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经过这事,太子不会再来到这了。」枣子替大家倒着热茶的同时,边说出自己的见解。
「就算不来,事情依旧要解决,除非我们愿意让那孩子流落街头,或是被带回去给毒死。」花果子语重心长地道出,眼一转,望向坐在他身旁的西门旭,这才发现他仍在看着自己怀里的梨子。
这男婴确确实实是太子的亲生儿,但因他之前在外搞出了不少的荒唐事,被皇帝三令五申告诫下,才不愿让这件事被曝光。
再说他早娶了太子妃,也生下了两个儿子,怎么都不可能去认妓女所生下的小孩。
这些花果子全知情,在这种情况下,若想让这小男娃进宫,就只能靠与太子有关系的人了。
发现到一旁朝自己投射过来的视线,西门旭抬头对上他,露出疑惑的神情。
「怎么了?」
「你想抱梨子是吗?」他直接挑明他的心里话,内心多少讶异他对梨子的喜爱,几乎比三天前第一次见面时来得强烈许多。
他以为他会把梨子当成纯粹守护他的狐仙,依他的睿智,善用梨子预知的能力,可没想到反而是他在尽力照顾梨子,甚至将他当作是一般的孩童来疼爱,这其实是出乎他预料的。
西门旭回视着他,抿紧双唇,没对他的话有所回应,但不由自主看向梨子目光间接表达出他的心思。
就在这时,梨子也抬起头望向他,一看见他那张俊美的脸蛋时,小嘴一扬,露出大大的笑容,拿着糕饼的手还朝他伸过。
这一伸,让他像努力压抑的情绪在瞬间崩断一般,也不去管那只朝自己伸来的小手是何意思,直接把人从花果子的身上抱起,放到自己的腿上后再紧紧抱住,并温柔地抹去他嘴边的糕饼屑。
这么轻易就泄露了自己的弱点似乎不是好事,但……身为梨子的师父,他反而对这样的事感到有些欣慰,至少他没看错人,也替自己造出的孩子找到个好人家。
花果子若有所思地看着身旁一大一小的人,收回目光,再看向另一边身旁的小香,面色不由自主地沉下。
「既然太子不认人,在不想让孩子成为孤儿的情况下,只好先由外人来暂时照顾了。」
外人?
小香一愣,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他,不解他话中的意思。
对上她疑惑的目光,花果子露出淡淡的笑后,抬手指向正在跟梨子完的西门旭。「纵使不是亲生父亲,但叔字辈的关系也够让孩子有认祖归宗的机会。」
叔字辈?认祖归宗?
小香面色一变,白着脸,愕然地看向坐在她正前方的西门旭。
他……他是太子的亲胞弟!?
五
一直在旁没出半点声的西门旭,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听进了耳里。
叔字辈……他是希望自己帮忙,好让太子认了这男娃是吧?
很可惜,他通常不太插手管不属于自己的事,尤其还是与自己鲜少往来的皇兄,他更是不可能去说服他接受这孩子。
甭说是否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现在他们无凭无据,是要如何证明这男娃是太子的亲骨肉?就凭一个青楼丫环说出的话?宫内的人是不会信服的。
他微眯双眼,就这么与打着他主意的花果子互看,一人狐疑,一人意有所指地笑着,不语地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说出。
小香仍是面露惊愕地看着西门旭,最后在看见他腿上披着红色披风和带着帽子的梨子,激动情绪在起,抱着男婴,就这么朝着他双膝跪地。
「民女请王爷帮帮忙,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让太子认了他,别让他流落街头成乞丐……」她边说边哭泣着,并不停朝他磕头,就盼他能答应自己。
西门旭冷着脸不发一语,压根没想到出面帮忙的他,自是觉得他的行为带给自己不少困扰。
太子有多厌恶这孩子他不是看不出,在这种情形下,他是要如何让这孩子混进宫?再说皇亲国戚所生下的孩子皆会在宗人府那详细的纪录下来,尤其是太子所生,都可能成为未来的天子,若真要帮,那对他来说,这已不是单单用棘手二字能形容,几乎是完全无法成功。
花果子看着跪地的小香一眼,再看向沉默的西门旭,而后再把视线落到静坐在他腿上的梨子,笑道:「要不这样,咱们来让梨子做决定吧?」
梨子!?
