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鸿羽连连抽气,喊都喊不出来。
乔诺的心像被撕碎了般,疼得不可抑止。背反绑的手用力挣扎,与麻绳的摩擦间滚落血滴,却丝毫没有感觉。
“柳生雪子,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杀你?我不会。我就是要折磨你,这就是你的报应。”挥舞的鞭子在身上展开红花,女人脸上笑意更深,“当初你杀了我的云子的时候,我的痛绝对不会比你少!”
谁都没有想到,帝国的两代间谍之花间居然还有这样一段感情。
女人失去了理智,弃了鞭子,握着枪指着严鸿羽的心口。
“柳生雪子!杀南造云子的人是我,你要报仇就找我!”乔诺奋力挣扎,椅子翻倒在地上。
“乔诺,你记住,严鸿羽是你杀死的。”
乔诺听见柳生给枪上膛的声音。
“不!!!!”
枪声响起,乔诺有那么一瞬觉得整个天都塌了下来。
生离
倒下的是柳生雪子。
开枪的一位年逾不惑,白发苍苍的老人,一身玄色中式长袍,精神很好。
“爷爷?!”乔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乔天朝,党国开国元勋,自从孙先生过世后,已经隐居德国多年,这次居然为了乔诺重新拿起了枪,可见其对这个孙子的重视。
上官叶带着一队人从门外冲进来,向桥天朝敬了个礼,“老师,我们已经控制了这里。”
乔诺看出来,那是桥天朝的兵。
原来上官叶等的是自己的爷爷。
“小诺,你没事吧?”眉眼间与乔诺有几分相似的青年忙帮乔诺松了绑,关切地扶他起来。
“二哥?!……快……救他”乔诺看见从小最宠爱自己的二哥乔寰也出现在这里,还来不及惊喜,就让他把严鸿羽放下来。
“慢着!”乔老爷子发话,乔诺忽然觉得他与严鸿羽之间已有了咫尺天涯的感觉。“刚才那个女人的话,都是真的?”老人走到乔诺面前,自然流露出一种威严。
“是,爷爷。”不卑不亢,坦坦荡荡。
一个耳光掴在乔诺脸上,嘴角立刻肿了起来。
“孽障!孽障!寡廉鲜耻!我今天就杀了你这个孽障!”乔老爷子抬手又是两巴掌扇上去。
乔诺丝毫没有闪躲,光明磊落地相爱有什么错?
上官叶见状,慌忙跪下,道,“老师息怒,都是学生的错。”
“但凡你眼里有我这个老头子,你怎会纵容他们到这个地步?”
乔诺担心爷爷会迁怒上官叶,也慌忙跪下,“师姐什么都不知道,您罚我一个就好!”
“不,小诺,我早就知道了。”
“叶儿,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你投共,我原谅你,毕竟是党国对不起你在先;你说服小诺投共,我也不怪你,你们年轻人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帮他们瞒了我这么长时间,两年前从戴笠告诉我小诺叛党开始,我就派人找你们,可是你却用尽办法不让我找到,如果不是这件事你主动找我帮忙,你是不是打算替他们瞒我一辈子!”
“老师,学生有负您的教导,只是小诺鸿羽他们……”
“我老头子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个折腾,就让我替你们了断了吧。”乔老爷子擦了擦枪,道,“我这把枪从来不会指着中国人,只是严鸿羽,这下是留不得了。”
乔诺抢过上官叶的枪,指着桥天朝,“爷爷,您不能杀他。”
见自己最疼爱的孙子为了一个男人居然这样威胁自己,乔老爷子更是怒火中烧,又一巴掌掴向乔诺,这次却被乔诺接住。
“爷爷,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们没有违背民族大义,我们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们坦坦荡荡,你为什么要干涉我们?”
“你……你们……”乔老爷子被气得说不出话,“总之,他今天非死不可!”
“这一秒你杀了他,下一秒我就去找他!”坚定的语气令乔天朝不安起来,自己孙子的性子自己再清楚不过,自己不能逼得太紧。
“我不杀他也可以,你现在就跟我回德国,永远都不要再见他。”
“好,我答应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乔诺觉得自己已痛经死了。
“答应了就要做到。我既然有这个能力把这审判所控制住,我就也有能力杀他。你不可以反悔。”
“不反悔……”
“叶儿,这儿交给你了。小寰,带你弟弟走。”
上官叶不知道这次去找乔天朝做得对不对,这样的生离比起死来,是不是更痛苦?
