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知道了此行的目的后,策马天下心中痛闷,可此刻也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些,他原以为救出了那“袖飞”事情也该结束了,哪知师九如仍是马不停蹄的向前赶路,这人半刻也不肯歇脚,也不知还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做?
师九如虽不曾停歇可策马天下瞧得出这人的脚步比来时要慢上许多,两人同是催了疾行咒,可策马天下是放慢了速度游刃有余地跟在师九如身后的,他也猜出了这人之前使得那法术定是损耗了不少精力,他既是心疼又是恼怒,想这人为何要如此拼命?难道还是为了那个“袖飞”?!
策马天下皱着眉头加快了速度,一闪身越过师九如绕到了这人面前。
师九如心急如焚根本没料到他突然的举动,竟是刹不住脚地直直撞向了策马天下。
策马天下也想不到这人如此恍神,只来得及伸开双臂将人接进怀中,一齐向后踉跄着退了数十步才堪堪停住。
策马天下暗暗嘶了口气,嘴中立刻就尝到了一股腥甜,他忙退开了半步,手摸上师九如的额头就急道:“疼么?”
刚那一撞实在是太疾太猛,那砰得一声听得清清楚楚,现在再看师九如的额上果然红了一片,还隐隐的有枚牙印,策马天下心中不免窘迫,自己磕破了嘴唇就罢了,这牙怎么还磕上了师九如的额头,可又有些小小的窃喜,想,如果不是眼下的光景,这人对他投怀送抱,他该是如何的欢喜呢。
师九如拨开了他的手,微微蹙着眉却也没有怒意,只是那不耐的表情清清楚楚,“你有事要说就直讲,不要停下来。”
言毕师九如绕过他竟又要向前疾行。
策马天下一把拉住师九如手臂道:“现在要去哪?”
师九如回头过,抿了抿干裂的唇,道:“极乐谷。”
“你疯了!”策马天下不可置信地紧紧盯着这人,极乐谷在哪?他虽不曾去过可也听说过,那里离他们所在的金陵何止千里之遥,就是来时的速度也要行上四五日,更何况这人现如今的状况又要催动咒法,当真是想活活累死不成?!策马天下咬牙道:“你就打算这么去?!”
师九如抽回手臂,面向策马天下道:“此去路途遥远,你回苍山罢。”
策马天下睁大了眸,半晌后才沉着声道:“师九如,这就是你要说的?!”
“你想听什么?”师九如声音平淡,只是脸色过于苍白,神情中便显出了份往日中不曾有过的冰冷,“你一心要跟着我,可对我而言不过是个麻烦,你若真心想报答我,就离开罢。”
原来连那句“朋友”也是作假的权宜之计,别说是情人,就是朋友,师九如也从不曾当他是,策马天下只觉得心恢意冷,不怪师九如不在乎他,只怪他把师九如看得太重。是了,这世上没有一条的规矩,你爱着谁,那人也一定要爱着你。他再珍视的,哪怕是视若性命的,于师九如不过一粒微尘,看不到,也不屑看到。
策马天下一瞬间是生出过掉头就走的念头,他是欠这人一分恩情,他是爱这人爱得不可自拔,可他也有喜有怒,有哀有乐,师九如既然不在乎他,不需要他,他何必苦苦追随,连尊严都要放弃?!
只是他看着那双蓝色的眸,看着那苍白的面容,他不忍,不舍,他觉得他留在这人身边,放低的是尊严,可他若离这人,放弃的则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三百年的时间里,他早就透透彻彻地了,他想过千年的空度不如一日的快活,他再遇到师九如虽然也没尝过什么真正的快乐滋味,可他这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的,即便是痛苦也让他满足和欣慰。他已经不能忍受下一个三百年中,梦中惊醒时的绝望与孤独了。
策马天下向前走了两步,靠近了些师九如,缓缓道:“我虽是法力不如你,可也不想被你小瞧了。你不是急着要去极乐谷么?你现在这样恐怕得费些时日,我带你去,好么?”
