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留在你身旁的时候,才感觉得到风的流动。
依稀记得在国中学姊的毕业纪念册里,有人留下这首刻意营造文艺气息的短诗,但他从不明白真正意思。
然而,每当望着眼前这个人,短短的诗句就会在他脑海中浮现,彷佛有股微风正拂过两人之间。
特别是某个意想不到的早晨之后,风势变得更为强劲。
「会长……」
他凝视着即使沉睡了也依旧光彩夺目的人,晨光伴随着微微的秋风穿越百叶窗缝隙,将白皙的脸庞染上一片金黄,银框眼镜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侧躺在沙发上的身躯穿着学校的夏季制服,比任何人都能穿出洁白与高雅的气质。
与这高洁形象相违背的,是衬衫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如同吸引他人伸手触碰的禁忌边缘。
无论看了多少次,总是让他心跳加速到胸口发疼的地步,尤其前几天发生的那个事件,让他对于自己薄弱的意志力感到担忧。
不过,比起这些困扰,眼下更令他忧心忡忡的是……
「会长……」看了看手表,高锡泉叹了一口气,决定再试今天的第十八次。「你再不起来,第一堂课要开始喽!」
出乎意料的,或许他第十八次的努力终于感动这尊雕像,只见长睫轻轻掀动两下,原本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臂扬起,环上他的颈项。
「早安,泉宝贝……」只不过这声「宝贝」,听起来既无情又懒散。
「我知道,你要我给你一个早安吻是吧?」
「哼!真无趣,我的副会长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捉弄不成,竟埋怨起他来了。
拉开圈住自己颈项的双臂,高锡泉不禁苦笑。反倒是这声「哼」听起来可爱多了,害他什么气也生不起来。
这个人明明早就醒了,却不肯干脆起床,老是要他死催活催,连带交换条件才肯乖乖去上课。
但他最困扰的,就是自己拿这摆明耍赖的态度一筹莫展。
「会长,请你别再玩这种老梗,我已经不会上当了。」
「老梗也可以玩出新把戏啊!」
「那就请你别再想着玩什么新把戏了好吗?」
「唉唉唉,我的泉宝贝越来越不可爱了。」
「我本来就不可爱,请你也别再叫我宝贝了。」
打从他被梁宥君这个暴君指名担任宰相……不,是担任副会长以来,他发现自己的头衔越来越多。
不过最近,他终于领悟到自己最适合哪个头衔。
看梁宥君还懒洋洋地躺在会长室的沙发上,高锡泉只好一如往常,抱住这赖皮鬼的肩膀让他坐正。
说自己不解风情也好,他可是经历过许多次试炼,才能练就这身八风吹不动的功夫。
「当初我就是看你可爱,才选你做我的副会长啊!」
「你也没有「选」我吧!」分明就是用「指定」的。
「哦?开始懂得跟我顶嘴啦!无所谓,反正这样的你,我也很喜欢就是了。」
「是、是、是。」
「有够敷衍的,你学会应付我的方法了嘛!」
「我哪敢啊!倒是你真的该起来了。」
好不容易从躺着改为坐着的赖皮鬼,没两下又瘫在沙发椅背上,完全没有打算振作的意思。
高锡泉本想出声数落他两句,却看见有一小撮翘发从梁宥君后脑勺钻出来,觉得他可爱到不行的心情,顿时漫过了焦躁。
叹口气,他从上衣口袋取出随身携带的梳子。「会长,请你坐好。」
似乎明白高锡泉如此要求他的理由,梁宥君顺从地挺直背脊,转过身去。
望着那小巧的头颅,高锡泉小心翼翼地梳理他睡乱的头发,从指尖滑过的发丝相当柔细,但老爱躺在沙发上睡觉的主人,总是把头发压得乱七八糟。
以前的自己光是双手并用地和他的翘发奋战,就费了好大的劲,这个人却从来不体贴他的辛苦,还是每天顶着一头乱发要他服侍。
「今天天气很好。」仰望窗外的梁宥君,不晓得是因为阳光刺眼,还是被梳发的感觉太舒服,轻轻瞇起眼。「哪,你今天练跑的状况如何?应该不错吧!」
「我最近的状况的确不错。」
难得对方主动问起他的事情,看来大懒人今天心情很好。
高锡泉还记得国小刚开始练跑步的时候很辛苦,但很快的,他就迷上奔跑时迎风前进的舒爽。
