都有热闹瞧,多少笑话都闹过了,好不容易我们才勉强应付过去,不想法子假公济私逃远些,非得被我娘她们给逼疯不可!”
夏平本来只是跟三人开玩笑,故意生他三人的气来着,想逗逗他们,不过一听完花熙的解释,立时打消了逗弄他们的主意,放下茶盏,抬起清俊的眉眼,眼神蓦然那么一亮,划过一道流光。
白恒和言泓顿时暗叫不妙。
夏平水眸扫过三人,浅笑道:“艳阳你不说,我还真差点忘了这茬儿,上回白姨花姨和言姨说你们的亲事都有着落了,是怎么回事?那时你们推说人多不方便说,以后有空再讲。唔,现在应该有空了吧?”
花熙傻住了,看着夏平,惊的说不出话来。
白恒和言泓同时瞪向他,手中的扇子和铜镜“啪”“啪”两声不约而同飞了过去,扔在他的头上和脸上。
心中齐齐暗骂——
个蠢货,今天被你害死!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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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6-3关于澜王的失忆,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夙轩和夏平回到青龙后歇了半个月的假,顺便趁着假期会了会亲朋好友,去宫里陪皇帝皇后吃了几回全家宴——太子、太子妃和长皇孙全都到齐;也去夏府陪夏老爷夏夫人吃了几回家常饭菜;还分别同白恒花熙言泓单聚了几回餐——白花言三人那时总是因公务没法到齐。
从外面带回来的礼物,也在夏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咬牙忍痛的情况下,由夙轩分送给了大家。
半个月的假期结束的时候,夫夫二人都回到府衙销假,重归各自官职。
九月底,从离京城千里之外的漱寒州传来了关于州府最新发放的为保护祖国下一代而新修订的《青少年健全素质教育地方保护条例》引发了强大争议的消息。
消息一经传播,青龙全国各地的老、中、青、少、幼五代百姓们对此均反响强烈,更有甚者,传来了一些倡导言论书画自由的士林学子、知名商家、学者、学士欲与州府决裂之言。
限制性保护,对于创作自由是种极大侵害。
全盘放任自流,又会使祖国下一代的身心健康过早受到残害。
如何正确对待言论书画的尺度历来饱受争议,朝廷和州府无论怎样做都不可能两全其美。
怎样做才会把握好尺度,得到所有人的认同呢?这是一个令人纠结头疼的问题。
青龙百姓们在茶前饭后对此议论纷纷,或赞同,或反对,或附和,或批评,或抗议。各执一词,各抒己见,吐沫横飞,口诛笔伐。一时之间,青龙纸贵,人声鼎沸。
为防事态进一步扩大,夙轩作为青龙皇族代表亲赴事件发源地漱寒州了解详情,解决问题。
同行之中还有以善辩著称的吏部寺郎白恒白沉雅。
至漱寒州,见了知州大人和州辅,调来相关宗卷文件,听取负责此事的官员解说,商定议程,第一时间下达州府通知——澜王和白大人将在三天后与各方代表进行多方座谈大会,共同探讨合理保护青少年的最佳解决办法。
漱寒州的知州姓郑,名印,字南山。
州辅姓刘,名琴,字长卿。
面对着京城来的权贵,郑印和刘琴私下商量后决定,在不知道朝廷官方的最终态度之前,本着科学务实合作的精神,全力协助两位大人的调查工作,务求最快时间内平复掉这恼人的纷争。
面对他们如此配合和谨慎的态度,两位京城来的权贵非常满意,放下手上宗卷——
夙轩道:“出现问题的国家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国家出现了问题却没有正视没有重视,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白恒道:“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答案,让所有人都满意的事物本来就不存在,须记‘万物生有道’,‘存在即合理’。”