西门旭顿时一愣,回视他不只他一脸讶然,连枣子也露出惊讶的神情。
虽说梨子现在就有着些许能力,但还不算大的他,又怎能分辨得出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花果子露出神秘的笑,在跪地的小香开口询问梨子是谁前,他倏地站起身,将西门旭腿上的梨子给抱起,直接放在小香身旁。「小梨,你来看看这孩子可不可爱。」
可爱!?
两人再怔了怔,在不懂花果子打算如何的情形下,纷纷看向站在小香身旁地梨子。
听得懂对话的梨子先是睁大双眼看着襁褓中的男娃,半晌,小脸蓦地泛红,抬起手直接轻碰男娃的肥嫩脸颊。
在这一刻,除了花果子之外,其馀三人皆屏息的看着,只见那男娃的眼珠子滑溜地转了下,在瞧见梨子后,小嘴扬起,露出稚嫩的笑声,而后再一把握住梨子的左食指,紧抓着不放。
打从男娃出生至今就一直在照顾他的小香,在看见这一幕后顿时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他笑了……孩子笑了……
手一被抓住,梨子再展笑颜地发出轻笑声,而后像是想炫耀一般,抬起另一只手扯着蹲在自己身旁的花果子。
花果子笑看着他,隔着斗篷帽子轻抚了下他的头,才站起身。「这应该代表着你要出面帮男娃。」
帮忙?就用这一点小小的行为来做出决定?
西门旭皱了皱双眉,起身将梨子一把抱起,道:「这不过是两个孩子在互相玩耍,并不代表什么意思吧?」
「就算不代表那又如何?」他笑着耸了下肩,完全的不在意。「至少证明梨子和这男娃很投缘。」
「投不投缘是一回事,要带入宫,还得让太子认了他,这又是另外一回事,岂能混为一谈?」况且他深知自己只要一插手,便代表着将与皇兄树立敌对关系,这对他来说一点好处也没,甚至有可能影响到他日后的出宫。
精心计划了许久,他说什么都不可能让个陌生的男娃来坏了自己的事。
感受到他略为不悦的情绪,花果子敛起笑容,先将小香给扶起后,再转身面对他。「不能混为一谈,也能有解决的方法。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一年时间吗?」
西门旭怔了怔,抿紧双唇,微微地点了下头。
一年……虽说有一年的时间可考虑,但其实他早下了决定。
皇位他一样不会接,但他会想法子替三弟找个不死的方法,就算太子再跋扈,再如何的不听劝,只要有免死的方法,听不进谏言也不至于将人给处死。只要人在,有能人从旁辅佐,就无需担心会有灭国的时候。
甚至为了避免这件事发生,他还打算从现在开始留意那些朝官,只要把贪腐的官员给斩草除根,日后便能一劳永逸了。
为了预防花果子的话成真,他真的想了很多,也有了不少的应变方法,但无论发法是什么,都绝对不会是由他去抢下皇位。
「一年的思考时间,我还能帮忙照顾这男娃。」花果子再道,望向小香怀里的男婴,面色显得有些沉重。「其实……我留在这的时间也只剩一年,但枣子能接下我的责任,继续经营果子酒楼,但届时你真无法让孩子认祖归宗,也就代表这孩子的命只能如此了。」
「一年?」西门旭微楞后看着他,梨子也在他说出这句话后,小小的眉头皱了下,不安地直朝他伸出双手。
本会在这种时候抱住他的花果子,只在嘴边露出淡淡的笑,轻抚了下他的小脸。「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不是因为预测到未来,把梨子交给你,我可能早离开了这。」一顿,再看了梨子一眼,视线对上西门旭时眼底已多了抹严肃。「今天的事只是一小部分,更严重的事都将在以后慢慢的爆发与发生,若你想做些什么或改变什么,相信我,唯有拿下位子才是最好的选择。」
西门旭面色一沉,咬牙看着他,完全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又一次说出要他夺位的话。
这是何其大事,他这个狐仙会不明白?
若夺位是件简单的是,只怕今日的太子早换人做了。
花果子知道他在犹豫,也知道他最顾忌的,是不愿下半辈子在宫中渡过。
明白他的心思,但他也不道破,只淡淡地再道:「我说了,你有一年的时间能慢慢考虑,当你观察过太子,也确定经过深思熟虑后,再来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都还不迟。接?或是不接?都由你来做决定。」
西门旭双眉几不可见的拢了下。考虑……该如何做他早已有了定论,但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若他说出不接皇位,是不是就代表着他将不能拥有梨子了?
