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熙&言泓:……
……
屏风之外,气质清华的澜王妃淡淡与贵客们寒暄了几句。
两位异国王爷心事重重,勉强应对着,笑得都有些不太自然,来之前就想好的准备见了面就说的话到了要开口的时候,还真有些难以张口呢。
夏平不急,看他们那神色摆明了是来求人的,他等着就好。
夙轩却有些好奇,单纯的左右看了看两人,咳一声,他佯做自然的向异国王爷们问出心中疑惑,以求真解,一开口震翻了一屋人。
“那个,你们是来抢新郎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快了快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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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6-6相比起主人夫夫掩藏在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下的小小好奇,两位异国王爷的惊讶就一目了然多了。
原来对方跟自己的目的一样吗?真让人意想不到,这世上还有和自己同病相怜的人……嗯,一直憋屈的心理终于得到了平衡。老天爷果然不是只看自己一个人不顺眼啊,这真是——
太好了!
心情突然变好的异国王爷们很是大方的不去计较青龙王爷的失礼言辞,再者,夙轩那个“抢”字用的虽然难听刺耳了点,给了他们一个不大不小的难堪,但同时也让正犹豫着如何开口诉明来意的两位异国王爷有了正面豁出去的勇气。
既然他们的来意已经被对方先声道破,再曲曲折折的绕弯子就没什么意思了,还是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吧!
“实不相瞒,我来青龙正是为了花四公子。”白虎云王直言不晦,率先道明来意。
舍弃了身为王爷的自称而用了一般自称,也表明了他此番来青龙是以个人身份来解决私事的。
夙轩和夏平对视一眼,眸中均有着了然:白虎云王既然是为了花熙而来,那么朱雀炎王就是为了言泓而来的了。
炎王开口,果然道:“我来,是为了言家三公子。”
看大家都这么喜欢直来直去,夏平也就笑吟吟的直问道:“那两位王爷不先去花府言府,反来找我,不知到底是何要事呢?”
云王看他一眼道:“花艳阳是个直肠子,又是个死心眼儿,他认定一个人一生只能有一次真爱,又认定自己先喜欢上的是澜王妃你,所以不肯承认他爱我,也不肯做我的云王妃,他说他不会离开青龙,因为他要一世和你生活在同片天空下。”
夏平敛了笑,一下子怔了。
夙轩忽然觉得心里很不舒服,然后也是一怔,偏了偏头,奇怪,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好像一直以来都有……
云王再道:“我爱他,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和别的男人成亲,虽然这样的请求很唐突,澜王妃,我来到这里是想向你请教,在你强大的阴影之下,我究竟要怎样做,艳阳他才会认同我,才会跟我走?”
夏平:“……”
屏风后,花熙的包子脸“轰”的一下烧红满面,从脖子根烧到头顶,怒火与羞恼融成一片,白恒和言泓合力才拦住了他的暴走。
白虎云王说完,轮到朱雀炎王。
炎王道:“我来的理由大致上和云王一样。言喻为说他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一辈子待在有子琰的地方’,我的存在恰恰和这个愿望背道而驰……”说到这里,炎王顿了一下,然后才说:“只是因为这样,他就抛夫弃子离开了我。澜王妃,我来也是想问问,在你强大的阴影之下,我究竟要怎样做,才能把我家王妃带回家?”
夏平:“……抛夫弃子?什么意思……”
炎王:“因为发生过一些不足道的小事,喻为在三年前就已经和我成过亲了,他和我是合法夫夫。孩子是我和他成亲之前就有的,两男一女,跟他的感情比跟我好。”
夏平:“……”
夙轩:“……”
云王:“……”
屏风后,白恒抚了抚额,看着面红耳赤怒发冲冠的言泓和花熙暗暗吐出了一口小气泡。
幸好幸好,幸好他很有先见之明的点了喻为和艳阳的穴道,不然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去拦他们呢。
白二公子眼眸在言泓和花熙身上一转,来回扫扫,单手托着下巴有些幸灾乐祸的猜想着,照今天这情形看,不知道日后会吃亏的是这两个王爷呢,还是自家的两个好友?
