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府二公子道:“娘,这段话儿子都已经倒背如流了,所以,请您出去从外面把门带上好吗?谢谢。”
花府小公子道:“娘,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如果这么容易就能改变,天底下哪来那么多痴男怨女?在你儿子还没放弃当痴男的想法时,请给他留点私人空间,拜托了。”
言府三公子道:“娘,这么晚还不睡,明天你那美丽的脸上就会多出细纹、色斑、黑眼圈和眼袋,生理时钟会紊乱,内分泌会失调,皮肤得不到良好的新陈代谢,五脏六腑会无法自动排毒和调节,美丽会打折,哀老会提前,不要紧吗?快点回房睡觉去吧,慢走,不送。”
三府丫环:“……”
此一年,四人均二十一岁,京城四霸已初长成,往来俱名门,出入有车轿,居庙堂之高,祸天下男女。
白恒,字沉雅,任吏部郎中,主人事,官居正五品上;夏平,字子琰,任太府寺少卿,主财政,官居从四品上;花熙,字艳阳,任卫尉寺丞,主军器,官居从六品上;言泓,字喻为,任大理寺丞,主刑狱,官居从五品下。
皇宫里,同步增长年岁的小史官学成出师,开始独立记史重任。
当然,记正史的同时,私人听说档案仍然在继续。
小史官在自己的第四本“青龙朝秘密听说档案本朝卷”的第一页上写下——
听说皇上今日的心情辗转反侧加犹豫。
落款:史官小花------
4-1
4-1初夏时节,雨过天青,碧空如洗,艳阳高照。
京城夏府里来了一位身份尊贵的客人。
本来卧病在床翻看自家铺子帐册的夏府长公子在听到书童钱儿提起客人带了很多珍贵药材、补品和宫膳名点后,眼睛亮了亮,清澈的光芒在瞳眸中水漾闪过,气色好了几分,勉强以还有些低热的病体叩见了来者。
年轻的太府寺少卿向青龙太子行礼道:“微臣叩见太子殿下。”
青龙国于前年步霄年满二十岁行成年礼后,以官方正式的公文通告四方天下他大皇子的身份,得知真相的京城百姓恍然一悟,哦,原来那年参加四国赛的神秘贵公子之一的步霄贵公子的真实身份是天家长子啊!
早已知道此事的夏平四人也至此方才正式改口称步霄为“太子”,之前为了不使其他人发觉,在人前碰见时仍然照旧称呼。
“难得见你生病。”步霄皇子和夏平走在夏府花园里,踱上园内湖水桥上时,他淡淡开口道:“母后听说时,本想派御医队来的。”
夏平微愕抬头,清澈的双眸闪了一下,继而笑开,道:“皇后陛下身体还好吗?好久没去给她请安了。”
步霄道:“还好。她一直惦着你,有空的时候偶尔去看看她,她会很高兴的。”
夏府大公子点头道:“嗯,等我病好了之后,会去的。”
湖边垂柳下——
夏府丫环甲:“还是咱们子琰公子魅力大,生个病,连太子殿下都来慰问了呢。”
夏府丫环乙:“要说,太子和咱们子琰公子是同窗,来探病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夏府丫环甲:“那两人走在一起真和谐啊,要是能画下来就好了。”
夏府丫环乙:“这种想法放在心里想想过过瘾吧,要是被夫人听到,你就惨了。”
夏府丫环甲:“是啊,夫人看起来不大高兴呢。”
夏府丫环乙:“怎么高兴的起来,夫人现在光是听到跟帝王家有关的人就恨不得一口一个通通咬死。”
夏府丫环甲:“……”
花园里——
园艺师傅:“真是难得见到白二公子花小公子和言三公子以外的公子来咱们府上呢。”
花房大妈:“听说那位公子就是太子,模样长得真好啊。”
园艺师傅:“可惜了,有那样乱下圣旨的父母,但愿性情什么的不要随了上一代才好。”
花房大妈:“唉,可怜的我们子琰公子……到底是怎么样荒唐的想法,才胡乱把两个好端端的男人的命运系在一起?不能理解。”
园艺师傅:“同不理解。”
花房大妈:“当然,如果是子琰公子和白花言三位公子中的一位的话就又另当别论了。”
园艺师傅:“……”
夏府门外——
京城路人甲:“我没看错吧,刚才进夏府的那个人是步霄贵公子?”
京城路人乙:“别乱说话,太子的名讳是能随便叫的?”
京城路人甲:“太子怎么会来这里?”
京城路人乙:“你问我,我问谁?”
