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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梨大人 BY: 勺晰/湘已
楔子之一
冬至时节,在一个下雪的夜晚,一名身披白色斗篷的男子缓慢走在偌大的皇城里,直朝落座在角落的一间奢华别院走去。
在如此寒冷的天气,甭说住在城内的皇亲国戚不愿出门,就连太监宫女们都在赶忙着做完手上的工作,好窝进温暖的房里取暖,尽量避免在外游走。
大伙是怕冷地直缩在屋内,这名白衣男子却像完全感觉不到寒冷般,走得极为缓慢,在抵达目的地后,更站定在屋外,仰头看向有着华丽外表的别院,对住在里面的人有着非常大的赞赏。
不错,很懂得享受,就跟他一模一样。
他打探了好一会儿,而后再望向连接围墙的拱门上,那『恒贤别院』四个大字,加深嘴边的微笑。
恒贤……很闲……他的懒人形象果然做得很好,好到他都快替他拍手鼓掌了,就可惜……无法再让他如此清闲的过日子了。
收回目光,男子举步跨入拱门,先是欣赏地看着屋外那些鲜少见的树木花草,而后再朝那里头还亮着灯的屋子走近。
谁都知道,当今圣上只得三子,太子是最大的儿子,剩下的两个,一人饱读诗书,努力做好父皇所说的辅助太子的工作,另一人,则非常悠闲的过日,除了自由自在,不想受人拘束外,也很懒,懒到据说大字不识得几个。
不识得……如果他那叫不识字,只怕所有懂字的人都是文盲了。
在来到紧闭的大门前,白子男子一脸兴味地看着前方紧闭的朱红色大门,抬手一挥,轻轻松松地进入了屋内。
来到大厅堂,墙上虽仅留着几盏烛灯,但仍能清楚看见整间厅堂的摆设,他环顾一圈后,不得不再对住在此处的人给点赞赏。
看似简便的摆设,却又不失其奢华,为了塑造他懂享受的模样,真的是为此下了不少苦心。
眼一转,他的视线落在连接后厢房的拱门,看了一会儿,突地,他摇头叹气了起来。
「就这一点不好,若让人看见了,这些苦心岂不白费?」他举步走往后厢房,里头有两间客房外,再来就是书房和主卧房,书房内放了不少难以取得的书,就连御书房内不一定有的,他这都有。
幸好这件事没什么人知情,否则他这不识字的骗局不就让人给识破?
男子拉下头上的斗篷帽子,经过书房门前,来到还亮着灯的主卧房,他看了紧闭的房门一会后,手再抬起,一挥,人再变入屋内。
卧房内的人第一时间惊觉他的到来,站起身的同时,美眸戒备地看着他,同时瞄了眼后方紧闭的房门,暗诧他怎能无声无息地进了房。
两人互看了好一会,白衣男子嘴角噙笑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看着那张过分俊美的脸蛋,在搭配着深褐色冬衣,外面披上属同色系的外袍,看来倒也格外的诱人。
只可惜……他把自己的光芒隐藏得太好了,皇朝内几乎鲜少人去注意到他。
或许是被看得不舒服了,男子在一个退步后,眼中在迸射出一股杀气。
「你是谁?」低沉的嗓音冷冷道出,他并轻移脚步,缓慢朝房内的衣柜靠近,若此人对他出手,他好在第一时间拿出柜中的武器回击。
闻言,只见白衣男子嘴角一扬,轻耸了下肩后,淡笑道:「二皇子……不,我想你比较喜欢人称呼你西门公子吧?在下花果子,有事特地前来与你禀报,同时送你一件小礼物。」
「禀报?」西门旭拢了拢双眉,在柜前停下脚步。「你是朝官?」
「不,我不是官,但却是要告诉你与皇朝有关的事。」
与皇朝有关?俊颜顿时显露疑惑,不懂他怎不去找父皇,反来这找他?
最重要的,是他如何进来?
只要一入夜,他的随侍太监会即刻把恒贤落院的门给关起,不从里面打开,外面的人是绝对无法进入,他敢肯定,没他的命令太监是绝对不会私自开门,难不成,有别的地方能进屋?
