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学长说「下次遇到他再好好审问他」,高锡泉没想到那一天这么快就到来。
「哟!今天你比较晚来喔!」同样担任主办人的学长高喊「这里、这里」,夸张地向他挥挥手。
校友聚会办在类似日式居酒屋的场地,摆明要大家喝到挂。
高锡泉脱下鞋子,走进以木板隔间的榻榻米小包厢,尽管这次的成员比较少,只有比较熟识的一群人参加,大家还是几乎肩碰肩地挤在一起。
他瞄了坐在角落的梁宥君一眼,旁边的位置已经有人占据了。
「连宥君这个大忙人都赶来了,小朋友竟然比学长还晚到,先罚你个几杯才行。」
「饶了我吧!你明明知道我晚到的原因。」高锡泉苦笑着迎向这个同样参入大学田径队的学长求饶。
对方一定比谁都清楚他刚才是在收拾场地,因为这是田径队新生负责的工作。而且完成清扫后,指导教练又把他留下来讨论参赛的事宜,还交代他这周末的校内运动会不能太拚命,以免受伤影响比赛成绩。
说起来也挺可笑的,那天只是被梁宥君问了一句「你还有在跑步吗?」,他竟涌起奔跑的念头,聚会结束后,也不管自己喝了酒,直接杀到学校的操场跑了起来。
太久没剧烈运动的身体,不光是体力大不如前,第二天还浑身酸痛。但同时,尽情跑步时的充实感和能量,也跟着盈满全身。于是他主动联系这位学长,询问如何加入大学的田径队。
高锡泉在学长身旁挤出的空位坐下,将过长的双腿搁进桌下挖空的空间,对方还是吵着说:「那不是理由,该喝就得喝!」
「别闹了,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也不希望难得的校友聚会才一开始,就有人吐得乱七八糟吧!」
「少骗了,谁不知道你酒量好到吓人啊!」这么说的学长,一边往他的杯子里倒酒,倒是坐在他另一侧的学姊心肠比较好,夹了不少菜到他的盘子里,还劝他赶快吃。
当他才稍微垫垫肚子,学长立刻以兴奋的口吻宣布大家举杯。在喧闹声中,他高高举起酒杯,透过金黄色的液体,才敢注视坐在远处的梁宥君。
只不过,这一片祥和的景象,并没有维持多久。
「然后啊……我女朋友就说……你根本就不够喜欢我!」说到伤心处还趴在桌上的学长,抬起哀怨却无法聚焦的发红双眼,直直凝视着他。
「为什么女生老是要追问「我和那个东西哪边比较重要」呢?很难回答耶!」
「是啊!因为她们很在意究竟在喜欢的人心目中,自己的重要性有多少嘛!」耐心安抚学长的高锡泉,尽管心中暗叹「为什么我要做这种苦差事」,但对方平常对他诸多照顾,也不好意思不理会,只回说「你不觉得这点小任性也很可爱吗?」
这场校友聚会,渐渐变成各自为政的小团体,有人精神奕交地玩游戏或打牌,也有人喝得醉倒在地或大笑歌唱、脱去上衣热舞,甚至还有介于半醉半醒之间的人,绕着狭窄的包厢追来追去、玩闹嬉戏。
简而言之,就是一团混乱。
听学长吐了半天苦水,高锡泉发现,就连身旁的贴心学姊,不知道何时也抛下他们,找熟识的人豪饮去了。
「你说对不对?」学长的眼白严重充血,根本没听到他说啥的高锡泉,半同情地点头称是,端起杯子轻啜一口啤酒掩饰愧疚。
或许是得到他的认同,学长继续说下去。「上次还嫌我太快出来,我就是觉得她很可爱,才会忍不住的啊!」
「咳、咳……」一听懂对方的意思,高锡泉猛地被口中的啤酒呛到,难受到狂咳。
至于语出惊人的学长,则是露出一脸呆相,不明白自己说错什么。
这下他可无法宽心安慰对方了,毕竟自己的初体验,也是以媲美仙女棒的速度,一下就结束了。
其实原因相同,他太喜欢那个人了,光是听到他压抑的声音,看着他强忍欲望的诱人神情,就内心和身体都沸腾到难以自制。
只要面对喜欢的人,再精明的人都会变得有些窝囊吧!
