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这两日倒像是把那两百多年的苦闷都补偿了回来，这人虽还是那副淡然的态度，也不比以前热情，却不再拒他千里也由着他的举止日渐亲近。
师九如在洞外静坐养神的时候，策马天下就坐在这人旁边，也学着样子盘膝闭目。
初夏之季，冷暖适宜，那日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正午的太阳高挂在天边，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舒服地让人忍不住在干燥的草地上打滚。他闭着双眼，隔着薄薄的眼皮也能感受到那普照万物的光明，那淡淡的青草香气，那鸟儿欢快的啾鸣，和那人身上的一丝清凉透心的水汽，渐渐地渐渐地就将他包围在了其中，教他陷入了一片云絮的海洋。
幼时的白狐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棵槐树下，一只羽毛艳丽的鸟在他头顶飞旋，那只鸟展开双翅竟有三尺宽，金色的头上有两根半尺长的顶羽，白色的尾羽轻薄如纱，长长的拖曳在身后，金绿色的翅膀迎风挥动发出奇妙的乐音。白狐正想着这声音听着耳熟，就见那大鸟忽然俯冲而下直朝他飞来，白狐一时怔忪，大鸟瞅准时机，翅膀用力地拍在白狐脑袋上将白狐掀翻在地，白狐气恼地蹿将起来，大鸟却高高飞起落在了槐树枝头。白狐冲到树下，屈起后腿前腿伸得长长的抵着地面，裂着嘴跐着利牙，发出低低的呜嗷之声，可大鸟只悠闲地抖了抖羽毛，对他毫不理睬，懒洋洋地梳理起翅膀。白狐跳了起来好容易攀在了树身上，可没撑住一时半刻又刺溜滑了下去，白狐在树下又急又怒地来回转了几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鸟在槐树枝上得意地跳来跳去。
小白狐惹了一肚子火气，悻悻地离开了。
他漫无目的地在这山间行走，走得累了就往那花草丛中一躺，翻开了肚皮晒着太阳。他半眯着眼盯着天上的浮云，他看那云朵的形状像只狐狸，他想那天上的狐狸若掉下来了不知愿不愿意跟他做伴。他瞧得正入神，鼻尖上一痒就被只事物挡住了视线，白狐定睛一看，那停在鼻端上的是只白色的蝴蝶，那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着仿佛女子的水袖，白狐心说，那大鸟我是捉他不住，你这小蝴蝶送上门来正好给我出出气。白狐一骨碌爬了起来，那蝴蝶也同时向前飞去，白狐在草间奔跑跳跃着追那蝴蝶，蝴蝶虽是飞不高，飞不快，可身姿轻盈灵巧，倒教他次次都扑了个空。
小白狐追着蝴蝶一直追到了一片茂密的蓬蒿之中，那蝴蝶忽然飞落而下，停在了一朵蓬蒿菊上。
白狐屏气凝神，伏低了身体一步步轻挪向前，快要接近之际，小白狐猛蹬后腿跃起有尺高，像一张毛茸茸的白毯子就扑向了蝴蝶。他这一跳使了全力，眼看着蝴蝶从他爪下不紧不慢地悠悠飞走，他闭了闭眼，想这摔下去多少得受点疼，哪知挨着地面了，却是软软的一片。
白狐睁眼瞧见那只跟他一样大小的玄狐时就想，他才刚刚向那天上的神灵许了愿，这么快就实现了？！
想那玄狐原是在蓬蒿里休息，哪知遇着了这飞来的“横祸”，就有些不悦地咬住了白狐的前腿，白狐疼得往后缩了缩，玄狐立刻便蹿出了他身下，朝前跑出几步又转身发出了警告之声。小白狐有些怯怯地往后挪着，贴着地面直退了丈远才卧进了蓬蒿堆里，他远远地望着那玄狐，见那玄狐转身离开了，他又悄悄站起来跟在了后面。
