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
书生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梗得脸都红了,无奈魏鬼抱得死紧生怕手一松书生就要寻短见。
书生梗得难受,狠狠往魏鬼背上捶了几下,直快把魏鬼的骨头捶散架了,之前受刑留下来的疼痛像洪流决堤,流向四肢百骸。
魏鬼觉著自个儿随时都能吐口新鲜的血出来。
书生捶完了便没再有什麽动静,魏鬼抱了会觉著奇怪,忙不迭将书生的身子扶正,低头看他。
书生哭丧著个脸张著个嘴却什麽声音都发不出。
魏鬼想起刚书生捶他的那几下,冷不丁发觉没准是给岔了气,这就替书生拍起了背。
果不然在几下过去之後,书生先是咳了几声,终於哇一声嚎了个轰轰烈烈。
呜──我、我恨你啊!~呜呜......
魏鬼一听就慌了,手忙脚乱给他擦起了眼泪,诶你怎麽说恨就恨上了呢...要知道这样我就不告诉你了......
书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狠狠往自个儿心头来了几下,抽抽噎噎就差背过去,这麽大的事、事情...呜──你居然都、不告诉我......
你也知道这是大事我敢随便说麽是不?
书生嚎著开始闹要回家乡,叫魏鬼死死扣在怀里分毫不让动弹,那惊天动地的。
回什麽回啊,就你现这样还回呢,就等著哭死在半路吧。
那也好过让你气死呜──
魏鬼拍著他的背给他顺气,不以为然,嘿不告诉你你要生气告诉你了你要恨我,那你到底想要我咋样?
呜──你怎麽能这麽、不当回事,那是我婶娘啊!
我跟你一起哭那谁来支撑你?
闻言书生哭得更大声了。
你不告诉、告诉我就算了,你还不让我回去,我、我想我婶娘魏鬼,呜──
魏鬼抱著书生就是不肯松手,他说。
那你要是太难受你就捶我吧,多难受就捶多重,捶一捶你就发泄了。你也可以想想我,有我在呢,你就不会那麽难受了,听话。
书生鬼哭狼嚎地搂著魏鬼的背,真就一下一下开始砸,拳头上带了十足的狠劲,仿佛能砸进魏鬼的心窝里边。
魏鬼吃痛,一口银牙咬得死紧。
书生使这麽大劲,他心里一定疼极了。
书生从下午捶到深夜。
抱著他的魏鬼听著他从一开始唯恐天下人不知的哭法到後头什麽声音都出不出来,耳根子有些疼痛,这会书生的眼泪也干了,伏在魏鬼怀里只懂一个劲抽噎,身子一抖一抖的。
哭完了啊?
书生不理他。
你还挺能哭嘛从下午哭到现在还不打算消停。
有你什麽事儿啊!
魏鬼一听书生的脾气又上来了,松了口气。
这就表示人,还有点精神。
你哭成这样你婶娘也回不来啊。
你管我那麽多!
魏鬼摸索著点上灯,攥著袖子替书生抹了把脸,借烛火一看,俩红通的眼睛,肿得老高的眼皮,瞅一眼就心疼。
要到我也不管你的时候估计你都能哭瞎了。
书生闷著气,不搭理他。
魏鬼就当自言自语,接著说,想当初我哥我爹不也哭了好几天麽,可我还是没能活过来,有些事情虽然不定得看得开,但也不能太钻牛角尖,你希望成吴用那德行麽?
听到这书生吸了吸鼻子,开腔了。
魏鬼,有些事情,我没有经历过,我没法做到你这样,也许哪一天我也跟你一样跨过生死成了一孤魂野鬼,我没准比你更看得开。
我不怕你一时半会的看不开,我就怕你一辈子看不开,心病这玩意太折磨人了,生不如死你明白麽?