*
“三月初三春正长,青龙河边看风光;最是一年情好处,上巳时节寻花香~~~”
……梦里出现的民俗歌谣,脆生生的,引的他蓦然心动,仿佛只要跟着这歌声,寻到声源,就能遇见什么……
……依稀……
三月光景,莺飞草长,柳绿花繁。
他一身宝蓝色的春服小步走在人潮之中,左右来往行人衣角裙摆不停从身边擦过,他只能看得到那些从眼侧流过去的衣裳颜色,要想看见这些人的脸,以他现在小小的个子,需要仰起头来才看得到。
他顺着人群跟走,今天是上巳节,听说好玩的节目都在河边,那才是他和皇兄今天蹓出宫来的目的。
第一次偷蹓出宫,一路上顺利的不可思议。
“皇……哥哥,你不觉得我们出来的太容易了些吗?”
皇兄说,出宫后不能叫他皇兄,那样会暴露身份的,容易引来麻烦。
“尘儿还不明白吗?”
皇兄领着他,边走边一起好奇的左顾右盼,不甚在意的说。
“明白什么?”
大概是太过年幼,那时的皇兄和自己一样活泼淘气,还不会隐藏表情。
“父亲是有意放我们出来的啊。”
皇兄样样都比自己好,自己还叫不顺口的称呼,皇兄张口就来,半点不出差错。
“啊?”
他先是呆了一下,继而便明白了,父皇必是派了人在暗中护着他们呢。
管他的,那些人要跟就跟着吧,只要不来破坏他的游兴就行。
走着走着,他被街头捏面人儿的吸引住了视线,白胡子的老爷爷有双灵巧的手,左捏捏,右压压,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小面人儿就出现在木架子上,真是神奇!
等到他回过神来后,惊然发现一直走在自己前面的皇兄不见了!
只比自己大一岁的皇兄和自己走散了!
他狠狠的惊吓住了,看着往来人群,急的差点要哭出来。
一个路人从他身后走过去,衣角带风而过时留下一句:二皇子不要担心,大皇子身边也有人跟着保护。
他再看去,只看到眼前人影重重。
……
青龙河边堤岸,碧色春服的小小身影在努力的瞪着一棵大树,周身笼罩着一层强大的阴森之气,在他周围丈内之地空无一人。
和堤下河边人满为患的热闹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这样瞪着它是没用的。”
他走过那个散着阴森气流的小娃娃身旁,卷卷衣袖,手脚并用飞快的爬上树梢,低头向下,十分友善的朝树下的碧衣娃娃笑了笑。
“喂,我教你爬树吧,很好学的哦!”
碧衣娃娃扬着头盯了他好一会儿,阴气流渐渐的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大大的笑容,灿烂如春日阳光。
“好!”
……
古树横斜逸出的粗枝干上,并排坐着一蓝一碧两个稚龄的小娃娃。
“三月初三春正长,青龙河边看风光;最是一年情好处,上巳时节寻花香~~~”
碧衣小娃娃轻晃着两条小肥腿,心情很好的哼唱起轻快的俗彦歌谣。
“喂,我叫夙轩,字心尘,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平,字子琰。”
“那我叫你子琰好吗?”
“嗯!……我叫你心尘?”
“哎?不要,别叫心尘,那名字好弱,听了跟个娘们儿似的,我叫我父、亲给我改掉,他就是不愿意,唉,烦死了。”
“心尘挺好听的,不用改啊。要是你不喜欢听,那我以后就叫你夙轩吧。”
“嗯!”
……
天空亮起一道青龙焰,那是皇兄寻找他的信号。
“啊,我哥在找我,我去把他也叫过来!”
袖子被一把拉住,走不动,他扭回头,冲碧衣小娃娃安抚的一笑。
“子琰,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碧衣小娃娃睁着大眼睛眨也不眨的审视着他,慢慢地松开了小手。
“哪,这样吧,这块长命锁给你,”他已经爬到树下了,想到一件事,重又爬上树去,在碧衣小娃娃讶然的目光下,摘下脖子上挂的长命百岁锁,挂到碧衣小娃娃的脖子上,伸头过去在他嘴上轻点了一下,温柔的笑了笑,“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哦,你先帮我保管一下,等我回来后再给我,好不好?”