“鸿羽?”上官叶解下严鸿羽,浑身是伤的严鸿羽已经昏迷,上官也不知道刚才的话严鸿羽听到了多少,只看见他布满血污的脸上有眼泪划过的痕迹。
小乔,你用我们的自由,理想和感情换取我的生命,我宁愿不要。
耳语
柳生雪子下手招招狠绝,饶是严鸿羽平时再好的身体,也生生去了半条命,再加上外伤感染,烧得很厉害。
“李医生,鸿羽……他什么时候醒过来?”上官叶小心翼翼地问,一旁的小石头紧紧抓着她的手。
李医生摇摇头,“他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他的求生意志。”
昏迷的时候,嘴里不停地叫着那个人的名字,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明白。
只是乔诺走了,严鸿羽最后的希望也就没了。
李医生拧了帕子放在严鸿羽额头上,“这个时候,我们要相信两个字。”
“什么?”
“奇迹。相信鸿羽,他是个好战士,会挺过来的。”
螺旋桨开始启动,轰鸣的声音直教人头痛。
乔诺呆呆地看着飞机窗外,眼神没有焦距。
他怎么样了?他应该没事吧。
乔诺只敢这么想。他努力忘记严鸿羽遍体鳞伤的样子,努力忘记他绝望的眼神。可是越是想忘,记忆却越是深刻。
看着一言不发,失魂落魄的弟弟,乔寰很心疼。
“小诺,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东西留在别墅么,爷爷限制你行动,我可以帮你去取。”
摇了摇头,“最舍不得的我都舍得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的弟弟已经演得很深了。
“小诺……”乔寰搂着他的肩,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你回去,爷爷那边我顶着。”
乔诺失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光彩,随即又黯淡下去,“我走了你怎么办?况且爷爷说过,只要他下定决心要严鸿羽的命,他就可以做到,我回去也毫无意义。”
“你放心,爷爷不会把我怎么样,我会说服他的,而且你嫂子有了身孕,到时候我让她一起求爷爷,爷爷气过一阵子就没事了,其实他还是很疼你的,就是怕你爱错人将来后悔。”
“我怎会后悔?”乔诺深深地拥抱了乔寰,“谢谢你,二哥。”
没想到,这一抱竟成永诀。
离开飞机的一刹那,乔诺像是重新获得了生命。
严鸿羽,等我。
乔诺几乎是冲回别墅的。
一进门,就看见小石头在上官叶怀里哭个不停,上官叶偷偷抹着眼泪。
乔诺踉跄了一下,站都站不稳,扶着门框靠了好一会儿,许久才鼓起了勇气,问“师姐……严鸿羽……严鸿羽他……还好吗?”
上官叶像是看到了希望,道,“李医生说……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今晚了……如果烧退了……也就有希望了……”
乔诺像是被人抽去了力气,跌倒在地上,小石头忙过去扶他,“小诺哥,你去看看他吧,博士正在给他上药。”
博士将药给了乔诺,轻轻地为他们掩上房门。
乔诺一看到他身上布满的鞭痕,皮肉外翻,微微泛白,心里一阵绞痛,哭都哭不出来。
手颤抖着用棉签子沾上药水,轻轻擦过伤口,每一次,都想有人用针扎在自己心上。
“很疼是不是?疼了你就叫出来,我不笑话你。”声音温柔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床上的人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没有血色,没有生气。
“我回来了,你高兴么?”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温度高得烫手。
“高兴的话你就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我就再也不走了。”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传过去爱的信念。
“求求你,快点醒来……你就这样走了……你怎么狠得下心……”自顾自地和那人说这话,那人却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依旧烧得厉害。
“你不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们的梦想,我们的信仰……你怎么可以……求求你……别再和我开玩笑了……”已经是深夜,乔诺的嗓子已经嘶哑,严鸿羽却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求求你……醒过来…….”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严鸿羽……我爱你爱得快要痛死了……你怎么还不醒……”
“我爱你……我爱你……”
李医生说,能不能撑过去就看今晚了。
乔诺已经濒临崩溃边缘。
退烧……要退烧么?
乔诺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微凉的体温贴上灼热的严鸿羽,乔诺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安心而满足。
乔诺感觉着那人的心跳和微弱的呼吸,这是怎样真实而脆弱的存在。
一次一次说要并肩的人是你。
一次一次把我拥在怀里的人是你。
一次一次温对我笑得温柔的人是你。
一遍一遍在我耳边说爱我的人是你。
一个吻印在严鸿羽的嘴角,“你这么爱我,怎么舍得我难过?”