夙轩:“长辈教导、书院学习、州府法令这些外力起的是导引作用,所能做到的,不过是使人知情、懂礼、明法而已,最为重要的还是要看各人自己的选择和修养。”
白恒:“胜于己则明,败于己则暗。”
漱寒州知州和州辅同时点头。
郑印道:“二位大人说的是,正是此理。”
刘琴道:“下官受教了。”
因为朝廷的高度重视,也因为从京城里特意前来的两位权贵,漱寒州的学子学士们颇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惶恐般的得意——
要知道澜王和白侍郎可都是当年代表青龙出战四国赛夺得冠军的风云人物啊——
即使不在京城,即使远离天子脚下,漱寒州的百姓们对“青龙六子”的仰慕也是十分强大的。能得这样两位了不起的大人亲临地方州府,漱寒州的学子学士们十分满意。
去州府衙门赴座谈之约时,各方代表由于实在过于激动而言语不能,整场会谈几乎是自然而然的变成了夙轩为主白恒为辅的青龙二子演说台,话题方向从始至终完完全全的都由夙轩一人主导。
座中百人,皆成听者。此一奇景被以擅画闻名的州辅刘琴画于长卷之上,被后世史官称之曰:“百人聆听图”。
在这种出人意料的情形之下,夙白二人的漱寒州之行很快圆满结束。
临回京城前,夙轩不忘去置办礼物,在一间老字号的玉石店里买到了一块半尺余长的青玉胚石,实在是很漂亮的颜色,半点不比宫里的贡品差,温润的淡绿色,看着讨喜,握着舒服,竟然还是一块难得的暖玉,夙轩打算用它来雕刻一对小小的玉人偶。
那个人……应该会很喜欢吧……
突如其来的变故在夙轩想念某人时发生了——
“轰隆”一声,附近某处拆卸爆破的酒楼瞬间坍塌倾倒,下一刻传出了惊呼声:“不好了!有人被压在底下了!快来救人啊!”
然后是一声凄厉的女子尖叫,撕心裂肺般让人心惊。
夙轩飞身赶到时,正见几个人在设法救人。
内中有一名女子赤着双手发疯似的在扒那些乱石,边扒边慌乱哭泣,一直不停地哀叫着:“千儿!千儿!”
断瓦残垣中,几道横梁和长石板下,被压在下面的少年约有十一二岁的样子,怀中护着一只上了年纪的老花狗,满脸满身的血迹,在听到女子急切的叫唤后,挣扎着用虚弱的声音回应道:“姐……救……救救……我……”
夙轩大概看了下,把女子推往旁边叮嘱人看住她,然后冲进半塌屋内去救人。
费了一番功夫,好容易才把人从石板中救出来的夙轩,在半空砸下岌岌可危的横梁时,只来得及用力把救出的人和狗扔出酒楼大门,自己却没避开,被砸中了头部——
……
经过州医的全力抢救,夙轩死里逃生,性命保全了下来,人却一直昏迷不醒,京城那边传来消息,夏平让白恒把人带回澜王府——
……
“这个,给你。”白恒把那块青玉石递给夏平,拍着他的肩道:“别担心,他会醒的。”
*
夙轩的确醒了,在昏睡了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如同每日清晨醒来时一样睁开了双眼——
那样陌生的目光,夏平初次见到——
偌大的寝殿,斜照进来的斑驳阳光,从两侧打开的门窗吹进的风,半暖半寒。
轻扬的碧青色纱帐内,额头缠着厚厚绷带的人愣愣的看着床畔纤瘦的清丽男子,俊朗的面容上有着不明所以的困惑。
“……夏子琰……?”
夙轩觉得自己脑袋里一片空白,完全是下意识的跟着念了一遍。
夏平双眉微微拢起,水眸染墨般洇着,脸色从床上那人醒来后就一直沉着没有好转过。
“……”夏平闭上双眼放松呼吸,起身打算离开,“你休息吧,过会儿我叫别人把你的药送过来。”
衣袖被人从身后拉住,止了他的步子。
他回过头,看见某人直直看着他,没有杂质的瞳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害怕,孩子气般死死拉着他的衣角,咬着唇道:“我不要别人,就要你,你别走!”