他学着父皇哄母后时的样子,轻轻的亲一下,这是他第一个交到的朋友,他很喜欢他,所以不想让他不安,他想看到他的笑。
碧衣小娃娃怔怔的看着他,小手捏着挂在身上的长命锁,用力的点头。
“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爬下树,回头招着手笑,转身走下河堤,走入人群,消失不见。
最后记得的是碧衣小娃娃露出来的笑容,那么干净,那么清澈,漂亮的像一场梦,就那么直直地刻在了他小小的心上……
夏子琰……
嗯,头一次出宫就能交到这样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皇兄要是见了子琰,也一定会喜欢他的。
啊,对了,等到明年他入学后,可以让父皇召子琰进宫来当伴读……
……
头很痛,醒来后已经回到了宫里,父皇,母后,皇兄都在身边。
他茫然问,你们怎么了?
母后把他拥在怀里,哭笑着道,太好了,尘儿你终于醒来了,你这回可把母后吓坏了,以后母后再也不准你们私自出宫了!
他愣愣的听着,出宫?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不记得?
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母后,他轻轻点头,母后,别哭了,尘儿没事。
他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可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问皇兄。
皇兄一脸忏悔说,对不起,尘儿,害你差点被绑架,以后皇兄再也不唆使你一起出宫了。
原来是他出事了啊……
他对兀自自责不已的皇兄笑着摇摇头,皇兄,没事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就是有些可惜了,对这次出宫的事没有半点印象了,下回咱们再找时间出去一次吧,好好的再玩一次。
……
五年,翻页即过。
那一天,清风习习,晴空万里。
他和皇兄站在青龙书院小班的堂前。
夫子微笑着说:“各位学生,今天咱们青龙小班里来了两个新同学,现在我们请新来的同学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大家鼓掌欢迎一下。”
学堂里刮大风一样响过一阵掌声。
他和皇兄互看了一眼,同时梗了一梗。
皇兄先道:“步霄,字封桢。”
他跟着有样学样的道:“夙轩,字心尘。”
放课后,三个大头娃娃争吵着卡在学堂门口,晚走一步的他们被困在后面不如如何是好,一个珠光宝气衣带环佩的同学缓步走来,软软童音悦耳悠扬,微带着羞。
“若是我帮你们出去,你们,嗯,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我吗?”
他抬起眼,看见一双干干净净、清澈如水、微微带笑的眼睛。
……
*
“!”
夙轩从梦中惊醒过来,坐起身,发觉自己盗了一身的冷汗。
窗外,天色初晓。
床侧,另半边空荡荡的,仿佛夜里根本没有人在上面睡过,连一点残存的温度都没有。
他心中一惊,立刻慌成一团,连忙掀了被子下床,赤着脚往门外奔去。
拉开殿门,一路穿廊绕径,到处找着那个人。
一想到那个人可能已经丢下他,离他而去……
“子琰!”
他一眼看见站在水榭石桥上静静伫立的单薄人影,扑了过去,紧紧抱着那人再不松手。
太好了,他没走,他还在这里……
“你身上好冷,子琰,你一夜没睡吗?”
夏平轻叹着转身,还没开口,一看见夙轩的衣着,瞬间颜色大变,俊俏的面容上升起了薄怒。
强逼自己忍下喝斥,夏平尽量和颜悦色的道:“这么冷的天,你跑出来干什么?快点回房去,小心冻着。”
“不要。”夙轩想也不想的拒绝。
“听话,快回去。”夏平耐着心轻言软语的哄他。
“不要,我要跟你在一起。”夙轩把头埋在他颊侧,死死粘着他不愿意离开。
“别任性,这么冷的天,你这样子不能呆在外面。”
“你能在这儿,我也能。”
“我……我跟你不一样。”
“一样!我跟你是一样的!”
“夙轩,你……”
“嗯?”
“你和我……哪里一样?!”
