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师九如点了点头就随他一起进了屋中,策马天下倒是有些惊讶这人的顺从,只是等他挨着这人躺在床上时也没有精神再多想了,接连数日不眠不休的赶路,从苍山到栖霞山又从栖霞山到极乐谷,一路的奔波都化成了浓浓的倦意,他掌心里握着师九如的手腕,想这人正安安稳稳地睡在自己身边,他看着这人阖起的沉静的眼睫,听着这人浅浅的呼吸,他舍不得就这样睡去,可又觉得一直盼着的不就是如此的光景么?能守着这人入眠,能守着这人梦醒,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相伴在一起,直到尽头。
策马天下揉了揉双眼,打着哈欠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原本只是想趴在石桌上小憩,哪知这一觉睡起时连星星都出来了。他捏着枕得酸痛的手臂,怔了会神,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往伙房走去。他差些忘记师九如昨日回来了,可那人为何不叫醒他?策马天下走进伙房,看那灶也是冷的,锅也是干的,就想自己若不做点什么吃的,那人怕是整天也就这么过了。
他在这里已经五年了,从他八九岁时起,那时候他个子小小的还不到师九如的腰,他要用力仰起脖子才能看到那人的表情,虽然他从不敢那样的明目张胆。如今他已长成了少年的身姿,只需轻轻地一抬头就能与那人视线相对,力气也大了许多,满满的一桶水轻轻松松便能提在手中。
策马天下提着桶去屋后的泉眼打水时,师九如也在那里。他先前看东屋里亮着烛火,以为那人在屋中,他提着桶怔怔地站在原地,他觉得自己应该转身离开,可双脚却仿佛被钉子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夜空中一轮明月,月光皎洁,将那月下的人也照得清清楚楚。
师九如背对着他,舀起一瓢水从肩头泼下。那人的发披散开来,湿漉漉地贴在背上,那水珠沿着长发滑过了腰间,像一条小小的溪流又顺着笔直的双腿蜿蜒而下。
策马天下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住了什么,干涩难耐,喉间便忍不住地上下颤了颤,师九如转过身发现他时,他不知为何心虚地向后退了一步。
师九如看向他手中提着的桶,缓缓走了过来,那人的额发原本是长到脸颊的,如今都浸湿了被那人拂上了发顶,那人额上还挂着几滴水珠,被月光一照,衬着白玉般的肌肤竟隐隐得泛着光晕。师九如走到他身前时,他忙垂下视线,一眨眼那莹洁圆润的肩头就闯入了他眼中,他慌乱地想要低下头,可看见的是更加让他茫然无措的景色,师九如越是靠近,他越是害怕。
师九如在两三步距离的地方便停下了,只是拿过了他手中的桶,转身在泉眼处接满了又递到了他面前。
策马天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了声谢谢,他接过那桶,就像个只偷了鱼干的小猫般急匆匆落荒而逃,只是他走得太急,那满满的一桶水等他提回屋时已经泼出去了一半。
他的鞋也湿了,裤腿也湿了,他怔怔地望着那空了一半的木桶,望着望着视线便模糊了起来。他抬起手摸在了脸上,湿湿凉凉的,他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他不懂这是为了什么?