西门旭拉回思绪,天生带邪媚地俊眸看向他时,脸上已恢复到一贯的冰冷神情。「你有什么话去找我父皇说吧,我不管皇朝国事。」
被冷眼对待,花果子不甚在意地露出一脸的笑,意有所指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很想不管世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是你想,就能摆脱得了。」
他一怔,竖起剑眉,不悦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位啊,若我没猜错,皇上也以是古稀之年了,无法再当太久的皇帝,届时将由太子来继位,也在那时,金盛皇朝将走向灭国之路。」
「大胆!」怒声一喝,西门旭抬手愤怒地指向他,斥道:「少在那妖言惑众,胡说八道!你胆敢再说出这种没根据的话,本王一定即刻命人将你给抓起!」
抓?
花果子笑看着他,在毫无动作之下,眨眼间来到他面前。「想抓人,那也得确定抓得住才行。」
两人仅差一步的距离,让西门旭难以置信地瞠大双眼看着他,本对他有的戒备与怒气都在这极快的速度下,完全成了一片空白。
望向他一脸的惊愕,让他脸上的笑加深许多。「要想对付一个人,就得先了解对方的底细,这是你一贯的名言没错吧?」
西门旭又是一愕,这话他不成在宫中说过,他……他怎知道的?
花果子眉一挑,不愿再浪费时间的他耸了下肩后,负手往后退了几步,淡笑道:「我知道你的重心全放在另一个地方,但皇朝的事不解决,你的重心也会跟着受影响。」
「你……!」面色蓦地一变,他肯定他不是那地方的人,却对他毫无差错的话感到难以相信。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讶异我知道你的事情吗?」花果子道出他的心中话,收起笑颜,抬起右手往空中一划。「我是狐仙,除了对你的事知道个一清二楚外,也预测了金盛皇朝的未来。」
楔子之二
狐仙!?预测未来!?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显现在眼前的奇异景象,他会认为这个人是哪冒出的疯子。
只见花果子抬起在空中的右手蓦地冒出许多白烟,多到手上的烟几乎快遮住他的半身。
西门旭瞠大双眼看着,隐约发现那支冒白烟的手上多出了些什么,待白烟渐渐退去,在看见花果子手上的东西时,他信了眼前这男人所说的话。
他真没看错,那人手上的东西是只小只的银色狐狸,卷缩着身子,一动也不动地躺着。
花果子轻抚了下小狐狸的头,而后蹲下身,将小狐狸轻放在地上。
他愣愣地看着,同时猜测他想把小狐狸拿来做什么。
很意外的,那只与手掌同大的银色小狐狸格外吸引他注意,他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持续像在睡眠的它。
「这是我要送你的礼物。」花果子低着头,慈爱地盯着还在熟睡的小狐狸,犹如爱不释手般直摸着他的头和小前脚。
礼物?西门旭一怔,诧异地看着他。
他要把这只小狐狸送给自己?
在一阵抚摸之下,银色小狐狸微微地动了下身子,在这时,花果子在嘴边默念了几句,只见他手上再次冒出白烟,将小狐狸的身子给遮盖住,但这次白烟散得快,没一会儿,一只银色的小狐狸变成一个年约一岁多的男生小娃。
小男娃赤裸着身躯坐在地上,露出银色的耳朵和尾巴,睁着可爱的大眼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第一个看见的人是西门旭,当四目一对上时,竟让西门旭激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狐狸……这可爱的小男娃……他要给自己?怀疑之馀,竟还有着些许期待,但他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更无法去想如果他身边多个这样的东西,该如何对宫里的人解释?
虽说他不太能引起人的注意,但以皇子的身分深居宫中,外加他至今尚未娶亲,突然冒出个小婴娃难保不会引起旁人的联想。
变成男孩身的小狐狸傻愣愣地看着西门旭好一会,而后头一转,在看见花果子时,便露出抹天真开朗的笑容,并直朝他扑去。
花果子宠溺地摸了摸男娃的头,在顺了顺他及肩的长发,抬手一变,变出套深红色的小衣裳。
「不好意思,梨子可能笨了点,但他同样能在你发生危险前告知你,让你躲过劫难。」
笨?他是说这只小狐狸很笨?