六
当西门旭带着梨子返回宫后,已是接近傍晚时间,他一如往常,无论出宫或进宫都让黎子穿着披风,盖住他露出的耳朵和尾巴,掩藏他的狐仙身分。
这的确成功地让梨子看起来像个一般的孩子,但他想,也或许是他不被重视的关系,才间接地让外人不去注意梨子,不然依他尚未成亲的身分,身旁突然冒出个小孩,很难不引起外人的异样眼光。
庆幸他老早就有出宫的打算,也庆幸他之前懂得低调,现在才能毫无牵挂的和梨子在一起。
一回到恒贤别院,他先是命太监小叶子将大门确实的关起,才脱下梨子身上的披风,放任他在屋内四处跑,同时欣赏这画面。
其实,他挺喜欢梨子露出耳朵尾巴的模样,搭配着那张带傻气的可爱小脸,常让他看到失了神。
他知道自己很喜欢梨子,喜欢到不愿放开他,但在内心里,多少对这种日益增长的喜爱感到不安。
他肯定,这种不安来自于花果子对他说的话,现在的他对如何拿下皇位可说是完全的毫无头绪,在这情形之下,他该如何去做?
「阿旭……」梨子手里拿着才买回来的糖葫芦,来到他落坐的椅子旁,直拉着他的手。「书房……」
西门旭垂眸看着他伸出的小手,反手握住后,起身将他一把抱起。「好,我们去书房。」
每到夜晚,他会用看书和作画来打发时间,在这个时候,梨子会跟着他一起窝在书房,随意翻看着房内任何一本书,或许懂也或许不懂,只知道他看得很开心。
来到书房内,他先把怀里的人放下后才转身关上房门,梨子在这时就往房内的书柜旁跑去,拿着依他的高度能拿到的书,满面笑容地翻看着。
这模样,看得他不自觉在嘴边露出抹淡笑,上前来到他身旁,蹲下后看着他手里拿着的书。「你在看什么?」
「这个……」梨子转头看向他,小手指向翻开的页面,欲笑着跟他说些什么。
话尚未说出口,蓦地,他把头转过另一边,带笑的脸转变为惊恐地看着前方不远的角落。
在这一刻,西门旭已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立即将他抱至书桌旁,再从不远处的书柜后方拿出一把长剑,沉下脸,目露杀气地直瞪着前方。「出来!」
怒喝一声,阴暗的角落沉寂着未出现任何异状和变化,直到他抽出长剑,一步步往角落的方向走时,躲在暗处的人才闪身出现在他面前。
那名男子身着黑色劲衣,以黑布蒙面,令人无法得知他的相貌。
「你是谁?」西门旭沉声问道,紧握住手上的长剑,戒备地看着他。
他万万想不到会有人趁他不在时闯入他的书房,为的是什么?是想在这找出些什么东西来吗?
他虽身为皇子,也被赋予王爷的封号,但事实上,他在皇朝不算是个举足轻重的人,有所目的的人,是无法在他这找到任何可用的事物。
就因如此,他的出现让他更加疑惑了。
黑衣人冷眼望着他好一会,突然嗤笑出声。「皇上一定不知道大字不识几个二皇子其实饱读诗书,而且还藏有个妖怪小孩。算起来,太子最该防备的应该是恒王爷才对,若因犯了差错而被迫除去太子头衔,最有可能接位的就是恒王爷你了。」
西门旭沉默着不回答他的话,反问:「你是太子的人?」
「我可以是谁的人,也可以不是谁的人,我现在比较好奇的是,外人若知道恒王爷的真面目,不知会引起多大的震撼和骚动。」
他眉头几不可见地拢了下,持着长剑缓慢靠近他。
活到至今也有二十七年的时间,他从没像现在这般这么想杀一个人。他不怕被外人知道他隐藏多年的秘密,但梨子可不同,他不容许有外人知道梨子的身分,知道的人一律都得死。
俊眸微眯,双眼迸射出杀气的同时,也开始缓慢接近他。
黑衣人查觉到他的异状,连忙抽出腰间的刀,低喊一声,持刀朝他冲去。
他无法动手杀二皇子,但他可以拿桌旁的小孩当作要胁,好藉机离开恒贤别院。
西门旭本就没打算让他离开,所以在他朝自己冲来时,敏捷地对他发出攻击。
接连挥出两剑,都让黑衣人成功挡下,但他眼尖地发现黑衣人腹部的弱点,举起长剑,欲对着他腹部划下一刀时,赫然发现他显露弱点,其实是为了要抓梨子。
