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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小和 当前章节:148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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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习惯在一起(一)

拿到X大附属医院实习通知的那天,傅书维带著久未见面的混混兄弟们去好好的喝了一场。

是的,品学兼优看起来一副翩翩公子模样的傅书维,其实只有一群混混兄弟。

其实再往回走个两年,傅书维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甚至每次出去打架斗狠的时候,傅书维还都是打头的那个。谁又会想到,当年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傅老大,现在竟然成了医学院的精英学生呢。

傅书维叼著从胖子身上搜出来的烟,蹲在堤坝上有一口没一口的抽著。

胖子早就醉了,抱著酒瓶子滚在他身边,嘟囔著老大不厚道,老大居然还抢小弟的烟抽,隔了一会儿又开始哭著闹著说那烟是他攒了几天的早饭钱才狠心买的外国货,平时动都舍不得动的。

傅书维本来心里就有些烦闷,听他越闹越凶,干脆一脚把他踹到了边儿上去。

妈的,一股酒臭味儿。

夜里的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听起来诡异的很,傅书维啪的一声按开打火机又点燃了一根烟,回头看了看倒的横七竖八的兄弟,那一些想要忘却的回忆跟海浪似的,疯狂的涌进了脑子里。

* * * * * * *

傅书维本不是B城的人,是为了读大学才过来的,说起来好笑,傅书维跑这麽远来读书,其实只是为了躲他爹。

傅宝德,傅书维的父亲,现任的傅家当家。要说起傅家,在A城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了。傅家世代经商,虽然谈不上多大户,可是人说富不过三代,傅家能够连著七代人把家族事业一直这麽传下来,黑白两道都有著那麽点关系,也算是脚跟子很稳了。

傅宝德小时候不喜欢读书,挺小的时候就跟著家里做生意去了,大了之後虽然还能够靠多年积累的本事和家里的一些关系把生意打理的顺风顺水的,可也因为学问不够吃了不少苦头,所以轮到自己儿子的时候,愣是从小学开始就非要傅书维年年交年纪第一的卷子回去,不然就是一顿胖揍。

一直到了上大学的时候,被管了十几年的傅书维终於爆发了,没去读他爹要求的当地某名校的金融管理,悄悄的就跟著隔壁秦家的小柳子去了邻城读医学。

虽然他的目的只是不想还呆在他爹控制下的A城,对医学是半点兴趣都没有的。

傅宝德骂了他两天,後来想著反正也是大学文凭,医学生听起来好像还更有文化点,也就罢了。

过来之後傅书维果然一心混日子,没事儿就跟著一群烂兄烂弟出去喝酒打架,顺便帮著兄弟把把妹子,家里有钱又会玩儿,干架的时候也是冲在前头,一来二去的,傅书维混成了傅老大,手下还跟了一群小弟。

平时小弟们总是傅老大傅老大的叫唤著,小弟们叫著顺溜,傅书维听的舒坦。要是出了什麽事儿了,小弟们就回来通报两声,傅书维也跟著摆摆架势罩罩场子。

别的不说了,论打架的功夫,傅书维到确实是个中好手的。

那个时候你要是让傅书维好好去看看专业书,有空的时候也去上两堂课,他肯定呸的一声吐掉烟头,冲你来句:「没劲。」

也是来读医学的小柳子劝过他几次,後来见他什麽都听不进去,也就任他去了,反正对小柳子来说,能跟他在一个学校读书,已经挺好的了。

小柳子从小心脏就不好,好在不太严重,不过度劳累不出什麽意外事故的话,人看著也就瘦弱一点。大学报了相关专业,也是希望说不定能出点什麽研究成果,能把自己的病根治了,能让自己生活的轻松一点。

对於傅书维跟著他来这件事情,他也是很高兴的,小时候身子弱,总是遭人欺负,好几次都是傅书维替他解了围,对此他一直是很感激的,看著傅书维强壮的模样,经常一副崇拜的样子。

而享受著小柳子崇拜眼神的傅书维,对小柳子也是能帮的时候都会帮衬一点,到後来干脆把小柳子归在自己的羽翼下了。平时跟兄弟们玩儿的时候就把小柳子带上,打架的时候就让他赶紧回去,保护的好好的。连周围的兄弟都说大哥这是养儿子呢,有好吃的就叫出来有危险就藏窝里。