西门旭站直身子,看着他替小狐狸穿上衣裤,刹那间,他竟有种想摸摸这小娃的念头。
在这样的心情下引导他来到他们面前,蹲下身子,俊眸直勾勾地盯着男娃圆胖粉嫩的脸颊。
「梨子?」
「我替他取的名字,你别瞧他现在还小,变出的狐仙长大成人只需十天时间,届时他就能在你身旁帮忙。」
「我不懂。」视线一转,他看向正在帮梨子绑腰带的花果子。「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是要他他当皇帝?
这怎么也不可能,甭说他最讨厌这种沉重的负担,现在父皇已老,太子也已确认是大皇子,怎么也不可能轮到他。
「我说了,我只是不想金盛黄朝灭亡。」一顿,他拉过紧黏在他身上的梨子,拉过他小小的手来到西门旭面前。「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步骤了,你的手借我。」
梨子睁着水汪汪的大眼,被迫转过身子地看着面前的西门旭,而后再露出傻气的笑容,冲着他科科笑。
虽同样是露出天真可爱的笑容,但不同于对待花果子的态度,让他有种吃味的感觉。
吃味!?对这个叫梨子的狐狸男孩?
他立即在心底否认了这可能,但……
手一伸,他直接抚上梨子的脸颊,俊眸中显现出连他他自己都不自知的柔情。
花果子一脸兴味地看着他举动,一会后才拉过他的手,让梨子的小手放在他手掌上。
这一放,让他顿时有种不想放的感觉,缓缓地缩起手,轻轻握住那只柔软细嫩的小手,引得梨子爬向他。
穿着深红色衣裳的小身子在地上爬行的模样,看得花果子不由自主地在扬起一抹淡笑,伸长手,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念了些咒语,就见才准备把小手摸向西门旭大腿的梨子,眨眨水亮的大眼,望向他们紧握住的手,发出新奇的声音看着。
顺着他的目光,西门旭却是什么也没看见,花果子见状,缩回手笑道:「你们俩的右手的中指有条金线相连着,只有狐仙才看得见。」
他闻言一怔。「金线?」
「嗯,算是命运的相连线,有这条线,他才能感应你是否有危险。」
西门旭再次看向两人紧握的手,梨子像是真看得见一般,不停再扯着东西,玩了起来。
这举动,意外让他有温暖的感觉。
这里虽是他的从小到大所居住的地方,但他却没任何归处感和温暖的感觉,所以,他才在外寻了自己的一番天地。
这只小狐狸……竟能扯动他这么多心思,这是他怎么也料想不到的。
神色一歛,他放开梨子的小手,严肃道:「我并非太子,无法接任皇位。」
「只要未登基一天,就有改变的机会。」
「就算有,我不可能去抢这皇位。」现在的他连王爷这身分他都觉得是负担了,又怎可能去接下这极为沉重的职位?
「不抢,你就只能坐等皇朝灭亡。」俊颜上淡笑依旧,凝视着他的眼却有着鲜少见的认真。「你藏身在此太久了,也隐没太多自己的风采,是该多多去了解你皇兄的个性,知道后,有一年多的时间可考虑要不要接下这皇位。」
西门旭愣了愣,追问:「一年?这是什么意思?」
花梨子笑而不答,反转了个话题,道:「你与三皇子一向感情好,他或许是个不错的人才,但……行事方面你了解,这也是我找上你的原因。」一顿,摸了摸梨子的头,站起身再道:「我就住在皇城附近的果子酒楼里,这十天,再麻烦你带梨子去那,我得教他一些东西才行。」语毕,看了仍在玩金线的梨子一眼,转身一变,消失在两人面前,留给了西门旭一堆疑惑和一个小麻烦。
一
他最不想接触的就是皇帝这位子,所以他不只一次庆幸父皇对皇后的愧歉,选择由皇后所生下的皇兄来继承皇位,藉此弥补她在生产时自己不在身旁,就连她产后血崩,还是由侍卫前来传讯他才知道。
无论是皇上还是居住在皇城内的皇亲国戚们皆没出宫限制,因此早年时,皇上常微服出巡,四处去游玩,顺便探访民情,就在某次的出访,皇后生下了大皇子,当他接获讯息赶回皇城,也已来不及,也无法见到皇后的最后一面。
这件事,他们这些皇子们都知情,所以从不对父皇的决定有什么意见。
他与皇兄鲜少有来往,自是不知他这未来天子的性格是如何,唯一知道的,是父皇不断对他们的谆谆教诲,要他们在有生之年竭尽所能协助皇兄。就这一点,他自认做得极好,即便他有了太子一登机就立刻出宫离开的决定,但在父皇还在世前,他绝对会做好身为儿子的责任。
花果子的话一直在他脑中不停盘旋,他一直再想,皇朝灭亡是真是假?若他继续放手不管,是否会真如他所说?若他不愿此事发生,想出力帮些什么,真只有继承皇位一途?