早被这情形给吓得缩在一旁的梨子,在发现黑衣人靠近自己时,大声地喊了句:「阿旭!」
西门旭面色一沉,将长剑改往另一个方向时也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梨子拦腰抱起,并将刀架在梨子的脖子上,以后退的方式往书房门靠近。
「小梨!」眼一转,满是杀戮的眼再瞪视他。「放开他!」
「放开?」男子冷哼一声,把刀在往梨子脖子上靠,划出小小的一条伤痕。「若我放开这孩子,恒王爷能保证让我安然无事的离开这吗?」
「你先放开他再说!」
「不可能!没保证,我不会放开他!」男子阴冷的目光扫过他略为慌张的神情,突然,他轻笑出声。「这个有耳朵尾巴的小孩,不会是恒王爷你的亲生孩子吧?我很好奇,是谁生下了这样的一怪小孩。」询问的语气中,带着极为浓厚的嘲笑意味。
「阿旭……阿旭……」吓坏的梨子,因脖子上的伤和受到的惊吓不停哭泣着,两只小手更不停往前摆动着,想抓住前方的西门旭。
就在黑衣男子退到房门旁,准备先以单手拉开房门时,蓦地,一阵碰然大响惊动了房内的人,刹那间,一把长剑由后方穿刺过黑衣人的身体。
感受到痛感的同时,黑衣人低头看了眼刺伤自己的剑,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既然无法活着离开,至少也要抓个人垫背!
念头在黑衣人脑中闪过,下一刻,拿着刀就往怀里的梨子刺。
七
「不!」惊喊一声,西门旭扔下剑直冲上前。
即使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奔上前,仍远远不及那把刀刺向梨子的速度,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锋利的长刀在那细小的手臂上划出鲜红的伤痕。
长刀本欲直接刺进梨子的身体里,但因他不停挣扎着,再加上黑衣人身中致命伤的关系,只能伤到他的手臂。
黑衣人的力气逐渐失去,不断往下滑的梨子眼见就要摔到地上,所幸冲上前的西门旭还来得及救人,在小身子摔落在地之前将人给紧紧抱进怀里。
受伤的梨子不停哭泣着,在见到西门旭救了自己,顾不得被划伤的手是否疼痛,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他颈项。
紧抱住人的西门旭顿时卸下了所有防备,全然没注意到身旁的黑衣人手里还拿着武器。
黑衣人红着双眼,直瞪着眼前一大一小的身影,无力的跪在地上,嘴里更吐出些许鲜血来。
杀人失败,让他的心更加不甘,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他咬牙抬起持刀的手,使力往身旁的西门旭身上砍去。
「恒王爷!」
在后方刺了黑衣人一剑的正是太监小叶子,他虽是年仅二十二年轻太监,却是由西门旭亲自挑选培养,成了能武的太监,也是他唯一能信任的太监。
堪称心腹的小叶子不止知道梨子的身分,更知道西门旭隐藏已久的秘密,每个月皆会陪着西门旭出宫两趟办事。
他的喊叫,让西门旭惊觉到黑衣人的攻击,但要闪躲也已慢了一步,成功让身体避开了攻击,却让左手臂硬生生的被划了很长的一刀。
刀子一落下,人也应声倒地,总算让前来救人的小叶子松了口气。
「呜……」紧抓住他的梨子不停哭泣着,引得他揪紧着心,顾不得自己手臂的伤,反先看着他身上的伤。
「小梨别怕,没事了。」柔声安抚着,从怀里抽出一条手巾,绑住他手臂受伤的地方,而后才审视他脖子上被划伤的地方。
受到不少惊吓的梨子仍是无法停止哭泣,小手紧抓着他不放之外,嘴里更不停喊着好痛。
黑衣人满身是血地倒卧在地上,既是想替他上药,也为了不想让他看到如此血腥的画面,西门旭将他一把抱起,以眼神示意小叶子处理黑衣人,便先行离开书房。