这苍山上他只见过赤狐和青狐，还从没见过玄狐，他跟在那玄狐身后半天了，见那玄狐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他想或许那玄狐跟自己同样，在其他小狐狸眼中也是异类哩。
他跟着那小玄狐来到了条小溪旁，那溪流周围长着几株低矮的酸枣树，那树上结得满满的红红的小果子，那果子酸里带着甜他是极喜欢的，只是枣树上那长长的尖尖的刺总教他望而却步。白狐趁着玄狐在溪边喝水的时候就去咬下了一截酸枣枝，那刺把他的嘴也扎破了，他却不觉得多疼，他衔着那挂满小果子的枝桠小心翼翼地靠近着玄狐。玄狐警觉地转过了头，白狐立刻停下了脚步。
白狐把嘴中的酸枣枝放在地上从那刺间咬下了几颗小果子。
白狐用前爪把果子朝玄狐面前拨了拨，又往后退去了许远，脑袋搭在前爪上静静地望着玄狐。
玄狐像是有些犹豫，半晌后才慢慢走到了那果子前，玄狐嗅了嗅那果子又舔了舔，这才咬住了一颗吃了起来。白狐见玄狐肯吃自己送的东西，欢喜地站起身就向前走了几步，玄狐瞧见了却没有吓退他，白狐便一点点向玄狐靠近，直走到玄狐身边，白狐又从那枝桠上咬下了些果子，用鼻尖推到了玄狐嘴边，他趁那玄狐吃着果子时轻轻地舔上了玄狐的鼻吻。
玄狐往后退去，转身就要离开。白狐不禁发出呜呜哀鸣。
玄狐又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白狐，那蓝宝石般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白狐心中满是喜悦，他知道玄狐是在等他跟上。白狐跟着玄狐一起去了溪旁，两只小狐狸便伏下了脑袋，饮起了那甜甜的溪水。
白狐瞧那水中的小鱼儿游得欢快，就忍不住跳进溪中嬉戏，他想唤玄狐一起下来，可玄狐只是静静地端坐在一旁。白狐有些无趣地跳上了岸，偷偷挨近玄狐猛得从后一拥就将玄狐推进了水里。
玄狐从水中挣扎着站起，还未站稳又被跳下来的白狐扑了回去。
玄狐似是有些恼怒，再站起来也扑向了白狐，两只狐狸在水中一阵嬉闹，渐起了一波波水花，扰乱了那一溪的游鱼。
玩得累了两只狐狸才湿淋淋地上了岸，在岸边草地上晒起了太阳。
玄狐安静地舔着身上的毛，白狐凑了过来舔上了玄狐的颈背，玄狐迟疑了下，也帮白狐顺起了毛发。
小白狐觉得他好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他想他以后不会再孤单寂寞了，这玄狐是天上的神灵送来给他的，他心里喜欢极了，他想一直一直跟他在一起。白狐将脑袋懒懒地搭在玄狐的肚皮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舔着玄狐的毛，玄狐也时不时的用尾巴轻轻地扫着他的身体，这时候白狐就会动起尾巴与玄狐相缠在一起。
那阳光正好，那风儿正暖，花儿正香，那一白一玄的两只小狐狸相伴相守在一起，是那样的好时光里。
策马天下醒来的时候正靠在师九如的肩上，他想自己难得静思一次竟就睡着了，可梦里的情景是那么好，此刻这人又离他这么近，教他倒有些舍不得醒来了。
他听见头顶的那声音温柔道：“做了什么样的梦，这般高兴？”
策马天下晓得装不下去了，他缓缓睁开双眼，抬起头望向那人，脸上还是梦醒时的笑容，他说：“我梦见娶媳妇了。”
师九如静静望着他，片刻后才微微笑了笑道：“确实是个好梦。”
策马天下压下心中小小的得意，渐渐靠近着师九如，眼眸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他在那人唇边小声道：“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只是看着就教人心动，他的眼睛是会说话的——”
“策马，我带次湖来看你了。”