夏平呆呆看着他,头脑一空,就想到了四个字——
雏、鸟、情、结。
和夏平想的一样,夙轩就像初生的小鸟一样,把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认定为“母亲”,除了夏平,夙轩对谁都不理睬。
他从醒来后就一直跟着夏平,夏平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夏平往东他就往东,夏平往西他就往西,夏平走快他跟着走快,夏平停下他就跟着停下。
而且每回只要夏平一回头看他,他就扬起满脸的笑容,“子琰~”
他开心的叫着,眼上眉间都是小小的喜悦,像等着大人发现并且夸奖的天真稚子。
他彻底地变成了夏平的大尾巴,还是甩不掉的那种。
吃饭要跟子琰一起吃,睡觉也要跟子琰一起睡,不然就要闹的全府上下不得安宁。
府中的男侍女侍们每回看见了,都要笑上好一会儿,这样的澜王殿下实在太可爱了,王妃殿下有时候都需要借助他们的帮忙掩护才能得到片刻的清静,府中时不时就会上演一次抓迷藏,挺有意思。
……
一阵脚步声啪哒啪哒奔近的声音。
温和俊朗的青年扑面而来,问向离自己最近的女侍:“子琰呢?你们有没有看到他?”
女侍抬手往一个方向指去道:“好像是往那边去了,王爷要不要到那边去看看?”
“啊,是吗?谢谢。”
于是一阵旋风啪哒啪哒继续往下个目标奔了过去。
“走了吗?”躲在屋内窗檐下的人听到脚步声远探出头来。
“走了。”女侍掩着笑意回道:“王妃快些趁这时休息一会儿吧,过会儿王爷再找不到您,闹了起来,您又没得休息了。”
“……”
夏平从生下来就没见过这么能缠人的人,这回托了夙轩失忆的福,算是见识到了,简直比白沉雅花艳阳和言喻为三个人小时候加起来还要缠人,要不是这人是夙轩,夏平早把他扔到大海里喂鲨鱼了。
……
考虑到夙轩毕竟身为一国王爷,这种状态下没有自保能力,若是传了出去,怕招来不必要的危险和麻烦,左思右想,夏平去见了青龙帝和太子,三人商议之后,决定暂时瞒下真相,对外先散布些谣言,再由夏平和夙轩配合着做出些假相来,其他的等夙轩好了之后再说。
至于澜王府中知情的侍人们,夏平早已经下过死命令,谁敢对外面多说半个字,等着提头来见吧!
夙轩对夏平言听计从,自是夏平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半点抱怨也没有,说有多听话就有多听话。
夏平问夙轩,想不想玩个游戏?
现在的夙轩正是小孩子心性,一听玩游戏,二话不说就点头道,想。
夏平就叫他跟着自己一起去上朝,但是到了外面不许他跟自己说一句话,只有回到府里之后,两个人才能说话。
“你能做到吗?”他问。
“嗯,应该没问题吧。”大龄失忆儿童充满自信的回答。
事实证明,不只没问题,夙轩在朝堂上的应对简直游刃有余。
他虽然失忆,原有的天资却半分不少,凭着夏平跟他讲的一些注意事项,竟然在朝堂上出入月余也没有被人发现异常,这一点,连夏平都大为钦佩。
……
“其实你那时根本就没失忆吧?”
后来,某人恢复记忆后,澜王府的另一位男主子这样问出心中疑惑。
某人听后颇有深意的看了夏大公子良久,然后温柔一笑,放下手边一切,温柔的拉着自家王妃绕过曲榭回廊,温柔的进寝殿,温柔的关殿门,温柔的扑床,温柔的脱衣,温柔的拉被,温柔的抵死纠缠……
一切的一切都温柔的要死……
像是要把怀中人溺死在这种足以令人窒息的温柔里。
问话的人在过程中,隐约记得自家王爷用那沾染了缠绵气息的噪音,在耳边以折磨人的速度温和低淳道:“子琰你最没资格这样问我……我要是没失忆,怎么可能会白白浪费那么多的‘日日夜夜’和‘同床共枕’……你算算……算算……我们到底浪费了多少个良辰美景……嗯……你明明知道我可以和你这样那样如此这般……却什么都没告诉我……什么都没做……害得我们少了那么多的……你不觉得很奢侈吗……人生短短数十载……你竟舍得如此浪费……补回来……一定……一定要全部补回来……”
“……”待到坚持全部听完,夏大公子已经被累到连掀掀眼皮子瞪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
但这都是后话,而此时,尚且在失忆中的澜王殿下正同澜王妃一起在的正厅内,同三位“贵客”互相眨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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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番外·贺年
6-4番外·贺年夏府大公子和帝王家的二皇子成亲第一年的新年在哪里过,成了他们婚后遇到的第一个难题。
双方长辈都坚持新年必须合家团圆才叫做过年。
帝王夫妇说:子琰是嫁进我们家的媳妇儿,所谓嫁夫随夫,子琰和夙轩当然要在宫里过年!