就这麽日子一天天过著,很快,傅书维就跨入了大二生的行列。

年级升了老师变了学校里多了一群学弟学妹,唯一不变的是傅书维还是那麽混著日子,直到出了那件事……

* * * * * * *

那是在2007年的初春,冬天才刚刚过去的时候。

这天傅书维手下的一个小弟过生日,傅书维就带著小柳子准备去狠狠的吃一顿,谁知道走到半路,被人给堵上了。

两方人员一派混战,对方来的人多,傅书维这边不少又都已经提前去了饭馆,情势完全是一面倒的状态。

小柳子本来被傅书维护在身後,见傅书维被人打的惨了,到旁边操了个棍子就要去拼,傅书维连忙去拉,却没有拉住,小柳子一个心急已经冲了出去。

平时根本就没有干过架,小柳子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很快就被围攻了,傅书维过去把那群混蛋拉开的时候,小柳子已经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了。

傅书维眼睁睁的看著小柳子软软的躺在地上,手紧紧的抓著胸口痛苦的喘息。

他小心的把小柳子抱了起来,却只能看著他嘴巴手指都开始发青,看著他紧抓在胸口的手慢慢松开。

一点办法都没有,明明自己就是医学院的学生,明明这种基础的急救知识他应该是最清楚的,可是他除了抖著手抱著小柳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柳子就这麽死在他怀里。

周围惊叫的声音叫骂的声音在傅书维耳朵里统统成了嗡嗡的响,他只是隐约听到被叫来的急救医生说,如果刚开始发病的时候就做好了急救措施,人是救的回来的。

自己怎麽就这麽没用呢,怎麽就这麽废物呢。

傅书维第一次开始痛恨自己的无力。

後来一段时间的记忆,傅书维已经不太有印象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小柳子已经下了葬,而他,老老实实的坐在教室里认真的听著课。

傅书维只是觉得,不想再有人这样死在自己眼前了。

习惯在一起(二)

「大哥。」耳边传来一个有些含糊的声音,把傅书维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侧头一看,是当时最爱跟在他後头跑的小弟,叫做白旭。看起来精精明明的倒像是书生不像是混混,可干起架来的时候却是比谁都黑。

「怎麽?」傅书维盯了他一眼问道,「醉了?」

「没呢,」白旭傻傻的摇了摇头,又顿了顿说道,「就是有点晕……」

那还不叫醉叫什麽,傅书维笑笑也不反驳他,只顺手把他手中的啤酒罐子拿了过来,时不时灌个两口。

白旭蹲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儿,又盯著那怎麽也看不清楚的海岸线发了一会儿傻,才又继续说道:「大哥,你会当个好医生的吧。」

弹了弹烟灰,傅书维把烟重新叼在嘴里,之後才含糊的应道:「恩。」

「小柳子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吧。」

捏著易拉罐的手紧了紧,傅书维放下烟,看著白旭认认真真的说:「不会。」

白旭登时傻傻的笑了起来,高兴的道:「我就知道,大哥是最有本事的,管你什麽病人,都是能救回来的!」

「瞧你这傻样,」轻笑了一声,傅书维推了推他说,「去,把酒提过来,今晚上说好了的,不醉不归。」

「好!!」白旭高高兴兴的跳过去拿啤酒,中间还不小心踩了胖子一脚,惹的胖子又开始哭喊著老大抢了烟还打人,一个人在上边滚来滚去嗷嗷的叫。

傅书维在旁边看的好笑,心里有些暖,有些凉,说不出什麽味道。

* * * * * * * 

报道那天傅书维特意穿了一身正装,准时站在了X大附属医院的门口。

相较於一般医院,大学的附属医院作为培养医学生和从事医学研究的主要基地,因为有国家的财力,技术上的支持,一般规模都比较大,水平也较一般医院要高一些。

但这类大学性医院通常也不是什麽科都有的综合性医院,而是以几个学科为主要研究对象。比如傅书维就读的X大学医学部,就是以心脏外科以及脑外科闻名於世的。

从侧面的小门进去,傅书维顺著小路慢慢走著,树木沿著医院围墙的边缘朝後方延伸过去,绕过门诊大厦之後,病人便渐渐的少了,周围也变得空旷起来,远远已经能够看见研究楼的所在了。

哢嚓!耳边传来一声脆响。

傅书维循著响声看过去,隐约看见附近一棵半大不大的小树上骑著一个穿著白色运动外套的少年,正攀著旁边的粗大一些的树枝,似乎想要站起来。

茶色的头发略略有些长,被脑後浓密的枝桠给卡住了,刚才的脆响便是少年挣扎中不小心踩断了旁侧小树枝的声音。

傅书维见他似乎是被困住了,周围空荡荡的也没什麽人,便走过去冲树上喊道:「喂,小子,要不要帮忙?」

约是没有想到这个偏僻的地方会有人在,听见傅书维的声音的少年立刻被吓了一跳,一个不稳差点从树上摔下来,好在他反应快,慌忙间迅速伸手抓住了旁边的小枝,稳住了身形。

这个一闪可把傅书维也给惊了一下,要说这树虽然不高,可要真摔下来了,那也是有断胳膊的危险在的。

「小心点,」傅书维将声音放低了一点,「要我帮你下来吗?」

少年握著树枝缓了缓,顿了顿才道:「……不用。」

似乎是明亮的音色,可是嗓音听起来却有些低沈,还带著些微气喘的声音。

莫名觉得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傅书维眯了眯眼,觉得脑子里似乎有个点噌的闪了下光。