选择他最不愿去碰的事?
为了离开这去做自己的事,他已等待了十几年,没道理为了一个毫无根据的话来彻底改变自己早下的决定。
即使……他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感到不可思议,一个传说中的狐仙,和身旁的小家伙。
他慢步走在城外路上,右手牵着身形约三岁的梨子,往果子酒楼的方向走去。
对于这据说只需十天则能长大成人的孩子,他多少抱着怀疑的态度,因为他照顾这孩子已经有三天的时间了,但他体型只稍稍改变了些,并未有太大变化,他在想,会不会十天过后,孩子依旧不会有太大改变?
虽是如此,他却不讨厌照顾这孩子,甚至可说,这孩子深深抓住了他的心。
他从未想过在成亲前,会有亲自照顾小娃的时候,更别提这娃儿与他毫无干系。
仔细想想,他今年也已二十七岁了,若早早娶妻,儿女成群都有可能,但现在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做,在事情完成前,他无心去想成家的事,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
不过,这不代表他不会去注意有兴趣的对象,偶尔走在路上时,他若瞧见面貌姣好的女子,也是会多看几眼,就像梨子……
梨子?!
他蓦地停下脚步,低头一看,瞧见梨子正傻愣愣地看着离他不远的一名女子。
从外貌和衣着上,以及身旁有个随伺的丫环,不难看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还这么小的孩子,竟开始懂得看女人!
西门旭蹲下身,扳过梨子的小身躯,将他头上红色披风的帽子在拉下了些,硬是阻挡他乱看的视线。
还小的他仍无法收起耳朵和尾巴,为了不曝露他的身分,只好用披风遮住他。
「你在看什么?」
梨子抬着头,努力从帽子底下看见他俊美的脸蛋。「漂漂……」说着,抬起小手,再次想转头看向刚才看的那位姑娘。
但这次他还没看见,就反先让西门旭再次把头给扳向自己。「到处乱看会被人挨打的。」真的是……
还真不知道他这么爱看漂亮的人,半夜被他抱着睡的时候,在他怀里喊着别人就已经够过分了,现在竟当着他的面看别人。
梨子闻言,小眼蓦地显现出惊恐的眼神,直盯着他不敢乱看,就怕自己乱瞄,会有人突然冲出来打自己。
吓阻成功,西门旭嘴角扬起,露出抹天生带邪魅气息的俊朗笑颜,为了不让他再四处乱看,他一把抱起梨子的小身躯,站起身后持续往花果子酒楼走去。
梨子用小手圈住他颈项,在把头靠在他肩上,由着头上的帽子遮住自己的视线,直盯着仅能看见的地上。
来到花果子酒楼,在店内帮忙的枣子先是告诉他师父等等就回来,而后再与店小二继续招呼络绎不绝的客人。
这间名气吉旺的果子酒楼是他最讶异的,他先前就曾听说过京城内的果子酒楼的好名气,只是出乎他预料的,是这酒楼竟与狐仙有关系。
如果不是他亲眼见过这酒楼的厨子,他会以为酒楼的酒菜全都是花果子一人变出。
人外出办事尚未回来,他只好先带着梨子坐到最角落,等待的同时喂梨子先吃点东西。
这小家伙身形虽小,但食量颇大,每餐都得吃上四五碗饭,这还不包含他非三餐时所吃的小甜点。
像来到这之前,就已经先让他只了两颗肉包子、一串糖葫芦以及一块热腾腾的蒸糕,来到这,肯定还能再继续吃下去。
说来,他会养成这么爱吃的习惯,某部分该怪花果子和他,前两天只要一来到这,花果子都会不停地拿出酒楼的食物来喂他,回宫后,他又因爱看他满足吃食的模样,命膳房多拿了好吃的甜点来,渐渐养大他的食量。
不过这样也好,多吃点看他能不能再长快一些,他很好奇梨子再大一点会生成何种面貌,他满心期待着。
据说也是狐仙的枣子在送上梨子爱吃的食物时,还和他玩了一下下,才再离开。
