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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妍虽不是真心爱他,到底对他曾经的搭救怀着感念的,自身都难保了在这险境里也不忘来见他一面送他句忠告,策马天下心说也不枉我与她相识一场,就有些感慨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乔妍轻叹了声,似忧愁又似坦然,就说:“我现在没有了金丹和法力,与这山上的野狐还有什么分别,我也不愿回去教家里的兄弟们笑话,以后就安分地做只狐狸,也不用受人间情苦,渴了有山泉饿了有野果,总有我的活路,就是下一世我还愿做只牲畜,再不为人了。”
她与冯玉郎不能相守不正因为她是个妖么,若她是个凡人总要容易许多,如今这话说得倒是奇怪了,像是有了莫大的伤心,参破了看透了般要入那无□了。策马天下心里有疑,可也不想再提起惹她心伤,就另道:“你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呵呵。”乔妍低笑了声,柔柔媚媚的甚是好听,那黑亮的眼珠里有些欣慰,开了口说:“我知道你的心一贯是善的,我惹了那样大的麻烦你也不嫌弃我,愿与我做对夫妻,我原也是想安下心与你一处修行,只是祸事难平,到底辜负了你的好意。如今我也不想再拖累你,今世我们做不了夫妻,有缘了下辈子能得你这么个兄弟,也是我的好造化。今日一别,以后怕是难得见面了,你可要珍重,看到我的下场,也望你以此为鉴,莫要与那世人纠缠,毁了百年苦修。”
说完了这话就见那狐狸眉心上一点微微发着白光,明明灭灭地闪了两下后便暗淡下来,渐渐消失无踪了。那狐狸用后腿撑起了上身,竟像是女子作揖般伏低了腰身,嘴中发出呜嗷的叫声,又绕着策马天下的脚边走过一圈后便向密林深处奔去,再也未回过头来。
乔妍离开后,策马天下一边往山下走,一边回想着她的话,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想,她化成的女子也是美貌动人,性情也是温婉识趣,若是生在平常人家还不晓得要被多少好公子惦记,只是她是个妖,就是再好也变成了不好,连她的性命也是容不下的,再想着自己是个男子,若那人是个女子倒也罢了,总能勾动着与他成就了好事,可那人偏也是个男子还是个做道士的,这心思怕是真的难容于天地了。
当年策马天下长成后就下了山,说是为了采补修行,可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不过是想在茫茫三千世界里寻到那人,哪知一寻就是两百多年,那时候也是心恢意冷了,想得是那人若入了轮回三世也有余了哪里还会记得他这只狐狸,又恨了人生苦短,六十年对狐妖不过弹指一瞬,就算寻得人又能如何?再后来他渐渐厌了人间的虚华纷扰便回了苍山,打算娶了亲也就收了这份妄念不去想那人了,可哪晓得节骨眼上坏了他姻缘的竟会是师九如,真真的造化弄人。
走了一路也就想了一路,却也没想明白什么,只道要快些见着那人,至于见了后说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也没有心思再盘算了。待策马天下回到师九如落脚的屋子时天色也暗了,烛火从有些残破的纸窗透出在这荒野里孤零零的一点光亮,竟显得更是寂寥孤冷,策马天下立在窗下先前杂乱焦躁的心情倒忽然平静了许多,顺着纸窗上破出的一个小孔望了进去,那蓝衫人正面对着窗口坐着,微微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策马天下喜欢那人这副模样又恨那人这副模样,喜的是这时候他不必偷偷摸摸地可以大着胆子的多看那人几眼,恨的是那人的心思不知在哪个身上,竟是丝毫也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他既想让那人察觉又怕那人察觉,这战战兢兢,患得患失的心情无论是他小的时候还是现在,倒是一直未变。策马天下瞧师九如终于有了动作,端过了一旁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水,那水把淡色的唇润得湿湿的,被烛光一照闪闪地泛着水泽,就让他想起了山上正当时节的滴着露珠的新鲜果子,那样的鲜嫩可人让人心生怜爱,含在了口中时便不舍吞下。策马天下心中苦笑,果然是□熏天,那人的唇怕是涂着毒的,若他真舍得下一条命倒是可以去尽管试试。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思乱想时,忽然听得碗碰着桌面的响动,不大不小的一声惊得他又向里望去,直直地就对上那双眸子,也不知师九如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他,他先是一阵地心虚,渐渐地连呼吸都慢了下来,只觉得那双眼像是一双手,正一点点地捏着他心口,紧得发涨发疼。
策马天下缓缓地阖了眼,这才觉得又能呼吸了,深吸了口气挪了挪手脚,从窗外就走到了门边,抬起手屈指叩在了门上,快要叩响之际却堪堪停住了,他是怕这一下敲去那人若不应声,自己岂不是连门都进不了了。这么一想就咬了咬牙,摊开了手掌用了些力气猛得推开了门。
他哪里就知道这门原就没锁,他当是要使些力气的,却使得大了,那门砰地一声巨响就砸上了墙面,这声在静夜里极大,连他都吓了一跳,怔怔地就站在了门外,想,他这气势看在那人眼里倒像是来叫板问罪的,那人怕是要被他惹恼了,这还没怎样呢怎么就做了这桩蠢事,一时间也惶惶不安,懊悔迭迭。
师九如站起了身走到了门前,静静望了他一会,他瞧这人神情平淡倒不像是着恼了,可他也从猜不透这人的脾气,就有些讪讪地垂了眼皮。师九如手握着门板竟然就缓缓地又要关上了,策马天下也是心急了,着紧地就一掌又使力地拍在门上,门板从师九如手中送出实实地撞上墙壁,砰地震响。策马天下立刻在心里狠骂了自己两声。
师九如抿了唇,声音有些沉沉得,说:“你若是有话要讲就进来罢。”
策马天下看他转身朝里走去,这才松下口气,进了屋反手将门轻轻掩好,跟在了这人身后站定了,又在屋里来来回回看了看,果然是间废弃屋子,除了一张床,一副桌椅,一个碗柜和一口水缸外真真再多不出件有用的事物,就有些蹙了眉说道:“你在这里住得惯么?我去寻间好些的屋子于你住罢。”
师九如忽然就回头盯住了他,面上也说不清是什么表情,有些不解又有些不耐,策马天下慌忙垂了头,他也晓得自己这话唐突,这人心里想的又怎会与他相同,这人定以为他是前来质问乔妍的事的,哪知他竟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也难怪这人这副神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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