夏平突然发火了。
他一把抓着夙轩的衣领,一路把人拖回寝殿,大门一关,拽过夙轩朝他大声吼叫——
“你觉得自己很命大吗?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到现在还没完全好过来昨天又犯什么疯病自己拿头去撞墙柱!撞墙好玩儿吗?你以为你的头是石头还是铁头?!头上的白纱布才拆了几天?你就这么喜欢绑着它!你是不是觉得多撞几次头没什么了不起的,不疼也不痛是吧!你撞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看见了是什么心情!你现在更了不起,寒冬腊月一早起来可以只穿着一件中衣赤着脚就跑到外面!你真以为你有几条命!怎么疯都不会死是吧!和我一样?你和我一样就不会做出这些蠢事!你和我一样就不会一而再的把一切都忘掉!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看着你一次又一次的失忆!夙心尘,有种你就给我说清楚,到底你和我哪里一样!!!”
夙轩被吼的脑中一片空白,心跳的飞快,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一口气吼完的夏平最后狠狠瞪了夙轩一眼,然后袖子用力一甩,转身便走。
“等一下!”手腕被一把拉住了。
他停在原地,背对着夙轩,不愿回头。
“子琰,”夙轩转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直直的望进那双朝夕相见的水漾瞳眸之中,轻声的问,“现在的我,不行吗?”
夏平蓦地抬眼看着他。
“不是失忆前的夙轩,而是忘了过去的、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夙轩,现在这样的我爱上你、请你和我一起共度余生,不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先,兔年大吉*^_^*~~
下章完结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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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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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6-7青龙历大宝二年三月初三,晴。
青龙河边大树上,碧衣小娃娃握着长命百岁锁,从天白等到天黑。
他看着越来越暗的天空,几次试着爬下树都因胆怯未果。
夏夫人一路闻讯寻到河边,看见爱子正蜷着身子在树上缩成小小一团,忙伸了手去抱。
好在树干并不高,听到母亲声音的碧衣小娃娃猛地抬头,圆圆亮亮的眼睛中晃着委屈和激动,猫儿一样叫了声:“娘亲!”
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勇气,扒着树干转个身就往树下爬,动作快的吓人。
夏夫人尽量伸长了手臂,在儿子爬下来的途中,拦腰抱下儿子,紧紧的搂在怀中。小家伙一个人偷蹓出门玩,把她和夫君吓坏了,发现爱子不见后立刻分头找人,还是路上碰到的从河边回来的邻人告之,她才知道琰儿原来是跑到河边来看热闹了。
失而复得后,夏夫人抹去眼角喜极而泣的晶莹泪花。
“下次再不许一个人偷偷的蹓出来了,知道吗?”趁孩子现在还有些后怕,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嗯,娘亲,琰儿知道了。”碧衣小娃娃搂紧母亲的脖子点了点头,倍儿乖巧的趴在母亲温暖的怀里。
“饿了吗?”夏夫人温柔的问。
“饿了。”碧衣小娃娃诚实的回答。
“那回家吧,娘亲给琰儿做好吃的好不好?”
“嗯。”
……
傍晚西边天空,蛾眉月现,一大一小的人影走在回家的路上。
“琰儿,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
“长命锁啊。”
“哪儿来的?”
“……一个骗子给的。”
“呃……”
“他说这个是很重要的东西,让我帮他保管一下,等他回来后再给他……是他说让我等他,他一会儿就回来的……我等了,可是他一直都没有回来。他说话不算数,他就是个骗子!”
“呃,这个‘他’是琰儿新交的小朋友吗?”夏夫人猜问着,儿子的话她听的半懂不懂。
“是……不是!他才不是我朋友!我讨厌他!”碧衣小娃娃怒不可遏。
一个小骗子,还放他鸽子,他才不要这样的朋友呢!哼!回家就把这个长命锁埋起来!就算他找上门来求着让他还,他也不会还给他了!