「可是小弟弟,」傅书维也不强求,只是抄著双手在树下道,「我怎麽觉得你看起来很需要帮助的样子。」

「我没事。」

「真的没事儿?」傅书维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在想什麽,好像是希望少年能接受自己的帮助,又好像只是想多听听那人的声音,「那你下一个来给我看看啊。」

「……无聊。」声音里有些赌气的味道,少年说完便不再理那个纠缠不休的人,努力想把头发从乱糟糟的树叶子中扯出来。

暗笑自己恶劣,傅书维脱了外套挂在树丫上,两步就跨上了少年旁边的树,然後一边帮少年解著脑後的头发,一边眯著眼睛想要看清少年的脸,奈何接近正午的阳光很刺眼,尽管有树木遮挡,傅书维也只看见一个朦胧的轮廓。

有些……恍惚的景象……

本已是茶色的头发在强光下变得更浅,纯白的外衣更是明亮,像是突然间的璀璨,然後在接下来的刹那间便会消散一般。

忍不住伸手想要抓住那个人,傅书维无意识的伸出手去,却见那重获自由的少年迅速的一个跳跃,翻过依靠在旁的围墙走掉了。

「喂,小子你去哪儿?」傅书维冲著少年的背影喊道,「不知道对恩人说句谢谢啊。」

少年也不回头,只是冲他挥了挥手,很快便消失在围墙的拐角处。

啧,臭小子,傅书维瞪了那个拐角一眼,暗暗在心底骂道,你还真给我玩刹那间消失不见啊。

* * * * * * * 

回味著刚才听到的声音,傅书维又在树杈上坐了几分锺,才像是反映过来一般叫了一声「糟糕。」,然後立刻朝著研究楼的方向奔跑起来。

娘的,竟然春心萌动的把报道的事情给忘了,这次跟的导师可不是好说话的类型啊……

傅书维的导师叫做简锦飞,是国内十分有名气的心脏外科专家,刀上功夫十分了得。而与此同时……也是出了名的脾气火爆,不管是在医院还是在学校,手下的人员只要有一点失误,定然会遭到简锦飞暴风骤雨般的指责与咒骂。

到达的时候报道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些,想著定然又会被导师修理一顿了,傅书维喘著粗气,有些忐忑的推开了简锦飞的办公室门。

「简老师您好,我是今天来报道的傅书维。」还没有看清屋内的状况,傅书维就先打了招呼,心说不管怎样,先把礼节做到了总是好的。

习惯在一起(三)

屋内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傅书维听见简锦飞正在咆哮,伴随著「那个臭小子到底又跑到哪里去了!」怒吼声,一个不明物体嗖的一声冲著傅书维直射过来,傅书维连忙朝旁边一闪,暗器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傅书维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支大概有六英寸长的手术刀,刚才要不是自己身手敏捷闪的快,说不准已经插在自己身上了。

不用吧,我只是迟到而已。傅书维挂著冷汗抬起头,才发现简锦飞并不是针对他,而是在责骂一个梳著褐色卷毛,带著黑框眼镜的年轻医生。

「我不是让你看好他吗?这才被送回来几天,想死告诉我啊,我一刀下去绝对没有痛苦!」

眼镜医生苦著脸辩解道:「潘伟去了急救科,孔寒又在手术,我只是去巡房,才十分锺的工夫,谁知道就给他跑掉了。」

「那现在你是在给我哭诉人手不足咯?」简锦飞声音拔得更高。

「是真的人手不足啊。」眼镜男哭丧著脸,满是无奈,「本来他就是逃跑专业户,就算我和潘伟一起守著也总是会被他溜掉,更别说我一个人了。」

闻言简锦飞一脸被憋住的样子,半响说不出话来,大概也是明白眼睛男说的在理。烦躁的在屋内踱了几步,简锦飞突然看见了站在门口等待召唤的傅书维,立刻眼睛一亮。

而被简锦飞眼中的精光闪到的傅书维则是下意识的後退了一步,心中涌起了一阵不详的预感。

「啊,是书维吧,」简锦飞正了正刚才因为愤怒扭曲的脸色,走到傅书维面前拍拍他的肩膀道,「来报道啊?」

「……是。」

「正好,」简锦飞笑的慈祥无比,「有个小任务要交给你。」

……我能说不吗,傅书维抽抽嘴角,不详的预感,好像更加强烈了……

* * * * * * *

迅速被拉去换上了实习生的制服,又被塞了一本病历在怀里,傅书维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分配了一个病人的治疗辅助以及……看守工作。