「对了,我们田径队加入不少新生,变得很热闹呢!」
「我差点忘了,现在你也变成学长了。」
「那倒是,我已经二年级了。」
算起来,他和这个暴君也共事一年了。
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学生会长交代他的第一份工作—叫我起床。
这位比任何人都要早到学校的会长,习惯在处理学生会各项事务后,躺在会长室的沙发小睡片刻。
而他这位副会长的加入,就变成不用设定「贪睡提醒」的活动闹钟,尤其他每天参加完田径队的晨练,再赶回会长室叫醒梁宥君,分秒不差配合得刚刚好。
渐渐的,英明神武的会长除了决策性的事务会自行处理,其它全都以「信任」为名交给他,举凡各社团活动场地的纠纷,到学生在校门口捡到的小狗,会长只交代他从哪些人开始谈起,还有谈判时切入的关键点,剩下的就由他负责奔走。
不过他的工作多归多,在会长的指点下,也都能有效率地顺利解决,这也是他最不甘心也最佩服的一点。
于是这一年来,他不但包办学生会的大小杂事,就连会长的日常生活也一并照顾了。
「好了,完美。」将梳子收回口袋,高锡泉欣赏着已恢复柔顺状态的发丝,嘴角泛起得意的微笑。
而梁宥君却像个在发艺沙龙完成造型的顾客,优哉游哉地转过身来,向他高高扬起下颚。
早就习惯他傲慢的姿态,高锡泉也自然地替他拉挺衬衫领口,将做工精致的钮扣扣上,之前一直诱惑着他的锁骨,就此完全遮掩在洁白衬衫下。
「刷刷刷」几声,如同打上封印般,深蓝色领带在高锡泉熟能生巧的利落动作下,不出几秒钟就变成精致的领结,衬托出纤细颈项的优美线条。
这是一种仪式。
彷佛将这个人无意间流露的诱人气息,封印在系得完美的领结之下。
他没有见过比梁宥君更适合穿这身制服的人,但没有自己一手打理,这个人不过是个连衣服都穿不好的懒鬼。
「会长,早餐。」
高锡泉将铺着新鲜苹果切片的丹麦面包塞进梁宥君手中,那是在参加田径队的晨练前,就在校门口的面包店买好的,虽然早已失去刚出炉时的热度,水果的香甜气味依然可口。
衣服穿好了、领带打好了,连早餐都准备好了,自己的呼吸也恢复稳定,高锡泉看了看手表,不由得钦佩自己又完成了一天开始的任务。
没错,最适合他的头衔,其实是……老妈子。
「时间刚好,你该出发喽!」
「好、好。」原本想先尝一口丹麦面包的梁宥君,被高锡泉斥责「不能边走边吃」之后,噘着嘴将面包收进书包,扶正高挺鼻梁上的镜架,从容站起身。
这一瞬间,高锡泉觉得自己就像是目送主子出门的仆人,不禁哑然失笑。
然而,主子却倏地转过身来,向他开了口。「你明天放学也会去田径队的团练吧?」
「是啊!怎么了?」
「篮球队、游泳队我已经去稍微视察过了,今年的阵容都还满坚强的,我想也该轮到田径队了。」
「轮到我们?」
「意思是,我会去看你们练习。」
「真的吗?」一听到梁宥君会出现,高锡泉的双眼立刻为之一亮。「那太好了,我们田径队今年注入不少新血,表现绝对不会比其它校队逊色。」
明明是他先提起的话题,梁宥君只兴趣缺缺地「喔」了一声。
「还有,我们终于有经理了,有个一年级的学妹自愿来帮忙,大家都很感激她呢!竟然有女孩子愿意帮我们这些又臭又脏的男人打杂……对了,就是她上次给我影展的票……咦?会长?」
「你知道吗?」
美丽的脸庞突然在面前放大,高锡泉怔怔地看着梁宥君逼近,两人的鼻尖近得差点碰在一起。
这一瞬间,他想起自己前几天失控的举动,想起那双唇的柔软触感……为了躲避呼之欲出的回忆,他拚命往后退,却被逼到连背都贴上沙发。
没事的,就和往常一样深呼吸,这阵悸动很快就会随着吐出的气息缓和下来,他绝对不能在对方面前有一丝动摇。
「我想去探视田径队,不是因为担心你们的战绩,也不是对新生好奇,更不在乎可爱的经理……」
双手顺势撑在高锡泉的脸庞两侧,梁宥君的唇边绽放一朵粲笑。「这全部都是因为……」
当充满磁性的嗓音在耳畔低语着「因为我喜欢看你跑步的模样」,高锡泉发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捂住发红的耳朵,他一个闪身,从梁宥君的手臂底下钻出。
他苦撑多时的表面镇定就此破功了,为何这个人每天都有新招式扰乱他的心志?