京城路人甲:“这个,不会是天家终于决定收回圣旨了吧?”
京城路人丙:“五年了,官府还没有逮到那个抛弃了子琰公子逃婚的夙轩贵公子吗?”
京城路人甲乙:“……”
*
走至满园花开的园子中央,步霄停了停步,夏平跟着停步,他虽然在某些事情上面迟钝了些,但那不妨碍他在其它事情上精灵通透,一双慧黠美目随意一扫,若有所悟。
“太子来此,不只是为了探病吧?”他确定般的问。
步霄看他一眼,缓缓开口,说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干的事情。
“当初你的愿望是高中科考,夺得文武两状元,光耀门楣,名满天下。本宫那时邀你入朝拜官,其实没抱多少希望。”
夏平听了一笑道:“时隔五年,太子才想到要和微臣讨论当年的困惑吗?”
步霄顿了一下,看他一眼,道:“在青龙书院的六年,本宫看得清楚,众人之中,你是最适合入朝为官的。”
夏平眼底碎光流过,开玩笑般道:“太子看中的,是子琰的敛财能力吧。”
步霄不置可否,又道:“户部尚书很看好你,几次奏本,说要把你调到户部去,太府寺卿为此没少跟户部尚书起争执。前任的老寺卿是这样,这一任的寺卿也是这样。”
夏平眸光清如湖水,轻笑道:“因为我是个能干的下属啊。”
步霄难得低声一笑,道:“不论多长时间,你只有自信这一点,没有一点变化。”
夏平眼神转转,莞尔笑道:“太子不是也一样吗?”
因为有个自信的好夫子,所以教出来的学生一个比一个更自信。
这是他们这一届的学生在青龙书院里最最受益的一件事情。
破空之声从远处传来,步霄侧头避过,手一抬,接下袭来之物——
一颗大大圆圆的红苹果,上面被谁咬掉了一口。
步霄脸色一沉,眉下一片阴影。
脸上挂着无辜笑容的白恒渐行渐近,俊眉扬笑,看着步霄道:“苹果很不错,不吃吗?”
步霄冷眼看了看他,眸光一闪,很好,竟然用苹果当暗器……
“白大人告假的理由,”步霄冷声道:“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是为了救差点被飞驰而过的快马踩到的孩子而不慎在落地时扭伤了腿,无法走路,需要在家卧床休养半个月,是吧?”
白恒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健全完好的双腿,沉默了三个数,手中扇子一扬,眨眼谄笑道:“太子殿下,好久不见,身体无恙否?有什么需要微臣为您效劳的地方吗?微臣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步霄:“……”
和太子打过招呼的白府二公子笑着对夏平道:“病还没大好呢,就这么出来吹风,小心再次着凉,把这件外袍披上吧。”边说着边把手中锦袍披在病人身上。
夏平无奈笑笑,任他替自己系上领口,“沉雅,我还没虚弱到一点点风寒就受不了的地步,这点小病,明天就能全好了。”
白恒帮他系好外袍后,探手摸了摸他额头,不是很满意的道:“像你这样不经常生病的人,即使是小病,也要多注意点的好。头上还渗着虚汗呢,温度也有些高,还是回去躺着好点。”
夏平知道他说的没错,自己是还有些低烧呢,答应出来见步霄,果然有些勉强了。
“可是太子……”总不能这样丢下吧?
白恒本来想说管他的,又不是没脚走路,随便找个丫环小厮给他带路送出去就好了,但是一看到夏平,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我先送你回房休息,然后再送太子,这样可以了吧?”
“嗯。”夏平点了点头。
白恒送夏平回他卧房,看他躺下后,替他掖了掖被角,又嘱咐钱儿好生照看着,这才返身去送“贵客”大人。
走在通往夏府大门的长廊上,白恒的脸色阴沉的吓人。
他低沉声问:“假如我没有及时赶来,你是不是就要把那件事情告诉子琰?”
步霄面无表情,冷冷道:“他早晚会知道。”
白恒停步,抓着步霄的衣领,声音同样冷的吓人:“子琰知道,对你有什么好处?”
“……”步霄拉开他的手,冷冷抬眼:“就算一直瞒着他,该回来的人还是会回来的。”
花悦楼·二层雅间。
花熙和言泓对看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瞳孔中看到了疑问。
“白小二怎么了?”最后到场的言泓问,“他把咱们叫出来喝酒,又一句话不说,是不是中邪了?”
花熙是个行动派,直接伸手在白恒眼前晃来晃去。
“啪”一声,他的手被不客气的狠狠拍掉。
“死人啊你,打的这么重!”花熙跳脚了,“既然神智清醒,干嘛不说话,跟酒鬼一样!今天的酒钱你掏双倍!”