梨子一看见桌上放着热腾腾的包子,拿过一个后张开小嘴,努力咬下一大口。
西门旭看见这一幕,扬起嘴角,顺了顺他的长发,道:「吃慢点,小心别噎着。」说着,替他倒了杯温热的茶,放在他面前。
杯子一放下,对上他正在努力吃包子的小脸时,蓦地发现他水汪汪的大眼直盯着前方。
他怔了下,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发现他正盯着从门外走进的女人。
他小嘴里满满的包子和肉馅,动也不动地一直看着,看的小脸红通通。
西门旭收回目光,落回到他身上时,发现他持续一直看着,内心顿时涌起一股不悦,手一伸,将他的脸扳向自己。
「你爱看漂漂的东西,看我就好。」
二
话突然冒出,他自己在说完后,也显得有些讶异。
他只是不太喜欢梨子跟自己在一起时,还紧盯着路上好看的人,不,应该说,他对任何好看的人都会有紧盯不放的习惯,像昨日,一名太监在端甜点来时,梨子这小家伙就不停盯着他瞧,同样看得他满面通红,和现在一模一样,差点让他以为那好看的小太监吸引了他。
真不知他这习惯是在哪养成,要不是看在他还小,对情欲之事完全不了解,他会以为他在到处物色另一半。
梨子被迫地看着他不悦的脸色,想起方才在街上他对自己说的话,连忙摇摇头,抬手朝伫立在门旁的女人指了指。
西门旭放开他的小脸,再拉好他头上的帽子,往酒楼门旁一看,这才发现那名女子怀里正抱着一名婴孩,看来像是刚出生没多久。
女子面露不安地扫视着酒店内的人,婴孩则安安静静地躺在襁褓中,偶尔动动小手小脚,不哭不闹。
不过是名带孩子的女人,这有什么好讶异的?
正当他想转回头问问梨子怎么回事时,蓦地瞧见在一旁招呼客人的枣子来到她身旁。
女子不知对他说了些什么,直用着哀求的姿态在请求,而枣子则面露难色,拧着双眉,不停对她摇头。
直到这时,西门旭才仔细地打量着这女人,看着她身上朴素的穿着,想着她来此是为了什么。
就在他正沉思的同时,耳尖地听见邻桌客人传来的对话声。
「人都死了,在来这找人有用吗?」
死!?
他蓦地一惊,转头看向隔壁桌的两名男子。
方才说话的疑似是身穿黑衣的男人,他在说完话后,身旁穿着深灰色衣裳的人直摇头叹着气。
「就算人死了,也总得替孩子找回生父,要知道,从那间青楼出来的孩子不是被丢出门当乞丐,就是活活的被毒死,小香只是想尽力保住莲儿姑娘生下的孩子,她算是名忠心的丫鬟了。」
丫鬟?青楼?他怎不知道青楼还有毒害孩子的规定?
「但也得看孩子的生父愿不愿意接受,毕竟是青楼的女人,难免会担心孩子不是自己的种。」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京城内有哪名男子不知道莲儿姑娘卖艺不卖身,只是误信了太子的话,我倒认为,可能是太子不愿娶从青楼出来的女人,才不肯认孩子。」
在听见太子二字时,西门旭面色蓦地一沉,直觉抱起坐在一旁的梨子,就往自己的怀里塞。
梨子先是愣愣地仰头看了他一眼,而后低下头,继续吃着手尚未完的大包子。
那孩子是皇室的人?
这念头瞬间在西门旭脑中闪过,想着太子在外召妓的可能,再想着如果那孩子是太子的亲生儿,就有必要接回宫。
或许是这件事的关系,他不由自主地再想起三天前,花果子对自己所说的话。
他要他去认清皇兄的为人,难不成……指的是类似这件事?
如他所知,皇亲国戚与宫外民女发生感情也绝非是第一天的事,就算太子真与青楼的女人有了孩子,只要与父皇和宫内的人明说,将孩子接回宫正名即可,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才对,但……不知为何,他看着那名抱着孩子的女人,就觉得事情一点也不单纯,究竟太子与那名孩子的生母发生了什么事?
