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魏鬼觉得高枕无忧了,一觉睡到大中午,醒来时发现身边空了,昨晚上给自个儿按在胸前一块睡的书生不知所踪。
床挨著的墙就有窗,魏鬼将窗子推开,看了眼天色,心道头一遭睡这麽熟,书生醒了走了都不知道。
萧宁?萧宁!
没有书生的回答,进来的是小六。
魏鬼奇怪了,怎麽是你?
您当我愿意进来呢?是公子要我看看你是真醒了还是睡糊涂了说梦话。
他在家啊?
啊,早上出去了躺,回来得挺早。
他出过门?魏鬼从床上下来,套著鞋,他去干啥?
公子说去找活计,白天干活,晚上温书,这样才不会饿死,哪像您呢魏少爷,命好得旁人羡慕不来。
小六给打了盆洗脸水,又端了杯清茶进来,絮絮叨叨,您还是先洗漱了吧,我和公子都吃过午饭了。
魏鬼一时有些烦躁,问道,你当时怎麽不叫醒我?
小六相当嫌弃地看了眼魏鬼,您也看叫不叫得动成麽?公子都亲自喊你了,你不也照样睡得跟猪似的。
魏鬼呼啦一声就扇小六脑袋上,要你给我当差不是要你有事没事损我的。
小六抱著脑袋理直气壮咋呼开了,公子要我喊您起床不是让您有事没事就打的。
嘿呀这才到京城多大会功夫你就敢跟我叫板了?!长本事了你以前我怎麽没发现你是墙头草呢?
公子说了,物以类聚,这表示您也是我这路货色,所以咱俩才能凑一块,行了啊赶紧洗漱吧。小六说完把东西一放,这就转身出门。
魏鬼对著小六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
行啊书生,真看不出来,有那麽两手,这就把跟在自个儿一年多的小六摆平了。
从屋里出来已经是一盏茶後的事情,魏鬼自个儿也没明白到底在磨蹭些什麽,洗洗停停的老走神。
已经许多年没这种心神不宁的时候了,有什麽事要发生麽?
书生正呆院子里温书,整个人都栽书里边去了,魏鬼一路动静大发地到他身边都没发觉。
魏鬼盯著书生面前的书页,盯了许久。
两个许久过去了那一页愣是没能翻过去。
魏鬼压低了腰,看书生的脸。
双目无神,空空无物。
魏鬼冷不丁就将书生手里的书一抽。
书生浑身打个激灵,惊了惊,回过神来发现是魏鬼,啊?你起来了啊?
魏鬼在他对面坐下,恩了一声。
书生这才发现手里边的东西不见了,四处一瞧给捏在魏鬼手里边,那你去吃点东西吧,书还给我。
不给。
嘿你干什麽呢一起来就跟我作对,我还得靠这玩意应考呢别闹。
魏鬼瞥了眼给自己捏变了样的书卷,嘁,要应考的人就是对著书本走神发愣麽?那你可真勤奋。
书生嘎一声没了话语。
魏鬼这又肯还给书生了,把书往桌上一丢,支著下巴看书生,有甚烦心事?
没什麽。
魏鬼按住书生拿书的手,这回眼睛瞟的他腰间,哟,看你这样是恢复得差不多了嘛?年轻就是好。
书生起初还没能明白他言中所指,对上他暧昧不明又意味深长的视线才陡然惊觉,登时有些无奈。
这都什麽时候了还能惦记这茬。
遂酸道,那也没办法,我又不是有钱大少不愁吃喝,疼也得过日子不是。
魏鬼不由有些好奇是什麽事能让书生连含沙射影都使出来了,那股子烦躁劲旺的。
你没找著活计?
书生愣了愣,随即道,找著了。
魏鬼愣了,是不是真的?你就出去了一上午活计找著了?
这有什麽的,你也不想想,临过年想回家乡过年的小工多了去啊,最愁人手的就这段时间了,能有人登门找活,过年还不用给休假,又不用供住,多划算呢,我要是老板我肯定也要了。
这通说法说得魏鬼直点头,也是,而且到时候就算你要应考做不了了,年也已经过去了,空当著呢,那会招人也不难。啊我还以为你就会念书呢。
书生呵呵一笑,翻了个白眼,使了劲将书抽回来,承蒙夸奖。
魏鬼换了个离书生近的石凳,问道,那你找了什麽活计?
书生翻著书页眼皮子都不抬,能干什麽,当然是挑简单的找,把过日子的钱应付了再说。本来想做跑堂,不过掌柜觉著我一外地来的容易给人欺负,我自己觉著脑子拿来装书就行了,装那些菜名什麽的真不在行,所以就在厨房里帮忙,洗刷之类的活。
大冬天的碰水你能行嘛?
不行也得行,没什麽比这好的差事了,而且只是白天的工,晚饭前就能回来,最起码不用在夜里碰水了啊,知足吧。
啥时候上工啊?
掌柜的说後天就能去了,有个小工想辞了不干,明天期满,正好结算工钱,我後天去替。
是什麽地方?
客来居。
魏鬼一听这名儿耳熟,细想想起是甲午巷路口的酒楼,自个儿生前常去的地儿,老字号了,挺大,生意一直如火如荼。
你还挺能找,这地方要做得好了给的工钱可不少,更别提现缺人手的时机了。
书生听他说得一副知道内情的模样,不禁有些好奇,你知道那地方?
那当然,小爷我当年没少砸银子在里边。
噢,书生若有所思地看著魏鬼,又问,那你应该很了解那地方了?
魏鬼不明白书生为何这麽问,点了点头。
我问你件事情。
啊?
那地方,可靠麽?
啥?
书生索性开门见山直白了说,就是那地方应该不会坑外地来的工吧?以前有过不给工钱的事情不?
......魏鬼是真对书生刮目相看了,心细到这份上是好是坏?以後还能有逗书生的时候麽?冤孽。
说话,会是不会,要是那老板真不咋地我就找份别的,宁愿累点也不能给坑了工钱。
魏鬼忙不迭接口,不会不会,那地方我熟得很,这点我还是能打保票的。
书生这才松了口气,念道那就好。
魏鬼还想说点什麽,又觉著什麽都说不出来。
多长个心眼是好事,可书生似乎不太把自个儿当回事?要他能多多少少依赖自个儿一点,是不是就,更好了?
後话作证,夫妻往往会有灵犀。
这不魏鬼刚想完,书生就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把书一放,我突然想起来,这事情压根不用愁嘛?
什麽?
工钱的事啊,要他真坑我,找你不就行了麽?
比如?
反正凡人看不见你嘛,比如你可以潜进去把我该得的工钱偷出来?或者吓唬吓唬他,让他自个儿乖乖把钱拿出来?哎呀这真刺激,不用我出面事情就能解决。
魏鬼呆愣的脸在听完书生说了这些,辗转开出朵花,好不开心。
咦?怎麽连门都这麽干净?没理由啊,都十年多了。
院里两人的脸色刷地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