言泓鄙视了花熙一眼,“跟着子琰你就学会了贪财。”
花熙反唇相讥道:“说的好像你家做的是慈善事业似的,有本事你家所有的买卖都不收钱。”
言泓呲了呲牙,“你家先带头,我家就跟。”
花熙扔他两个大白眼为这没营养的对话做结尾,然后拍了拍桌面道:“白沉雅,你今天怎么了?心情差的可以直接布云闪电打雷了,到底出了什么事?说话!”
白恒直接趴倒在桌子上,声音闷闷的道:“那谁,听说快回来了。”
花熙和言泓一时没听出来他讲的是什么意思,一起问道:“谁快回来了?”
白恒声音更闷:“欠揍的小子,消失五年逃婚的那个。”
花熙和言泓吃惊了,嘴巴张的老大,愣愣的看着白恒。
说是出来喝酒,可是现在三个人都已经没有了想喝酒的心情,一个比一个郁闷。
沉默了一会儿,花熙先问:“子琰……知道吗?”
白恒摇了摇头,继续闷声道:“步霄今天去看子琰,好像打算告诉他的。我去时还没说,就拦下了。”
一向开朗的花熙也沉闷了,“拦有什么用,等那厮回来,子琰还不是一样要知道。”
言泓也道:“直接告诉子琰也好,不然那家伙要是突然蹦出来,出现在子琰面前,情况不是更糟?”
白恒把头埋起来,声音嗡声嗡气的从手臂间传出:“你们说的我都知道啊。可是,就算这样,也还是不想让子琰这么快就知道那家伙要回来的消息……夙轩那家伙……”
花熙和言泓缓缓“嗯”了一声。
三人心中都在想——
夙轩那家伙……真是欠揍啊……
作者有话要说:半夜飞身来帖新出炉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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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4-2京城市井里的流言随着天气温度的升高,最近渐有回暖的趋势。
白记钱庄里——
客人甲:“听说子琰公子生病了?”
客人乙:“我也听说了,这还真是稀事,子琰公子很少生病呢。”
客人甲:“是啊,子琰公子从小一直是咱们京城最健康的宝宝,我几乎没有他生病的记忆。”
客人乙:“只有一次,在他五岁那年,而且也只是一场小病,不到一天就完全好了。”
客人甲:“啊,你这样一说,我也有些印象。”
客人乙:“是吧,而且只病了一夜就好了,第二天就又活蹦乱跳了。”
钱庄内所有客人一起慨叹:“真是健康的让人眼红啊!”
钱庄掌柜:“……”
夏记绸缎庄内——
顾客甲:“听说子琰公子生病了?”
顾客乙:“知道知道,我还听说子琰公子已经跟太府寺告了半个月的假!”
顾客甲:“半个月?不是听说第二天已经大好了吗?”
顾客乙:“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假是夏夫人去替子琰公子请的,听说如果太府寺不给假,夏夫人就要让子琰公子辞官。”
顾客甲:“怪不得太府寺卿肯放人,原来如此。”
绸缎庄内所有的顾客全部目露佩服之色:“还是夏夫人厉害!”
绸缎庄掌柜:“……”
花记茶楼上——
茶客甲:“听说子琰公子生病了。”
茶客乙:“没错,而且白花言三位公子一听到子琰公子请了半个月的病假,就跟着一起都请了半个月的假。”
茶客甲:“啊?真的吗?衙门里什么时候请假变得这么容易了?”
茶客乙:“这你就不懂吧,请假当然要找对借口,再说了,咱们几位公子都这么有才能,就算明知道那些借口都是谎言,为了不流失人才,上面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给公子们放年假了。”
茶楼所有的茶客同时了悟:“有理。”
茶楼掌柜:“……”
言记码头——
货商甲:“听说子琰公子生病了。”
货商乙:“何止,我听说连太子都去夏府上探病了。”
货商甲:“哦?那有没有带来什么消息?”
货商乙:“消息?”
货商甲:“是啊,比如说,皇帝皇后终于决定要废除赐婚的圣旨啦,或者是终于有夙轩贵公子的下落啦,之类的。”
码头所有货商都在摇头:“不可能有吧,都五年了,也不知道下落不明的夙轩贵公子现在是死是活。”
码头主管:“……”
*
皇宫·御花园。
青龙帝陪着青龙后在御花园中散步。
青龙后抬起凤目,目中眼波流转,望着自己的夫君,倾绝天下的美丽面庞上带着足以让天下所有男人都沉醉的温柔,轻启朱唇道:“听说皇上已经做好决定了?”
