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这话是什么意思？白容是见过他的金丹了才能断定他不曾害人性命，策马天下曾听闻，背负冤魂的金丹与一般的不同，可这不同在哪里，他却也未亲眼见过。可师九如与他已分开数百年，再次相逢时连他是谁都记不得了，就算他真的害了性命，师九如又哪会知道。
策马天下只当白容是天性狂妄，倒也不怎么将这话放在心中，只是他心里也明白，如果他真的做下了错事，师九如就算不取他性命怕也会对他失望，还好如今他能不心存愧疚的站在那人面前。策马天下虽因父母之亡而恨这世间，却也没有加害过无辜之人，他一心想报答师九如之恩，心中便时时谨记师九如的教诲，而他之后在人间游历的所见所闻，也让他渐渐明白了为何世人仇视妖怪，他才懂了无论是人或是妖都不能一概而论，而人与妖之间的隔阂到底是非我族类，其心有异罢。
他虽是不在意方才的话，可自白容说曾见过他时，他就对当年之事存了疑惑。
策马天下是眼睁睁看着他爹娘被个道士收进了葫芦里，连尸首都没留下，他狠命地咬着铁笼子，咬得满嘴都是血却无能为力，那道士收了他爹娘后便把他从笼子中捉了出来，他双目赤红，趁那道士不备就咬上了其手背，那道士大怒，道：“留你这畜生何用！”
这是他听见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他便被那道士扔了出去，疼痛只是一瞬，好象全身的骨头都碎了似的，甚至能听到那骨裂的声音，他的脑袋实实地撞在了一块大石上，只来得及瞥见一抹蓝色便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再醒来时策马天下已经在师九如的住处了，等他想起自己是谁，想起父母之事也是近三个月后了。
那蓝衫人说：“我叫师九如，是个道士。”
策马天下想了很久才明白过来“道士”是什么意思，师九如和害了他父母的人一点也不像，可师九如却说自己是个道士，那就是策马天下必须去仇恨的人。
他忘记了这三个月来师九如的照顾，忘记了师九如教他法术教他幻化人身，忘记了他一次次将杯子打翻，这人不厌其烦的收拾起破碎，直到他能像个平常的孩子般自理，他忘记了自己对师九如的依赖，小小的策马恢复了他野兽的本性，扑上去就死命地咬住了师九如的手。
师九如微微蹙了眉，可看到策马天下眼中的悲伤与绝望时，那人却收起了这副表情，声音是一如往常的平淡温和，“这么做会让你心里好受些么？”
策马天下只是睁大了双眸瞪着师九如，他尖利的牙齿已经刺穿了那人的皮肤。
师九如平静地望着他，继续道：“仇恨不能让你得到快乐，最终只会成为束缚你脚步的枷锁，使你永远留在无尽的痛苦之中，你劫后重生，我希望你能忘记之前的不幸，享受世间的美好。”
策马天下仍旧咬着牙，师九如的血从他唇间淌下，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向地面，他从齿间含含糊糊道：“把我爹娘还给我！”
师九如蓝色的眼眸沉下，缓缓道：“抱歉，我做不到。”
小小的策马忽然松开了嘴，仰着头朝师九如大喊道：“是你们道士杀了我爹娘！我要给我爹娘报仇！我要杀了这世上所有的道士！”
师九如微微垂首，看着他，道：“你爹娘最宝贵的是什么，你知道么？”
策马天下的眼角忽然红了，颤抖着双唇，带着鼻音道：“我爹娘最疼我！”
师九如微微笑了笑，道：“他们最大的心愿是看你平安，希望你快乐，如果你为了报仇伤害别人伤害自己，他们一定会为你感到心痛。”
“可是……”小小的策马低下了头抹着眼角，抽泣道：“可是我只有我爹娘，我以后再也见不到我爹娘了。”
师九如沉默了片刻，慢慢抬起手抚在了他头上，道：“只要你想着他们，他们就会活在你心中。”
策马天下仰起小小的脑袋，他只觉得那人的手轻柔又温暖，他想那人一直抚着他的头不要离开。
他忽然想起自己方才咬得那么重，师九如一定很疼很疼，他慌乱地瞧去，只见那血仍是不止地流淌着，他忙将那只手捧握在掌中，伸出舌尖细细地舔着。
师九如一怔，轻轻笑了声，道：“你是个本性善良的孩子。”
策马天下红了耳根，他从小只有爹娘在身边，连个伙伴也没有，从没有别的人夸奖过他，他又羞又窘地垂了眼皮。
师九如拍了拍他的肩膀，抽回了手转身朝外走去。小小的策马不安地看着那离去的身影，不过片刻师九如又走了回来，手里端着个小碟，那香味远远地就飘进了他鼻间。
师九如将小碟放到桌上，策马天下看师九如向他点了点头，这才拿起了那块晶莹剔透的点心小心地送进了嘴中，甜甜糯糯的，咬下一口便满齿留香，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他大大地嚼了一口，欢喜地看向师九如，师九如正微微地笑着，回望着他。
策马天下边往水潭走边想，他当初晕过去再到初醒，这其间经过了多久又发生了什么他倒是从不知道也从未思索过。如果白容见过他，最有可能的就是那段时间了罢。
他走走想想不多时就行至了水潭附近，师九如也正从那潭中走出，刚踩上地面就发现了来人。