「你别寻我开心了,你根本没看过我跑步。」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没看过?」
「你!你非要跟我玩庄子那套辩论游戏吗?」
「不玩,太麻烦了。」梁宥君无趣地耸耸肩,打了个哈欠。「如果你反过来说「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没看过」之类的,我反而很困扰。」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
「无论如何,很快就能看到你跑步的英姿了。」不等高锡泉反驳,梁宥君擅自结束话题,迈步朝门口走去。
「总之,明天你可要好好表现,不要让我失望喔!泉、宝、贝……」
「都说了别叫我宝贝……」
高锡泉知道自己的嘟囔没有被听进去,因为那抹纤瘦的身影早就从门口消失了。反正说再多,对方也不会听他的吧!
前一刻还弥漫着紧绷气息的室内,一下变得寂静无声。
明知该振作精神去上课,他还是无法从亢奋的心情中平复,跌坐在沙发上。
「真是的,这样下去不行啊……」
和这位学生会长共处一年了,起初每天都过得心惊胆战,一方面是担忧自己临阵授命担任副会长,表现不佳辜负了会长对他的信任。不过他的担忧没多久就消除了,因为在梁宥君的指导下,加上他积极的行动力,很快就获得所有干部的认可。
而另一方面的担忧,却始终找不到解决之道,就是打从初次和梁宥君见面时感受到的那股悸动,仍在朝夕相处间持续延烧。
会对同性心动的自己,令他感到恐惧,更害怕自己的行为会跟之前袭击梁宥君的学长一样卑鄙。
经过这一年来的磨练,他也能掩去自己的紧张,伪装成平静的表情和梁宥君应对,甚至遭到抱怨「你变得好无趣」。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升上二年级开学的第一天,就发生那个事件,让他的努力付之一炬。
他吻了那个人。
在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吻了躺在学生会长室沙发上的梁宥君。
至今他仍记得那个早晨吹的风比以往都还要强劲,百叶窗飞舞得格格作响。
也记得自己的唇压上那片柔软时的触感,跟对方给人的冷淡印象不同,出乎意料温暖的唇瓣,反而惊得他回过神,讶异于自己的失控。
都怪经过一整个没有见面的暑假,都怪社团的学长绘声绘影地说着会长升上三年级就会卸任的传闻……
于是,当他凝视着那感觉分离已久的俊美面容,无防备地在自己面前绽放光彩,又担心其随时会从自己眼前消失,再也无法抑制冲动,吻上了。
可是无论什么理由,他都不该对同性产生这种冲动才对啊!
小学的时候他有暗恋的女生,国中也曾和女生短暂交往过,而且和男同学一起换衣服、脱光衣服打水仗,他也不曾有任何感觉。
虽然进入高中以来,他光应付这位学生会长和田径队的练习就疲于奔命了,至今仍没有时间谈恋爱。但依照他十七年的人生经验和基本常识,会令他如此动摇的人,应该是个漂亮可爱的女生,女同学也行、学妹甚至学姊也好,总之,不该是一个和他拥有相同性别,任性又懒散的学长。
会对男性动心的自己,是不是很不正常?
