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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九如沉默了会,就缓缓开口道:“你折回来还是为了那只狐狸?”
策马天下动了动嘴角,有些犹豫道:“是……也不是。”
师九如轻轻“哦”了声就静了下来,策马天下斜了眼角偷睨了这人,瞧这人也没看着他,只是又望着窗口不知在想什么,策马天下走近了些,又看桌上的碗空了,他晓得这人容易渴水,可以一整天不吃饭却偏偏离不了水,以前还想过这人难道是水做得不成,只是看这人的眼是如一汪春水似的,让他虽是不甘心却还是溺在了其中。策马天下拿了那碗就又舀了半碗的水搁在了桌上,师九如似乎这才发觉屋里多了个人,稍稍回了神,竟朝他微微笑了笑,说:“你倒还是这般贴心。”
策马天下看着这笑就怔住了,想的是原来我三百年寻得不是别个,就是这融了冬雪和了春风静了夏蝉的一笑。又想着三百年苦苦寻觅的艰辛,有多少个梦里梦到这人时是出了一身的汗而惊醒的,醒了后那仿佛被淘空了的感觉让他觉得时间如何这般漫长,他难道就要依着这梦再活个几百几千年么?他有时候也恨,早知如此不如当初就看着他和爹娘一起死了,救了他却又抛下他,这人的心里眼里到底是没有他的罢。可这些想法也就如迷宫一般的,想得再多也是找不到出口,策马天下收了心绪,就说道:“那我以后还在你身边服侍着,行么?”
师九如忽然就收了笑容,策马天下就觉得心口被人拿刀狠狠捅下了,脸色也变得煞白。
师九如摇了摇头说:“你也不是小时候了,不需要我的庇护,这天地自由,总该有你的去处,何苦还要留在我身边。”
他哪里敢说他求得是什么,只怕说了这人更是不肯留他了,想了想就被他寻出个由头,说:“我这几百年总是有些虚度了,跟在你身边也想学得些法术助我修行,只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再教我。”
他原以为自己这番说辞有理有据的,哪知师九如看着他了却微微蹙了眉,道:“我没什么可再教你的,道士的法术你一只妖怪怕也学不得,更者你修得媚狐术是要与人采补修行的,我这里也留你不住。”
策马天下直觉得脸上滚烫,指尖却冰凉彻骨,他没想到这人竟就这么直白的说了,他们狐妖修行也并非只能修媚术,他父母都是药狐,结果却被人捉去练成了丹药,他又没存过得道升仙的心思,也没有那资质,便也从未想过修炼仙狐术,他们狐妖大多还是修媚术的,他也从不觉得有何不妥,现在想来,狐狸于人原就是异类,人伦纲常里他们的行径岂不就是没有节操的□之举么。这人这句“留你不住”,也不知是轻蔑多些还是嫌恶多些,他知这人一贯是爱洁净的,他小时候天真懵懂看在这人眼中或许还有些喜爱,如今他长成了也惯经了风月,又对这人存着那心思,这一身的风尘怕是想掩也掩不住了的。
策马天下偷偷就握紧了拳头,面上还是扯了个笑容,放低了声道:“只要能跟在你身边,我便不去找别人了。”
师九如倒是有些吃惊地看着他,策马天下先是不解,可慢慢也回味过来,顿时羞得满面通红,着紧道:“我不是央你和我做那事,我是打算也收了这性子另择它方修行了。”
“这是狐狸的天性,你也不必如此。”师九如瞧他慌忙辩解的模样,笑了笑,才又正色道:“只是总要有些分寸,莫等到铸成了大错,后悔莫及。”
策马天下知这人所说是冯玉郎之事,回想起乔妍形容便有些不甘和黯然,道:“乔妍虽有不对,可她对冯玉郎也是一片痴心,她爱他又有什么错,错只错在她生得不是凡人,你也是怜悯她才放她一条生路的罢。”
师九如微微错愕,说:“你见着她了?”
策马天下点头应是,就把离开后在山口遇到乔妍的事说给了这人听。
师九如听完后就有些沉思,片刻后道:“她是那样说的?”
策马天下又是点了点头,看师九如表情也有些不同,好象他遇到乔妍是不该的事情,他又一想,是了,冯府既然是狠了心要乔妍的命,师九如又有心留她不死,这中间定是有什么设法的,冯府不见着乔妍的尸体怎么能善罢甘休,师九如怕是设了障眼法瞒天过海,即便放了乔妍也是叮嘱过要她走得远远,再不能与人会面了,就让其他人都当她是已死过了的,却不想乔妍还是冒险来见了策马天下一面。只是师九如听他说了乔妍那番话后,又是这副思索的模样,就想这事情怕也不是乔妍说的那样简单,只是如今乔妍早隐入深山再难寻到了,师九如若不愿开口,他也是难窥其详了。
“罢了,你若是为她好就把她忘了罢,以后也别再提起了。”
听了师九如这样说,策马天下也想自己所猜应该差得不远,就应道:“自然是要为她好的。”
师九如静静望了他,摇了摇头说:“我无心坏了你的姻缘,你要怪我,我也该向你赔个不是。”
策马天下就觉得嘴角发苦,像是含着黄连,连咽下的唾沫也从嗓子眼苦到了心口,想的是我原也不爱她,她也不爱我,这要也算姻缘倒是啼笑皆非了些,本就是彼此找个依靠做个伴,同床异梦而已,这人这番歉意他受得也有愧。又想我心里只有你的,可你又不愿意跟我处在一起,若说动了心思的就算做姻缘了,那我这姻缘不成倒真是你坏的。再想他遇到过那么些男男女女的,虚情假意的欢好多了,可真心待他的也是有的,怎么就偏偏非这个人不可呢?话到嘴边却又说了,“这是关因果的事,怪不得你,我与她想来还是没有缘分的。乔妍也确实害了冯玉郎,你能留她生路,我心里还是感激你的。”
“你能这样想也好,感激就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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