……
号称青龙京城最健康的宝宝——夏府的子琰长公子,在五岁那年的上巳节晚上,回到家洗了澡吃了饭早早上床睡觉后,当夜就因为白天在外面吹了太长时间的野风,生病了。
幸而他生来体质好,病痛难以上身,只病了一夜,第二天就完全好了。
……
一年后,从老太爷那辈儿开始和平共处的京城四商富家的嫡长子们为了四族的长远利益,开始促进祖国下一代间的友谊,让自家中同龄的孩子们混在一起。
于是,某天四家约好聚餐,都带上自家的孩子。
白家二公子,言家三公子,花家小公子,在那一天同时见到了夏家长公子,一眼惊为天人,抢着和新朋友玩。
彼时,四人均六岁。
……
又四年后,日照晴空万里无云的一天,青龙书院小班里来了两位新的转学生。
其中之一望着一堂的小班学子们,似模似样的自我介绍道:“夙轩,字心尘。”
童音朗朗,外热内冷的微笑目光,那个叫夙轩的新生,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
*
皇宫·青龙后寝殿外。
从青龙后那里出来,夏平清俊的眉眼上覆着一层看不见的雾,表情平静到近乎没有表情。
行至步阶前,方抬起眸便看见站在青石阶下的步霄,他几不可闻的叹一声,缓步下了石阶,朝对方走了过去。
“皇兄是特意在这里等子琰的?”他美目轻睐,眉骨滑动,漾过细碎光华。
“有话同你说,一起走走。”步霄望着他,定了一下,淡淡的说。
夏平闻言点了头,步霄的来意,他大抵猜到了几分。
后宫少有人来,太子跟澜王夫夫也只有偶尔来向皇后请安或者有帝后的特旨才会入后宫。
宫里除了帝后二人外,就以太子为尊,太子积威甚大,素来无人敢在背后轻议。
于是,值殿的女侍们看着双双迈步徐徐而行的太子和澜王妃,虽然喜出望外,花痴萌动,心花也只得暗自怒放。
因为众所猜测的某个原因,太子跟澜王妃很少走在一起呢,今儿真是走运了!虽然距离遥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能看到这般难得一见的画面,也足以令她们在其他宫卫和女侍们面前炫耀了!
完全不清楚一路上见到他们的女侍所思所想的二人,安然自若的匀速徐行,他们都不是急性子,走了一小会儿才渐渐把话题带开。
“父皇母后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吧?”步霄肯定的问。
夏平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下,算是回答。
步霄略略一停,又道:“尘儿和你幼时相识的事情,我也是近日才知道的。”
夏平脚下慢了一步,微怔,然后笑意淡开,道:“唯一不知道的,好像就只剩我家那个失忆王爷了。”
步霄扫他一眼,“你这算是自嘲吗?”
“苦中作乐啊,”夏平笑出来,“不然还能怎样?”
步霄:“尘儿会想起来。”
夏平:“是啊,会想起来的,只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步霄:“……”
夏平:“皇兄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步霄:“……”
走到宫门处,夏平停下脚步,转身正面看向步霄,一脸认真的道:“我知道父皇母后和皇兄在担心什么,可是,三年前的夏子琰,也许会毫不犹豫的迁怒夙轩、转身就走;三年后的我,在和他共历了风风雨雨之后,已经做不到那样随性从容了。皇兄,你说是吗?”
步霄沉默了一下,凤目一如多年之前,静静地看着眼前更加珠光宝气也更加清俊无双的青年——
“尘儿一直记得你,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一直以为五岁那年和你的相见只是他的一个梦。”
留下这句话,步霄转身先一步离开了。
*
澜王府。
“……”白恒盯着夙轩,看了又看,若有所思。
“白大人,你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子琰早上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我真的说错了吧?是不是不该说那些话?”裹着白绷带的夙轩扭头,认真十足的问着来王府串门子的白二公子。
白恒瞄他一眼,微觉不可思议道:“你也有这样表情丰富、情绪和烦恼全都外显的时候,真是难得。”
夙轩直觉拧眉,“怎么感觉好像你很想笑的样子?”
白恒清咳了一声,眯眼笑道:“没有啊,我是觉得其实失忆的澜王殿下比原来顺眼多了。”
夙轩问:“诶,我原来很糟糕吗?”
白恒反问:“你没问过子琰?”
夙轩摇头答道:“子琰从来不和我说以前的事。”
白恒同情看他一眼,嘴角弧度轻扬,“糟糕倒算不上,不过以前的你和步、就是你那个太子皇兄,以前你和他很像,脸上总是戴着面具,虽然一个沉稳寡言,一个温和从容,但其实并没有区别。因为身为皇子的关系,你们全都习惯了把真实的自己藏在重重假面之下,自控能力很强,很少显露心迹。现在的你,除了下意识之外,言谈举止和表情神态都比失忆前更丰富、更真实。”
夙轩捧着大头道:“那样不是很累吗?”