商贾夫妇说:夙轩是我们夏家的儿婿,我家琰儿是家中长子,夙轩和子琰自然要一起回家过年!
子琰说:要不两家都聚在一起过吧!人多图个热闹!
夙轩说:要不咱们在家单独过吧!我想跟你二人世界!
帝王夫妇竖眉说:夙心尘,你敢!
商贾夫妇苦脸说:琰儿啊,那是天家,咱们是商家,身份悬殊,两家人怎能一起过?
子琰说:那怎么办?
夙轩说:凉拌!
帝王夫妇:……
商贾夫妇:……
争执不休中,年关转瞬即至。
青龙各地州府传来了令百官头疼不已的消息,大批赶着回家过年的外州人氏因雇不到代步工具而无法回家与亲友团聚。
尤其是作为政治中心的京城、金融中心的玉芥州、青龙腹地的嘉鼎州和重要对外通商口岸的明镜州,更是紧张到了车马有价无市的地步。
这一恶耗引起了许多百姓家庭的不满,过年不能与亲人子女们围在一起迎接新年,那还算是过年吗?这样的年不过也罢!
百官们一方面为自己有提前预见之明,早已经差了府中车马前去迎接各自在外州求学的子女和族人而感到庆幸;另一方面又在头疼这一年一度越来越严重的春节交通问题到底要如何疏通才能给百姓一个完美的交代。
父母官可不好当呢!
朝廷立刻召开紧急廷议,然后对外官方宣布,太仆寺及其下属各州府子单位,向驿站增派军用车马,以供百姓们租佣回家过年。
一时间,各州府又是一顿人仰马翻。
*
此时,青龙朝大街小巷之中,关于过年的话题早已经引起热议。
白记钱庄里——
客人甲:“听说了吗?今年过年车马紧张啊!”
客人乙:“僧多粥少,年年如此。”
客人丙:“唉,痼疾啊痼疾!”
客人丁:“为什么那些人明明知道过年回家交通困难,还拼命往家赶呢?”
客人乙:“唔,这样才有过节的气氛吧!”
客人甲丙丁:“……”
钱庄掌柜:“……”
夏记绸缎庄内——
顾客甲:“听说了吗?朝廷下令让各州府增派驿站车马,要求务必保证所有身在外州的百姓们都能够回家过年!”
顾客乙:“知道知道,福音啊,我家那个在嘉鼎州读书的小子和他几个同窗一起租到的就是朝廷增派的马车啊!”
顾客丙:“是啊是啊,我家女娃儿在玉芥州读书租到的也是驿站增派的马车!幸运啊!”
顾客丁:“我看困难,驿站车马毕竟有限,我家族中有人在玉芥州打工,听说至今没有租到代步的工具呢!”
顾客乙:“我听到有人说,一些没租到车马的外出务工者为了能够回家过年,千里迢迢,徒步行走回家,真是强大的信念啊!”
顾客甲乙丙:“……”
绸缎庄掌柜:“……”
花记茶楼上——
茶客甲:“听说了吗?朝廷今年税收又创新高,决定年三十晚上放一整夜的烟花,举国同庆新年到来!”
茶客乙:“没错,我也听说了!户部和太府寺政绩斐然,连年创下佳绩,可喜可贺!”
茶客丙:“子琰公子果然厉害啊,从他入了太府寺出任官职之后,朝廷每年的税收只高不低,国库富足啊!”
茶客丁:“经济带动税收,青龙的经济在逐步发展,称霸四国,指日可待!”
茶客甲乙丙:“……”
茶楼掌柜:“……”
言记码头——
货商甲:“听说了吗?宫里今年要开放宫廷,大摆流水席,与京城百姓一起同乐!”
货商乙:“是吗?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呐!为什么?”
货商丙:“还有还有,我也听说了,宫里还特别邀请了京城四商富全家一起入宫与帝后同宴!”
货商丁:“诶?为什么?”
