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魏鬼有十分强烈的掐人欲,对方正在桌对面稀里哗啦吃面。
小六啊。
恩?您能别在我吃东西的时候喊我麽?
魏鬼伸手把他的碗夺过来,那你就别吃了。
小六一脸死了爹妈的神情。
啥事您说。
你不是回去了麽?你不是得过两天才能来麽?
常哥说了,既然是您托的信,那怎麽也得卖您个面子,还拖什麽两天呀。
搁平时魏鬼一定觉著脸上特风光,但现在魏鬼没心思在意那些,把碗还给小六就没再说话。
书生也吃得挺欢,压根没把魏鬼刚才的话上心的模样。
魏鬼看了眼面前碗里文丝未动的手!面,怎麽都提不起精神。
小六三两下干了碗面下肚,觉著不是太饱,打算再盛的当口发现魏鬼坐那一动不动,筷子都还是干净的,碰都没碰。
魏少爷,你怎麽不吃啊?
魏鬼白他,没好气,我嫌太烫,一会再吃。
就得现在这样才好吃呢,一会就糊了。
你怎废话那麽多呢?锅里一堆呢撑不死你丫的。
小六懒得再理他,抱著碗就进厨房去了。
书生吃完碗里那份,扭头看了眼魏鬼和他没动过的面,你要是不想吃就给我,我还舍不得浪费了呢。
魏鬼砸吧了声,道,刚的话咱俩还没说完不是。
有什麽话晚上再说,先吃饭,没甚好著急的。
魏鬼想想也是,好几个月都等过来了,还愁这一时半会麽。
遂不再多想,低头吃面。
晚上书生温了一个多时辰书,折腾了一天已经有些累,便想早早休息。
一回屋发现魏鬼正襟危坐在床,显然等了挺长一段时间。
书生对魏鬼这副严肃样感到了好笑。
什麽人就是什麽脸,再装也像不了正经人家的少爷。
魏鬼朝书生招了招手。
书生将门带上,几步到了床前,一坐下就问,你今晚上都在这里边?
恩。
稀奇啊这麽安静。
魏鬼微微一笑,说道,我有事跟你说,这不是酝酿些情绪麽。
书生一听,心想又是所谓夫妻位置的事情,打心底里叹了声魏鬼好毅力,二话不说打断道,行了,别说了啊,我知道了,不就是个称谓至於麽你,你想当夫那就你当咯,我又不在乎这个,反正以後你别仗著自己是夫欺压我就成。
魏鬼全然没想到书生骨子里会是这样干脆的一人,方才试想过千万种可能,结局没一个是好的。
现下书生这番干脆利落,还真大大地出乎了意料。
魏鬼一时没能从狂喜里反应过来。
书生哪见过魏鬼这样安静的时候,直觉得难能可贵,心想事情到这也该算完了,这就起身想去烧水洗个澡好睡觉。
在船上生活了这麽大段日子,最为不便的就是这个。如今已经什麽都安顿好了,当务之急自然是热乎洗洗,睡个好觉,明儿起来进城找点差事挣零钱。
这算盘本是打得挺好,只可惜书生忘了魏鬼这一号存在。
那能让你称心如意麽?
这不屁股才抬起来,人都还没站稳就给魏鬼伸手一勾,勾著了肩膀抱在怀里往床上一滚。
书生是连魂都给吓没了。
你干什麽?!
魏鬼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开、开心,我,开心啊。
书生知他所说的开心必定非普通的开心之说,但要问能不能猜出来,书生自认真不是那块料。
在书生看来,不就是当了夫麽?有甚可开心?
魏鬼浑身的血都跟烧开了似的,上下来回倒腾,跃跃欲试,顾不上多做解释扳著书生的脸就亲下去。
书生,就是再猜不出什麽,也得感觉出什麽了。
书生往魏鬼後背狠狠一抓。
魏鬼吃痛,还动得灵活的舌头猛地就缩了回去,却是牙齿没控制住,咬上了自个儿的嘴唇,连同书生的一块啃下去。
两人不分时差喊了疼,嗷嗷叫的。
书生抬手朝魏鬼脑袋上就是一巴掌,啪一声响。
你想干什麽你?!
魏鬼见他连嘴角流血了都没顾上,挂著道鲜红跟自己问罪,有些好笑又有些怜惜,书生这时候绝对的憨态可掬。
魏鬼自然也顾不上脑袋上给扇疼的地方了。
咱俩是夫妻,你说我能干什麽?
书生一开始还不能明白,细琢磨了会才突地红了脸。
胡说八道什麽呢,俩男人,戏弄我也得有个度。
我没事戏弄你做什麽?
书生瞅著魏鬼认真的脸,再想起俩大男人该怎麽做夫妻之事,顿生忐忑。
你,你来真的?
魏鬼这就笑,书生骨子里居然挺纯情,有点回归兔子的本质了,那我还能是跟你做戏不成?
开、开玩笑呢吧,我又不是女人,怎、怎麽能做那档子事情......
说到後边书生的脸已经跟熟透的鲜虾,快滴出来了都。
魏鬼笑得比上回还淫邪,直把根骨里的风流性子都发出来了,在这一刻仿佛回到生前十七八岁的青春年少。
那是不是跟你说怎麽做,你就肯和我做了?
......
书生不知该作何回答。
魏鬼说的不错,两人都结了夫妻,有些什麽亲密点的举动都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在这自个儿的想法里还不算是难以接受。
更何况对象是魏鬼,不是别人,要说对魏鬼半点情份都没有书生觉著这话得重新考虑。
经历了这麽些事情,於魏鬼於这段估计圣贤人都不知道该怎麽做的姻缘,书生觉著最多的还是庆幸。
庆幸对方是魏鬼。
这时候书生不知为什麽想起了当日两人拜天地时心里对佛祖说的那两句话。
但是。
若这一切,都不是梦呢?
是不是真能如魏鬼所说,相伴到老,不再孤单。
书生有些迷茫了。
还有点举棋不定。
这份犹豫著不知如何是好的情绪,近在咫尺的魏鬼一分不落地收在心里,竟没了之前急於行夫妻之事的心思。
魏鬼将书生搂在怀里,低头凑在他耳朵根说道,你相信麽,我不管是在生前还是死後,只跟一个人结过亲。我呢,生来就不愁钱财不愁酒色,没少干坏事,所以我也相信我早死是种报应。我到现在,都还不甘心著呢,可是有什麽办法呢,活不过来了。
书生给他说得心尖一颤,像是有什麽东西化开了来,融在整个心窝里,忽冷忽热。
所以你啊,活著的时候能别错过就别错过,要不然到你也成我这副模样的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书生无声一笑,将脸埋在他颈窝里头,魏鬼的温度依旧初见那时的浅浅淡淡。男儿有泪不轻弹,我才不会哭。
嘁,我是你夫君我能不知道你麽,到时候你准哭得昏天暗地找不著东南西北。
书生笑的动静大了点,伸手抱著魏鬼的背,这是回应。
那到时候,你还会在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