「其实是个好孩子,就是老喜欢跑出去。」鲁光元,也就是刚才被简锦飞训话的眼镜男对傅书维说道,「他的病情有点复杂,是轻微的法四症治疗不当之後的特异发展,很稀有的病例,对於你来说会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哦。」

傅书维笑著点头道了声谢,从刚才鲁光元热心介绍中知道了他是大自己两岁的师兄,现在正在X大继续进修心脏外科。

埋头看了看手上的病历,傅书维习惯性的扫了一眼病情进展情况,然後才去看了姓名年龄那一栏。

「从小夏……男,二十岁?」

傅书维又回过去看了看病历右侧的照片,那个摆著一张面无表情的酷脸的少年,看起来明明才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是啊,终於也长这麽大了,」听见傅书维疑惑的鲁光元笑笑答道,「虽然看起来还像个高中生的样子。」

「学长,法四症的最佳治疗时间是三到四岁吧,怎麽会拖到现在?」傅书维皱皱眉头,「而且一般情况下,法四症患者在二十岁之前都会心脏衰竭……」

「能治谁会不治?小时候出了点事错过治疗期,没有办法罢了。」鲁光元道,「小夏也算是一个特例了,虽然已经二十岁,但是靠著简老师几次成功的姑息手术(非治愈,辅助手术),竟然也能够稳定在一个算不上太糟糕的层面上。」

「是这样……」

「现在简老师正在寻找可以实施治愈手术的机会,只是小夏老是往外跑,弄的身体时好时坏的,我们除了尽量守著不让他出去也没有别的办法。」说著鲁光元略带嗔怪的骂了一句,「古灵精怪的臭小子,也太能跑了。」

几乎可以想象简锦飞被耍的团团转的样子,傅书维略略扬起嘴角,不自觉的觉得有些好笑。但是一想到将来那会变成自己的工作,又是一阵头痛。

「学长你还是先教我几招吧,」傅书维拉住正要去巡房的鲁光元,「可别到时候我因为不清楚状况,又让他跑掉。」

「啊……这个啊,」鲁光元长叹了一口气,眼神竟有些幽怨,「手段太多,我也不知道该给你些什麽帮助,总之我的经验是盯著他,连上厕所的时候都盯著他,盯到他什麽都没有办法做为止,也只有这样才是最安全的了。」

……傅书维顿时觉得头更痛了。

「不过被他跑掉也没什麽关系啦,如果当天有治疗,又没有拦住被他跑掉了,可以到这个地方找他。」说著鲁光元拿出一张写著地址的小纸片。

「他平时会到这里打工。要是没有治疗的话可以不用管他,稍微晚一点他自己会回来。只是去的时间太长的话,还是要去把他捉回来,过度疲劳可是很危险的。」

「打工?」傅书维疑惑道,「这样的身体还要工作,是……治疗费不够吗?」

「医院早就免了他的医疗费,加上父母的遗产足够他生活了,」鲁光元愤愤道,「是那个臭小子想体验什麽大学生的生活而已,还说什麽大学就是学习加工作,没有打工是不完整的,明明他根本没有在读大学啊!真是在嫌命长。」

遗产。

注意到这个字眼,傅书维在脑袋里幻化出一个身患重病又没有亲人,最後对死活也不再关心自暴自弃的青年。

没有求生意志的病人是最让医生头痛的啊,傅书维按著额头觉得自己这一段实习的日子真的会不太好过了。

烦恼之间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调笑声,傅书维抬头望去,看见一个少年正趴在护士站的柜前笑嘻嘻的跟小护士聊天。

白色的运动外套,茶色略长的头发,软趴趴靠在台子上的样子像是小动物一般,竟然是白天那个爬在樱花树上的人。

「这个臭小子怎麽又跑回来了?不是刚刚才溜出去吗?」鲁光元疑惑的摸摸下巴,「难不成是打工的店垮掉了?」

略带惊讶的看了一眼鲁光元,傅书维又把视线移回了少年身上。

那便是从小夏吗?在将来实习期里可能会让自己很头痛的病人。

如果是他的话……

不知道为什麽,傅书维竟然在刹那间觉得,如果是看守这个人的话,好像也不是那麽头痛的样子。

习惯在一起(四)