他拉长耳努力听着枣子与那名女子的对话,或许是女子情绪变得开始激动,说话的嗓音也不自觉放大了些。
「太子今天真没来此?但我听说他这几日天天都来,说不定今天也会出现。」紧抱着怀里的孩子,女子姣好的面容上除了有不安的神情外,还有些许的怒意。
他没看错,女子脸上真有愤怒的神情,是在气孩子的生父不愿认这孩子吗?
同是身为皇室人的他,因之前过度的隐藏自己,所以他现在只要一出宫,皆没人能识得他,好比现在,对方要找太子,但绝不会发现太子的胞弟也在此酒楼内,替他省了不少麻烦。
「太子前几日确实有来,但他今天会不会来这,我实在不敢跟你保证,要不这样,我让你在门外等着,若他再来此,你也好第一时间发现。」枣子客气地说着,虽一脸难色,但看得出不忍直接赶走人。
「在外面等?那怎行?若让他们发现我守在这,肯定直接走人,还请公子发发慈悲,让我在酒楼里等吧?我这两天务必得让太子认下这儿子,否则老嬷嬷会将他丢出门的。」
「你……」枣子犹豫地看着他,再看了她怀里的孩子一眼,不是他不让她进来等人,而是之前让她和莲儿在这等时,就闹得整间酒楼混乱成一片,现在他实在不敢再冒险放人进来。
就在这时,本努力吃食的梨子再次抬起头来,看向站在门旁的两人,油腻腻的小手拉了拉紧抱着自己的西门旭。
「阿旭……」说着简短的话,再朝门口的枣子和那女人比了比,像是想要他帮忙。
帮……是要帮枣子阻挡这女人,还是帮那女人说话?这种完全不知状况的事,他要如何帮?
西门旭困扰地想着,拉回梨子的小手,继续看着门旁持续对话的两人。
这件事虽带给他疑惑,但也让他间接证实梨子有些许能力在,或许他该看在孩子可能为太子的亲生儿,帮那女人一把?
他在心里想着尚未有所动作,枣子已先早一步将那女人给请进酒楼,并且将她安置在另一边角落。
西门旭再看了好一会,收回目光,等着看皇兄是否会来此?来到这后,看见那女人,又会是何种反应?
他隔着披风上的帽子,轻抚了下梨子的头,再拿过一颗大肉包子递给他,想着花果子告诉他的话。
如果他没记错,他是说梨子能预测自己是否遭遇危险,方才那女人抱着孩子出现时,梨子有了反应,这是不是间接代表着什么?
西门旭皱着双眉,漫不经心地等着人,同时边想着这所有的一切。
蓦地,他眼尖地发现门外有批人走进,从身形与衣着来看,第一眼就认出那群人是宫内的侍卫。
无需猜想,来者一定是太子。
他楞了下,脑中直觉闪过要躲藏的念头,像是呼应着他的想法一般,梨子又一次拉了拉他的衣袖,抬起小手,往不远的后方一比,直接比往专放酒的储物室。
三
西门旭再怔了怔,抱起梨子,就往储物间走,无门的房间让他们两即使躲在里头,也能清楚看见外面的景象。
随着阵仗不小的侍卫进入酒楼,再踏进门的就是太子西门仲。
只见他在进门后,先是环顾了下客人不少的酒楼内,在选定一桌没人的位置,领着几名侍卫入座,其馀的人则退到酒楼外。
有几名客人也在看见他后,主动拿着酒菜上二楼,竭尽所能地远离这位太子,免得惹祸上身。
这些种种全看在西门旭的眼里,除了暗诧人民的反应外,也想着他的皇兄在看见那名女子和婴孩时会做出何种反应。
努力啃着包子的梨子在吃完手上最后一颗后,就乖乖地跟着往门外看,小脸上尽是好奇的表情,偶尔在瞄见角落的青楼女子,还会微微地皱了下小小的双眉,显得有些苦恼。
坐下没多久的西门仲,很快的注意到角落抱着孩子的女人,他先是面露厌恶的神情,而后挥手不停唤着掌柜。
花果子不在酒楼,则由枣子来前去应付。
或许是同一族群的关系,枣子身上也有着颇重的文人气息,就和他第一次见到花果子那般,误认他是朝官。
枣子身着墨绿色衣裳,在来到西门仲的面前时,客气地朝他点了个头。「太子有事?」这人来的次数已是多到数不清,因此每回会点的菜、喝的酒,小二都主动替他呈上,久了,也成了一种习惯。
在有酒有菜的情形下,要在招唤他们肯定就是为了别的事。
「是你让那女人进来这的?」
枣子顺着他举手的方向一看,直接看向被他安排在角落位置的小香。