货商甲:“傻了吧?想也知道这一定跟子琰公子有关!子琰公子现在可是澜王妃了,这成亲后的头一年春节,帝王帝后肯定是为了照顾子琰公子的心情、不想让他为了在哪边过年而感到为难,所以才破例这么做的!所谓的京城四商富,不过是官面上的名目罢了。”
货商乙丙丁:“……”
码头主管:“……”
*
大年三十团圆夜·皇宫。
灯火辉煌的京城夜景衬亮了金碧辉煌的青龙皇宫。
一字长蛇流水般的豪华夜宴从风华大殿一直摆到了十里长街,文武百官全部赏脸携带家眷出席此次帝后邀请的除夕宴。
以风华大殿宫门为界,宫门内是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们,宫门外是来凑热闹的京城士族子弟和激动又喜悦的京城百姓们。
免费的宫宴呢,不来白不来!
前来参加宫廷盛宴、坐在宫门内最前端四个圆桌的京城四商富们见到此情此景,携家带口集体在心中暗暗鄙视天家,可耻的炫富啊!
回家后一定要拿今天的晚宴为例,好好教育族中子弟,绝对不能跟着天家学习,养成浪费的习惯,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呢!
最最前方中央一张宴桌,坐的自然是帝王之家。
说是帝王家,人口倒是不多。这一代的青龙帝后信奉少生优生,一共只得了两位皇子和一位小公主。
帝后二人,加上太子一家三口,其中小皇孙才刚满百日,还在襁褓之中,再来是成亲第一年的澜王夫夫,余下就是尚在垂髫之年的小公主了,算起来,也是祖孙三代八口之家。
青龙帝龙口一开,素来威严的龙颜上浮起几分慈祥,和蔼道:“今年青龙喜事连连,国际地位逐步上升,全民经济稳步发展,这都是众位爱卿和全国子民的功劳啊!朕与皇后要敬众卿一杯,以示谢意!”
在座诸人齐声道:“臣(草民)等不敢!”
穿着隆重华服的青龙帝和青龙后含笑举起酒杯向臣民示意,笑着一饮而尽。
青龙帝再言:“朕自家之中亦有双喜临门,太子妃生下长皇孙是为一喜,二皇子同夏卿成亲是为第二喜,朕和皇后心中甚慰,再与众卿共饮一杯,分享喜悦!”
在座诸人齐声道:“臣(草民)等恭贺皇上皇后!”
青龙帝和青龙后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举起最后一杯,青龙帝道:“今日乃是除夕佳节,宫中排了诸多应节的舞乐表演,朕与皇后同众卿一起欣赏歌舞,一起辞旧迎新!众卿,新年快乐!”
在座诸人齐声道:“臣(草民)等共贺皇上皇后,新年快乐!洪福齐天!”
三杯饮尽,远处响起“轰”的一声,辞旧迎新的礼炮放响了!
宫里宫外的人看看歌舞,吃吃喝喝,有说有笑,到处一片喜气洋洋。
冰雪聪明的太子妃怕震天的炮声惊坏了孩子,在开宴前就已经把准备好的软耳塞给孩子塞好了,小皇孙仿佛也被节日的喜庆感染,在母妃的怀中自得其乐,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咯咯的笑着。
太子殿下看着娇妻爱子,素来冷漠的眸中,也映出一些淡淡的喜气。
夙轩时不时替子琰夹些他喜爱吃的菜肴,帖心极了,小两口嘴巴就没停过,不是吃就是说,恩爱甜蜜,羡煞旁人。
四商富家的那三位京城有名的公子看的眼睛都红了。
*
热热闹闹的除夕宴终于散了,宫里人群散去,一下子变得清冷许多。
夏平夙轩和夏老爷夏夫人站一起说了会儿话,嘱咐难得回家一趟的弟弟们要好好听母亲的话,在家里住的日子要老实些,等他明后天回家时,是要检查他们这几年所学的功课的。
三胞胎们横眉怒目,敢怒不敢言,长兄积威甚大,只好乖乖的应了。
过年就要守岁,这是青龙国的传统。
生平头一次,夏平没有在家陪父母一起守岁,而是跟着夙轩留在宫里,在夙轩原来住过的宫殿中,着人在曲廊之上摆了露天棋桌,一边对弈一边守岁。
棋桌边上又有一张小桌,桌上摆着花生瓜子水果点心,以供食用。
亥时将尽,子时即临。
“咚”,午夜的年钟响起,远处一阵冲天而响的烟花炸在天际。
“砰砰砰砰砰砰砰——”漫天绚丽的烟花火,把新年的喜庆推到了最高点!