就算你不醒过来,我也要着这么抱着你,直到永远。
情深缘浅
天微亮的时候,严鸿羽的体温基本上回复正常。乔诺紧绷的神经有所松懈,倦意袭来,有些恍惚。
隐约觉得有人的手攀上自己腰际,带着略烫的温度拂过皮肤,给人安心的感觉。
“严鸿羽?……”声音很轻,很柔,唯恐这是幻觉。
近距离的接触,鼻尖抵着鼻尖,乔诺看见他的睫毛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我……我听见你叫了我一夜……你说,你再也不会离开我……”虚弱的声音萦绕在乔诺耳畔,那双没有力气的手也轻轻环在他腰上。
乔诺将他抱得更紧。
“是……是我……”
“你回来了,我也回来了,真好……真好…..”
乔诺听他这么说,顿时心里酸酸的,他在后怕,万一他要是醒不过来,自己该怎么办?很委屈,很茫然,很无助。
严鸿羽,你这个混蛋!
想着想着,眼里蒙了一层雾气,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严鸿羽,带着愠怒,心疼和委屈。
“对不起…….小乔……我以后不会了……”依旧是微弱的声音,听得乔诺顿时泪落如雨。
严鸿羽微微向前,贴上他的唇,“别怕……以后不会了……”
轻轻的吻,尝到泪水的苦涩,诉说着这一场生离死别。
乔诺双手环上他的脖子,闭了眼去,细细回应起来。
沧海桑田,天翻地覆,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好好活着。
毕竟年轻,才过了两天,严鸿羽就下了床开始和乔诺打打闹闹,还时不时地偷吃两口豆腐,调戏上几句。
大家心知肚明,想如果是这两个人的话,也算是缘分。
“来,把药吃了。”
“不要,好苦……”严鸿羽皱着眉,一丝坏笑勾上嘴角,“你喂我呗……你喂我我就喝。”
“滚。爱喝不喝。”将药碗重重放在茶几上,乔诺狠狠瞪了一眼笑得一脸无辜的某人。
“咳咳咳……鸿羽哥,你不要当我不存在好不好?拿肉麻当有趣啊?”在报纸下装隐形人的小石头再也忍不住,一把撕了报纸砸在桌上。
严鸿羽故作惊讶,“哎?小石头,你什么时候来的?”
小石头气结,“腾”的站起来就走,“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慢喝吧。”
心想,鸿羽哥这人不厚道,典型的娶了媳妇忘了娘!
严鸿羽看着乔诺铁青的脸色,笑得倒在了沙发上。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小石头估摸着严鸿羽打不到她了,于是笑得促狭,道,“鸿羽哥,你至于这么色急么?你们不是早就……那什么……水到渠成修成正果比翼双飞了吗?”
严鸿羽抄起茶几上的报纸砸过去,“你个死孩子跟谁学的这是?当心将来嫁不出去!”
乔诺挑眉看过去,不是跟你学的难道还是跟我学的?
严鸿羽嘿嘿笑了两下,道,“其实她说得也没错啊,反正你都是我的人了,何必这么忸怩呢?你就喂我嘛……”
看着脸皮奇厚的某人腆着脸凑过来,乔诺在想,前两天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人是他吗?
两个人在喂与不喂的问题上坚持了十多分钟,当小石头苍白着脸色拿了一份电报下来的时候,那碗药还在原来的地方。
“小石头,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很不好。”严鸿羽察觉到,一定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小诺哥,给你。”
乔诺颤抖着接过,一眼看去,顿时无法呼吸。
昨前,苏联斯大林格勒遭到法西斯联盟国家突袭,前国民党上将桥天朝,国民党中校乔寰的专机刚好经过,二人不幸遇难。
离开
“小乔,你开开门,你还要躲我多久?”不知道是第几次敲响那扇门,里面却依旧没有任何回答。
严鸿羽再一次端着一杯水悄悄离去。
屋里没有光线,窗帘隔开了外面的光明,乔诺蜷缩在被子里,泪水顺着脸颊流到嘴里,未有任何味道。死死咬着被子,心里头闷闷的,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爷爷,二哥,我知道错了。你们回来吧,我保证在也不见他了……你们怎么可以以这种方式惩罚我……一辈子……
严鸿羽,不是我不想开门,不是我不想见你,不是我不再爱你。而是,我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在一起。
自从出事以后,乔诺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见任何人。严鸿羽也变得郁郁寡欢,很少说话。
大家都知道,乔诺在惩罚自己。
可是,这事真的怪得了他吗?
