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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马天下走出屋子时一颗心倒是有大半还留在那里,如果不是眼下乔妍的事,他又怎舍得再离开半步。他想的是要从师九如那里探问出什么决计不可能了,如今只有走一趟冯府,活着也好没了也罢,总要把乔妍寻到了带出来,否则落在那些人手中还不知要受如何的折辱。心里琢磨着也就用了些法术往山外赶去,刚要出了山路,忽得从一旁草丛里蹿出只狐狸,策马天下行得也急,那狐狸就堪堪停在了他刹住的脚前。
策马天下正要恼怒,想是哪来的野狐这般莽撞,不在深山里好好待着是要给那猎户添家用么,哪知定睛一瞧却是大惊,这赤狐左眼皮上一点黑记,竟是乔妍!她怎落得如此狼狈,连人形也保不住了。策马天下忙蹲下身将她抱在怀中,又细看了她身上也无其他伤痕,这才放下了些心。
这里离师九如的住处不远又是进山的路口,策马天下抱着那狐狸也不敢多停留,一路就进了山,直走得深了才将乔妍放在了地上。
策马天下着急问她道:“你这是怎么了?”
那狐狸端坐在他面前,摇了摇头,黑亮的眼珠湿润润的缓缓又垂下了脑袋,倒像是个满腹心事欲言又止的人。策马天下看她形容怪异,又不言语,心里就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你使不出法术了?”
乔妍就望了他,点了点头。
策马天下握紧了拳头,直握得指节都泛了白,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右手,食指往那狐狸眉心一点,那狐狸张合着嘴,竟开口吐了人言,“是我对你不住。”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策马天下想他和乔妍也算是有些缘分的,虽然乔妍也不是真心爱他,他倒是打算要好好待她,跟她好好处在一起,哪里就想到生出这样的突变,现在他们两怕是再难回去了,只是看到乔妍的惨境,还是让他忍不住的伤怀,又一想到那个神情淡漠的人,就有些心虚地说了,“是那个道士?”
乔妍微微眯了眼,凄苦地笑了声,道:“他是坏了我的道行,可若是换了别个,你只怕连我的魂魄也见不着了。”
策马天下现在也知道冯家是狠了心要乔妍的命,她是被打回了原形却也没受更大的罪,就有了些好奇。
乔妍看出他的疑惑,也就接着说道:“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玉郎,当初我找上他原是想避我的劫,可我恋上了他还妄想与他做对长久夫妻,到头却毁了他心智,害得他痴痴傻傻。他又是这淄州冯使君的独子,我一个小小妖狐凭得他官家贵气避难,不知感恩就罢了,还害了他儿子,他如何也不能放过我了。那道人说的对极,是我痴心妄想忘了自己本分。”
策马天下原就是知道乔妍与冯玉郎这段旧事的,狐狸性淫,与人行云雨不过是采补修行的途径,你情我愿也好聚好散,当初乔妍带着一身的伤从冯府逃出是策马天下在山中偶遇救了她,这才有她报恩下嫁的后事,只是策马天下也未料到乔妍的心这么重,差些惹上了人命。他们数百年的修行不易,可就算如此也不足以褪下那身牲畜的皮,幻化成的人身不过是迷惑肉眼凡胎的障眼法,连妖气都是藏不住的,未免节外生枝在人间走动时也不久留一处,又怕身上妖气坏人性命,更不敢放肆纠缠。乔妍是爱那冯玉郎爱得迷了心窍,犯下大忌,害了冯玉郎也害了她自己。
只是如今乔妍这话听在策马天下耳中却又多了番别的滋味,那句痴心妄想就像根尖细细的针,刺破了耳膜扎痛了喉咙,让他不禁心下黯然,“那你是如何逃脱的?”
先不说有些能耐的,他们见了也是不愿惹祸上身,能躲就躲了。师九如的真本事他是不曾见过,那人让他跟在身边的几年只是护他条性命,平日里外出行走也从不带着他,他只管留在住处等着,短些了三五日,长些了也是一两个月见不到那人的面,那时候他们住的地方被师九如设了法,外人进不去,他也是出不来,又想着如今使得上的法术倒有一半是师九如教的,再想着三百年了也未消未衰,就隐隐觉得那人怕已是个半仙了。师九如要捉乔妍,哪还有失手的理,只是那人当年就曾生出恻隐之心,如今看来,还是师九如有心留她条生路了。
乔妍摇了头就说:“这你就别问了,我是没了法术走不远才在山口等你,怕得就是你寻去冯府,那地方你以后可千万别再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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