白恒道:“何谓累?何谓不累?当掩饰已经自然而然化成为本能反应,连你自己都感觉不出不同的时候,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是累还是不累呢?”
夙轩眼睑眨眨看他,移开视线后心虚的道:“那个,我想坦白一件事情,可以请你听吗?”
白恒好奇起来,竖着耳朵凑过去道:“什么事?连子琰也不知道吗?”
夙轩点点头,“嗯,子琰不知道。”他望着湖面冰莲,呆呆出神了好一会儿,才坦白道:“其实,在白大人你跟花言二位大人昨天来王府之前,我、我……我一直没有认真地想过要恢复记忆。”
“……”白二公子听的愣了一下。
“我觉得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人是子琰,很安心;每天跟在他身后,他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偶尔他回头看我一眼,很安心;吃饭能看着他吃,睡觉能拉着他的手,很安心。而最重要的是……”
白恒:“什么?”
夙轩:“我一直觉得,他好像很高兴我失忆一样,比起恢复记忆,子琰好像更希望我不要恢复记忆。”
白恒:“……”
夙轩:“……”
白恒:“………………”
夙轩:“………………”
白恒:“咳,你哪来的这种感觉,还真是、奇怪——”
夙轩:“不过我现在知道了,那种想法可能是错的,因为我一个人,父皇母后也好,太子皇兄也好,好像大家都在不安,我自己也开始不安,不清楚子琰到底是希望我恢复记忆还是不希望。见到你们和云王炎王之后,我忽然觉得有一份完整的记忆也挺好的。那样,虽然可能我就不能够再像现在这样悠闲了,可能我会像白大人你说的那样戴着面具不知道是累还是不累的过每一天,不过,能够记起来所有我跟子琰的过去和现在,应该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白恒:“……嗯。”
夙轩:“其实我偶尔做梦,会重复的梦到我跟子琰很小很小的时候的事情,每回醒来,都分不清真假。”
白恒:“……”
夙轩:“白大人,你知道我和子琰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吗?”
白恒:“……十岁。”
夙轩:“十岁?看来那真的只是个梦了。梦里面我们才只有五岁。”
白恒:“……”
夙轩:“唉,炎王说,只要失忆的人脑袋再受到同样的重击,就能恢复记忆,我都已经撞的这么用力了,怎么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呢?唔,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吗?”
白恒:“……”
澜王府·莲湖水榭墙外。
白恒看见前方安静站在那里的夏平,抬了抬眉,低头笑了笑,走过去停在他身边道:“回来了,你都听到了?”
夏平没看他,只轻声回了一个“嗯”音。
白恒看着他,单手抬起,伸到他颊边时在空中停顿了一下,转而十分自然的拍在他的肩上,在阳光下,真诚地扬唇笑道:“迟来了一句,希望你不要介意。子琰,恭喜你和夙轩大婚,还有——”
……可以的话……白头偕老吧……
——虽然……
还是有点不甘心……
*
京城街头——
路人甲:“听说了吗?澜王和澜王妃和好了!”
路人乙:“咦?真的吗?”
路人丙:“真的真的!早上我亲眼见到他们一起有说有笑的从王府出来的!”
路人丁:“我也看到了!而且不光看到这个,我还看到澜王先送澜王妃上轿时偷了个香~”
路人戊:“谢天谢地,澜王夫夫终于和好了!刚才路过‘最爱公子社’听到消息时我还半信半疑,现在终于可以确信了!”
路人甲乙丙丁:“……”
京城巷尾——
张家阿婶:“听说了吗?从白虎国来的客人去了花府后,跟住在花府的那个乞丐打起来了!”
李家阿婆:“啊?有这等事情?!真的假的?”
赵家表姑:“我也听说了,两个人是为了花小公子打起来的!还说花夫人昨天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喜的,晕过去了!”
钱家大姨:“花小公子难道就任由他们打吗?”