青龙帝冷汗一个,看着自己美貌如仙的皇后,努力维持慈父良夫的完美形象,尽量笑得温柔多情如沐春风。
镇定,一定要镇定。一个心理活动的小灵魂从青龙帝的头顶上飞飘了出去。
皇后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不错,应该没有问题的,不要怕。又一个小灵魂飞飘了出去。
“皇后,你要明白,朕做出这个决定,也是考虑了很久,才下定决心的。”青龙帝龙颜含笑道,声音湿润如玉深情款款,“朕知道你很中意子琰那孩子,但是心尘皇儿迟迟不归也是事实,总不能真的一直这样拖下去吧?”
头顶,却左一个右一个飘出数条尖叫的小灵魂来。
夙轩这个死小子,朕明明在飞鸽传书上叫他以光速赶回来,为什么还不回来!他把朕的话当耳旁风吗!个不孝子!怒!左边的小灵魂飘走。
朕每天因为夏小子,被皇后和白家小子花家小子言家小子烦个不停,昨天照镜子发现白头发又长出了一根!朕的心情,从最初见到第一根白发时的晴天霹雳到现在的麻木不仁,朕容易吗朕!右边的小灵魂也跟着飘走。
皇后死抓着夏小子不放,摆明了不让他当儿媳誓不罢休;那三个小子又天天上匿名信控诉朕包办婚姻不道德,左一句要求公平决斗,右一句要尊重臣子的婚姻自由,纠缠的朕不胜烦扰!朕是一国之君!又不是媒婆!更不是烦恼倾听者!他们到底朕当成什么了!吼!左边又飘出一个尖叫的小灵魂。
最讨厌的就是心尘皇儿!他到底在想什么?是想要这门婚事还是不想要啊?!人不回来,也要说句话给个信儿啊!右边的小灵魂再度升空。
青龙后淡扫青龙帝一眼,唇角勾起浅笑,明眸中光泽闪过,声音无比温柔,温柔的简直能掐出水来:“皇上的意思,是想拆散心尘皇儿跟子琰的婚事吗?”
青龙帝后背上直冒冷汗。
不好,皇后要生气了!怎么办?怎么办!朕不要看到皇后生气啊!上一次朕不答应下旨赐婚时,皇后生气毁掉的宫宇楼阁到现在还没有全部修复好!朕至今还欠户部一大笔巨额修缮费用!皇宫不能再经历一次皇后的愤怒了!
朕、朕要稳住皇后!青龙帝只要一想到户部尚书咆哮的老脸,就深感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
“皇后,”青龙帝笑得很贤夫,“那个……”
青龙后温柔一笑淡瞥之:“皇上想说什么?”
青龙帝道:“当初尘儿留书出走后,皇后曾向白恒等人允过一件事情,皇后可还记得?”
青龙后凤眉淡挑:“皇上是说,当年臣妾答应过他们,如果心尘皇儿在五年期内没有出现的话,就给其他人一次公平的机会,让子琰自己择婚的事情?”
青龙帝微微松了一口气,皇后竟然没否认,真是难得。
“嗯。”青龙帝龙首轻点。
“皇上,”青龙后盯着青龙帝道,凤眼微眯,“尘儿快要回来了。”
“朕知道,”青龙帝被盯的很无奈,“可是,就算尘儿现在回来,也已经过了五年之期……而且,皇后可知,白恒三人在子琰生病之后都找了借口请了半月的病假?”
“皇上是说……”青龙后若有所思。
“他们都是难得一见的栋梁之才,几年下来,官道也做的甚好,各府衙对他们的表现全是溢美之词,所以……”
“臣妾明白,皇上不想失去优秀的臣子……”美若天仙的青龙后缓缓走了几步,长形凤眸轻垂,沉思片刻,扬起美目温婉一笑,“既然是臣妾欠下的允诺,那就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皇后?”青龙帝惊讶了,哦哦,皇后这次答应的好爽快,这、这真的是他的皇后吗?
青龙后笑着看向自家半信半疑的夫君,凤眸动了动。
“不过,皇上……”
青龙帝心里立刻七上八下,脸上仍旧笑得平静温浅,道:“怎么?”