悄悄走到从小夏身後,鲁光元扬起手中的病历本,啪的一声轻轻砸在了从小夏头上。

身子被砸的一偏,从小夏捂著脑袋回过头,看见是鲁光元,笑著招呼道:「元哥。」

「臭小子,害我又被简老师喷一顿,」鲁光元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下次不要被我逮到,不然要你好看。」

「元哥什麽时候逮到过我?」从小夏拿食指点点脑袋,「我怎麽不记得,哎呀,不会是刚才元哥那一下把我脑子拍傻了吧?」说著摇著脑袋拍拍鲁光元的肩膀,「所以嘛,我早就跟你说过,害人终害己,坏事要少做。」

「……」鲁光元咬了半天牙也找不到什麽反驳的话,只好抄起病历又给了从小夏一下,只是这次的力度比起刚才明显有所增加。

从小夏笑著揉揉脑袋,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便也不再挑衅他。隐隐看见鲁光元身後有个似乎是新来的医生,从小夏偏过头去轻声问道:「那个是谁?」

「啊!」听从小夏问到傅书维,鲁光元顿时满脸喜色,忙把傅书维拉了过来,「这个问题问的好,这位是我新来的小师弟,已经被老师分配过来专门看守你了,他可不像我,是全职员工,这下看你怎麽跑。」

「啊?」从小夏顿时傻了眼,「不用吧,人家是来实习的,又不是来看犯人……」

只是不等他说完,激动的鲁光元就把傅书维推倒了他的面前。

「你好,」傅书维微笑著朝他伸出右手,「我是新来的实习医生,我叫傅书维。」

「你好。」从小夏礼貌的回握,只是脸上的笑容还在,傅书维却觉得语气比起刚才和鲁光元的调笑,好像多了很多疏离。

很快便放开了手,从小夏笑著又揶揄了鲁光元几句,挥挥手走了。

* * * * * * *

从小夏的病房在走廊尽头,是属於他一个人的房间。从那次发病之後,已经在里边住了好几年,对於从小夏来说,那几乎就是家一般的存在了。

手在门把上停留了很久,轻轻磨蹭著已经十分光滑的手把,从小夏叹了口气,还是开门走了进去。

即使住了这麽久,还是这麽讨厌那刺目的白色,还有那和著药味的消毒水味道。

笑容不再,此刻的从小夏面上只剩下烦恼。本来现在就很难溜掉了,现在居然还加派了人手专门要看住自己,从小夏脱掉外套甩到一边,看样子得想新的办法了,只是,还有再出去的必要吗?

忍不住有些烦躁,从小夏倒在床上,盯著头顶上雪白的天花板出神。

新来的这个人看起来很精明的样子,似乎不太好对付,头发衣服都一丝不苟的,应该还有些古板吧。

从小夏皱皱眉头,不知为何觉得这个人有点熟悉。

……

啊!是之前树下的那个人。突然想到刚才自己偷溜出去时遇见的男人,从小夏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原来是他啊……

那时候从小夏在树上背著光,傅书维看不清他的面容,可是从小夏却将傅书维整个人看了个清楚的。只是绕了一圈回来之後,从小夏几乎就把这个小插曲给忘记了。

还能记得的,是那双眼睛吧。从小夏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除了那个男人一直聒噪的声音,剩下的,便真的只有那双眼睛了。

用漂亮来形容男人的眼睛似乎是有些不太合适的,可是那亮晶晶的眼珠子,大大的双眼皮,真的是很漂亮的。看见自己差点摔下去的时候,眼神里的焦急和不安连在树上的从小夏都能感觉的到。

当时自己差点就忍不住下去了呢……

从小夏楞了楞,仿佛是清醒过来似的使劲甩了甩脑袋。

不要再想了,只是一个陌生人,只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

啊,不……

硬要说的话,自己才是这位新来的医生,生命中的过客吧……

* * * * * * *

「你在看什麽?」手掌在傅书维面前挥了挥,鲁光元疑惑的看著他,「怎麽傻了?」这人还真怪,听说过看女人看傻的,还没见过看男人能看傻的,「你认识小夏?」

「啊,不,」傅书维这才回过神来,「只是刚才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翻墙出去。」

「我早该想到的,」鲁光元捶墙道,「是左边数过去第十七棵樱花树旁边的围墙吧?那是我的视觉死角,臭小子研究的真透彻,妈的,第十三次让他从那里逃出去了。」

……

傅书维一阵无语,很想说师兄,他能从一个地方逃出去十三次已经不仅仅是研究透彻的原因了吧……

偷偷又朝走廊望了望,傅书维看见从小夏走进了尽头的房间,那个好像是他的专属房间吧,傅书维回忆起刚才鲁光元的介绍,听说这几年他是一直住在那里的。

突然想到了什麽,傅书维拉住鲁光元问道:「医院为什麽会免了他医疗费?你刚才明明说他有遗产,依照政策来说最多也只是申请减掉一定额度而已,怎麽可能全免?」

鲁光元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收起一直维持在脸上的微笑,顿了顿才说道:「不要告诉我你没想到,小夏这样的案例极少,医院总是会想办法留下来。」

