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王戎张嘴似乎想说些什麽。
河里魏鬼突然冒了出来。
说我什麽坏话呢?大老远都听见了。
王戎还张著的嘴立马化成个弧,冲书生笑道,你自个儿问他吧,如果他肯跟你说的话。
魏鬼拿著根长浆上了岸,好奇道,问什麽?
书生接著王戎的话岔了开,没什麽,在说你怎麽去了那麽久。
喔,我一时记不起放哪去了,所以找了会,你俩啥时候认识的?
就现在。
现在?魏鬼把船桨扔船上,打量了眼两人坐的距离,那都别闲著,一块帮忙把船推河里吧。
王戎听了也不多说,跟书生两人手脚麻利地帮衬推船。
三人费力将木船推至河中,免不了一阵吁吁气喘,还上气不接下气的当口,王戎说了这麽句。
喂,既然你是要渡他去京城,那我也想去玩,顺便加我一个行不咯?
魏鬼不假思索,答道,不行。
王戎一怔,嘿为什麽啊?
你太能闹了,没一刻清净的,会吵著人温书。
王戎看了眼魏鬼神色里的认真,恍然大悟,啊,我明白了。
魏鬼回头不解道,你明白什麽了?
我明白了就行没必要说出来,行吧,我要去的话自个儿想办法,诶说起来我还不知道这位小哥叫什麽名字。
书生收拾著要放进船舱的东西,笑说,我还以为你们做鬼的个个都神通广大呢,萧宁,草肃萧。
萧宁是吧,我记下了,听这混球说你是要进京赶考,那我祝你中个状元,衣锦还乡哈。
书生脸上灰了灰,承蒙吉言,至於还乡,我看是不可能了。
啊?为什麽?
魏鬼见状忙不迭打岔,把话题支了开,行了行了啊,你这人别问太多,回头我再告诉你。
王戎一听,登时意会,顺势笑了笑,说道,那就这样了,我刚就是想来看看你到底去京城做什麽,不过看到这小哥不用你说我也明白了,你俩一路顺风吧,萧宁记得考上状元了得请我吃一顿,怎麽说我也是魏鬼朋友,沾点光不过分啊。
谁准你喊我魏鬼了?胡乱喊些什麽呢,我有名字,魏郎成不?
那怎麽就他能喊你魏鬼我就不行了?再说咱俩本来就是鬼有什麽好介意的?
魏鬼一时还真想不出什麽可辩驳的,索性不同王戎多说,问书生东西收拾完了没有,得了个妥当的回复,领著书生上了船,开船。
临走前魏鬼站船尾冲著岸上王戎招呼道,我不会去太久啊,诶我跟你说我昨晚上托我哥再给我烧了条船,写的你的名字,你要想去哪儿玩你自个儿去取了吧啊,还有啊,钱我给你搁枕头底下了。
行了,我知道了,当你的船夫去吧,过一阵我再去京城找你们。
那好吧,就这样了。
此处正式道别,两人不约而同挥了挥手。
船头的书生忽然有点儿明白王戎刚才说的不愿意投胎是为何。
魏鬼有的,不止是心思。
对了,魏鬼从怀里掏出袋东西,交书生手上,拿进去船舱放著吧。
书生打开了看,整一袋的蜡烛,还有火折子。
这是...
这你都看不明白?魏鬼开始掌桨,船身开始微微有了动静,缓缓朝著前方挪动,地下带上来的烛火,这样你在船舱里点灯温书的话,外界也看不到啦,你要是去买的话,浪费钱又麻烦。
书生听到此,才对刚才魏鬼说的话恍然大悟,原来你去了这麽久不是什麽记不住桨放哪了,是去买烛火了?
咦,你怎麽知道这是买的。
书生抽了根出来,拿到魏鬼面前,你自己看呗,全是新的,上边的灯芯连动都没动过,你平时家里会用得著这麽多麽,肯定是临时买的。
魏鬼一听,顿时洋洋得意,那是自然的,小爷我缺什麽就不缺钱,肯定要买新的,旧的还是留著自己用吧。
书生笑了笑,没说什麽,心头是有股暖和的劲儿盘著不去。
你要是觉得路上无聊的话,可以跟我说说话,我可有一肚子的天下事能说给你听,包你一路不闷。
书生弯腰进了船舱,将东西放好,出来坐在魏鬼身旁,我也有一肚子好奇的事想问,但是怕你嫌我烦。
喔~是嘛,我可看不出来,我以为你话不多。
别以为了,处了你就知道了,刚我听你说什麽托你哥又烧了船,你都已经死了,还怎麽托你哥呢?
魏鬼答道,当然可以啊,托梦呗,这还不简单啊,我都托了十来年了。
原来是这样,那像你所说的,东西得写上你的名字你才能收到,可是地底下千千万的鬼呢,难保会有和你同名同姓的啊。
没错,同名同姓的是多了去,但能吃得那麽开的就我一个,嘿嘿,不瞒你说,我可没自夸,我在地下的人缘就跟死之前在阳间里一样,可好了,而且虽然有那麽多同名同姓的人,但是可没几个能在那呆这麽多年。
书生听他说得神乎,有些不可置信,问道,那你跟阎王爷也熟吗?
魏鬼颇为莫测地笑了一笑,扭过头来,能让我十年都这麽混,你说跟他熟不熟?
书生细一想,哪还需要魏鬼明白回答,心中自是知晓了几分。
啊我发现你对地底下的事情真是越来越好奇了啊,跟咱第一次见面时完全不一样。
所以我说了麽,什麽事都别老是你以为你以为,真正的还得相处了才知道,我一开始不也以为你是恶鬼麽。
什麽鬼?
招人厌恶的鬼,这样说明白麽?
魏鬼挠了挠头发,你可真不委婉。
书生微微一笑,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麽。
也是,不过你的心善良就行了。
人心隔肚皮呢,你能知道?
魏鬼嘿嘿一笑,说道,我能有什麽不知道的,不过说点正经的,你对考状元,有什麽把握没?
书生听他这麽一问,先前还逗闹的心思登时就收了,几分正色了起来,说真的,我也不知道。
嘿你不是还挺大口气麽?
你没听说过什麽是虚张声势啊?
哇原来你对自己也不委婉,现在我心里平衡了。
书生给他逗得好笑,还想正经的脸立马垮了台,干什麽突然问这个?你不是想渡我去京城,还想助我考状元吧?
你还真能猜,什麽都一猜就中。
书生倒有些诧异了,你说笑吧?
魏鬼转过脸极其认真回道,你觉得我有说笑的时候麽?
呃......
那你想怎麽帮?
好说啊,帮你看看卷题不就什麽事儿都解决了麽?
书生一时不大能反应,愣了好一会。
你说的帮忙,就是作弊?
诶──这可不是作弊,魏鬼一本正经解释道,只不过你有一个好夫子教课,虽然这夫子是个鬼,但不能否认这位夫子他没本事,这位夫子呢,教的时候布置了些题让你做,但是呢,这麽恰巧考的时候就是那些,这叫作弊吗?这叫巧合。
啧啧啧,书生摇头叹了声,我长这麽大第一次看见这麽理直气壮干坏事的,我想说恬不知耻了都。
什麽耻不耻的,考上了才是最重要的,其实呢,许多当官的料不一定都考得上状元,所以只要你能当得了好官,怎麽考上状元的重要麽?
你说的好像真有几分道理,书生作认同状,突然说道,既然你为鬼这麽实在,那我能问你件事麽?
魏鬼干脆道,有什麽想问的你尽管问。
之前为什麽骗我是我把你的船弄坏的?
又为什麽骗我我把你砸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