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书生不明白他笑些什麽,迷惑道,这事很好笑吗?
王戎乐得直抽抽,上气不接下气,哎哟我说,你该不会是给他糊弄了都还不知道吧?
糊弄?
啊,王戎刚想说点什麽,一瞥书生认真的脸,嘻嘻哈哈又笑开了,他骗你的你也信。
书生听得一头雾水,愈发奇怪,骗我的?可是那天我的确看到他的船坏了呀。
就不能是他自个儿弄坏拿来赖你的?
闻言,书生语塞。
那他为什麽要这样做啊?我跟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
王戎这回止了笑,这你得问他去。
书生瞄了眼边上晒著太阳的船,那你能跟我说说你怎麽知道他是骗我的麽?
成,我就跟你说说怎麽回事,王戎咳了两声,清了清嗓,这阴间的东西,都得是阳间人烧了之後才能收到的,就跟人死了才能有魂魄一个理儿,总之就必须是东西先不存在了,那你自个儿想想啊,既然那东西都已经烧了,也就是在阳间的存在已经没有了,又怎麽会给阳间的人弄坏了呢?
东西到了阴间,那就只能是在阴间里存在,能弄坏它的也就阴间人有那本事,这样说你听懂了麽?
书生缓了好一会才匆忙点了两下头,懂了,听懂了。
王戎看著他这副老实样,想来定是让魏郎骗得挺惨,都做船赔罪了,是该多实心眼?
还有什麽不明白的没?
书生低头想了想,幽幽来了句,也就是说,阴间人也压根不可能让阳间人伤了,是麽。
王戎一听,夸道,脑袋瓜子挺灵哈,一点就通。
书生干巴巴笑了声,要灵光能给鬼骗了麽。
王戎自是听出他话中何意,笑道,哎呀呀,你也别太灰心,其实魏郎这人呢没你想的那麽坏,虽然我不知道为什麽这次他骗了你,不过我知道他是真心想帮你。
书生闷头闷脑嗯了一声。
王戎听出他仍不大开心,心想莫不是这样简单就把魏郎给书生留的印象全砸碎了?登时有些尴尬,这要让魏郎知道了,指不定得跟自个儿急了。
王戎开始想找点儿能给魏郎说上好话的题儿,说起来你难道对他一点都不好奇吗?
比如说他为什麽想帮你什麽之类的......
书生扭头看向王戎,说道,他说过了,是因为我祭拜了他的好朋友,就是你啊,觉得我善良,想和我做朋友,当是还个人情,所以帮我。
喔~他这麽说还真有人情味,一点都不像平常了啊。
他平时很坏的吗?
书生这一问,直直戳向了王戎心坎里头,王戎仿佛找著了一能倾吐的对象,开始滔滔不绝,那是,你是不知道,这混蛋别说平时,就是生前也糟得很,整天惹他爹娘生气也就算了,为人又招摇,花起银子跟流水似的,要命的是嘴巴毒比砒霜,什麽事儿都......
王戎忽然打住,意识到件不小的事。
他找话题,是想替魏郎说好话的。
王戎转过脸,发现书生正一脸期待又嫌恶地等著自个儿说下去。
他这就已经开始嫌恶魏郎了......
呃...我刚其实是说笑的,王戎忙不迭把堆嘴边就快一股脑倒出来的话都收回肚子里放好,理了理思绪,他这个人呢,就是心直口快,性子比较直来直去,但是他对人很好的,比如说对我。
说到这王戎像是自个儿触到了什麽软肋,还僵硬的口气立马就缓下来了,其实坦白说,我生前也不是什麽好东西。我爹呢是做生意的,我亲娘是这村里的一姑娘,本来两人这辈子都不会有甚交集,偏偏我爹生来是个色胚,虽然这样说自个儿亲爹好像不太好,话说回来,王戎顿了顿,犹豫道,你应该不介意我在你面前说我自个儿的事情吧?
书生轻轻笑了一笑,说道,没什麽,我知道你是想说魏鬼的好。
王戎这才安了心,你知道就好,那我就接著说了啊,本来嘛,私生子就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儿,我娘又是未婚先孕,给村里人指指点点的心里就不好过,生下我之後就自尽了。那一年整巧新村长上任,而且听说还挺厉害的,对这事直接就捅到京城我爹那去了,我爹看我是个男娃,没多说什麽就收留了,谁知道还不如不收留我呢。
我听魏鬼说过,他说你生前家里人都待你不好。
恩,我爹的正室,啊呀那婆娘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来的,我没损人的意思,但是我长大之後看见她的尊荣我就知道为甚我爹会到处拈花惹草,这不是我爹的错,我想要是我估计都在外头生一堆娃娃了。只不过我爹也是自作自受,那婆娘的娘家是朝廷重臣,我爹希望生意上有个靠山傍著就什麽都不用怕。
书生听他这麽一说,反倒乐出了声,你说起以前的事情好像一点都不难过。
王戎看著他,嘿笑一声,那当然了,这就是为什麽很多人自尽未遂之後都能重新做人,因为死的时候才能知道没有什麽事能比活著重要。
魏鬼说你是病死的,是什麽病啊?
王戎凑近了,小声说道,花柳。
书生脸色极微妙一变。
王戎拍著书生的肩膀笑开了花,哈哈,别那麽紧张,我骗你的,是天花。
天花?书生有些不信,仔仔细细看了遍王戎的脸,那你死的时候应该一脸都是印啊,怎麽脸上这麽干净?
得了吧,没来得及出就死了。
这麽严重啊?
是啊,出天花都会发高烧,但是呢我家里人不管我,由著我病呗,所以来不及出就嗝屁了。
书生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提了你的伤心事,真抱歉。
王戎倒是不以为意,笑道,没什麽,都那麽多年前的事了。不过这些年在地下的确一直都靠著魏郎,要没他我还真不知道怎麽过。
为什麽不投胎呢?这辈子过得这麽不好,投胎了不好吗?
投什麽胎啊,还没自在够呢,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至少我有魏郎这朋友陪著我。
书生若有所思地想了会,你俩感情看起来很好。
王戎对此津津乐道,那是,要说起义气什麽的,魏郎绝对够哥们。当时我俩是在窑子里认识的,真应了句老话,不打不相识,当时谁也没想一开始互相看不顺眼的人到後边会成为至交,而且其实吧,他整个人都挺好的,我说的是内在,就是因为外在太招人讨厌所以从没人发现过他的内在,我挺幸运的。
书生闻言,点点头,是,我发现他这人挺有心思。
是吧,他要真待起人,真好得没话说,就是嘴巴坏了点脾气硬了点,还有吧就是性子和死前一样臭。
他老说他家有钱有势。
诶对,他就特爱显摆的那类人,当初我俩认识的时候他也这麽显摆来著。
书生扑哧一笑,先前的介怀似是有些淡了,那这是真的还是他吹呢?
王戎跟著笑道,当然是真的,他老爹也是从的商,时常也会和我爹有交集,他比我好点的是亲娘早死,但是没後娘管制,他爹又疼他,他哥也疼他,麽儿嘛,肯定特宠,所以有恃无恐吧。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尽会说些有的没的蒙我。
书生说到这顿了顿,面色有些犹豫。
其实我挺好奇魏鬼他。
他是怎麽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