书生擦著眼眶没说话,过一会。
魏鬼,我觉得很内疚,我连我婶娘的最後一面都没有见到,她辛辛苦苦抚养我成人,我就连个送终都不能,我甚至连她是在何时死去的都不知道。
她在当时有没有想起我呢,她离开的时候难不难受,疼不疼,她是不是在想她的小宁为什麽不回来,为什麽不告而别,为什麽杳无音信。
为什麽她在生前最後一点时间里头都见不到最亲的人。
我曾经,还说高中之後接她出来,再没有人能欺负她。
可是为什麽我会连回去都做不到呢?
魏鬼,活著好可怕。
闻言魏鬼哑然失笑,盯著书生茫然的眼,是吧,我也这麽觉得。
所以你才不投胎吗?
魏鬼一愣,随即低头笑道,是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这呆瓜脑子怎麽的也得悟个几年才明白。
书生忽然紧紧抱上魏鬼,埋头在他颈窝里边大气不出。
魏鬼给他这突然的举动捣鼓得有些措不及防,反应过来之後知道书生这是心疼他,心里有些好笑,自个儿都没能安慰书生呢,立场就给倒过来了。
哟,这麽快就能想著安慰我了,你精神恢复得挺快不是。
书生没回答,箍紧了点。
不要想太多,你想念你婶娘,那等我身子恢复了我就带你回家乡,咱们一块去看你婶娘,给她上香。
我知道,你想说逝者已矣,活著的人还得过日子,与其以泪洗面不如开开心心,总归是过日子。
嘿,我还以为你不知道。
魏鬼。
恩?
我婶娘这辈子都是个好人,她若投胎,一定会投到好人家,是吗?
魏鬼点点头,这些天瘦尖了的下巴磕在书生的肩膀,顶得书生微微疼痛。
那就好,别的我不怕,就怕我婶娘下辈子还这麽命苦。
放心吧,你婶娘会有福报的。你自个儿呢,还特伤心不?
好点了。
噢,那你不关心关心我?
书生在魏鬼衣服上蹭干净脸,抬起头来,你怎麽了?
魏鬼就郁结了,眯起眼,你就不问问我为甚受罚啊?
这有什麽好问的,准没好事。
嘿你刚恁伤心我怎麽安慰你来著,你就这麽对我啊?
那你说,我听著。
魏鬼张嘴就能滔滔不绝,却是迸了个我字之後又把嘴合上了。
书生见状,奇怪道,怎麽了?
魏鬼说得一副别有见地的样儿,我不告诉你,我等过几年再跟你说。
为什麽啊?
到时候你知道了准得感慨原来我为你付出了这麽多,你肯定特感动。
到时候是哪时候?你现告诉我我也一样能感动不是。
嘁,你忙著伤心你婶娘呢,没空搭理我,你也就现在好点儿,过几天你又想起你婶娘估计你还得哭,算了吧啊,过几年我再跟你说。
说著抱上书生将棉被一拉,将两人盖严实了,又说,陪我睡觉,我陪你折腾了一天了,浑身疼。
书生听他喊疼便没敢在他怀里乱动,老老实实让他抱个够。
俩人安静了许久,小半截蜡烛烧干了凝在桌面,那点光亮渐渐没了去。
魏鬼,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你跟村长什麽关系?
噢你说他啊,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恩,我不说了麽十年前皇帝老子大赦天下我才得以从牢里出来的,当时大赦天下的点子就村长提的麽,那会他还没告老还乡呢。
书生凑近了点,嘀咕了句,原来是这样。
魏鬼这就笑,出来的气轻轻搔在书生耳朵根,不然能怎麽样?
书生沈默了会。
那为什麽,突然又不在杨商身体里呆了呢?
魏鬼突然转了副格外认真的嘴脸,在窗外泄进来的亮白月光里头显得十分诡异,那脸色惨的。
书生是以为他想说点儿什麽严肃的东西。
不想魏鬼突然眼皮子一耷拉,嘴角一垮。
萧宁,你是不是早就看上杨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