策马天下止住了脚步，阳光洒在那人如玉的肌肤上漾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不像月下时的清辉，如罩着暖意，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师九如表情平淡，弯下腰去拣地上的衣物，策马天下忽然怔了怔，在师九如将褥衣拿起的同时，闪至了这人身前。
师九如直起身时便与他视线相对，他直直望向这人，勾起了唇角道：“怎么这么急着穿衣服？”
师九如将褥衣披在了身上，像是不置可否般地看了他一眼，又要拾起其他的衣物。
策马天下轻阻住了这人的手腕，师九如弯着腰回望向他，眉头微皱。策马天下仍是那副浅笑的表情，道：“你身上还没擦干，就这么穿了衣服不怕着凉么？”
师九如拨开他的手，褪去了褥衣，转身拿起一旁的布巾擦拭起来。
策马天下低笑了声，走上前贴在师九如身后，轻声道：“我记得以前你从不介意在我面前袒露身体的。”
师九如手中动作顿了顿，道：“你那时候还小。”
策马天下微微点了点头，仍旧轻语道：“你是觉得我如今大了？”
师九如沉声道：“你希望我还将你当成是个孩子？”
“那倒不是。”策马天下又低笑了声，道：“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无论是我小时还是如今大了，你我都是男子，有什么可介意的？还是你怕被我看到身体？你觉得我看了就会生出什么念头？”
师九如沉默了会，缓缓道：“既然知道你我都是男子，这话就不该对我说。”
“我是狐狸原本就不在意世间迂腐的规矩。”策马天下抬手抚上了师九如腰间，那淌着水的肌肤就像块磁石般紧紧地吸住了他的掌心，他只觉得心中泛起了无限的柔情，只想倾注于此人，“更何况在我眼中，世上哪个女子都比不得你半分的好。”
师九如转过身时，策马天下的手就顺着这人腰间滑向了后背，他看这人并无恼怒，也没有使法术推拒开他，他心中忐忑却也难掩欢喜，另一只手就抚上了师九如脸颊，抚过那秀美的眉眼停在了淡色的唇边。
策马天下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唇，师九如的嘴角动了动，道：“我情愿你还是个孩子。”
策马天下停下了动作，望着那双无波无澜的蓝眸，片刻后低笑了一声，放开师九如向后退出几步，道：“早知如此，我也情愿自己还是个孩子。”
策马天下转身拾起了师九如的衣物披在了这人身上，随后便等在了林外，直到师九如步出时才跟在了身后一齐往回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茅屋，白容也恰巧从屋中走出，看到两人了便道：“我要精血。”
策马天下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待反应过来立刻便恼道：“你自己没有？！”
白容哼笑了声，长长的眼睫懒洋洋地眨了两眨，道：“当然有，你要得起么？”
策马天下忍不住在心里啐了白容一口，想得是他就算要与男人采补，白容这样的倒给银子他都不要。
白容也不在意策马天下黑着的脸，从袖袋里摸出了个小玉瓶递到师九如面前道：“时间太久了，只靠天露蜜根本无法护他周全，只怕封印破除之时他也性命难保，一般的术法又不能由外强灌灵力给他，精怪最喜的就是那点人气，我是不行的，你勉强凑合吧。”
白容见师九如接过玉瓶，便转身回了屋里。
师九如迈开步子也向另一间茅屋走去，进入后随手合起了屋门。
策马天下呆愣在门外许久，那两人方才的话他是每句都听进去了，可又好象完全没听懂。白容说要精血是为了救袖飞，给了师九如一个玉瓶，师九如拿着玉瓶回了屋，那玉瓶要装的是什么？是精血……谁的？师九如的……？
策马天下一时也辨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他还没想明白，身体就先一步行动了。
思绪虽是混乱，可还存着些本能，他推开了那门反手就将门关了个严实。
师九如正坐在竹床边，下摆的衣衫凌乱，脸上微微泛出潮红，双手握着腿间的事物缓缓的揉搓着。
这幅景致曾在他脑中出现过无数次，可真正见到了却觉得那无数次也不及这一次令他兴奋。
师九如微微喘息地看着他，眼中明显的“逐客令”，只是那脸庞红润，眼中也盈着水光，竟像是不胜羞怒的模样。
策马天下便再也移不开目光，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往师九如腿间瞥去，只见那事物虽是被这人握在手中却依旧无精打采地垂着头，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容挂在了他唇边，他心底渐渐升起了些奇妙的感觉，像是一种恶质的戏谑，一种想将高不可攀的东西拽进手中蹂躏的欲望，策马天下俯视着面前的人，道：“师九如，你不是不行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