第三天的时候,乔诺去了上官叶的书房,递交了一份申请。
此时正是1940年夏秋之交,八路军在华北地区使用105个团的兵力,向日军占领的交通线和据点发动的大规模进攻战役。
这就是抗战时期中国军队主动出击日军的一次最大规模的战役,百团大战。
申请写得无懈可击,从格式,字迹到理由,十分官方,也很正式。
“所以,小诺,你要求调往前线?”
“是。”
上官叶放下信笺,抬头看他。
乔诺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视线。
“小诺,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其实你不必……“
“师姐,八路军在正太、同蒲、平汉、津浦等主要交通线发动总攻击,重点破坏了正太铁路,形势大好,此时正需要我……”
“小诺……”上官叶一阵心疼,“也许,你真的需要分开一段时间想清楚……”
“那我明天动身。”
“不,小诺,你只是想离开这里,离开……他而已。你去前线,未免太大材小用,我向组织申请,调你去重庆站继续从事地下工作,可以么?”
乔诺敬了个礼,黄昏的阳光照着他的侧脸,勾出金色的柔和的线条,上官叶没来由的一阵心疼。
战争啊。
乔诺在书房门口见到了红着眼睛的严鸿羽,看到了那熟悉炽热的眼神,深情而绝望。
低着头,装作没看见,匆匆离去。
严鸿羽有些愤怒,抓着他的手就往自己房里拽。
“砰“地甩上门,顺手将人摔在床上,愤怒地抓着他的前襟,逼迫他对上自己的眼睛,“乔诺,你到底想干什么?”
“离开你。”冷漠的眼神对上严鸿羽,一句离开你,说的轻轻松松。
“你明明知道不是你的错,不是我们的错,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这么惩罚我?”情绪开始失控,严鸿羽被他的冷漠刺痛。
乔诺挥开他的桎梏,吼道:“难道你让我想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仍然像以前一样和你在一起?你做得到,我做不到!”
乔诺的话彻底激怒了严鸿羽。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逃避责任的懦夫?还是自私自利的小人?
“你说说这样绝情的话,何苦来?乔诺,你要是觉得是我害死了你的爷爷和哥哥,那你现在就杀了我!杀了我!”拔出手枪上好膛,塞进乔诺手里,逼他抵着自己的胸口。
乔诺精心建筑的冷漠一时间崩塌,泪水决堤。扔了手枪扑进他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严鸿羽,我是故意说那些话来气你……”
“我知道……”轻轻抚着他的背,很温柔。
“我知道这不是我们的错,可是我就是过不了那一关……”
“我知道……”
“爷爷是带着恨走的,爷爷恨死我了……我不能原谅自己……”
“我知道……”
“我爱你……”
“我知道……”
“可我越是爱你,我就越是愧疚……”
“我知道……”
“我不敢见你……一见到你,我就想到爷爷,我快疯了……”
“我知道……”
“严鸿羽,放我走吧……让我离开你……让我好受些……”
“好……
乔诺走的那天,严鸿羽没有去送。
重庆谈判
然而,国民党却丝毫没有建立民主zheng府的意思,反而驱赶民主党派,逐渐走向了军zheng府独裁统治的灭亡之路。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展开了白色恐怖下的血腥屠杀,一大批爱国民主人士遭到杀害。此举遭到了以□为首的各党派的强烈反对。
“所以,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保护与会人员的安全。主席,总理,还有许多高级军官。”上官叶把资料分散到每个人手上,“重庆站那边的同志会与我们一起行动,也就是说,我们会遇到故人。”
上官叶和她的战士们坐在开往重庆的车里,百感交集。
八年的抗战已经结束,可是内战呢?蒋介石野心勃勃,内战一触即发。这次的谈判,只是他在为内战拖延时间。
国民党zheng府的精锐军队抗战期间大都退到中国西南和西北地区,要迅速开赴□控制区前线还需要有一段时间。权衡利弊之后,蒋介石在调兵遣将的同时,亦发动和平攻势,于1945年8月14日、20日、23日连续三次电邀□领袖毛泽东到重庆谈判。
为了争取民心,赢得政治上的主动权,□将计就计,赴重庆谈判。
“我累了。八年的抗战我们对抗的是敌人,如果内战打响,我真的没有办法把枪口只想自己的同胞。”上官叶很失望,她一向很了解蒋委员长,一个野心勃勃的政治家,“等这次任务完成了,我就脱下这身军装。”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也不会留下来看分崩离析的国家。”
大家默契的交换着眼神,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严鸿羽望向车外,心里念着上官叶口中的故人。
时间真快,认识他已经有八年了呢。
三七年咖啡厅的惊鸿一瞥带来三年的朝夕相处,生死与共;四零年斯大林格勒的空难带来五年的分隔两地,生死不知。
我们的相遇相爱如果是对的,为什么还要我们承受这么多痛苦?