葛怀英远远一声招呼把那气氛破坏的彻底，策马天下忍不住的头疼，想这该来的迟早要来，可是未免也太巧了罢！
策马天下和师九如两人站起身转头朝来人看去，葛怀英左手提着坛酒右手还拿着布包裹，满面的笑容。蓝衣女子提着裙摆，微微垂着眉眼，粉面上一抹红霞，小步地跟在兄长身后。
葛怀英走到两人身前了，把手中的东西往石桌上一放，一双眼就望住了师九如，这么来来回回地看了看，又瞧着策马天下道：“这位就是师九如，师道长罢？”
策马天下轻咳了声，也不知该不该向葛怀英解释师九如的身份，口上先道：“这是我在苍山结识的友人，葛怀英。”
师九如微微点了点头，道：“叫我师九如即可。”
葛怀英也忙还了礼，道：“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葛怀英说完便让开了一步，看向身后的女子道：“这位是我的妹妹，葛次湖。次湖来跟师道长问候一声，他可是救策马的大恩人哩。”
葛次湖听了兄长的话，小步上前，伏了伏腰身柔声道：“小女子葛次湖见过仙家。”
师九如也温言道：“姑娘无需多礼。”
两人互还了礼，缓缓抬起头来，面上却都是一怔。
葛怀英在一旁开了口道：“虽说这是我与道长第一次相见，不过道长看起来有些面善哩，以前是不是在别处见过？”
葛怀英是个自来熟，这话里或许是没别的意思，只是想与师九如攀上交情，可策马天下却听得头皮阵阵发麻，想起两人来前他才对师九如说的那番话，原本是含了戏弄的情话，偏偏就打断在了那双眼睛处，那两人方才的神色都有不同，葛次湖为何，他不清楚，师九如为何，想来是将他之前的话与女子想在了一起。
策马天下心里想的都是要如何早些跟这人解释清楚，葛怀英与师九如寒暄的那些话他也听不进去。
葛怀英瞧他愣愣地站在一旁，就拍了拍他的肩，道：“你不是有话跟次湖讲么？你们出去走走，这里就留我招待道长，你看我连珍藏了许久的好酒都带来了。”
策马天下先是看了眼微微弯着眉眼的师九如，又看了眼一旁低垂着眉眼的女子，心想这事要说明白了，总要有个先后顺序，便应了葛怀英，与女子一同一前一后地向外走去。
策马天下心里念着师九如，也不愿走得远了，离了那两人的视线便停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女子道：“前些日子多谢你送来的东西，让你费心了。”
葛次湖仍旧垂着头，半晌后才道：“策马公子，我哥哥说你没有心中之人，是你瞒了他，还是他哄着我呢？”
他不想女子如此直言，心中难免愧疚，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要向你哥哥道歉，更该向你道歉。”
葛次湖摇了摇头，苦笑道：“错怎么能在你呢？是我痴心妄想了。”
“抱歉……”
葛次湖抬起眼角，那蓝色的眼眸里微微的水光，策马天下瞧在眼中心口就是一阵针扎似的痛，可连这痛都是对女子的伤害，因他这一生只会为一人心痛。
葛次湖又伏了伏腰身，道：“次湖就不随公子去了，还请公子告之兄长，次湖身体不适先一步离开了。兄长带来的包裹里有一件新缝的衣裳，是次湖的一点心意，还望……还望仙家不嫌弃。”
说完女子便转身慢慢向前走去，策马天下忙拦住她道：“这路上也不近，我送你回去。”
葛次湖抬起头望着策马天下，眼中的水光也越聚越多，最终轻叹了一声垂下头来，那眼泪便从脸颊滑落，“这时候你是不该心软的，次湖想要的也不是公子的歉意，还请公子莫要为难于我，告辞了。”
策马天下目送着女子离开，他觉得自己对这女子一点也不曾了解，女子虽看起来柔弱娇怯，骨子里却是坚强倔强，想女子或许早就隐隐觉出了什么，只是见了师九如才明白过来。
是了……女子怎会不晓得自己最吸引心爱男子的是哪里？只可惜却为人做了嫁衣。