他收回目光,神色自然道:「果子酒楼是开来做生意的,有客人前来,自是不会有所阻挡。」
闻言,西门仲张口欲言似乎想骂些什么,但想起先前曾被警告的话,只好紧握双拳,忍气道:「但本太子瞧她桌上什么也没有,这种应该不算客人吧?」
「现在没有,不代表等会没有,那位姑娘才刚来到这,手里抱着孩子,想歇息一下倒也不为过。」枣子不疾不徐地答着,丝毫不因他脸上越来越明显的怒气而改变态度。
他怎会不知道这太子打的是何主意?之前就曾被下令过不许在外滋事的他,自是不敢对酒楼的客人动手,但只要是非客人的,那他则有许多理由能赶人。
西门仲气愤地想着该用何种方法赶人时,在一旁守护的侍卫反主动先开口,且直接对着枣子怒骂:「少在那废话,既然她还没点伙食,那就不算是酒楼的客人,既然不是,太子有权要谁离开,谁就得离开!」语毕,就欲朝角落的小香走去。
一直在等人出现的小香在瞧见西门仲后,不等侍卫找上自己,直接抱着孩子来到他们桌旁。
「太子,小姐如你的愿自尽了,还请你别再辜负小姐的心,接受这孩子吧?他……他真是你的亲骨肉啊!」她顿时泪流满面地哀求着,就盼他能接受这孩子,别让这孩子沦为乞丐或被毒死。
小香一上前,尾随进来的四名侍卫立即形成人墙,阻挡她靠近太子,无奈的她只能隔着侍卫,不停对他喊话。
西门仲一看见她怀里的婴孩,顿时像被吓了一跳似地,倏地从椅子上弹跳站起,连退了几步远离她,并斥喝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孩子是我的?就因为我碰了你的小姐?在场的有谁不知道你家小姐是青楼妓女?就凭这一点,难以保证她生下的孩子与我有关!」
两人一来一往的说着,顿时间,酒楼内的人全把是视线落在他们身上,有的看好戏,有的则替那位已死的莲儿姑娘抱不平,但只敢在心里想,不敢出声帮腔。
莲儿的确是青楼的妓女,还是出了名的卖艺不卖身,当时就传出太子常上青楼去见她,所有的人也几乎将她视为是太子的人,在这之下,还有谁敢碰她?
只能说这莲儿姑娘信错了人,以为能听信他的话,期待他有天替自己赎身,没想到……对方吃乾抹净后就来个彻底不认人,甚至不认替他生下的小男娃,为了让孩子能有活命的机会,小香这丫鬟也算是费尽苦心了。
「你怎能说出这种不是人的话?小姐除了你,就不曾在接见过别的客人,你怎能如此怀疑小姐对你的忠心?」
看着她她伤心欲绝的模样,西门仲却丝毫不心软,反露出轻蔑的表情,啐道:「忠心?妓女若对男人忠心,那我看所有的青楼都得打烊不做生意了。」
「你……」小香难过地再流出眼泪来,试图靠近他,想让他看看孩子的面貌,但只要她一上前,侍卫们皆会毫不留情地将她往后推,有几次推得大力了,差点让她抱着孩子摔倒在地。
几名男子欺负一个女人,让枣子再也看不下去,主动闪身来到小香面前,神色一敛,冷声道:「太子应该不是个敢做不敢当的人,若这孩子真与太子无关,相信太子能提出更多的证据才是。」
被个毫不相干的人出面指责让西门仲脸气得脸乍红乍白,愤怒地直瞪着他们。「你们两好大胆子,这是在指责本太子不负责任就对了?竟然要本太子提供证据给你们,怎么不是你们拿出证据来证明这孩子与本太子有关?」
「孩子像你啊,若不是亲生父亲,又怎可能相像?」小香抱着孩子再往前,很意外的,这次那四名侍卫不再推挤她,让她在露出孩子的面容时,让西门仲看得一清二楚。
这举动看得他怒火再起,蓦地走上前,推开身前护着他的侍卫,伸手将襁褓中的孩子给一把抢过。
小香和枣子对这情形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就见他轻蔑地看了怀里的孩子一眼,而后将双手高高举起,直接就要把孩子给摔落在地。
四
躲在后边房内的西门旭蓦地一惊,直觉把梨子的头压至自己的肩膀上,不让他看见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同时间,他也想冲出去救那孩子,但碍于隐藏身分的关系,令他犹豫了起来。