小乔,你可知,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回忆
这五年里,两人也只见过一面而已。
那是1941年,民盟于3月19日在重庆秘密成立。主要创始人为张澜、沈钧儒、黄炎培、梁漱溟、章伯钧等。
同年11月16日,张澜在重庆主持茶会,公开宣布中国民主政团同盟的成立。
彼时抗日战争进入白热化阶段,日本开始耍起战场外的手段,频频出现在中国各种爱国组织的宴会上。
跟着上官叶来参加茶会的严鸿羽意外看到了他的乔诺。
他更瘦了,却依旧清俊。乔诺优雅的端着酒杯,温和地向大家鞠躬还礼,说一口流利的日语。
严鸿羽端了酒走过去,“幸会。”
乔诺的视线拉过来,恰到好处的微微惊讶,“您好。”
“中文很不错。”
“来到这片美丽的土地上,语言不可或缺吧?”玻璃的杯子轻轻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微微抿了一口酒。
语气,举止,神情,看不出丝毫破绽,乔诺,你的演技未免精湛了些。
一身日本军装的人走到乔诺身边,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乔诺微微皱眉,“失陪。”便跟了那人离去。
严鸿羽胸口有些闷。
知道乔诺在执行一个任务,显然他已经打入敌军内部。是刺探?是暗杀?这些严鸿羽都不能问,组织上有纪律,更是为了乔诺的安全。
乔诺轻轻打开自己的房门,手指按着刚才暗杀西乡太郎时候留下的伤口。就在刚才,子弹擦着颈子飞过,乔诺倒抽一口凉气,如果再偏一公分,自己就成为烈士了。
进门便看见严某人大喇喇地躺在自己床上,脱下的西装被随手扔在桌子上,颇有一副主人的架势。
乔诺一脚踹过去表达问候。
“好久不见,你出手狠了好多。”严鸿羽抽气。
“活该,谁让你像贼一样溜进来的?”
下一秒,就被那人拉进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我做贼也是为了你的安全么。”
“现在没事了,我的暗杀任务已经完成。”
严鸿羽抬手摸了摸乔诺捂着的颈子,皱了皱眉,“受伤了?”
把头像反方向躲了躲,乔诺不想让他担心。
头被严鸿羽的手固定住,伤口传来被舌尖滑过的湿痒感。
“小乔……”在耳边轻轻唤他。
乔诺闭了眼去,只有他才会这么叫他,这名字居然让他有一种强烈的归属感,于是微微蹭了蹭严鸿羽的脸,算是回答。
心疼,委屈,思念这些情绪在严鸿羽心里莫名增长,严鸿羽情不自禁地咬上伤口,痴间充斥着腥甜的血气,让严鸿羽有些迷离。
乔诺知道他在发泄,伤口撕裂的剧痛吞噬着自己的神经,开始沉沦。
严鸿羽知道自己弄伤他了,可就是阻止不了自己想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的冲动。
两人的体温开始上升,乔诺微微推开他。
对着镜子,乔诺看到自己脖子上原来细长的刀伤已经燎原成大片大片的紫红痕迹,从侧颈一直到锁骨。
苦笑,“我不记得西乡太郎把我伤成这个样子。”
严鸿羽看着自己的杰作,笑得暧昧不明,伸手关了灯去。
揽着那人的肩,轻轻咬了那人的耳朵。
“小乔,你还爱我么?”
“我不再爱你那该多好?”
“让我们暂时忘记一切好么?今晚,就这一晚,做回我的小乔。”
那一夜,凌乱的呼吸中乔诺在严鸿羽的掠夺下彻底崩溃。
车窗外传吹来一阵风,把严鸿羽的思绪带回现实。重庆的天空依旧有战争留下的阴霾。
收起嘴角一抹苦涩,严鸿羽叹气,小乔,都五年了,你还是走不出那个阴影么?
陷阱
严鸿羽如愿看到了乔诺,如愿和他被分到一起执行任务。
此时的乔诺已经成熟了,眉宇间褪去了男孩稚气,取而代之的是男人身上的稳重成熟之感。
没有我在你身边,你是怎样过来的?
“师姐,博士,小石头……鸿羽……喝茶。”重庆组织知道乔诺是上海地下站的老战友,因此此次接待任务全权交由他负责。
“谈判期间,你们就住在这院子里,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我也住这里。”
“小诺,五年没见,你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是自己人么。”上官叶喝了口茶,“长途跋涉,我累了,先去休息。”
小石头和博士很有默契地跟着离开。
偌大的客厅,只余下两人。
“你……不去休息么?”