「这只是青春期的短暂迷惘而已……只要过了这段时期,或是和异性正常交往,慢慢就会没事了……」
如同催眠般,他低喃着从网络和各种报章杂志集结而成的结论,提醒自己得回归正途,重新寻找喜欢的女生才是。
而那天睡得昏天暗地的梁宥君,似乎没有察觉他脱轨的行为,跟往常一样在他催了十几二十遍之后,才打着哈欠醒来。
「就算被发现我吻过他,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吧……」
高锡泉露出自嘲的苦笑。他和梁宥君相处好一段时间才明白,为何他会被那名学长压住强吻,为何学长会责怪他不曾反抗。
……反正被吻也没什么损失,抵抗脑充血的人对我更没有好处,就随他去了。
换言之,这个长相俊美的学生会长,根本就是懒得反抗。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算是你的什么呢?」
自言自语着难解的问题,他感觉得到,自从那天的失控事件以后,梁宥君表面上若无其事,和他的肢体接触却越来越频繁,甚至有意无意地靠近他。
彷佛在等待他防备崩溃,以他的慌乱反应为乐,在一旁欣赏好戏。
他不禁怀疑,说不定梁宥君是知道的,知道他的失控,知道他……对他抱持着一丝无法言喻的混乱情感……
XXXXXX
「小泉,水。」
「喔,谢谢。」从好心的经理手中接过一瓶开好的矿泉水,高锡泉的心思却飞到伫立在数十公尺远,正和田径队学长们交谈的那个人身上。
「小泉,毛巾。」抽走他很快喝空的矿泉水瓶,身为新任经理的方宜蓉,熟练地递给他干净的毛巾。「你今天的情况特别好,听教练说你刷新了个人纪录喔!很好、很好。」
「真的吗?太好了!」
并未察觉到所有队员中,只有自己享有经理无微不至的照顾。
喜出望外的高锡泉,双眼依然注视着促成他刷新纪录的动力,就连不及他肩膀高的方宜蓉轻拍他的背,都没有跟往常一样躲开。
细框眼镜在端整的脸上,立刻化身为增加沉稳气质的装饰品。
整洁的白衬衫搭配红色针织背心,外加深蓝色西装外套的优雅身影,在一群身穿运动服的运动员当中,显得相当突兀。
即使想飞奔到梁宥君身边,但基于体坛伦理,有学长在场时,他可不能僭越身份上前把人带走,只能心急如焚地望着他们谈话时的侧脸。
平常这个懒鬼不是如此多话的人啊!
梁宥君说出放学后要来看他练习,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后来他们都各自忙于学生会的事情,这位学生会长直到今天才有空前来探视他。
可是,当时对方明明说是为了他才来,至今仍没有主动向他打招呼。
在他的殷殷期盼下,梁宥君终于回过头来,却向他投以意味深长的笑容后,继续和学长们聊天。
「真难得耶!能看到学生会长出现在操场的画面。」没有注意到高锡泉失望的表情,方宜蓉脸上仍是甜甜的笑容。
「我们班好几个女生光是在走廊上遇到他,都会兴奋得发抖呢!连回到教室还在尖叫。」
「有这么夸张吗?」
「一点都不夸张,感觉他这种外表和能力都高人一等的学生会长,只存在于少女漫画或小说里,没想到竟然出现在我们学校。当然,还要加上你也是个……」
「我?我怎么了?」
话题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高锡泉有些困惑,只见方宜蓉像把什么秘密说溜嘴似的,红着脸直摇手说「没什么啦」。
「他一定是来探望你这位副会长的吧!你们感情真好。」
「是吗?普通吧!」高锡泉忍着没抱怨「他到现在还没跟我打过招呼」,伸展修长的四肢,在运动短裤外套上长裤。
「只是感情普通的话,应该不会常常一起去看电影吧!」方宜蓉慧黠一笑。「我听学长说,你们除了上课和田径队的练习时间以外,几乎都是黏在一起行动。」
「那是……那是因为我们要处理学生会的事情啊!」
「是吗?听说你还替他准备三餐,采买日用品,不然就是当他的司机,任凭他随传随到。」
这下子,高锡泉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因为他无法否认事实。
往往梁宥君只以一通电话,就把他从远方召唤到身边,有时他甚至得在半夜蹑手蹑脚溜出家门,骑着脚踏车在冷清的大街上寻找宵夜,只因为会长用极度委屈的声音,向他哭诉「我快要饿死了」。
的确,一开始被呼来唤去的时候,他曾经提出抗议,但每当他完成使命,看到对方露出迷人的笑靥,对他说声「谢谢」的时候,他就什么苦都能忍受了。
他和梁宥君相处了好一阵子才发现,这位高高在上的学生会长,其实不轻易对人展现笑容。
因此,担任会长的仆人是他这个副会长的义务,也是他才享有的权利。
「没办法啊!那个人根本是个生活白痴,连东西南北都搞不清楚。」
这位学生会长一向给人精明能干的印象,只有他知道那个人的弱点。
「有一次想说他就在学校附近的餐厅聚会,所以没有去接他,他竟然公交车坐反方向也没发现,一路搭到荒凉的终点站,结果末班车已经开走了,只好打电话叫我去救他。」
方宜蓉不可置信地「咦」了好大一声,直说「不可能」,高锡泉只能摇头叹息。「上次他还差点把我新买的热水瓶当成电子锅用……不多看着他,真不晓得他又会做出什么蠢事,真的是个很麻烦的人……」
「虽说很麻烦,可是你每次提起会长的表情,看起来都很开心呢!好像提起溺爱的宠物一样,尽管付出得很辛苦,却也很享受。」
「宠物?」高锡泉心想,真要说起来,自己才是宠物吧!