虽然第二次的结合维持了稍长的时间,但自己当时的行为无异是强暴或侵犯对方,令人不堪回首。
正当他努力思索该如何应付醉鬼学长的时候,感觉身旁的空间被占据了,似乎有人坐了下来。
他回头一看,顿时有如停格般冻结,怔怔望着来者。
俊美脸蛋和回忆缓缓重迭,只见梁宥君放下手中的杯子,以极为平静的语气开了口。「听说你回田径队去了。」
高锡泉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能正常说出一个「是」字。
「跑步有趣吗?」
「有趣。」
「怎么个有趣法?」之前对他置之不理的梁宥君,紧迫钉人地抛来一个又一个问题。
对方难得主动和他说话,他可不想白白错失机会。
「这很难解释耶……」思考了半天,高锡泉断断续续述说自己的感受。「怎么说呢?跑步的时候可以忘记很多烦恼,只要全心往前冲就好,会觉得浑身舒畅……还有,姑且不论最终的成绩,在过程中就有种超越自己的感觉。」
「看着你跑步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起这个问题。」
「咦?」没料到对方干脆认了这件事情,高锡泉一时反应不过来,快速地眨着眼睛,无法压抑自己雀跃的心情。
「你有看我跑步啊?」哎,这是明知故问。
「是啊!高中的时候,我常常从会长室的窗户看你……你跑步的姿势很漂亮,而且充满自信,好像谁都追不上你,我总是看到忘了时间。」
嘴角漾起的腼腆笑靥,令高锡泉不由得看呆了。
如此近距离注视美丽的脸孔,对心脏不太好,害他心头小鹿乱撞到快要蹦出胸膛。
「尤其是你捧着我吩咐你买的东西,一边担心摔坏,一边急忙跑来的模样,非常有趣。」
或许是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梁宥君口渴似地端起杯子,大口灌下啤酒。
高锡泉连为自己被视为取乐对象感到无奈的时间都没有,就忙着伸手抢夺他的杯子。「会长,你别喝这么猛啦!明明酒量不好……」
不对,他已经不是学生会长了,自己也不是他的副会长。但一时之间,高锡泉竟然不晓得该如何称呼这个人。
就在他迟疑的片刻,梁宥君突然抓住他的手。「你啊……」
开阖的双唇即使不像女孩们的透过唇彩的点缀,色泽同样明艳动人。
指尖传来的热度,彷佛传递到心底,那曾经以为冰冻的情感,在这瞬间活络起来。想缩回手,又怕失去这短暂的热度,呈现相互僵持的状态。
忘了时间经过多久,首先开始动作的是梁宥君,他一根一根,有耐心地扳开高锡泉的手指,将杯子从他掌心夺了回来。
「不要抢走我的酒。」
「喂!小泉,你又不理我了。」学长口齿不清的叫嚷,马上驱散之前的气氛。「只要遇到宥君的事情,你就会甩开所有人,你的眼里只有他啦!宥君也是……你们八成是想藉这次的聚会旧情复燃是吧?」
这个臭醉鬼!
对方再怎么照顾自己,高锡泉还是忍不住想抱怨,这种乱七八糟却带点暧昧的话,最容易让现场尴尬。
而他的预感成真了,梁宥君马上收起笑容,榈下杯子说:「我该回家了。」
「咦?」下意识地攫住他的手,高锡泉想起之前的交谈,也是因为学长回到座位就中止了。
每次一有人介入,他就会立即逃开。
「等等,你应该还可以再待一下吧!大家难得见面……」
「我睡觉的时间到了。」梁宥君说话的口吻称不上不悦,却毫无温度,而喝到醉茫茫的学长,竟该死地向他说「再见」。
梁宥君则是什么也没再回应,使劲拉开高锡泉挽留的手,很快从桌底下钻出来。
「等一下啦!」正当他再次伸出手,想拉住梁宥君的时候,刚才还吵着要回家睡觉的人,以缓慢的步伐朝门口走了两步,倏地停住脚步。
难道他回心转意了吗?