看到乔诺有些尴尬的神情和自然疏离的语气,严鸿羽开始怀疑两人的感情。他还是爱着我的吧。
我想再看看你。
这句话严鸿羽没有说出口,他总觉得有什么横亘在他和乔诺之间,那个以前在他的调笑下会跳脚的小乔,好像一去不复返了。
接下来几天的相处,乔诺巧妙地跟严鸿羽保持着距离。礼数不少,毫无僭越。大家看得很明白,他还是无法走出那个阴影。
严鸿羽来重庆之前,他觉得自己可以等。一个五年的时间乔诺走不出来,他可以等两个五年,三个五年,一直等下去,等到青春不再,等到两鬓斑白。
可是现在严鸿羽不想等了。当严鸿羽走进乔诺的房间,看到床头柜上的照片的时候,严鸿羽终于明白了那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是什么。
一个家庭的责任。
照片上的女人一身中式旗袍,高高挽着发髻。明眸皓齿,清丽脱俗,人间难觅。
女人怀里抱着孩子,两三岁的模样,虽是稚童,眉宇间依稀可见乔诺的痕迹,一样的清澈眸子,一样的精致面容。
这个美丽的女人,是配的上他的。
他离开自己,应该很幸福吧?
为人父为人夫,彼时在自己耳边深情的说我爱你的小乔,真的已经长大了呢。
严鸿羽觉得自己不能等了。
人不可以自私,我的小乔已经有了自己的家,我就该放手。
严鸿羽放下照片,几乎是落荒而逃。
偷偷看着严鸿羽漠落的背影,乔诺勾起嘴角。
你恨我吧。
你恨我,要比像我这样在负罪感中爱你幸福多了。
我以为五年的时间可以让我彻底忘记你,谁知道我对你的爱就像酿造的酒,时间越久越是浓厚。
是我太小看你,还是太高看自己?
严鸿羽,爱你好痛苦。这辈子我不后悔,下辈子不要再让我遇到你。
谈判顺利进行,但大家都知道这是表面上的。
战士们暗中保护着与会人员。期间虽有小动荡,但却都化险为夷。
10月10日签下协定。
10月11日,毛泽西飞回延安。
周恩来、王若飞仍留重庆与国民党继续商谈尚未取得协定的问题。
重庆谈判结束后第二天,国民党当局印发剿匪手本,撕毁协定,准备内战。
周总理处境危险,为了保护总理安全离开,免遭暗杀,上官叶决定狸猫换太子,将总理的行程推后一日,并放出消息,对外宣称总理按原计划离开。
严鸿羽和乔诺做在总理的车里,他们都知道此行很危险,如果真的有人埋伏在中途进行暗杀计划,那么他们俩就是众矢之的。
有些话不说,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额……内战看是不可避免了,小乔,你有什么打算?”
“我已经厌倦战争,更不愿对自己的同胞下手。这次任务完成,我就回德国,一家人也该团聚了。”将头转向窗外,天空还是一片阴霾。
“一家人…….是……是该团聚了。”
又是一阵沉默,乔诺听出他语气中的悲伤,有些不忍,“那……你呢?”
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严鸿羽吐了口气,语气顿时轻松了很多,“和你一样,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伸手覆上乔诺的手背,乔诺没有挣开,两人都知道,这是告别。
车子驶进一条偏僻的小路,两边是芦苇荡,刚才一路过来毫无危险,过了芦苇荡在埋伏也较困难。
要暗杀的话,应该就是这里。
上官叶也派了精锐部队埋伏在这里,就等敌人上钩。
还来不及多想,就起了枪声,不是零星的,而是扫射。
万万没想到,原来他们已经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该暗杀为刺杀,当真是不要民心了。
严鸿羽扑倒乔诺,子弹顺着乔诺的耳朵划过,乔诺脑子里顿时一片轰鸣。
“跳车!”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司机已在乱阵中一枪毙命。
车子高速行驶,跳车惯性太大,两人纷纷掉进了芦苇荡。
这可十分不好,虽然大家对环境有所了解,但毕竟敌人的数量在预计之外。自己人埋伏的地点较远,处境十分危险。
严鸿羽刚刚站起来,就感觉背后有人已经拿着枪指着自己。
严鸿羽回身的那一刻,原本那人得意的神情还凝固在脸上,下一刻,就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不是周恩来?这是……陷阱?”
“彭!”