「真好,会长住的地方还能用电子锅啊……」同样住在宿舍的方宜蓉,露出羡慕的表情。「对了,学生会长的特权之一,不就是能够住进宿舍里最豪华的单人房吗?有人说你每天早上都会进他房间,叫他起床……」
彷佛怕被第三者听到,方宜蓉刻意压低音量,踮脚凑近他耳边问:「这是真的吗?」
终于有件可以反驳的事情了,高锡泉赶紧摇手否认,嚷着「没有这回事」。
平常到学生会长室叫醒梁宥君就够吃力了,如果要他直接登堂入室,总觉得独处一室的情况有点危险,不晓得那个爱捉弄他的会长,又会对他提出什么要求。
直说「那就好」的方宜蓉,放心地松了口气。「更夸张的是,还有传闻说你们俩根本就是一对。」
「怎、怎么可能!」发觉音量不自觉提高了,高锡泉忍住内心的动摇,力持镇定。「到底是谁在乱说?」
「就说是传闻嘛!大家随便乱讲的。」方宜蓉露出安慰的笑容,拍拍他的肩膀。「会长的脸蛋再怎么漂亮,也还是个男孩子,谁都知道你们是不可能的啦!」
不可能……这三个字令高锡泉胸口一阵烦闷,他不晓得自己为何对这显而易见的事实感到不悦。
其实她说得没错,他再怎么在意那个人,对方仍旧是和自己同样性别的人,他有的,对方也有;自己没有的,对方也不会有,他无法理解自己哪里出问题。
再者,姑且不论自己的感受,那个人只是喜欢捉弄他,并不会对他抱持恋爱的感情。
话说回来,自己究竟是想和梁宥君发展出什么样的关系?
他们不过是会长与副会长的身分,或者说,自己充其量只是个好使唤的仆人兼司机而已。
他到底……希望从那个人那里获得什么?