高锡泉内心如此期望着,但下一刻,梁宥君以电影画面般的慢动作坐在榻榻米上,接着侧躺下来,细致面颊接触到粗糙的榻榻米时,还将手压在脸旁,宛如枕着一颗无形的枕头。
最后,他安静地闭上眼睛,就这样直接睡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脱线举动,不只高锡泉楞住了,连一旁的学长也是傻了几秒,然后抱着肚子哈哈大笑。「笨蛋,那里不是你的床啦!」
听学长大喊「要睡就回家睡」,梁宥君只是「喔」了一声,相当干脆地睁开眼睛,表情依然冷静如昔,不见一丝慌乱。
然而,这个看似镇定的人并没有起身,反而像在地上爬行般,挪动手肘向他们爬了过来。
没爬几下,他一看到高锡泉的大腿,竟安心似地喘了口气,还伸手拍拍紧实的腿,像在确定软硬度是否适中,随即一股脑地躺了上去。
一气呵成的流畅动作,满脸愕然的高锡泉连出声的机会都没有,任他枕上自己的大腿。
天知道他这双中看不中用的长腿,由于之前疏于练习,至今仍残留些许酸疼感。
「嗯嗯,恭喜你找到枕头了。」猛点头赞同的学长,或许是头晃得太大力,「咚」地一声栽倒在桌上,瞬间无声无息。
高锡泉赶紧摇摇学长的肩膀,怕人就此猝死过去。不过,当巨大的鼾声从桌面传来,他知道自己多心了,还不小心听见「我才不是早X」这种让人不忍心也不想听的禁语。
左一个、右一个,为什么自己会惨遭醉鬼围绕啊?
高锡泉长叹一口气,四周的人还是维持着他们的小团体,根本没有人理会这里发生的插曲。
但同时,他也对至今才察觉梁宥君喝醉的自己,感到懊恼不已。
不是早该发现了吗?
这个平常看起来沉稳的人,就算喝了酒也很安静,一副完全没事的模样,甚至连脸都不会红,真的喝得过多时,顶多在面颊上染上淡淡的粉红色,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他只是因为室内空气太闷而已。
「你啊……真是的……」不知不觉中恢复到以往的口气,高锡泉摘下梁宥君的眼镜,梳理着他的头发,手感还是滑顺到令人留恋不已,压在腿上的重量,提醒他似曾相识的依赖感。
回忆再度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将他淹没在思念的洪流当中。
端整的脸孔、后脑勺的翘发、触感极佳的面颊……他曾经吻过这美丽而柔软的唇,曾经为了这个人的背叛而失控。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以为早已亲手掩埋的情感,也跟着从沉睡中苏醒。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直到现在,喜欢这个人到疯狂的心情,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被勾起了呢?一定是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彻底抛开吧!不管他再怎么催眠自己早就压抑住情感,摊在眼前的事实,给予了他重重一击。
他还是爱着这个人,思念随着时间的迁移,有增无减……
「我可以……继续喜欢你吧?」不自觉地低喃出声,高锡泉的自言自语一下就被吞没在周遭的喧嚣中,彷佛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孤单却不寂寞地共处于这片寂静。
他无法强迫对方接受他,但是,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自由的。
他不再固执地否认这份情感,只是警告自己?不能重蹈覆辙,就算他的心意得不到回报,一旦对方还愿意靠近他,就算只是酒后的无意举动,他也该感到欣慰了。
好几次抚摸着令人眷恋不已的脸庞,高锡泉暗自祈祷时间能够无限延长,一边忍住低头亲吻他的欲望。
你没吻下去,才是真的错了。
当时,这么说的人,和他交换了一个又一个的热切亲吻。但没有多久,他们终究在最糟的情况下分开。
自己早就错了。
打从三年前,他提早跑进会长室的那个早晨,就什么都错了。
XXXXXX
运动会当天,学长看到高锡泉的第一句话就是……「呜哇,好想死喔!」
虽然宿醉早就醒了,学长仍难忍疼痛似地抱着头,在原地跳来跳去。「我跟你说了那件事对不对?我一定说了啦!」