回到卧房,他先将梨子放在床旁坐着,而后才从柜子里拿出药箱,取出刀伤药小心抹在他受伤的脖子上,并解开方才暂时替他包扎的手巾,撕下早破的衣袖,检视他受伤的手臂。
黑衣男子下手极重,在梨子嫩白的小手臂上留下深长的的伤,日后就算复原,也肯定会留下消不去的疤痕。
咬牙忍住内心的心疼和不舍,他先是拿干净的布抹去伤口旁的血,撒上刀伤药粉后再重新替他包扎。这之中梨子痛得一直在哭,但或许知道已没了危险,小脸上没了害怕的情绪,纯粹因为忍耐不住疼痛而哭。
「小梨乖,不哭,擦完药后就会好一点的,也会比较不痛。」西门旭边替他包扎的同时,边柔声说着安抚的话,连说了两次,总算让他止住哭意,仅剩下些许的啜泣声。
身上多了个还在冒血的伤,对一个娃儿来说肯定不好受,一包扎完毕,西门旭温柔地看着他满是泪痕的小脸,用衣袖轻柔地抹去。「这伤可能还会痛上好几天,你要是觉得难受没法忍,就告诉我,我再问问御医有没有能让你减轻疼痛的方法。」
梨子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小手再攀上他衣袖,紧抓着不放。
突如其来的状况的确让他吓坏了,更别提那人还试图想杀他,即使现在危机解除,但多少在他的心里留下阴影。
西门旭垂眸看了眼他紧抓住自己的小手,嘴角扬起一抹安抚的笑,从怀里掏出了一包油纸包。「本来是打算晚饭过后再给你吃的,不过我想,现在给你也无所谓。」打开油纸包,里面包着粉红色、粉绿色及白色三色的小兔子,属于蒸糕类的一种,但入口即化,很适合当作饭后小甜点。
在花果子与梨子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在酒楼外闲晃打发时间,瞧见附近一个小摊贩正在卖这种小点心。
他一看见这种做成动物的甜点,立即想到梨子一定会喜欢,便买了三个回来,想当作小礼物给他惊喜,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梨子低头看着那三个不同颜色的小兔子,明显被可爱的小动物吸引,睁大双眼紧盯着不放,竖立在头上的耳朵还因好奇地动了下。
西门旭见状,神色一软,加深脸上的笑,拿起粉绿色兔子递至他唇边。「来,吃看看,很好吃的。」
看着兔子被拿起,他还因此皱了下小小的双眉,犹豫着该不该张嘴吃下它。
最后在闻道糕点的甜味,才张开小嘴,由着西门旭把小兔子放进自己的嘴里,咬下一半。
「好吃吗?」
小嘴慢慢咀嚼着,香甜味道顺势扩散在他嘴里的每一处,总算让他的小脸恢复了可爱的笑容。
「阿旭吃。」梨子把自己咬过一半的兔子往他的方向推,让他在一笑后,吃下甜点。
在这时,他小眼瞥见到他手臂的刀伤,还笑得开心的脸瞬间一变,皱了皱眉头后担忧地抚上他受伤的手臂。
「阿旭……痛痛……」
西门旭一怔,顺着他的小手看向自己的手臂,才想起自己也挨了黑衣人一刀。
「没事,我不痛,小伤罢了。」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把甜点放到他手上后,才开始处理自己手臂上的伤。
那冲着他砍下的一刀并不轻,在包扎时,偶尔会显露疼痛的表情,看得梨子也跟着他皱起眉头来。
看了眼他担忧的面容一眼,西门旭笑着再摸了摸他的头,将他抱到自己的腿上。
看来他得再找几名信任的人入宫守在这,以免再有相同的事发生。
就在这时,处理完黑衣人尸体的小叶子突然来到房门外,敞开的房门让西门旭第一时间看见他。
「王爷,小的从黑衣人身上搜出这块玉牌,他应该是太子的人。」说着,踏入卧房,双手呈上他找到的金色令牌。
八
令牌?太子?
接下令牌的瞬间,西门旭立即确认他就是太子的人。
非宫中的人,若无令牌绝对无法进出太子府,这是众所皆知的事,也在这时,他脑中飞过许多可能,无论是哪一种,就是无法把太子派人来此的理由合理化。
派人来这做什么?是想在他这找到什么吗?还是他在怀疑着自己?
但……怀疑什么?