「别露出这么困扰的表情嘛!大家爱说就去说好了,没有的事就是没有。」
误以为他为了流言的事情烦心,方宜蓉捏住他的脸往两边一拉,直说「笑一个」,直到他一脸困窘地拉开她才停手。
「对了,上次不是给你两张影展的票吗?今天是最后一天喽!你们去看了没啊?」
「还没,不过有约好今天要去。」
「这样啊……」一瞬间,方宜蓉的笑容似乎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以往的开朗。「那就不要浪费喽!」
高锡泉微笑着说「当然不会」。中午替梁宥君送午餐的时候,他还特别提醒过他不要忘记这件事情,毕竟那两张影展的票是方宜蓉割爱而来的。
这场为期三天的小型影展,是他们学校附近的大学电影社所举办,每天固定播映几部具有奇幻风格的经典电影,之前他在送梁宥君回宿舍的途中看过宣传海报,其中有一部他相当喜欢的电影,而听了他的推荐,梁宥君竟也嚷着想在大屏幕看这部电影,可惜影展的座位有限,只开放大学校内学生购票。
于是,当方宜蓉说就读那所大学的姊姊帮她买了两张票,但朋友忙于考试无法陪她去,她自己一个人看电影也没意思,又不希望浪费得来不易的票,问他有没有兴趣去看,他当然开心地把票收下了。
「对了,小泉。」
「嗯?」高锡泉随意哼了一声回应,用毛巾随意擦拭汗湿的脸庞、后颈。
「其实啊,那两张影展的票……」一向说话明快果决的方宜蓉,不知为何变得吞吞吐吐。「当时我是想问你……」
「问我什么?」
「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
「泉宝贝,听说你今天破纪录了?」
突然间,懒洋洋的嗓音闯入两人之间,紧接着,一双臂膀从身后圈住他的颈项,对方的胸口也跟着贴上背脊。
一察觉对方是谁,高锡泉虽然高兴,但难免感到不好意思。「会长,不是请你别那样叫我吗?」
「有什么关系?」没有打算放开高锡泉,梁宥君仍懒散地靠在他背上嘟囔。「他们都叫你小泉,我得和大家有所区隔才行,免得你听不到我呼唤你的声音。」
「怎么可能……」谁的声音他都可能错过,就只有这个人,不管说什么,他都会牢牢记在心底。
「喔,这位就是你们家的经理吗?」
「会长,你好。」方宜蓉有礼貌地点点头,表情却有些不自在。
高锡泉正想问她刚才想说什么,却听见田径队的学长喊着「蓉蓉」的声音,方宜蓉立刻向两人挥挥手,一溜烟地跑掉了。
「的确如你所说,是个相当可爱的经理啊!」松开手,梁宥君绕到高锡泉面前,脸庞漾起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想我没有说过谁可爱的话。」
「但这种组合不是很合理吗?田径队的王牌选手,和细心照顾他的可爱经理。」
「会长,你又在寻我开心了,她对待每位队员都很细心,又不是只有我。」不理会他话中的挖苦,高锡泉拎起自己的运动提袋。
「你再等我一下好吗?我换件衣服,淋浴的话应该不会超过十分钟,之后我们就可以去影展了。」
「这个嘛……其实我有点挣扎。」
「欸?」高锡泉大受打击地回过头来,但听梁宥君说自己为了处理各社团的活动预算,睡眠严重不足,加上那隐藏在玻璃镜片下的淡淡眼圈,他也只能把「今天是最后一天」的话吞回肚子里,认命地点点头。
「那我送你回宿舍休息吧!票的话我拿去还给蓉蓉,说不定她还能找其它人一起去……」
「蓉蓉?」
梁宥君少见地蹙起眉头,高锡泉知道这是他极度不悦时的细微表情,但不明白他不高兴的原因。
「我听到我的名字喽!」不知何时回来的方宜蓉,以活力十足的声音宣告着。「怎么了吗?小泉,你没有在说我的坏话吧!上次我不是故意要拿错毛巾给你的喔!」
高锡泉嘴上说着「才没有」,瞄了梁宥君一眼,只见他已恢复以往的平静,或许是自己看错了。
「会长说他今天有点累,没办法去影展。票还给妳,妳看能不能再找人陪妳去。」
「咦?可是你之前不是说很想去吗?」
「我还好啦!我是听说这场影展有很不错的电影,才想去看看的,但现在也没办法了。」不敢说主因是梁宥君,高锡泉从提袋中找出影展的票。「不过要是最后我们谁都没去成的话,感觉很可惜。」
「既然如此的话……」眼睛盯着他手中的票,方宜蓉却迟迟没有接过的意思。「今天是最后一天,如果你还是很想去,要不要跟我……」
「我是说我很累,没说我不去啊!」
一贯的慵懒嗓音倏地闯入两人之间,高锡泉发现手中的票被抽走了,只见梁宥君高举着那两张票,在半空中反复观察。
一旁的高锡泉和方宜蓉,则是各自露出欣喜或错愕的表情。
「我只是想麻烦泉宝贝在我累到睡着的时候,叫我起来而已。」
这一瞬间,梁宥君的嘴角漾起一抹迷人微笑。只不过,他彰显笑容的对象,是神情相对失落的方宜蓉。
「都已经是影展的最后一天了,要是还没办法去的话,怎么想都觉得太遗憾了,我们可不能浪费了「蓉蓉」的心意……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