高锡泉没有白目到问他指的是哪件事,因为他听到太多不该听的了,故作镇定地耸耸肩,表示没什么。
实际上,他只对自己一再错失重要机会惋惜不已。
那天的聚会,终于在凌晨一点多结束,而梁宥君在校友们的争相抢夺下,由清醒的同系学长送回租屋处。哼!仗着有药学系通讯簿就夺人所爱。
反观连他住在哪儿都不知道的自己,分配到的就是这位同为田径队成员的学长。
「光是喝到茫这件事就够糗了,亏我还是主办人……」学长夸张地垂下肩膀,嘀咕着「不提伤心事了」,在有些陈旧的高中制服外,套上代表高中校友会出赛的号码背心。「对了,你们系的大队接力成绩如何?有你在的话,至少也该拿个第一名吧!」
「第三名,也算是不错了。」只靠他这最后一棒,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追上前面造成的落后,加上田径队的指导教练特别交代过他,他也只能衡量自己的能力,尽量跑出可以接受的成绩。
「至少有前三名,我们系上都是一堆废咖,什么比赛都得不到好名次。」学长无奈的叹息,拖长到突显他的满腹委屈。
这时,一只手拍上他俩的肩膀,一个校友会学姊的笑容在身后出现。「所以说,你们得趁着这个机会,在校友会的趣味竞赛里大显身手啊!这可是唯一可夺得荣誉的机会啦!」
为了替他们这些选手加油而聚集过来的校友们,无论目前就读大学几年级,都和他们一样穿着保留至今的高中制服,一个个笑咪咪地望着他们。
但不像是给予鼓励,比较像在看戏。
「什么嘛!在大考中互相厮杀还不够啊?为什么还要延长到大学里?」
「喂!亏你还是校友会的干部,说这种话太没志气了吧!」
学长的抗议引来一记敲头,他不服气地揉揉头顶。「我只想问是谁想出这种无聊的活动?把那个家伙抓出来好好教训一番。」
「拜托,大家都已经健康运动一整天了,来点余兴节目也不错啊!」
「我就知道你们根本不是来加油,而是来取笑我们的!为什么我非得套着面粉袋,像只袋鼠一样跳来跳去啊?」
听学长咕哝着「又不是小学生」,其它校友纷纷以「这可是适用于各年龄层的运动会传统」打发他,他还是不死心地继续抱怨。
「小泉就好多了,他只要依照抽到的指令把东西带回来就好,这不是简易版的支持前线吗?」
「谁说的,听说学生会的那些人很坏心,会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变态指令,一不小心就会抽到「找人在终点舌吻」之类的恐怖指令。」
「就算要我当众舌吻,我也办得到啊!」学长的反驳立刻招致「不要脸」的批评声浪。
后来,不知是谁提出「谁叫他是我们校友会里腿最长、跑最快的人」,原本吵闹不休的学长乖乖闭嘴了,表情依旧很不情愿,高锡泉也只能陪笑脸,说些「因为你的专长是跳远」之类的话安慰他,嚷着「我们一起努力吧」。
其实他也很想抱怨,为什么他们学校的制服要打领带?不但不容易活动,又很拘谨。
回忆起自己以前曾说过「领带是战士的象征」,不禁哑然失笑,如今他真的得顶着这圈束缚上战场,却无法彰显任何威吓效果。
突然间,他脑海中浮现某个人,最适合这身禁欲气息浓厚的装扮……
「别看了,宥君他不会来的。」发现了他四处游移的视线,那天送梁宥君回家的学长,贼笑着调侃他。「这种场合他根本不可能出现,他最讨厌吵吵闹闹的地方了。」
这件事情高锡泉也知道,但两次校友会的聚会梁宥君都出席了,他还以为那个人真的改变了。
「话说回来,就算一年没见,你们这对第三十五届的学生会长和副会长,感情还是依然那么好。」
「哪里好啊?他根本就不太理我。」
「不理你?」像听到什么愚蠢的笑话,刚还为袋鼠跳不愉快的学长捧腹大笑起来。「傻瓜,他是为了你才来的!」
「为了我才来?」高锡泉无法置信地重复对方的话,只见除了学长外,其它校友也赞同地点点头。
「是啊!在你进入校友会以前,他根本不肯出席任何一场聚会,老是借口自己忙,顽固得很。」
「有次派些高大的男同学去架他,据说他竟然眼眶含泪地说自己真的很忙、很累,那些家伙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全都红着脸铩羽而归。」
或许是想到当时的情景,有几个男性校友脸红了,显然是之前被派去架人的成员。
「之前我也是好说歹说,他老兄仍不肯点头答应,我告诉他你会来,才稍微松口说考虑看看。所以那天他出现的时候,我们都很讶异。」