“好漂亮的烟花!父皇母后真舍得花银子!”夏平起身离开棋桌,站在曲榭之上,仰望烟花升起的地方。
“一年不过一次,图个好彩头嘛。”青龙二皇子,如今的澜王殿下笑着走到王妃身边,温柔的把情人拥入怀里。
“这彩头倒是好,一阵一阵的放下来,只用这一夜,我小半年的辛苦算是打水漂了。”夏平靠在爱人怀中,看着朵朵绽放的烟花,还是有些扼腕,纠心的肉疼。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这些最多不过花费掉你们太府寺这一年赚的零头钱。”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你知道什么,零头钱也是很大一笔数啊。”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求你了,我们换个话题吧,新的一年呢,说些喜庆吉祥的话吧。”
“喜庆吉祥的?说什么?我可不知道要说什么,不如你先说。”
“好,那我先说。子琰,”夙轩搂着怀中俊美清雅的男子,像只大狗一样把下巴蹭在他的肩窝处,圈着他、嗅着他独有的淡淡清香,“能跟你一起过年真好。”
“嗯。”夏平回转头,唇角噙着柔情似水的浅笑,望着今后与他命中相守的这个男人,眉梢眼角带了过年的喜气,轻柔说了句:“夙轩,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夙轩笑容泛开,在他耳边温柔私语,低低诉说着满怀的情意,“子琰,我爱你。”
“我也爱你,夙轩。”
这一刻,已不再需要其他的言语,他们的眼中只剩下彼此,唇舌相缠,深情相吻,天地间,再没有比这更能传递情人之间浓浓爱意的了。
何其有幸,此生能够与你相识——
何其有幸,此生能够与你相知——
何其有幸,此生能够得你相许——
何其有幸,此生能够得你相伴——
我必与你,天长地久,白首携老,永不相离——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又一轮新的烟火升上长空,在满天星辉里炸亮夜空。
以天上星月为证,以半璧炫目的华丽烟火为衬,吻在一起两个人同时许下新年的第一个愿望——
神啊,我要子琰(夙轩)一生吉祥如意,永远和我在一起!
因为……
我是如此地……
爱他——
青龙国的夜空不断升起炫丽的烟火,京城里和京城外的百姓们全都笑意融融的指着美丽的烟花惊叹,举国上下一片欢腾,普天同庆,一起迎接新春的到来!
皇宫,青龙后依偎在青龙帝的怀中,笑言:“你现在知道了吧,不是我偏心尘儿,只有尘儿才能跟子琰和和气气美美满满的在一起,这两个孩子,是真正的天生一对。”
青龙帝怀抱软玉温香,笑眯了龙眼,“是是是,朕家皇后大人说什么都是对的,皇后说什么,朕都信。”
远处,宫殿楼台之上,步霄迎风而立,目光落在一点,良久之后别开视线看向他处。
再远处,站在参天树冠枝桠上的三个俊美青年远远地看着幸福相拥的两个人,直看的鼻酸眼红,心痛满面。
呜,子琰,他们的子琰——
苍天啊,大地啊,这个年过的好伤自尊啊!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再一轮崭新的烟火又升上了长空,划亮了半个月夜。
今年朝廷格外的破费,那色彩缤纷、美不胜收的烟花像是不花银子的一样震天的放个不停。
青龙的百姓们觉得,这个年过的比往年都更热闹更喜庆!
富强的青龙啊,真好!
-番外·贺年 【完】-
作者有话要说:临时码的一个番外,大家提前新年快乐~~~~︶ε╰------
6-5
6-5青龙京城·市井街头。
一名周身包裹的密不透风的男子牵着一头纯色雪马,在向路人问路。
等他离开后,又一名路人走来,与先前那名路人交谈起来。
路人甲:“又是打听去澜王府的?”
路人乙:“可不是,刚才那个才过去没一会儿,这又来一个问路的,听口音,都不像咱青龙的。”
路人甲:“那是哪儿的?”