青龙后凤眸轻抬,弯成月牙,柔柔笑道:“若是子琰选定的人不是尘儿的话……”尾音拖长,微微上扬,余韵十分的耐人寻味。
青龙帝轻咳一声,另侧无人方向的额角处滴下一滴大冷汗,龙颜笑得温良又体贴,“皇后,那个,其实朕是这样打算的……”
*
夏府·花园凉亭。
“还是这样好啊,”花熙靠在亭柱上,笑着看同伴们,“没有啰里八嗦喋喋不休的上司,没有笑里藏刀勾心斗角的同仁,也没有没完没了烦死人的工作,可以轻松悠闲的品茶喝酒吃点心闲聊,惬意啊。”
言泓一手撑着下腮一手拿着铜镜,左端详右端详,反复查看到满意,赞一声:“老子今天又帅了,大好。”
白恒翘着腿啃苹果,手指点着青石桌面,“天气不错,待会去哪里逛逛吧,最近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没?”
夏平吃着剥好的橙子,敲了敲颊边,看了眼石桌上象棋棋局,抬手走了一步棋,想想道:“不如去看艺团表演吧?听说京城这几天来了几个异国技艺表演团,去看看也不错。”
花熙第一个赞同:“好啊,去看看吧,我也听说了,好像还蛮有意思的。”
言泓努了努嘴,道:“我可不想去看,那些个流浪艺人要姿色没姿色,要才艺没才艺,都是些混饭的,水平一般。”
白恒笑道:“你又知道了?难道你去看过?”
言泓瞥他一眼,脸色微变,俊颜闪过一道光,哼一声:“子琰病才好,就算要看也再等两天再去看吧,反正这种表演团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青龙。子琰,你说呢?”
夏平看他一眼,笑的清浅,道:“嗯,那就过两天再去看吧。”
白恒和花熙:“……”
初夏,有轻暖的风,从花园吹过,顺过一路芳香。
棋局已近结尾,棋盘之上,只剩零星几子。
夏平双路包杀,底路有“炮”,宫角有“马”,楚河边上的大“车”只要一滑到底,白恒再无活路可走。
“将军。”夏府大公子轻然一笑,微扬唇角。
“怕了你了,玩棋我们就很少赢过你。”白恒也笑了,弃子认输。
“拿来吧,愿输服输。”夏平眼神一亮,笑得纯情无双,颊边飞升淡淡浅霞。
白恒花熙和言泓一起移开了视线。
这人,好像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笑有多害人,总是这样,一占到便宜就笑得那么清浅纯洁,无瑕的让人无法去讨厌他的俗气。
“喏,这是一百两的银票。”白恒递上赌金。
“它是我的了。”夏平浅笑着收起自己赢来的银票,然后,清澈明亮的眸子一闪,似随意般的缓缓问道:“现在,有人要告诉我,你们在隐瞒什么吗?”
作者有话要说:新鲜出炉,帖文,飞身继续潜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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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4-3“子琰公子的婚事又有大变动啦————”
一时之间,整个京城闻风起乱。
京城大街——
不明真相的百姓甲:“怎么了这是?”
不明真相的百姓乙:“听说了吗?子琰公子的婚事有动静了!”
不明真相的百姓丙:“啊?真的吗?怎么个动静法?”
不明真相的百姓乙:“我也不是很清楚,昨儿个,我表弟的姑妈家的小儿子的未婚妻家的堂舅妈有个在宫廷当殿卫的远房大表侄来我家窜门儿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我才隐约听到了那么一点点风声。”
不明真相的百姓甲:“晕,这什么关系呐都,绕死个人。”
不明真相的百姓丙:“别纠结那个,直接过,听重点。这位大叔快点说说,你都听到什么风声了?”
不明真相的百姓乙:“我听说啊,子琰公子的婚事可能要吹了!”
不明真相的百姓丙:“太好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不明真相的围观百姓:“……”
大街左侧——
水果摊的大婶:“婚事要吹?真的假的?消息可靠吗?这都五年了,怎么现在才吹?”
青菜摊的大叔:“这个,俺也不知道。是俺闺女的前夫的三叔公家的九代单传堂弟的二表嫂从娘家陪嫁来的丫环的小情郎去夏府送柴的时候偶然间听到小厮们在悄悄议论的。俺想无风不起浪,应该有点可信度吧?”
水果摊的大婶:“妈呀,老娘听的头有点晕。”
青菜摊的大叔:“那俺再重说一遍?”