「什麽……意思。」傅书维略微迷茫了一下,而後震惊的瞪大了眼镜,「TEST?!」

TEST,俗称白鼠,在获得医院在医疗方面全免费服务的同时,无条件接受所有实验手术的实验体。

稍微大型一些的医院必定会有几个这样的病人的,通常他们的病症与一般情况下的发展方式有异,医院会尽量想办法从这些实验体身上研究出某些疑难杂症的解决办法。

「你们把他当做实验品吗?他是一个人!」

「傅书维!」鲁光元大声吼住他,见周围的人都看过来,连忙又压低了声音:「你给我小声一点,不要告诉我大学四年你只学会了耍刀子做实验。」

「可是……」

尽管在医院这种事情真的不少,傅书维也很明白,可心下还是有很多不甘,也不知是觉得那样的人不应得到这样的对待,还是为自己还没开始就已经不太单纯的医生生涯而悲哀。

明明,明明是打算用这双手来救人的。

「你觉得有比现在更好的方法吗?」鲁光元打断他的话,「或者说,这只是一个交易,有什麽不对吗?」

习惯在一起(五)

「……」傅书维哑口无言,什麽都说不出来。

有什麽不对,医院付了钱,病人付出身体。很公平,很不公平。

「行了,我要去巡房了,」鲁光元把笔插回文件夹上,又往脖子上挂好听诊器,「你自己慢慢想想吧,今天小夏应该不会再出去了,你很空闲。」

「学长……」傅书维埋著头叫住他,声音有些沙哑。

「小学弟,你呆的并不是一个除了黑就是白的世界,你总是会明白的,」鲁光元脸上恢复了一贯温和的微笑,「如果你实在很闲,可以去给小夏做心电图,」说著把空白的报告单塞到傅书维怀里,「正好我很忙。」

转过身,笑容僵在唇角。

那孩子,明明知道医院的强势,却还是想去争取……是天真吧,其实自己刚进医院的时候,也拥有很多呢,鲁光元低头看著空无一物的手掌,现在握在手里的,还有多少?

* * * * * * *

待傅书维浑浑噩噩的推著仪器进门的时候,从小夏已经缩在床上睡著了。

穿著医院特有的蓝白条文的病服,卷著被子蜷缩在床的左方,不太有安全感的样子。

不忍心打搅到他,傅书维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可刚一靠近,从小夏便睁开了眼,虽然算不上很清醒。

迷迷糊糊的瞄了傅书维一眼,从小夏嘟囔道:「干什麽?」

摸摸鼻子,傅书维莫名觉得有点心虚,小声道:「做心电图。」

「哦,」从小夏揉揉眼睛,随手将衣服拉开,「你做吧。」

被从小夏豪放的动作吓了一跳,傅书维呆了下,才应了声好,开始准备仪器。

衣服散到一边,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很光滑,傅书维眼神在上边溜了几圈,有些舍不得移开。

胸骨中央有好几条狰狞的疤痕,傅书维知道,那是是多次手术的结果。

很痛吧。

很想轻轻触碰,想让那看起来那麽冰凉的疼痛,能够温暖一点。恍然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放了上去,傅书维手微微一颤,立刻收了回去。

自己在干什麽?像色狼一样。

脸颊有些热,傅书维猜想自己一定是脸红了。

细细回味著刚才那个感觉,傅书维想了想,那大约是心疼吧。

把从小夏的衣服又拉开了一点,这次傅书维十分注意,生怕再碰到光滑温暖的皮肤。然後尽量轻的,依次往从小夏胸口粘上电极。

左缘第四肋间,锁骨中线第五肋间,胸骨左右缘第四肋间(乳头平侧)。

做心电图的准备工作并不难,时间也不算长,傅书维在学校的时候就是做过多次的。可是这次却不知道为什麽,脑门子出了薄薄一层汗,电极怎麽也粘不好。

越是急,越是慌乱,手上的动作就越不精准,柔软的触感懵的划过手掌的边缘,傅书维这次真的愣住了。

刚才自己……好像是碰到……那个……乳头了吧……

这次傅书维不用猜测都能肯定自己的脸,绝对是红的快要滴血了。

有些慌张的看了看从小夏,发现他还是睡的很熟的样子,傅书维终於安心了一点,拍拍胸口,还好,没被发现……

……等等,不对吧,傅书维敲敲自己的脑袋,医生碰到这些地方明明就很正常,就算是摸遍了那也是正常的啊,干什麽一副做了坏事的样子。

可是真的觉得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刚才自己是无意的吧,还是说下意识的……

啊啊啊啊啊!!!