策马天下回到洞外时正瞧见师九如对葛怀英说着什么，葛怀英微微蹙了眉缓缓点着头。两人见他回来了又开始笑着推杯交盏。
葛怀英问了葛次湖的去向，策马天下也如实说了，葛怀英反倒笑开了眉眼，说：“女儿家就是容易害羞，不急不急，以后都是一家人了，道长你说是吧？”
师九如并不言语，只微微笑着看向葛怀英。
这种莫名其妙的长辈间的和乐融融教策马天下心里打鼓似的，一阵焦躁过一阵，恨不能现在就将葛怀英赶了回去。
他坐在师九如身旁，见两人一杯接着一杯的喝，葛怀英不停嘴的说，尽都是些苍山上谁家的鸟窝里生出只乌龟，哪条河里长着个八眼怪的不着边际的话，师九如倒也耐得下心听，只间或应一两声，点点头。这两人直把那坛酒喝完了，葛怀英才道了暂别，提着那空酒坛回去了。
师九如从石凳上站起时身体明显晃了晃，策马天下忙扶住了这人，这人就轻轻笑了起来，说：“无妨。”
他想师九如之前将酒当水的喝，到底是有一身的修为所以没有顾忌，如今还是差了许多罢，他也不管这人说些什么，半扶半抱地就送回了洞中，又扶着这人躺了下来。
在洞外时师九如的神色看似还是清醒，可躺在床上了那酒劲才渐渐涌上，那脸上泛着醉红，那双眼也似半梦半醒的人，微微张着，那长长的眼睫就在眼下投出了淡淡的阴影。
策马天下端来了水想要喂这人喝下，师九如却推开了那碗，笑着道：“策马……”
策马天下心中一动，也不由地弯起了嘴角，“喝了酒倒是愿意叫我的名字了。”
师九如只是笑着望着他。
策马天下靠近了这人，抬起手摸着这人的脸颊，指上的肌肤有些滚烫，那温度似乎也烧到了他的胸口，“今天的话我还没对你讲完。”
指尖抚上那人的眉眼，望着那蓝色的眼眸，他继续道：“他的眼睛是会说话的，我第一次见着那双眼就喜欢上了。可他却总不愿多看我一眼，还总是要赶我离开。我与他分开了那么久，就想了他那么久，如今他就在我身边了，你说我是不是该娶了他，教他再也不能离开我了。”
师九如像是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是微笑着静静地听着，然后又道：“策马。”
策马天下无奈地苦笑着说：“你真的喝醉了？”
“策马……”
他想这人是真的醉了……这人几年中唤他名字的次数都不如这一刻多。策马天下吻上师九如的时候，尝到了这人唇中淡淡的酒香。
他声音又沉又暗哑，“师九如，你会怪我趁人之危么？”
师九如轻笑出声，仍旧是那一句话，“策马——”
他没有再让这人说下去，那一声声的低唤已经让他再也顾不得理智，他解开这人的衣物与这人□地相拥在一起时只觉得身体里像是燃起了一把火，那火种就在他的腹下，他想让这人把那火熄灭了，可这人的手经过的地方只又燃起了新的火势。他捉起师九如的手来到了腿间，这人便温顺地替他抚那硬挺，他泄在了这人手中，师九如有些茫然地抬起手，看了看，便伸出舌尖轻轻地舔着手心。策马天下猛地握住这人的手腕拉了开来，探入那唇舌中就是紧紧地纠缠和索取，师九如有些难耐地蹭了蹭他的腿根，那火热就着沾染上的液体便滑进了他腿间。他扶着师九如的腰让这人压在了身上，这人的欲望就在他腿间进进出出地摩擦着，每一次的动作都不轻不重地刺激着他的玉馕，那刚泄过的软下的□又渐渐硬了起来。他拉下了师九如的腰，让那欲望在两人的腹间挤摩着，他腿间的师九如的事物越来越硬热涨大，那粘嗒嗒的水声刺激着感官。随着师九如渐渐加快的动作，策马天下搂紧了这人，将那唇含进了口中，那压抑的一声沉吟和腿间瞬间濡湿的感觉也将策马天下的欲望推上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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