路人乙:“前一个像是朱雀的,这个像白虎的。”
路人甲:“……”
*
澜王府中。
夏平饶有兴趣的来来回回看着三个竹马挚友。
花熙揉着头上被砸出来的大包,一脸郁卒的甩眼刀给白恒和言泓。
切,有本事就事先拦住小爷要说的话啊,等小爷把话都说出口了,再来放马后炮砸小爷算是怎么回事?!
嘶,真他爷爷的疼死了!
言泓指着夙轩,岔开话题道:“我们的事先放一边,子琰,难得我们三人凑齐过来,主要是想来问问你,夙轩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办?难道就让他一直这样下去?”
白恒也道:“不是说只是暂时性的吗?怎么过了这么久,还不见好?”
夙轩眉头闪了一下,酷似青龙帝的俊目蓄着不悦,看着三位据说以前跟自己关系不错的同窗兼同僚,听到他们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不太舒服,那种不安感再一次浮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两天子琰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平静了。
平静的让他有些发怵。
今天离开皇宫时,那个太子皇兄最后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他最多还能再忍你三天,在这之前,尽你全力去想办法早点恢复记忆吧,否则……”
……谁都保不了你——
擦肩而过的几个字不断在夙轩脑海里徘徊,他听不太懂,又似乎有些明白。
子琰虽然什么都没说,从他醒来后,一直也没有逼过他,可是他知道,子琰一直在等,等失忆前的那个夙轩回来。
太子皇兄虽然没有明说,可那意思,隐约是在告诉他——
子琰……快要放弃他了……
“三位大人都要成亲了?”夙轩在夏平把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之前,不疾不徐、温文尔雅的先笑着问道:“定了日子没?什么时候?新娘子是哪家的姑娘?”
白花言:“……”
只听“叭(叭)(叭)”的一声,客人们的神经崩断了。
三双眼睛朝着夙轩冷冷一扫,眼刀嗖嗖飞出。
夙轩只当看不见,捧着热茶,温和可亲的笑对众人,浑然无视那刺人的眼刀。
被一个失忆的人如此公然挑衅,而且还是在子琰面前,京城三少怒不可遏。
这笔帐必须记下来,等那谁谁完全好后,扁他!
岔开的话题又被拉了回来。
夏平左右看看,把各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的好奇心从来不在市井之上,可是该知道的,太府寺中那么多张嘴,想听不见都难。
这次回到青龙之后,各种关于白恒三人的谣言流言络绎不绝的传入他的耳内,要不是几人公务繁忙,一直聚不到一起,后来夙轩又出了事,闹的他没有心情理会,也不会一拖就拖到现在。
眼看年关将至,难得今天大家都在,左右也没什么事,问问清楚也好。
更何况……
“你们中的谁,是不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问话的人眼波清澈如溪,明眸善睐,笑容清浅且贵气,笑起来的模样如轻风拂过般动人。
“啊?”率直的花熙诧异的抬眼望过去。
“没有吧,怎么会有呢?我这般美貌还用去招惹别人?一般都是别人来招惹我。”言家三公子自信满满。
“子琰,怎么会这么问?”白恒扬了扬眉。
若是夏平继续追问他们关于成亲的事情,他们倒不会奇怪,就算再不想提,他们也会如实相告的,此一生,唯有对子琰一人,不愿以虚言相待。
只是,他问的却是听起来跟成亲无关痛痒的问题,这可让他们有些捉摸不透了,子琰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猜测着的三人暗暗思忖,嘀咕着,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夏平微微收敛起笑意,斟酌着自己临回府前得到的消息,权衡着,瞥一眼三人,简要道:“白虎国云王和朱雀国炎王已经前后脚进了京城,目前行踪不明。”
白花言夙:“……”
白恒立刻在第一时间撇开嫌疑,主动澄清道:“这个不关我的事,这件事情与我无关。”
夏平看向不说话的两个人,仔细辩析他们的神色,“那和你们呢?他们来青龙,和你们也没有关系吗?”