几乎同时,严鸿羽和那人对开了一枪。
这种口径,这种距离……
严鸿羽倒下的一刻,想着,小乔,你一定要幸福。
红
“严鸿羽!严鸿羽!”乔诺托着他的头,想让他呼吸顺畅点,可是却无济于事,严鸿羽依旧大口大口吐着血,胸前的血红一片叠着一片,吐得乔诺魂飞魄散,“鸿羽……求你……别再吐了……”
严鸿羽已经没有了意识,大片的红刺激着乔诺的神经。
乔诺捂着严鸿羽胸前的伤口,是胸部的枪伤。伤口周围是暗红色,近距离的枪伤把周围的皮肉都烧伤了。
严鸿羽胸剧烈起伏着,伤口,嘴,鼻子,都有大片大片血在往外涌。触目惊心。
上官叶带着医务兵感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大片的红。
乔诺也受了伤,腹部中枪,流了很多血。可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一颗心随着严鸿羽越来越弱的生命迹象沉下去。
有医务兵把乔诺扶到一旁,开始帮他处理伤口。
乔诺的视线确始终锁在严鸿羽那边。他已经没有力气在一旁握着他的手给他力量,只能这么看着。
李医生看了严鸿羽的情况,脸色很不好。
“准备手术。”
冰冷的刀锋切下去,伴着风吹过芦苇荡的呼啸声,每个人似乎听到了皮肉划裂的声音。
小石头早已泣不成声,上官叶用力扶着她,却发现自己也没了力气,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抽泣起来。
李医生的刀又划开几分,红色的液体又开始往外涌,最先是细细的一注,然后喷涌而出,李医生的双手已经染红,却怎么也按不住血的喷涌。
大家都闭了眼,不忍看。只有乔诺坚持看着,那个人,是自己的一切,自己的世界,怎么能不看?
乔诺觉得自己快疯了。失血过多,深受刺激,这一切都开始吞噬他的意志,乔诺昏厥过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生命体征流失,准备……”
上官叶坐在李医生的办公室里,手里是严鸿羽的病危通知书。
李医生走进来的时候,有些不忍。
作为一名资深的医师,李医生见过许多这种情况;作为一名优秀的地下党员,李医生还是为同志的危险状况而担心。
“上官,还记得上次鸿羽病危的时候,我跟你们的那两个字么?”李医生点燃一根烟,抽了起来。
“奇迹。”上官叶点点头,“我一直都记得。……情况怎么样?”
“小诺的子弹取出来了,只是失血过多,没有伤到要害,很快就会醒过来。”
“那鸿羽呢?”
“鸿羽……”李医生有些哽咽,斟酌着用词,“我们会尽力……相信奇迹吧。”
李医生的话很模糊,上官叶却不敢问清楚。
“他还那么年轻……可是我为他骄傲……他是最出色的战士……”上官叶又落了泪,自己最宝贝的手下,一直当成亲弟弟一样疼爱,要是真就这么走了,她真的不敢想……
等候你归来
乔诺在晚上醒来,灯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再睁开的时候就看见上官叶,博士,小石头一双双红着的眼睛。
像是被什么电到一般,乔诺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严鸿羽……严鸿羽!
“为什么你们都在这里?鸿羽呢?他……他是不是已经……”失去了理智,乔诺拔去输液管就往床下撞。
上官叶忙拦住他,“小诺!小诺!你冷静点……他还在……只是……不太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是我们都要相信他,相信他也已醒过来……你去看看他吧……”
透过重症监护室的百叶窗,乔诺看见病床上的严鸿羽,苍白,却很安静。
乔诺内心一阵绞痛,一种似曾相识的恐惧感袭来。
五年前的那天,严鸿羽夜是这样安安静静地躺着。自己跟他说了一夜话,求他不要离开自己,求他回到自己身边。
可是他回到了自己的身边,自己却狠心地离开了他,违背了诺言。为了那一点可笑的自责。
难道这是你给我的惩罚吗?