他甚至曾经在父皇和皇兄面前,表达出自己无能力协助国事,他们都信了,完全相信自己是个无能的人,在这情形下,应该无需要特地派人来搜查才对。
不过……事情似乎不如他所预想。
既然如此,他决定开始派小叶子暗中调查整件事,并从大内高手中挑几名侍卫来藏身在恒贤别院外,若发现有可疑人物靠近,一律先行抓起。
开始调查真相也加强了守卫,但即便如此,还是无法让他就此放心,更让他开始思索花果子对他说的话。
要从太平盛世转而到迅速灭国,绝非仅仅一人就能够达成,再怎么说,金盛皇朝可是花了五百年打下稳固根基,不可能轻易就被灭去。
这之中,一定发生了什么。
若想将这件事给查个一清二楚,势必得在宫中部属更多自己的人马,但因他之前过得太安逸,太毫无防备,现在若想从宫中再多找些他能信任的人,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除非……
脑海中想起他每个月会去上两次的地方,本没打算在梨子还是娃儿的时候带他去那,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隔日清晨,在替梨子换妥衣服后就决定立刻出门,但因得先绕到果子酒楼与花果子报备一声,为了节省时间,他拿了两颗肉包让梨子沿路吃着果腹。
一如往常地,他让梨子穿着披风遮盖耳朵尾巴,但为了不引人耳目,他改让梨子穿上与自己同属深褐色的衣服,披上同色系披风,减少宫内人对他的注目。
被人抱着走在路上,梨子躲在略大的披风内不停啃着肉包子,西门旭时而看着前方的路,时而看向满足吃食的他,俊美的脸庞不自觉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能让他如此目不转睛地看着,也只有怀里这个小家伙了。
他加快脚步往皇城外的方向走去,就在快来到城门下时,突然听见后方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二弟。」
他脚下一顿,转身往后看去,赫然发现他的皇兄西门仲正朝自己走来。
他脸色蓦地一沉,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人,站立在原处等他到来,也在这瞬间,他脑中浮现昨日傍晚发生的事,对他的戒心顿时高涨许多。
「二弟,你走的这么匆忙,是打算去哪啊?」一来到他面前,西门仲随即扬起一抹笑脸,敷衍的意味极重,让人一眼就看出。
这两兄弟,一个月都不知见不见得到一次面了,现在突然的上前关心问候,很难让人不去猜想之中的目的。
西门旭轻挑了下眉,自然地朝他露出抹客气地笑。「在宫里觉得闷,想到外走走,透透气」
「透气?这么早?」狐疑的眼看着他一会,随即落到他怀里的梨子身上。「这娃儿是?」手一伸,就想拉开梨子身上的披风。
西门旭动作极快地往后退了步,避开他伸过的手,客气地再笑道:「这娃儿是我帮忙友人照顾的孩子,现在正想把孩子带去给他。」
「帮忙照顾?」
「嗯,是我在外结识的好友,非皇城内的人,皇兄若无要事,容我先行离开了。」语毕,转身就欲离开。
不给他回覆的机会,西门旭抱着梨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但在无意之中,他瞥见梨子的脸上显现出害怕的神情,只见他双手伸出斗篷,紧紧的抱住他颈项,双眼在对上他时,更将小脸埋进他颈间。
他楞了下,直觉地将他再紧紧抱住,还没能想到他害怕什么时,离他有些距离的太子西门仲在后方又一次出声唤住他。
「二弟,昨日恒贤别院有发生什么事吗?」
西门旭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了他一眼,反问道:「没事,怎么了吗?」
西门仲抿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好一会,才在脸上挤出敷衍的笑。「没、没,突然想到,问问罢了。」
问……
西门旭微微地挑了下眉,二话不说地转身再离开。
他想问的,应该是昨日有无人闯进恒贤别院吧?
若人真是由他所派来,肯定会因为人未回报而产生怀疑,只不过他无法明确开口询问。
这一连串的事件加深了他内心的不安,梨子莫名产生的害怕更让他感觉到事情的不单纯,难不成,难以挽回的事件与太子有关?