孙家媳妇:“我觉得,花小公子巴不得他们打得越凶越好呢。”
张家阿婶李家阿婆赵家表姑钱家大姨:“……”
大街左侧——
杂货店大叔:“听说了吗?从朱雀国来的客人被言家奉为上宾,定为准三少夫婿、还是夫人来着!”
饰品店大婶:“听说了!言府里的小丫环今天来买东西时说,言夫人现在成天眉开眼笑,心情好极了!”
饰品店大叔:“那能不好吗?言夫人只要言三公子能成亲,什么手段都用过了,这回好容易主动上门倒贴来一个,听说条件还样样好,言夫人现在恐怕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杂货店大婶:“……”
大街右侧——
药铺婶:“听说了吗?白二公子昨天晚上被白夫人打了!”
铁铺叔:“哈?真的吗?不可能吧?”
药铺婶:“邻里邻居的,我还能骗你不成,昨天夜里白府的下人跑我这儿来拿的棒伤药!”
铁铺叔:“棒伤药?你是说白夫人对白二公子用了家法?!”
药铺婶:“可不是吗?我还听说白夫人已经下令,从今天起就关白二公子禁闭,不许他踏出白府半步!”
铁铺叔:“……”
*
夙轩的失忆来的简单,好的更简单。
那一天,站在水榭墙外听到夙轩那些话的夏平,在白恒离开后,一个人又静站了许久。
在他的脑海里来回循环着夙轩说的话,青龙帝后说的话,步霄说的话,白恒说的话,还有很多很多。
深埋在心底最深处的幼时记忆在苏醒之后,像是打开了密匣之锁,封存许久的过去被放了出来,连同后来的一切,一时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淹没了他的心绪。
他抬起清眸,隔着花墙窗口看向记忆中的“小骗子”——
那时小小的蓝衣身影,不知不觉,一点一点在记忆中改变。
从初见时的阳光天真,到五年后再见时的陌生疏离,再到淡淡如水的同窗几年,之后,四国赛时的自然相处,突如其来的圣旨赐婚,一去无踪的离别光景,择婚后两情相悦的大婚,海外游历的比肩同行……过往种种在光影流转中交错浮现,一幕一幕纷至沓来。
回忆越多,夏平俊俏的面容上表情越浅。
“子琰!”夙轩仿佛有所感应,转身朝他望来,上一刻还在苦思冥想的脸上,此刻双眸蓦地闪闪晶亮,笑容喜悦明朗,眼睛中像是只能看到他一个人一样,脚步啪哒啪哒,急匆匆的绕过花墙。“你回来了?来,我有东西给你看,快来!”
“诶?什么东西?”夏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欢失忆前的夙轩,还是喜欢现在这个样子的夙轩,又好像两者都喜欢。
“你看就知道了!”夙轩开心的说。
他拉着夏平的手,一前一后飞快的在王府走廊上跑着。一路上,隐隐听到府中女侍小小的惊呼声。
“王爷!王妃!”
“太乱来了,在府里面跑这么快——”
“慢点跑啊,小心脚下!”
“王妃的官服还没有换呢!王爷太胡闹了!”
……
穿过几道回廊,两个人停步在书房门口。
夙轩让夏平等在外面,自己一个人进去拿东西,很快就从里面出来了。
“喏,这个送给你。”他像是献宝似的,把一对雕琢好的暖玉人偶递给已经发怔住了的人。
夏平握着色泽匀称线条漂亮的暖玉人偶,说不出话来。人偶像一个是夙轩的模样,一个是他的模样。被用来雕刻的那块青玉胚石,是夙轩失忆前最后护在怀里的东西。
“不好看吗?”夙轩见他不说话,误以为他不喜欢,温和的笑变得不安起来,语无伦次的解释说:“这、这是我自己弄的。我就是觉得这块石料很不错,很合适做成一对玉人偶,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想把它弄出来送给你。子琰,你不喜欢吗?”