内心无限呐喊著,傅书维努力想要忘记杂念专心做心电图,可是又忍不住不停回味刚才手掌的触感。

V1在胸骨左右缘第四肋,好像很滑……快忘掉!V2在胸骨左缘第四肋间,V4在做锁骨中线第五肋间,好像很柔软……干什麽不要再想了!V3就在V2和V4连线的中点,好像还很温暖……

一不做二不休。

傅书维决定破罐子破摔,既然这麽想摸,干脆摸个够好了。这样想著,傅书维干脆几下粘好了电极,然後顺应自己的欲望,将从小夏裸露在外的大片胸膛摸了个够。

恩,果然又滑又软又温暖。

浑然不知自己脸上已经完全呈现出一个正常医生不该出现的笑容,傅书维完全沈浸在了满足的喜悦之中。

「你在干嘛?」这样的触碰还不醒就是神人了,从小夏终於还是被吵醒,而一醒来,就看见面前的人一脸怪异的笑。

「啊!」从朦胧的幻想中清醒过来,傅书维有些结结巴巴的答道,「粘,粘电极。」

「是吗?」语气充满了怀疑,从小夏总觉得这个男人刚才那一系列有些怪,而且那一脸笑也太渗人了。

可是除了粘电极还能做什麽?从小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想大约是自己太敏感了吧……

一时间两人无话,屋里只有心电仪打印波形图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被吵醒之後,从小夏索性也不再睡觉,只是侧著头怔怔望著窗户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傅书维顺著从小夏的眼神看过去,大约是因为刚才从小夏准备睡觉的关系,窗帘被拉的很严实,厚重的窗帘挡住了风景,也挡住了午後的阳光。

「要打开吗?」傅书维轻声问他。

「什麽?」回过头,从小夏看了看床边的机器,心电仪正!!的吐著纸条,「不是已经在打印了吗?」

「我是说那里。」傅书维指指窗户的方向,「窗帘,要拉开吗?」

闻言从小夏沈默了一下,终於还是答应道:「好啊。」

随著滚轮在窗框发出的哗啦声,午後的阳光争先恐後的从大开的窗户涌了进来,傅书维回头的时候,正看见从小夏被阳光刺到了眼睛,整张脸拧成一团。

忍不住有些好笑,傅书维把完全拉开的窗帘又收了一些回来,然後靠在窗框上假意看著窗外的风景,余光却注意著从小夏的动静。

渐渐适应了光线,从小夏回复到最初那个单调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盯著窗外。

只是这一次印人眼帘的不再是那几乎就要和墙壁融为一体的白色窗帘,而是灿烂的,初春的景色。

窗外被风吹过的樱花树扬起一溜儿粉色的花瓣,随著风打著旋儿飞舞著,甚至还有几片调皮的钻人了从小夏的房间,最後被站在窗边的男人抓在了手里。

从从小夏躺著的方向,正好可以看见那人被午後阳光勾勒出来的侧脸,清晰的,边缘闪著金色的光。  

悄悄在心里随著光亮描绘著线条,一遍又一遍的,从小夏抿了抿嘴唇,突然开口道: 「店被关掉了。」

「恩?」正在研究花瓣形状的傅书维抬起头,「什麽被关掉了?」

「书店。」

傅书维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从小夏打工的地方,之前的确有在在志村给他的纸条上看见过,是一家叫做‘街角书屋’的小书店。

「为什麽会被关掉?」

「哪里有那麽多为什麽!」从小夏却不知为何突然暴躁起来,烦躁的答到,「总之就是关掉了。」

「……」傅书维只觉得莫名其妙,好笑道,「干嘛突然这麽生气,明明是你先提到的。」

从小夏被说的一憋,顿了顿吼道:「我是因为没拿到工资!」

波形图陡然出现几个小高峰,傅书维一眼看见,连忙劝慰道:「好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不给工钱就跑掉的老板交给警察去办,一定会帮你把工资要回来的。」