虽还不清楚梨子的预知能力到哪,还是仅只能在他个人发生危险时提前告诉他,但至少在酒楼和在书房里,他都事先发现事情的不对劲,由此可知,他的害怕肯定有原因,只是他尚不清楚害怕什么。
这还真是,他不惹麻烦,麻烦却主动找上他,万万没想到,那群和自己低调沉沦的人竟有猜测成功的时候,早期他们对自己所说的话,意外地开始渐渐实现。
但他肯定,他们和自己一样从不对宫里的事多做插手,到底,那些预测的话是有所本,还是他们随口说说,并凑巧的发生了?
越想越烦乱的他,决定先行前往他欲去的目的地,至于果子酒楼……花果子这狐仙能力颇大,就算他没前去报备,相信他也一定能猜出自己去了哪,不会责怪自己没把梨子带去找他。
九
在距离皇城不远的野外,一处近乎小村庄的地方,西门旭带着梨子来到这,一个只属于他的地盘。
这里有农田有屋子,更有养着鸡、牛、羊的农舍,以及养着几批马的马房,全归西门旭掌管。
一个看起来像是百姓们居住的地方,可事实上,住在这的人全是让皇亲国戚所畏惧的盗匪。
平常闲来无事时,他们就在这种田养动物,直到接获某个王爷将外出狩猎,或是带着不少家产外出的消息,他们就会蒙面动手行抢。
这群盗匪的头子就是西门旭这二皇子,身为皇子,却带着人行抢自己的亲戚,说来既让人难以相信也显得格外讽刺,但他的确这么做,甚至在下手时毫不留情。
不过,仅有他一人是无法得到太多完善的消息,这时候就得要有负责掌管皇城安危的郎中令从旁协助,由他来提供哪个皇亲国戚因外出而需要调派侍卫保护,再由奉常这位掌管宗庙礼仪、历法及医疗的人帮忙,当发现某位王爷外出,他们却不便出面行抢时,则由奉常以不宜外出的理由来怂恿王爷们更改外出日期,方便它们额外找时间来行抢。
盗匪,是为了生活而抢,这三人除了家境富裕外,也同是皇朝内的重要人士,却仍选择做这种违法的事。
为钱?
不,即便他们底下有数十名盗贼和盗贼的妻小们得过日子,但依他们能自给自足的情形下,完全不需要外出行抢也能过着还算不错的生活。
种出的稻米和青菜,以及养胖的鸡牛羊都能拿到城内市集去卖,算一算,还能卖到不少的钱。
他们行抢,但不为钱,抢得全是在宫内名声极不好的皇亲国戚。
试想,当一个皇朝日渐强大,自然就会养大不少人的心,想要有权有势。但现在的情况尚不足以让他们夺到些许权位,所以只能靠壮大声势来表达自己的能耐。
他们所抢的就是这样的人。
强抢钱财的日子过久了,他们这群盗匪可说是越抢越富有,多馀的钱还能拿去帮忙些困苦的人,何乐而不为?
就在这个小村庄里,其中一间较大的房子内,盗匪头子以及另两名得力助手就在屋里商讨着重要的事,但在讨论之前,左右手全把注意力放在梨子这小娃儿身上,满是好奇地看着他。
「这娃儿一定是你拐来的。」郎中令邓承翰开口下了这个定论,怎么也不相信会有人把这么可爱的娃儿送给他。
「很有可能,没人会把自己的亲生儿送给别人,除非……这娃儿是个没人养的孤儿,正巧被头头发现,瞧他生得白白嫩嫩极为可爱,就将他拐骗回家自己养着。不过,养归养,可别对这娃儿毛手毛脚才行,我怕他幼小的心会因为你的乱摸而受到伤害。」奉常赵定峰不疾不徐地说出这一连串的话,多话的他引得西门旭沉下脸来,还有种想狠狠揍他的冲动。
被抱着的梨子睁大双眼,似是怕生,也似是好奇地直盯着眼前的两人看。他天生爱看好看的东西,正巧这两人相貌生得颇俊,自是容易吸引他的目光。
懂梨子的西门旭在发现他正盯着眼前的两人看时,伸手将他小小的头扳向自己,冷声道:「信不信随你们,我来这主要是谈太子的事,不是梨子。」
「梨子?好可爱的名字。」赵定峰在脸上扬起一抹笑,犹如跟他作对一般,转过梨子的头让他再一次看着自己。「小梨,我家有很多吃的东西,你别跟着头头了,跟着我一块回家吧?」
梨子傻愣愣地看着他,尚未做出任何表情与回应,西门旭已先动手再扳回梨子的头,低声怒吼道:「你要敢再乱哄他,我会让你好看!」
赵定峰笑着缩缩脖子,因这句话不敢再多说什么,反倒是邓承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与梨子好一会儿,才笑着转回正题。「太子的心思,无需费心神猜测也知道。一个当了三十五年的太子,最在意的肯定是他的皇帝爹亲几时辞世离开,好让他早点登基当皇帝,但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爹亲健健康康的活着,就算已是七十高龄,仍没打算退居幕后,焦急的心自然也就越来越明显。」
西门旭一怔,道:「就算心急,也不需要派人搜查我书房才对。」
「怎不需要?」赵定峰蓦地开口接话,意有所指道:「别以为当上太子,就能安心地等待当上皇帝的那一天,历代君王里,突然换个继承人的案例不是没有,再加上皇上对现任太子有着很深的不满,总认为他历练还不够,尚无法接下这重责大任,在这情形下,他当然会担心换继承人的事发生,为了防范,只能先下手找出谁最有可能成为竞争者。」
西门旭闻言再怔了怔,内心琢磨着两人所说的每句话。
担心自己成为他的竞争者,所以先行派人来他的书房搜查,想从中找出任何的可能?