晚饭的时候他只顾拨着碗里的稀饭,既不敢将筷子伸向中间的菜碟,也不敢望对面师九如一眼,师九如也没说什么,吃完一碗饭就将空碗端回伙房洗了,回了东屋合上了门。往常策马天下总要在饭时磨蹭许久,就是收拾了碗碟也要在厅里坐会,有时候师九如会跟他一起坐在厅中聊两句,就算那人回了屋,他也能望着那亮着烛火的屋子好半晌。只是今天有些不同,他见师九如离开了,也忙收拾了碗碟钻回了西屋。
策马天下躺在床上,偷偷地从枕头下摸出了一块布帕,那布帕上虽然沾的是他的眼泪,但隐隐的还有师九如身上那清凉凉的味道,他舍不得洗了,又怕总拿在手里就脏了,便一直把布帕藏在枕头下,只偶尔才拿出来看上一看,就能想起那人暖暖的胸膛,温柔的抚着自己背的手。
他把那布帕凑到鼻端轻轻地嗅了嗅,可这一次他想起的不是师九如安抚他的那夜,而是那人在月下,一身的水气,缓缓地朝自己走来。
策马天下只觉得心跳得厉害,脸上像火燎似的滚烫滚烫,他一闭上眼,眼前全是那光洁的额头上淌下的水珠,那圆润的肩头,窄细的腰,笔直的双腿,他觉得胸口涨得难受,像是塞满了东西就要溢出来似的,可喉咙里又紧巴巴的,堵得难受,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连他都不知道是欢喜还是悲伤,他只是隐隐觉得这是只能藏在心底的秘密,是不能对师九如说的。他忍得实在难受,不知道该如何把这情绪发泄出去,他握着那布帕,手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腹下。
那冰凉的布帕贴上他腿间的事物时,他那里立刻就硬了起来,隔着布帕也热得烫手,他紧紧地咬着嘴唇,满脑子想的都是这是师九如的手,那月光之下的人和将他搂进怀中安抚的人,就这么重叠在了一起,他想着师就如光裸着身体将他搂在怀中,抚着他背的手来到了腿间,依旧是那么的温柔,上下缓缓的摩擦着他的火热,他不再哭泣,他忍不住小声的呻吟起来,他说,我喜欢你用力一些。师九如在他耳边低笑,就加重了力量地爱抚他。他说,我想亲亲你,师九如就将唇移到了他的唇前,他吻上了那唇,他温柔地吻着伸出舌尖抵着师九如的齿龈,可师九如却不肯让他进来,他生气地咬了那人的唇,师九如微微启齿,他立刻便探了进去,那人任他在唇舌间纠缠,他欢喜极了,只觉得腿间的事物越来越兴奋,忽然师九如压在了他身上,舌伸进了他口中,策马天下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就这么泄在了那人的手心。
他沉重地喘息着,将濡湿的布帕从腿间移开,重新攥进了手里。
他怔忪地望着帐顶,那布帕上不会再有师九如的味道了,他将身体紧紧地蜷缩在一起,热度渐渐褪下后他才发觉这床是这么冰冷,可他累极了困极了,连将被子拉到身上的力气也没有了。他忽然有点明白,他为什么会哭了。
策马天下从梦中醒来时,师九如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他有些自嘲的想,怎么自己做个春梦也能流着泪醒来。
策马天下起身走出了茅屋,他倒不担心师九如会一走了之,先不说“袖飞”还在这里,就算那人真舍得“袖飞”,白容也不会在师九如走后还肯留他在屋中睡大觉。
策马天下走出茅屋后才发觉天色尚早,屋外也不见另两人的踪影,只是这风声,竹叶声,鸟叫声,流水声倒是依旧热闹,策马天下深吸了口气,不觉得神思清明了许多,他顺着那水声走去,绕过一片竹林,只听那水声越来越近,他也不禁为之振奋,加快了脚步,不远处已看得到半空而落的一道瀑布,他想这附近必是有座水潭的,若是能洗个身倒也不错。
等他走得近了才发现有人已先他一步来到了这里。
他以前就想过,这人怕是水做的罢。
师九如半身都浸在潭中,背对着他,微微仰着头,望着竹林围出的青天。策马天下对这副神情并不陌生,虽然他不懂这人在想些什么,又在望些什么。
策马天下忽然觉得,这人若能这么静静地望着那天一辈子,他也愿意就这么望着师九如一辈子。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策马天下一惊就转过了头,瞧见眼前之人时,第一个念头是要捂这人的眼睛还是捂这人的嘴!
白容探了半边身子就要朝前望去,策马天下蹙了眉一转身就挡了个实在。
白容斜睨了他一眼,道:“这是我的地方,有什么我不能看的?”
策马天下也没好气道:“他洗浴,你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你还看那么久?”白容勾了勾嘴角,不屑道:“偷看的是你,你还敢无理声高。”
“关你什么事?!”