严鸿羽在一堆冰冷的医疗仪器中,艰难地呼吸着。
大家把轮椅上的乔诺推到床边,悄悄地退了出去。
乔诺把脸贴在他心口。微弱的心跳,他真的还在。
“严鸿羽……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乔诺的手停在他颈边片刻,慢慢向上,拂过他的脸颊。
“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
“是我不对,我不该把爷爷和哥哥的事当成我们的包袱……我知道错了,我幼稚,我自私,我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却忘了你也是那个自责的人……”
“那张照片是我故意放在床头给你看的……是我嫂子和小川……你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去看他们……”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求求你……我不敢想没有你的日子我该怎么办……那五年……是我一生中最灰暗的五年……”
“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所以,再给我个机会……好不好……好不好……”
乔诺就这样坐在床头跟他说了一夜的话,严鸿羽却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已经入冬,天上开始飘起雪。
春节就要来了。
乔诺却依旧守在医院,他的严鸿羽身边。
李医生说,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能不能醒过来,还是未知之数。
拖得越久,就越危险。
深夜,有人在窗外放起了焰火,在空中绽出生命之花。
“严鸿羽,你起来看看,很漂亮的焰火。”
那人依旧安安静静地躺着,苍白的脸色。
乔诺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严鸿羽……你要惩罚我……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够了……够了!我受够了!你什么时候醒!……我求你……快醒醒……”
“我现在才知道……当初用离开你来赎罪是多么幼稚……没有你,我根本就活不下去……”
“你好狠,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你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一辈子么?”
“严鸿羽!你给我醒过来……”
外面的焰火越放越艳,乔诺抑制不住的呜咽声被吞没在焰火隆隆的绽放声中。
狠心的严鸿羽无动于衷,依旧安安静静的睡着。
暖春
严鸿羽皱着眉看着上官叶吹了吹手上的清粥,然后很细心地一勺舀过来,很不情愿地张开嘴。
乔诺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母慈子孝(?)的一幕。
“师姐,以后都你来喂他吧。我喂他,可从没见他没这么老实过。”乔诺坐在一旁,开始削苹果。
其实这也不能怪严鸿羽,醒过来快一周了,天天只能喝清粥,换成谁都会抗拒的。怎么了,还不许我在你面前撒娇了?
严鸿羽现在语言无能,流质的东西喝下去喉咙都隐隐作痛,李医生下令,不许他随便说话。
这么想着,严鸿羽只好可怜兮兮转过去地望着乔诺,一双眼睛里满是委屈。
上官叶好笑,把他的脸掰过来,“好好吃饭!”
严鸿羽认命地张开嘴。
乔诺一个苹果削好的时候,严鸿羽也把一碗粥喝完了。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刚醒来的时候只有睁开眼睛的力气,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吞咽东西。
“师姐,吃个苹果。”乔诺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严鸿羽的眼睛随着苹果发光。
乔诺挡住他的视线,“不行,你现在还不可以吃。”
“……要…..”喉咙里溢出沙哑微弱的声音。
“喂!谁允许你讲话的?”乔诺急的甚至想捂住他的嘴。
“你……不……让……”我吃,我就偏要讲。
“好了,小祖宗,求你别讲了,”上官叶拿过勺子,“小诺,看,像这样一点一点刮下来给他吃,记住,要刮得细一点。”
乔诺看着上官叶的动作,苹果肉果然就被刮下来了,而且像果酱一样。一勺喂到嘴边,严鸿羽开心得眼睛都弯了。
“小诺,你拿着,就这样喂他,我先回去了。看鸿羽的情况,我们很快就可以去德国了,我得先去料理一下各项事宜。“
“恩,辛苦师姐了。”乔诺接过苹果,坐在床边学着她的样子慢慢刮起来,动作有些笨拙,却十分认真。
严鸿羽看着他微微皱眉一丝不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一勺喂到嘴边,严鸿羽却舍不得张嘴。
“怎么了?”乔诺有些不安地站起来,摸了摸他的脸。
很瘦,都是骨头。不过没关系,很快可以养好。
“谢……”严鸿羽看着他心疼的样子,使了使力气,用脸蹭了蹭乔诺的手。
“傻瓜。”乔诺忽然鼻子一酸,索性放下了苹果,手指拂过他的眉间,顺着眉毛慢慢画着,像是要把他的容貌画到心里。
这个男人,总是给他勇气,给他希望,给他力量,总是爱护着他,包容着他,溺爱这他。
“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机会,谢谢你活过来。对不起,我……”
“没……”看到乔诺自责的样子,严鸿羽心疼起来。
“是,没关系了,我们以后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乔诺轻轻吻了他的眉心,笑意便在严鸿羽脸上荡漾开来。
窗外,一树红色的桃花在料峭春寒中开得正艳。
这会是一个暖春。
番外之亲情暗战(上)
乔诺在德国慕尼黑有四个根据地,也就是他最常出没的地方。
一个是他和严鸿羽的别墅,一个是他嫂子和侄子小川的别墅,一个是慕尼黑军事学院,还有一个是严鸿羽的公司。
严鸿羽在慕尼黑也有四个根据地,就是乔诺最常出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