四周围惊呼声顿起,在众人惊愕之馀,一抹白色影子从门外闪进酒楼内,当所有人都还来不及看清是谁时,那抹白已经将高举的孩子给救下,并站定在他们面前。
「师父!」
「花果子掌柜!」
带着喜悦的惊讶呼唤声不约而同地想起,酒楼内的人皆在看见安全无事的婴孩后,对他起了崇拜的心。
放眼全京城,敢与太子作对的只有花果子了,据说仅能带四名侍卫入酒楼的规矩,还是花果子特地为太子订下的,就不知他哪来的勇气和胆量敢和太子对抗。
就算现在的太子畏惧着皇上的命令,不敢在外惹事生非,但总会有当上皇帝的一天,届时难保他不会找果子酒楼麻烦。
「伤害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孩,是件不怎么道德的事情吧?」花果子露出一贯温和的笑颜,但俊眸却散发出一股寒意,缓缓地扫视过眼前的四名侍卫,而后在落到太子身。
「你!」西门仲咬牙怒瞪着他,而后在望向他怀里的孩子一眼,拂袖背过身,冷声道:「本太子想让谁死谁就得死,就连个婴孩也不例外!」语毕,领着侍卫离开果子酒楼,也彻底表现出他未来天子的威严。
人离开,眼见失败的小香也在旁哭泣了起来,就在这时,梨子应看见师父而开心地喊出了一声,让耳尖地花果子听见,转身望向他们躲藏的储藏室时,西门旭也抱着梨子缓缓走出。
「就这么喜欢你师父吗?」不满地咕哝一声,直接抱着人来到花果子身旁,也在这时,他清楚看见那名婴孩的面貌。
说来也怪,在经过如此的吵闹下,那娃儿竟然不哭不闹,反而还睁大双眼直盯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看见人出现,花果子先是朝他露出淡淡的笑,而后在把手上的男婴还给早吓得脸色发白的小香。「你先抱着孩子吧,咱们到后边去谈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
西门旭与小香皆纳闷地看向他,只见他再加深嘴边的笑,而后上前抱住早将小手伸向他的梨子。
在这么一瞬间,西门旭脑中竟闪过不愿把孩子交出的念头,他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也知道自己对梨子的占有欲越来越强,但他不介意这样的事发生,反还期待等梨子再大点后,他们俩能有什么发展。
「师父!」梨子在露出大大的笑容后,在不停地用小脸来磨蹭花果子的脸颊,这是他示好的举动,只要抱过他的人都知道,也同样被这样的方式对待过。
西门旭冷着张俊脸,略为不悦地看着梨子因大大的笑而露出的小虎牙。
他好像……从来没看过这个小家伙因为自己的拥抱而笑得如此开心……是因为自己长时间照顾他,还是他比较喜欢他师父?
还没能想出什么,花果子已先抱着梨子往厨房后方走去,西门旭尾随跟着,后方在跟着小香和枣子,全进入那间鲜少人知的书房里。
「都先做着吧。」花果子淡声说着,而后抱着梨子落坐在书房正中间的大圆桌旁。
两人见状,也跟着他一同入座,西门旭一双眼持续盯着梨子不放,而小香则紧抱着怀里的婴孩,满是歉意地看着花果子。
会发生这样的争执是她怎么也料想不到的,她以为只要让太子亲眼看见孩子的面容,就能勾起他的恻隐之心,让他认了这孩子,没想到……他一样心狠,甚至还狠到想杀了孩子,若不是酒楼掌柜及时出现,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对上朝他投射过来的两道目光,花果子再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后,拿起桌上的糕饼递给梨子,在看向抱着孩子的小香,道:「这件事得彻底解决才行,否则再这么继续下去,酒楼肯定无法安宁。」
闻言,小香愧疚地低下头,直看着怀里安静的孩子,再度地流下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