策马天下说完也不等师九如反应,念了咒法轻轻一转身竟就变化了姿态。
一匹高大俊郎的白马,昂首嘶鸣,躯干健壮四肢修长,三足腾空而起,十足的千里良驹。
白马噔噔地走到师九如面前,绕着师九如行了一圈后,温顺地垂下了长颈,用鼻子轻轻地蹭着师九如的手。
师九如怔楞了片刻,摇着头叹道:“你这又是何苦。”
白马依旧温柔地蹭着师九如的手背,师九如笑了笑,抚上了白马的鬃毛。
白马小心翼翼地伸舌舔过师九如的手,屈起前腿伏低了身体。
师九如轻眨眼睫,又抚过白马的脖颈,轻轻一跃便骑在了白马背上。
白马长嘶一声,腿蹄轻捷,身形如电迅疾,仿佛凌空飞腾般疾驰向前。
翻山越岭,踏河渡江,白马载着师九如几乎不曾停步,三日后到达极乐谷之时,白马已双蹄红染,一行血路。
进入极乐谷后,策马天下便变幻回了人身,师九如看着他满是血污的双手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又往谷中疾行。策马天下并不在意师九如的漠视,可师九如明明被他载着行走了三日,原该气色好些的,哪知反而比三日前更加糟糕,竟隐隐显出灰败之色,策马天下心里焦急,但问了师九如,师九如只言无妨,再不肯与他的多说一句。
这极乐谷名如其实,四季常春,百花繁盛,万灵盎然,一派勃勃生机。如此美景,策马天下却无半分赏看的心思,他走在师九如身旁,只静静地守着这人,师九如既然不肯休息,他也不再多言,只想着这人什么时候走累了,走不下去了,至少身边还有自己能护着。
两人行到谷深处,师九如忽然停下了脚步,策马天下只见师九如伸出右手,手中缓缓凝出一朵蓝莲花,那莲花先是个骨朵,慢慢地展开花瓣,片刻就在掌心怒放盛开。师九如扬臂,蓝莲花便翩飞而出,隐入了密林丛草之间。
师九如沉默地站在原地,视线却不曾离开过前方,策马天下想,这人怕是在等什么,忽然耳边传来一道美妙的乐音,这种声音策马天下从未听过,似是蝴蝶扑翅又似空谷来风,飘飘渺渺,涤荡心神。
策马天下也朝前望去,只是眨眼的工夫,一个身影便同那乐音一齐出现在了面前。
师九如同时启步向那身影走去,行至中途却停下了脚步,抬手抚上胸口,一个白色的光球自胸膛出现在了师九如手中。
策马天下站在这人身后也瞧得清楚,不觉一丝冷意,果然是为了“袖飞”。
师九如伸出手臂,声音低沉暗哑,似乎疲惫至极,“过去罢。”
光球从师九如手中缓缓飞出,飞到了那道身影前,只听那身影道:“你怎么不等我去替你收尸,你也不必跑这么远的路让我来看你死前的模样。”
师九如低笑了声,却不言语。
那身影极不情愿地将光球纳入了掌心,只是一瞬就闪至师九如身前,将师九如抱起便朝密林走去。
策马天下既惊又怒,疾步上前挡住了那人去路。
那人冷冷望他一眼,“滚开。”
策马天下这才仔细地瞧了面前的人,一身华服竟是难分其中色彩,长发用一根金色的丝带随意地绑在身前,面容艳若桃李,神情却冷若霜雪,这人怀中的师九如紧紧地阖着双眸,眉心一点竟隐隐地有蓝光闪现。
策马天下狠咬住唇,恨恨地瞪着面前之人,伸手就要夺过师九如,“你要带他去哪!”
那人倒是有些趣味地看着策马天下,道:“你是谁?”
策马天下摸上师九如的袖角,紧紧地握着那无力的手臂,抬眼看那人道:“你又是谁?!”
那人轻哼一声,从长长的眼睫下轻睨着策马天下,道:“他能带你来这里想必与你关系匪浅,你也不用紧张,你要想抱就给你抱好了,我还嫌重呢!”
那人把师九如往策马天下臂弯中一送,转身又继续向前走去,“人是给你了,可命在我这里,你若不想看他出事最好别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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