“你以为我稀罕?又不是没看过!”
“你什么意思!”
“听不明白?我说我看得都不稀罕了!”
两人一声高过一声,一个脸涨得通红一个只会冷冰冰地笑,忽然,一只蓝色的小鸟啾啾地飞在了两人头顶,策马天下和白容一齐抬头望去,只见那小鸟的羽毛色蓝如天,这颜色总瞧着有几分眼熟,两人一个失神,只见那小鸟突然就变化了形态,如倾头浇下的一盆水瞬间将两人淋了个湿透。
白容一怔,一把推开策马天下就往前走去,“师九如你给我说清楚!!”
策马天下赶忙上前就拉住了白容,他知道师九如是恼火了,他也知道不是因为偷看这种小事,而是他和白容扰了师九如的清净,可他到底也是心虚,他不敢惹恼师九如,只得把白容先拉开了再说。
“你做什么!”
策马天下只管拉着白容往回走,道:“你既然不稀罕看,就等他把衣服穿好了再找他理论,也不急这一时罢。”
白容被他的话堵了个正着,虽是忿忿不平到底也不再叫嚣了。
白容气呼呼跟着策马天下回了屋前,转身就拿了个瓷罐出来,往策马天下手中一塞,道:“来时那片花海还记得么,去收一罐露水回来,我要用。”
策马天下半张了口,眉就微微蹙了起来,可话到嘴边还没说,就听白容冷冷道:“你们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我现在要罐露水也是为了师九如带回来的那个麻烦,你要不乐意就带着师九如和那麻烦一起走人。”
策马天下以前想,师九如那淡漠的性子怕是交不上什么朋友,可如今见识了白容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明明可以好好说的话,不带句难听的就说不出口似的。
策马天下原是不喜与这类人打交道,可物极必反,他觉得自己要真跟白容较真,倒不知谁更不可理喻了,“好好,我这就去。”
白容听了这话心情像是好些了,也不再多言,一甩手就朝另一间茅屋走去。
策马天下长叹一声,转了身就去了那片花海,做了半日的苦力才收满了一罐露水。又见那花朵娇艳可爱,便摘了一束一齐带了回去。
等他回到屋外只见白容懒洋洋地躺在院中的竹床上,想这人也没什么事做还要差遣别人,可再细瞧,白容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倒像是疲累过的。
白容见他回来了,就从竹床上半撑起身,指使着他把瓷罐埋在了一株竹树下,又将他招到了身边。
白容微微眯着双眸,慢悠悠道:“把你的金丹拿来我看看。”
策马天下一怔就有些着恼地看着白容,金丹于妖怪就像命一般,没有金丹他也不过是只野狐,轻易就能被人取了性命,这白容怎么这样大的口气就敢要他的金丹。
白容像是瞧出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你放心,你那狐珠我可不稀罕要,也要不起,你只管拿在手中给我瞧瞧。”
策马天下又一想,这人的修为总是要比他强上数倍的,怕也是真得瞧不上他的金丹,更何况金丹在自己手中也不怕这人怎样,也便没了太多顾忌。
策马天下半张了唇,片刻不到就见一龙眼大小的珠子从他口中缓缓飞出,策马天下展开手心,珠子便悠悠落在了其上。
那珠子色泽混杂,白色中又有些暗红,可透出的光却是黑色,策马天下也有些窘迫,他知道自己的金丹实在拿不出手,也难怪白容说不稀罕,他曾见过修仙狐术的狐狸在月下吐纳金丹的模样,那金丹是如白玉般清透无瑕的。
白容瞧着他的金丹,神情倒是平淡,说:“你倒也没辜负师九如。”
策马天下不解地看着白容,他知道这两人隐瞒了他一些事情,他也不喜欢总听到些听不明白的话,可师九如不会告诉他,白容也不似有心要讲清楚。
白容又道:“你这几百年从未害过一条性命罢。”
策马天下心中疑惑更深,皱眉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是,才有你今天。”白容手撑着额角又躺回了竹床,阖了眼道:“不是,师九如不会让你活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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