「我才不要那点儿钱呢,」从小夏语气和缓了不少,「而且季老板是个好人。」

……

这到底什麽跟什麽,傅书维一阵无力,那书店老板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行了,做完了就快出去吧,我要睡觉了。」从小夏把粘在身上的电机都扯了下来扔到了心电仪上,被子一拉就埋头睡过去了,明明白白的在赶人。

傅书维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替他把窗帘又拉回来一点,嘱咐了一句睡觉表把被子盖著脑袋,推著仪器出去了。  

* * * * * * *

从小夏虽然吼著要睡觉,可是缩在被子下的脑袋却仔细聆听著傅书维的声响。

仪器滚轮滑过地板的声响,傅书维轻微的脚步声,以及门把被轻轻旋转,最後哢嚓一下扣上的声音。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慢慢的拉下被子,从小夏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望著天花板轻轻舒了口气。

季老板是个好人,是个和善的老好人。

* * * * * * *

第一次见到季华,应该是在两年前吧,好像也是冬天刚刚要过去的时候。

初春时医院里病人很多,认识的医生护士都忙的不得了,从小夏觉得无聊,又刚刚被简锦飞教训了不敢出去,只好在医院内部闲逛。

医院门诊厅的等候区里挤满了人,从小夏趴在二楼的围栏上观察著楼下形形色色的人,眼神都是一晃而过,直到看见一对年轻的小夫妻。

那一年天气有些冷,等候区的门大敞著,冷风一股股的往里窜。小夫妻坐在等候区靠边的两张凳子上,丈夫把妻子的手捧在嘴边哈著热气,时不时还揉搓两下。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麽,漾满了幸福的笑。

原本懒洋洋趴在杆子上的从小夏渐渐站直了身体,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个丈夫东跑西跑的去交检查费,又带著妻子去检查,去拿药,最後开车走掉。

从小夏一直偷偷跟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著两个人小小的关心,小小的互动,他也知道自己做很是奇怪,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因为他怕冷,他觉得那样两个人,只是看看也可以觉得很暖。

尾随的时候从小夏看见他们进了心脏外科,待两人走後,从小夏第一次利用自己的人际关系拿到了那位妻子的病历。

不太乐观的情况,随时有并发症的危险,需要定期的复查。

定期复查?这麽说,他们还会来吧。从小夏竟然忍不住有些期待,然後从那天开始,只要有空的时候就会去等候区逛一逛,希望能够碰见那两个人。

从小夏一直认为,这两个人会一直在一起的。

只可惜到了今年冬天,季太太肺部并发症的情况已经十分严重,尽管季华还是整天整天的挂著温和笑脸,可是从小夏知道,那只是不想让大家担心而已。

三月,樱花绽开的时候,季太太还是没有熬过去。

从小夏虽然早就已经猜到,可是当看到大门紧闭的‘街角书屋’时,还是有点……难以接受。还以为季华可以撑过去的,以为早就知道结果的话,就可以在心底做好准备的。

果然还是爱得越深,伤的越重吗。

抓著被子的手紧了紧,从小夏闭上眼睛,在心底叹息。

【早就知道幸福不会太长久,何必要在一起呢。】

* * * * * * *

既然书店被关了,那从小夏也没有逃出去的理由了吧。

傅书维一边把波形图黏在报告纸上,一边这样想著。

只是庆幸自己不用费神当看守官的同时,傅书维却怎麽也忘不掉刚才从小夏谈到书店时的眼神。

一丝丝悲伤,一丝丝的怨恨,满满的舍不得。

难道真的是喜欢打工?

……

怎麽可能。

习惯在一起(六)

傅书维摇摇头,笑自己想的太多,打工虽然是可以当做生活的调剂偶尔做做,可是对於身体不适的人来说,工作只是让自己更辛苦的负担而已。

眼前的报告被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抽走,傅书维抬头一看,原来是巡房回来的鲁光元。

「我刚才看你笑眯眯的盯著报告,结果应该不错吧,」鲁光元一边看著报告,一边问道,「哇塞你跟他在谈什麽,後半段心跳这麽激烈。」

「啊,对不起学长,」傅书维连忙道歉,「好像是他打工的书店被关掉了……」

「季华那店吗?」鲁光元嘀咕了两声,见傅书维还是盯著他,安慰道,「这不干你的事儿,那店迟早也是会关掉的,小夏最近情况还算稳定,接下来好好休息休息就可以了。」

「学长……也认识那个季老板?」傅书维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老板有了好齐心,究竟是什麽样子店,既然迟早都会关掉为什麽从小夏还要在那里工作。

「认识,季太太也是我们医院的常客呢,」鲁光元答道,「你没听小夏说?」

傅书维连忙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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