水果摊的大婶:“……”
大街右侧——
香油婶:“……麻烦你再说一遍。”
酱油叔:“哦。简单来说就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的婆家小姑的小叔子的妻舅的奶娘家的表弟媳妇儿参加的那个什么‘最爱公子社’里传出的最新消息,说子琰公子终于可以自己择婚了。”
香油婶:“……麻烦你再说一遍。”
酱油叔:“咳,我是说,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的婆家小姑的小叔子的妻舅的奶娘家的表弟媳妇儿参加的那个什么‘最爱公子社’里传出的最新消息,说子琰公子终于可以自己择婚了。”
香油婶:“……麻烦你再说一遍。”
酱油叔:“……”
*
京城夏府。
“不愧是位居京城四商富之一的夏府,地势好,占地面积大,庭院广阔,假山湖水小桥亭阁一样不少,子琰,你家真是不错。”
有着柔软浅发的太府寺卿收回打量的目光,笑吟吟道:“还有空房没,本卿愿意屈尊到你家来当房客。”
夏平站在他身侧,眯眼一笑:“没有。”
苏衡看着他笑,抬手勾起他的下巴,柔声诱惑道:“若爷付双倍的房租呢?”
夏平微扬头看他,笑容不减,“那又另当别论。”
“你……”苏衡深深的看着手下爱将,微微拉开彼此间的距离,瞳眸中闪过一道亮光。
夏平手快一步,在他扑上来之前一掌按在他正脸上推开,微笑道:“寺卿大人,冷静点。”
苏衡的脸卡在夏平手上,两手扑棱扑棱拼命往前伸,两脚在原地打转,退化成稚龄孩子样,口中嗷嗷直叫道:“本卿冷静不能!让爷抱一下!还是子琰最可爱最合本卿的意啊!既然你要重新择婚,不如就招了爷吧!爷可以屈尊做上门儿婿的!”
夏平笑着的水眸愣了一下:“重新择婚?”
苏衡继续扑,扑不到也要扑,边扑边道:“是呀,早朝的时候皇上说了,要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咦,你还不知道么?”
夏平不动声色掩过眼底诧异,浅笑道:“我家有坛三十年的汾酒,寺卿大人要尝尝吗?”
“要!”一听到好酒立刻恢复斯文温雅状,美美一笑道:“子琰,我们去哪里喝?”
酒过三巡,苏衡赞道:“果然好酒。”
坐他对面的夏平亦道:“果然清香。”
苏衡杯不离手,道:“真的不考虑提前结束休假?爷特意来接你来着。”
夏平神态自如道:“只要大人能说动我娘,子琰没任何意见。”
苏衡望了望天,然后看着夏府大公子眨了眨眼睛:“呃,偶尔休个长假也挺好的,养养身体养养肉,回来做事也能更用心些,你就好好在家多待几天吧,又不长,不过是再过十二天而已,爷等得起。”
夏平笑笑,道:“大人……”
苏衡连忙打断他的话,道:“停停停,又不是在府衙,你和我岁数也差不了多少,叫我的字就好。”
夏平眼角一抬,似笑非笑。
苏衡笑道:“好吧,是差了十岁,但那又怎样?爷屈尊允许你直接叫爷的名字,你就安心的叫吧,爷不会怪你的。”
夏平微微笑道:“是,属下遵命。”
苏衡道:“那叫一声‘泷青’来听听。”
夏平举起酒杯,笑容清浅:“泷青。”
苏衡听得美滋滋的,“这样才对嘛,整天‘大人’‘属下’的,太生份了,以后私下里,你就这么叫吧。”
夏平点头笑道:“好。”
“你刚要说什么来着?”苏衡没忘记方才夏平似乎有事要说的样子。
“泷青,”夏平眼睫闪了闪,看着杯中酒,淡笑道:“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嗯?”苏衡指着自己,“要我帮忙?”
“嗯,”夏平笑得纯良无害,“你帮我一个小忙,这坛酒钱就不用付了,算我请你的,怎样?”
“……”苏衡无语的看着他,眨眼眨眼再眨眼!
花悦楼·二层雅间。
白恒倚在窗前,看着窗外,似自嘲又似在说给另两人听:“结果那天我们还是没有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诉子琰。”
花熙成“大”字躺在雅间的床上,朝上空叹口气,道:“不敢全部告诉他,只说了夙轩那小子可能快回来的消息,看他那怔住的表情,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刹那,我也没有勇气再往下讲了,只想早点从那里逃出来。”
趴在桌子上的言泓也没了照镜子的心情,一副没骨头的软趴样,声音十分沮丧:“子琰要是知道皇后应允我们的事情,我们竟然瞒了他五年,肯定会生气的”
花熙突然道:“喻为。”
言泓应了个鼻音:“嗯?”
花熙开口又停下,欲言又止:“你……”
白恒转过身看向趴在桌上的人,问:“你是不是已经见到夙轩了?”