……现在的我,不行吗……
……不是失忆前的夙轩,而是忘了过去的、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夙轩,现在这样的我爱上你、请你和我一起共度余生,不行吗……
“夙轩……”夏平唇角喃喃的逸出面前男人的名字。
“子琰?”夙轩看着越来越靠近自己的清丽容颜,心跳加快。
夏平垫起脚主动在夙轩脸上轻轻的吻了一下,看着他,目光清澈似水,“我虽然很生你的气,不论是失忆还是没有好好保护自己,都让人生气。但是,我没有想过要和你分开,所以你不用再惴惴不安、再去想什么蠢主意逼自己恢复记忆了。你能想起来也好,想不起来也好,我一样喜欢你啊。”
“子琰……”夙轩像被诱惑一样,低下头回吻了他。
第二天早上醒来,做梦一样,夙轩恢复了记忆。
*
青龙·京城。
这是今冬的初雪。细细扬扬的雪花飘飘洒洒,从天而降,片片覆层层,了无声息的把青龙的冬天染白。
大街之上,一蓝一碧两名衣着华贵披着雪袍的俊美男子并肩缓缓而行。
一个风姿英发笑容温和明朗,一个清俊无双笑容清浅如玉,走在一起,如同一对倾城璧人。
“不如我和皇兄请调去太府寺吧。”夙轩笑晏晏的说。
“你说真的?”夏平睨他一眼,笑如白露清风。
“当然了。怎么,你不愿意吗?”夙轩笑着反问。
夏府大公子斜眼看着身侧之人,似笑非笑道:“我以为你的愿望是成为一个‘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辅国王爷。”
夙轩滞了下,摇头笑叹着:“你就一辈子拿它来打趣我吧。”
夏平莞尔道:“这话是你说的,我可记下了。”
“我听说苏衡有心举荐你当户部尚书。”
“他舍不得把他的官职给我,又觉得自己挡了我的晋升,正好户部尚书要告老还乡,内定的举荐里本来就有我一个。”
“那黄植要苦恼了。”
“我无所谓。不过官职自然是越大越好,户部尚书是块肥肉,谁不想当?愿者竞争,赢者居之,很公平。”
“说的也是。”
“雪越下越大了,我们这样慢吞吞的走,艳阳他们定然在花悦楼等的焦急了。”
“我们算快的,皇兄还没出宫门呢。”
“难得大家今天都能抽出空来,不容易了。”
“是啊,聚过这一次,下一次我们六人再想聚全,可就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沉雅真的会来吗?”
“应该会吧。有父皇、皇兄和你我的亲笔保信,白夫人就算再不愿意,这点面子总会给的。”
“嗯,不管那人究竟是谁,但愿沉雅,还有艳阳和喻为,都能有个好姻缘,我想大家都能得到幸福。”
“会的。”
交谈声越来越浅,渐行渐远的两个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漫天白雪中。
*
百态详和的大街小巷里,每天每天都有新鲜及时的新闻消息和流言、谣言,真真假假,供人们消遣。今天这家长,明天那家短,京城的百姓们拿这些有意思没意思的事情说说笑笑,日复一日,乐此不疲。
其中,最受青龙京城百姓们关注的话题人物自然是家财万贯、富可敌国的京城四商富家的公子们。
而在这四个大户人家众多的公子们中,又以同龄的夏府大公子、白府二公子、言府三公子和花府小公子最为引人注目。
其中的其中,最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永远是关于夏府大公子的一切。
“哎,听说了吗?澜王妃昨天在宫宴上随口说了一句长皇孙很可爱,今天早上澜王府的下人就在门外发现了一个弃婴!”
“诶?!”
*
夏府·书房。
从外州提前放寒假回来过年的夏二公子正在翻看书架,抽出一本书册的时候,有张书院统一红格子纸掉了出来,飘飘扬扬的落到了地面。
“咦……”
夏二公子微微讶然,原来是长兄幼时写的一篇作文啊。
作文的题目是:我的愿望稚嫩而生涩的笔迹,内容很少,只有浅显的三行话:我的愿望是……
能够和沉雅、艳阳、喻为他们成为一生挚友。
——青龙书院小班学子夏平子琰于青龙历大宝七年三月初一【天字第六听·完】全文完作者有话要说:听说了吗?这文每个大小BOSS和NPC都是主角~
完结了,想的很多,略谢谢陪伴,深谢︶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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