学长的话再次得到校友们的点头附和,还有人叹息着「你们这两个人从以前就眼中只有对方」,窘得他连忙摇手否认。「没有这回事啦!」
「哪没有?以前我们都不敢接近你,总觉得你是学生会长的人。」和他同届的女同学这么说着。「感觉你们之间散发出不容他人介入的氛围,而且宥君学长的眼神,很明显不喜欢我们靠近你。」
「虽然他很养眼又很有气质,谁都会想接近他,但除了你之外,他对我们都很冷漠呢!」
「哎,不要说他冷漠嘛!」见高锡泉诧异得说不出话来,学长勾住他宽阔的肩膀。「宥君还是有在关心我们比赛的,不过他很讨厌穿以前的高中制服现身,所以躲起来了。」
听出他的弦外之音,高锡泉不禁追问他说的关心是什么意思,就连其它校友也好奇地逼问他,学长先是露出「糟糕」的表情,连忙以要到起跑线准备比赛为由,带着他远离校友们。
直到两人成功躲避众人责难的声音,并肩走到趣味竞赛的起点,学长才神秘兮兮地附耳过来。「因为他正在看着我们啊!」
「什么?」
「不要东张西望啦!会被发现喔!」学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偷偷告诉你,他们药学系的图书馆,能够清楚看到操场,简直是观赏运动会的最佳景点。」
学长表示有次他和朋友约在那间图书馆,才发现这件事情。
「哪……那个人精得很,不要让他察觉我们发现他了,他现在正从窗口看着这边。」那个人……正在看着这边?高锡泉觉得自己心跳加速狂奔,一阵晕眩。
「小心点,态度自然些。」仔细聆听学长描述那扇窗户的所在,高锡泉知道,这是在指示他抓准时机转头,好以最短的时间看清真相。
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他抓不对位置,就算对方真的出现在窗边,他也没有下一次机会查证了。
体温随着紧张感逐渐升高,连手心也出汗了。
可恶!就连第一次出赛,也没这么紧张过。
「好,就是现在!」
一声令下,高锡泉蓦地回过头去,以极短秒数,从医学院大楼密密麻麻的窗户中,搜寻到伫立在窗前的人影。
即使距离远得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他依旧能清楚感觉,他们在这一刻视线交缠,尤其很快被拉起的窗帘,印证了他的想法。
时间彷佛静止在他们彼此注视的剎那间。
那个人,始终凝视着自己……就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心一意地凝视着他。
就这短短的一秒钟,以往的爱恨在心中迅速蔓延,曾有的怨怼如潮水般急遽散去,只剩沸腾到令脑袋发烫的激昂情绪,高涨到即将冲破堤防,泛滥成灾的地步。
「喂,小泉!你要去哪?」眼看高锡泉拔腿就跑,学长赶紧冲上前,从身后揽住他的肩膀,阻止他离开。
「你嘛看一下时间地点好不好,趣味竞赛要开始了啦!」
「可是……」谁管他什么趣味竞赛啊!
高锡泉挣扎着还想说些什么,在两人的体格差异下,他只差一点就能挣脱学长的箝制,校园内却在此时响起最后集合的广播。
「算我拜托你啦!你好歹等到这场比赛结束嘛!」学长嘴里直叨念着校友们要是知道高锡泉临阵脱逃,是因为他说了他们不晓得的秘密,他一定会被砍死。「你越快完成任务,就能越快过去找他。」
死盯着那扇掩上的窗户,高锡泉心中仍犹豫不决,直到学长一再向他保证今天梁宥君排了系图的值班,不可能跑掉,加上竞赛的工作人员前来指引他到定点就位,他才咬咬牙,强迫自己专注于解决眼下的任务。
然后,他一定要追上那个人。他不想再躲避,也不再让对方躲避。
其实对方始终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只是他没有察觉到,总是在最后关头停滞不前。
因为以前的他太软弱,尽管嘴上说着不害怕,一旦遇到试炼就开始失控,任凭自己以决?的方式断?一切。
但实际上,只会让彼此伤得更深,也无法忘怀那个人。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要表达自己的心情,尽管可能受伤、被刻意激怒,他也要解开这长达三年之久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