言泓:“……”
花熙侧目扫他一眼,哀叹一声:“惨了,我们都猜得出来,子琰肯定也猜到了。怎么办,这下伤脑筋了……”
夏府凉亭。
苏衡拿掉绑在鸽子腿上的小竹管,喂它吃了些碎玉米,手一松,放它飞入天空。
“喏,你要的。”他把小竹管递给夏平。
夏平从竹管内掏出密信,打开后扫量一下大概内容,想了想什么,再仔细看了看,若有所思。
苏衡坐下来,顺手给自己倒了杯酒,不无好奇的道:“为什么要查这个?”
“因为有些事情想要确认一下。”夏平也不隐瞒,笑着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口酒,顿了顿又道:“想要找人,总要知道这个人大概在哪儿,才会更容易找到,不是吗?”
苏衡抬眼看他,对面的人笑的云淡风清,寻不出一丝不悦。
“爷突然很想八卦的问一下,当年接到那个赐婚的圣旨时,你有没有杀人的想法?”
“我的想法重要吗?”夏平淡淡的笑笑,“泷青,那是圣旨。”
苏衡把玩着酒杯:“所以呢?”
夏平看了看这位而立之年就当上太府寺卿的顶头上司。
“因为是圣旨,”苏衡瞥了他一眼,似不经意的轻笑道:“所以你连自己是否喜欢夙轩都没考虑过,就全盘接受了吗?”
夏平酒杯停在唇口,清眸眨眨,呆呆的看着问话的人。
苏衡一看顿时也愣了,下巴掉在桌子上,道:“不会吧?你别告诉我,你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夏平眼神飘了下,语音有些虚化:“呃,也算是,想过吧。”
*
想过吗?
送走客人之后,夏平一个人倚靠在庭院古树下,静静的思考这个问题。
五年前,凭空而降的圣旨震翻了所有人。
赐婚?和夙轩?从没想过这么荒谬的事情竟然会发生,而且落到自己头上,不只是爹娘和沉雅他们,他也是整整惊讶了三天才缓过神来。
当时的心情……
巨大的震惊之后,是巨大的愤怒吧。
夏家怎么说也是京城四商富之一,算是大户人家,突然间大公子被莫名其妙的赐了婚,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夏老爷和夏夫人气得全都背了过去,醒来后空有一肚子的脏话,瞪着圣旨,想骂不敢骂,想扔不敢扔,两夫妻抱着儿子,委屈的一直掉老泪。
他们也算开通的父母,平日里也没少听京城的流言,和儿子有关的那些个蜚语他们都听过,白小子花小子言小子成天缠在儿子身边缠的他们都看麻木了,玄武国姓姬的公子突然向儿子求婚的流言他们也是听过就算,都没怎么当真。
儿子不喜欢他们固然最好,若是真的不幸喜欢上了哪个,他们做父母的也不会太反对就是,毕竟耳闻目染了这么多年的市井流言,要说没有过儿子可能会和男孩子成亲的想法,也太不现实了。
所幸,白小二花小四和言小三这些个孩子的人品都还不错,都不是那种招人讨厌的人。在这一点上,夏老爷和夏夫人还是很满意的,最不济的结果他们也想过了,大不了让琰儿把三个孩子都娶进来,他们也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父母。
可是,突然蹦出来的赐婚圣旨把夏老爷和夏夫人震懵了。儿子的一生就这么被别人定下了吗?没有婚姻自主权,连让人反对抗议的机会都没有,选都没得选,挑都没得挑,就锁在了那个叫夙轩的孩子身上?太可怜了!
做为父母,无法原谅这样的圣旨!
看着哭成泪人的爹娘,盛怒中的夏府大公子慢慢冷静了下来。圣旨已经下来,再气再怒再哭,又有什么用,受到伤害的,只会是爹娘的身体而已。
低头想了良久,再抬起头来时,夏平脸上已经含着温柔的浅笑了。
“其实这样也不错,”他柔声安慰一直掉泪的爹娘,“爹娘还不知道吧,夙轩是皇子哦,聘礼礼单肯定不会少的。”
正哭泣中的夏老爷和夏夫人愕然之后,再次失声痛哭。
讨厌,琰儿实在是太善良了!
……
简单的回忆暂时告一段落,夏平靠在树干上,仰首看青空流云。
好像是没想过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夙轩……
那,到底是喜欢呢?还是不喜欢?
