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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第七十四章

作者:青鹤 当前章节:28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2:59

七十四

时至今日也不算是陌生人了,你我相称即可,说到底也都是魏少的朋友,一场缘分不是。

搁平时书生铁定觉著吴用又开始耍些把戏,只不过今日心情不佳,没地方摆那份计较,遂嘴上顺著吴用答话,说的也是。

吴用见他面色从方才没进门前就阴阴郁郁,别说笑,就是平日里那股子火一上来就皱眉变脸的劲头都没能见著。

这算是好事还坏事呢?

你今儿个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差?

书生还沏茶自如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只一眼便接著替他沏茶,恩了一声。

是发生了什麽事吗?

没什麽,家里事罢了。

吴用一听,心道,大事没跑儿了。

能让书生连之前的气焰都通通没有不说,还肯平心静气同自己话他心情不好的缘由,没天大的事儿能让书生突然转了性麽?

不好奇都没天理了。

既然是烦心事,那不妨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得上忙,如果能帮的话我一定尽力,总比憋在心里头要好不是?

这回书生是真真地笑了。

吴用瞧得莫名,疑道,我说的话很可笑吗?

书生摇摇头,说,不是,只是想起我伤心的事你还真帮不上什麽忙。

你不说怎麽知道我帮不上呢?

书生想想,没开腔,瞥著吴用脸上的认真,他眼睛里突生了股清澈如洗的真挚,是在这之前从未见到过。

那行,我就跟你说说。

书生冲著吴用洗耳恭听的模样微微一笑,几分干涩,家母过世了。

吴用的脸色一敛。

书生看起来并无异样,就仿佛让吴用这样唐突的话头提及了伤心处也毫无触动。

在吴用看来气氛就跟结了冰的尴尬。

呃......不知你说的是亲生母亲还是...

自然是抚养我长大的养母。

.........

吴用算是明白书生刚那句帮不上忙所言非虚。

生死大事,除了阎王,谁能搀和得上?

心中是对书生这两日不见人影有了了然,当真是比天还大的事情落他身上了。

这是...什麽时候的事情?

书生盯著茶盅盖状若自言自语,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伤重不治身亡。

吴用大惑,你说什麽?一个多月前?

恩,那会我还在来京的路上。

吴用盯著书生波澜不惊的面色犯了嘀咕。

此前差人查书生底细的时候,没听说过这茬呀。

想什麽呢?

吴用冷不丁回了神,发觉自个儿竟走了魂顿感窘迫,讪笑道,没什麽,想起一些事情罢了。

书生血色浅淡的脸却是扯出个笑脸,透著深意,话外有音,我还以为你知道这事。

恩?为什麽这麽说?

当初你能找著我一堆不孝的证据,不就该找著这最大的把柄麽?

一提此前两人对簿公堂,本是曾经吴用觉著书生罪有应得的茬,如今却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书生权当看不见吴用神色有恙,接著说道,之前我还想过为甚你会不在公堂之上说出来,毕竟那时候咱俩跟仇人似的,要当时你把这消息撂出来,那我的牢饭可得吃一辈子了。

此乃书生压心底里的话,不孝本是大罪,更何况因此出了人命。

虽说张寡妇的劫数不是自己所愿,但到底是因自己而起,要说半点内疚没有,那都是说给魏鬼听的。

所以如果当初真就在公堂之上抖了这茬出来,甭说官老爷怎麽判,就是书生自个儿估计都得先崩溃,还谈什麽考取功名孝敬养母。

此前还琢磨过吴用当时不说莫不是因为他心中尚存一丝仁慈,并不想赶尽杀绝,对此也有那麽点动容。

如今看来,还真是自个儿想太多了点。

这事情我倒还真的不知道,今天才听你提起,说道这吴用更觉尴尬,辗转又道,真是抱歉,一提就提到你的伤心事。

不知者无罪,你也不是有意。

吴用见书生这麽副镇定自若,不免有些感慨,真看不出来,你骨子里居然冷静过人。

书生将半壶水搁桌上炭炉,不紧不慢来了句,此话怎讲?

这样大的事情,你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闻言书生兀自一笑,我还以为你是想说我铁石心肠,养母死了都毫无反应。

......

我皱眉头的时候你可不知道在哪呢,别说一下,就是十下百下都皱过来了。

只怕是把脑袋拧下来了家母也不可能人死复生,省点力气好好过日子吧。

吴用琢磨著这话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是要多坚强,才能在至亲离开之时毫无畏惧,独自面对孤身一人的往後,好好活。

当年同魏郎在这屋前分别,意气风发,朝气蓬勃,说著此次西行必定荣归,好生保重,来年相逢时定要不醉不归,若魏郎乐意,那便二人结伴,一同闯荡。

魏郎在那时笑作春日,道他平生胸无大志,只懂吃喝玩乐过日子,只是没想仨人一块蹦躂没几年,王戎就撒了手驾鹤,吴用也将西行,独他魏郎仍是清闲逍遥之身,乐得自在,闯荡的重任就交给他扛著,只要在飞黄腾达之时还能留碗白米饭给他蹭蹭就行,别无他求。

吴用西行前第一遭乐得如此开心,二人击掌为约,来年王戎坟前再见,三人一聚。

时隔一年,再踏故土之时吴用已是脱胎换骨,曾和魏郎王戎躲一块花天酒地冲著楼里花枝招展的姑娘蹦些淫词的日子一去不复返,青青杨柳三月春风。吴用心想当初那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个儿时至今日是否还活著,活著的话在哪儿呢?心里边吗?

噢,原来已经不在了。

吴用拎著两大篮子祭品累得汗流浃背,丢了一年时间里找回来的所谓风度,骂骂咧咧两人的墓其实就该立一块,还立哪不好非得一个东一个西。

魏郎的墓很新,看上去就知道是天天来打理过,魏老爷提起魏郎时仍然会潸然泪下,魏郎的大哥三不五时就拎著东西来看他。

魏郎生前好吃,也特别能吃,吴用将那堆东西往墓前一放,喘著大气席地而坐,沾了一屁股的新泥。

魏少,你得意吧,啊戎的坟可比你这寒碜多了,不过一年时间就长满了草,我腰板都快断了,弄了一个多时辰,我赌一把你躺棺材前肯定没去给他扫过。

我听你爹说原因了,听了之後其实我笑了,我也想哭来著,可是一想起你为甚躺在这里边我还是想笑,你原谅我吧,活这麽大唯一一次的眼泪居然是当年给了啊戎。

诶我跟你说,我娘说我变化特大,她都快认不出我了,说我稳重成熟又厉害,一点都没有以前那股子地痞气。

你怎麽不说话?是不是过得很不好?没关系,你不说了麽,你不开心的时候可喜欢听十八摸,我就给你来一段,你听完了就回来吧,那地方有什麽好,要能拉著啊戎一块回来那我更高兴。

吴用突然冲著面前烧得咕噜噜响的茶壶摇头一笑。

好好过日子,你倒真看得开。

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在犹豫当不当讲,琢磨了好几天,现在我想,就是说出来,也无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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