花熙嘴巴闭的像蚌壳,脸上闪过一阵心虚,此时无声胜有声。
言泓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勉强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果然,”夏平盯了两人一会儿,抚了抚颊侧,长指轻敲,清眸一转,“宫里和太子府送来的消息上说,据暗探所报,白虎云王和朱雀炎王是在听到‘青龙三子’即将成亲的流言之后,立刻动身出发离开了国境的。方才回来的路上我就在想,这件事情是否和你们有关。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夙轩眼珠子来回瞅瞅,不懂就问是他失忆后养成的良好习惯,扭头看向最得自己信赖最有亲近感的那人,疑惑的问道:“子琰,那两个人和两位大人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听到‘青龙三子’成亲的流言就立刻过来呢?他们是来抢新娘子的吗?”
室内一片静寂。
白恒以扇掩面,狐狸般笑言:“不愧是帝王公子,就算失忆了,看问题也能一针见血啊。”
花熙和言泓大窘,四目瞪向白恒,齐声怒喝:“白小二你闭嘴!”
夏平这时才顿悟其中内由,明白这件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自己的两个挚友招惹的也许不是什么大麻烦,而是,情债?
夏大公子对别的事情都是一猜就中,独独对于感情上的事情比较迟钝,向来反应要慢别人一拍,不论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都不擅长。
望着还等他解惑的夙轩,看着那双清澄干净有如稚子的期待眼眸,夏平不动声色再次按下心中烦躁,轻描淡写道:“这个嘛,抢新娘子未必,抢新郎倒是很有可能。”
夙轩目瞪口呆,顿时震惊了。
这时,门外一阵急跑,钱儿拿着两张拜帖奔了进来,大声叫道:“公子,出大事了,那个、那个白虎的云王殿下和朱雀的炎王殿下到咱们王府门口了,现在就在外面!说有事要见你呢!”
“什么?”屋内几人全都惊讶了起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这也太巧了吧?
夏平夙轩和白恒下意识的一齐望向花熙和言泓。
花小四低头数杯中已经沉底的茶叶,言小三对着小铜镜数自个儿脸上压根不存在的雀斑。
夏夙白:“……”
*
或许是有心,或许是无意,两位异国王爷来的巧,正值澜王府里开晚膳,时间刚刚好。
摘掉包巾和斗笠的云王和炎王,同时引来府中女侍们的小小赞叹。
一个衣白如雪容貌昳丽,一个袍红似火潇洒风流;一个俊的天下无双,一个美的恣肆张狂。
两位异国来的王爷都是如此卓尔不凡样貌出色的人物,府中女侍们不由的都暗自庆幸起来,幸好咱们早已经看惯了王爷王妃,还有偶尔能见到的太子和白花言三位大人,不然真要在异国贵客面前出丑呢,万一露出了花痴的形态可就有伤国体了,好险好险。
不过,这云王殿下和炎王殿下看上去有点面善啊,若是把这模样再年轻化些,依稀、似乎、仿佛、好像在多年之前曾经见到过呢。
这么出众的长相,是不会被人轻易遗忘的,只是时间太过久远,需要仔细回想回想。
心照不宣的按捺下各自的好奇心,澜王府的女侍们有志一同的决定还是先做好份内的事情,她们可不能给主子们丢脸啊,其他的,等过会儿私下再研究吧。
只是,奇怪,刚才分明还在这儿的白花言三位大人哪里去了?怎么全都不见了?
已经走了吗?她们怎么都没看见他们出去呢?
呃,三位大人还真是神出鬼没啊!
……
主座之后,一道如墙般夸张的装饰屏风后面,三位“神出鬼没”的大人们在大眼瞪小眼。
此时此地,不能说话也不会影响三人的交流。
从小一起混到大可不是白混的,关键时刻,眉眼相传心电感应什么的,呃,默契是必须的!
白恒:他们是来找你们两个的,为什么我要陪着你们一起躲在这里?
花熙:废话,让他们看见你,不就知道我们也在这里了吗?
白恒:你这逻辑说的也太……无可反驳了吧……
言泓:他们不是傻子,非但不傻,而且精明的可怕。
白恒:切,再精明又如何,还不是被你们两个玩弄?
花熙&言泓:……
白恒:怎么了,有什么好奇怪的,这种事情一看就知道好吧,肯定是你们招惹了他们又拿不出一颗真心给人家,只好逃了。
花熙:我……
言泓:唉……
白恒:那两个可怜的大傻瓜真是倒霉,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了你们,只能说他们命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