三弟能力不差,但耳根子太软,容易因为旁人的恳求而轻易答应一些事,这样的性子,若遇上好官倒也没什么不好,但若遇上别有用心的官,祸事肯定来。
由这一点,皇兄就能肯定父皇不会把皇位传给他,而自己的过度低调,反而激起皇兄对他的怀疑。
他摆明着对江山毫无兴趣,却万万没想到他的没兴趣看在别人眼里,竟成了一种阴谋、目的。
下意识地,他看向怀里的梨子,正巧对上他水亮的大眼,瞧见他皱着小小的双眉,一脸纳闷地看着自己。
见状,俊美脸庞顿时扬起一抹笑,凑上前在他粉嫩的小脸上印下轻柔的吻。柔声道:「没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再一次陷入难解的疑惑中。
还以为花果子找上他,只是单纯的希望自己能接下皇位,可现在仔细回想这一切,开始让他怀疑事情并不单纯。
总觉得……花果子知道所有的事,却选择性地隐瞒没告诉自己。
十
还以为宫内的事够让他心烦了,没想到竟然还有出乎他预料的事发生,让他顿时间陷入手足无措之中。
「可我觉得……他现在很好啊,很健康,也吃得很多,没病没痛……他手臂是受了点伤,但我早晚都帮他换着药,伤势很快会复原的。」
果子酒楼内,在他们常待的书房里,花果子对他提出得让梨子离开他几天的要求,只因为他说梨子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太正常。
他双手紧抱着梨子,让梨子坐在他大腿上吃着枣子刚拿给他的蒸糕,不太愿意答应花果子的要求。
既然都说要把梨子送给他,那他应该有权利拒绝不让他带走梨子才对。他在心底腹诽着,但一看向眼前满面笑容的花果子,他一时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虽说他已扬言要把梨子送给自己,但怎么说,他都还是梨子的师父,是变出梨子的人,若拒绝这要求,似乎会显得太霸道。
他在内心不停挣扎着,花果子似是看出他的心,落坐在他身旁,淡笑道:「既然说了梨子是要用来守护你的人,我自是会遵守这承诺。他离开的这两天是和我住在果子酒楼里,两天后你能来这接他,再带他回宫。」
「两天?」西门旭略为激动地蹙起双眉。「需要两天这么久吗?」难道不能像之前那样,下午的时间让他和花果子单独相处,傍晚再带他入宫回家,不能如此吗?
闻言,花果子突然轻笑出声。「你记得我最早告诉过你的话吗?变出的狐仙仅需要十天就能长大成人,可现在已经过了六天,梨子却仍只有三岁娃儿的心智和模样,这情形是不正常的。」
不正常?
西门旭看看他,再低头看向怀里的梨子,已经吃完蒸糕的他正满足地舔着自己的手指,模样看来煞是可爱。
他知道他爱看漂亮的东西,只要看得入迷了,小脸都会变得红通通,吃东西时也相同,只要吃得很开心,脸颊会跟着发红。
将腿上的人儿再往自己的怀里带,再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与狐狸耳,低声道:「三岁……也没什么不好啊。」其实……是他不愿意放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