可以确定的是,并不讨厌他吧,至少这件事情如果换成是沉雅他们中的一个,夏平想,他应该不会这么容易的妥协。
毕竟男子和男子……
他一直是把沉雅他们当兄弟看的,原本以为他们和自己的想法一样,现在才知道其实不一样。
他们对他,原来是那种感情……
那么夙轩呢?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他,对他,有没有动心呢……
一阵暖风吹来,送过花叶清香,吹得树下纤瘦俊美的男子衣袍袖角柔柔翻飞。
路过的夏府丫环们纷纷停了脚步,放低了声悄悄惊叹着——
“啊,快看,好美啊!”
“是啊,真美!”
“咱们子琰公子就是好看,站在那里跟天上的神仙一样。”
“感觉公子今天又更美了一些,好像多了点儿淡淡的忧悒之色呢。”
“像被情所困,有种相思的感觉,是在思念着谁吧?”
“和平日的感觉有些不太一样。”
“美得让人心悸啊……”
热闹的京城大街一角,一座新搭起来的异国流浪艺人帐包内传出来流水般悦耳的琴声。
帐外,是哄哄闹闹精彩绝伦的技艺表演,铜锣响鼓,还有一阵阵不绝于耳的掌声和欢呼声。
刚表演完从台上下来的异族少女在帐外听了一会儿,掀开帐帘走了进去,笑着对坐在里面的琴师道:“夙大叔,你的琴弹得真好,真的不考虑参加我们团吗?”
作者有话要说:╰( ̄▽ ̄)╭哟,夙轩下章就会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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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4-4琴音戛然而止,“夙大叔”看着来人温和的笑笑:“彩灵姑娘。”
异族少女彩灵露出皓齿一笑,走过去在琴桌旁盘腿坐下:“夙大叔,你要是留下来多好啊,团长多希望你能留下来,为什么要走呢?你不喜欢跟我们在一起了吗?”
“夙大叔”温朗笑道:“怎么会呢?能碰到你们,和你们结伴而行,我很开心。而且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早就饿死在海上,尸体都沉在海底浸成猪头了。”
彩灵嘻嘻一笑,“就是啊,那时候我们的船经过西海时,看到有人竟然抱着一棵树干浮在海面上飘着,都吓了一跳,以为你已经死了呢,还好团长有看到你的手指还紧扣在树干上面没有松开,说你还有救,你才捡回了这条命来。”
“夙大叔”苦笑一声:“我没想到西海海盗那么厉害,小瞧他们了。”
彩灵圆溜溜的眼睛一睁:“夙大叔,你可不要想不开去找他们报仇啊,那些海盗可不是好惹的!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丢了就丢了,命才是最重要的!”
“夙大叔”眼底眸光一闪,抬头朝彩灵笑了笑,“嗯,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的。”
彩灵看着他的笑容傻了一会儿,有感而发道:“夙大叔,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怪不得团长这么喜欢你,你年轻时肯定是个美男子吧!”
“夙大叔”轻咳一声,岔开话题:“后面还有几个节目?”
彩灵偏头想一下道:“还有三个吧,再一会儿就轮到你和团长的节目了!”
“夙大叔”点了个头,不动声色道:“哦,知道了,我先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
彩灵当他内急,理解般的眯眼一笑:“去吧去吧,记得节目开始前一定要回来,不然团长不会放过你的!”
穿着异国流浪艺人装束的凤轩出了帐逢,走开好一段路才松了口气,摸摸自己下巴上的胡子,笑着摇头。
三双上好的黑布男鞋突然出现在他眼帘所及范围内。
夙轩眉角一动,抬头看去。
前方站着表情各异的三人,白恒面冷,花熙面笑,言泓面无辜。
花熙招招手,忍俊不禁的笑道:“‘夙大叔’,好久不见。”
*
京城大街另一角。
户部侍郎的轿子在路过这条街区的时候,坐在轿中的黄植黄大人从挂起帘子的轿窗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确定了一下后,叫了声“停轿”。
“子琰。”黄植温声笑着打招呼。
“黄大人?”夏平微讶看向停在身前的人,又瞥一眼他身后的轿子,扬笑问道:“回府吗?”
“嗯。看到你一个人,就过来打个招呼,病好些了吗?听说你请休了半个月的假?”黄植招招手,让轿夫抬着空轿先走,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不过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夏平莞尔,回笑道:“只是小风寒,隔夜就好。”
黄植也没多话,问了一句:“你这准备去哪儿,怎么也没跟个家仆?”
夏平道:“没让他们跟,我就随便走走。”
黄植道:“京城是非多,你一个人走太危险了,我陪你吧。”
夏平道:“不用了,黄大人,我自己走没关系的。”
黄植道:“我知道有家新开的茶楼,那儿的茶点做得很不错,我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