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逸的满腹疑问中,他们来到了碧湖。
碧湖对罗逸而言是再熟悉不过的景色,正值春天,水草茂盛,碧湖比往日更绿了。
午后水波荡漾,太阳暖而温,湖面白光与碧绿相映,时有春风徐来,吹起方玄一角湛蓝,罗逸只是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致。
「这里,是你当年救我的地方。」方玄拉着他来到湖畔,指着自己又指了指一旁的草地。
罗逸根本忘了当年方玄溺水是在哪个方向,也不认为一个八岁小孩会记得,都生死走一遭了,哪会有心思记啊?
可是方玄却十分认真,他松开拉着罗逸袖子的手,蹲下身抚摸草地,「我还依稀记得那时沉下去的感觉……」
罗逸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死过的人,而且和方玄有着同样的经验,但他救了方玄,而自己则是成为了土地神,所以两人此刻都在这里。
「那是我第一次任性,我一直想试试徜徉碧绿中的滋味,可是我下水时,我瞧见耀眼的绿色,我仅能越沉越深,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成为碧湖的一部分也不错,可是想到将来,我又再次希望能发生奇迹……」方玄讲的很慢很慢,一个字一个字都带着他投入的回忆。
「我可以问一下,你那时会泅水吗?」
「不会。」
这个死小孩,真的是找死!连这样的人都能当御史大夫,罗逸觉得此朝无望,当年看到的天命不会是他眼花吧?
方玄咳了几声,换来罗逸不悦的目光,「当一股力量将我投出碧湖时,我是睁着眼,看着你,好似天地间只剩下我俩,一切事物都在你我之外,我那时下定了决心,如果罗逸、你救我是天命,那我……」
罗逸越听越觉得不对,总觉得方玄话说得太快也太顺,内容也越来越莫名,他才想出声询问:「方玄,你这是在……」
「我想追求你,打从你将我甩上岸的那刻开始。」方玄上前,将玉如意放到罗逸手中,一双眼寒波沉下星光起,「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而我不打算隐藏,所以,请你等着接受。」
咚的一声,玉如意穿透了罗逸的手,掉到草地上,方玄弯腰捡起,一脸温柔。
这、这是啥?告白?
夜黑风高,罗逸躲在神坛底下不现身,脑海里闹哄哄的,全是白日的闹剧。
那个男孩对自己一见钟情?当时方玄才八岁大,事隔十五年哪还有什么情分,顶多是救命之恩,就算他想报恩,建了新庙也够了,还谈什么感情?八加十五也有二十三岁的年纪,居然还……
「喂,小逸,你不出来吗?」城隍少爷半夜不回庙,专在他家凑热闹。
「不出,少爷待了一天也够了,是时候回自家庙了。」罗逸双手抱膝,自湖边先行奔回土地庙,他维持同样的姿势已经逾三个时辰。
「可是外头有个人一直不走,我不好意思出门。你再不出来,我就帮你把糖葫芦吃掉罗!」城隍少爷的语气充满戏谑,罗逸还真的听到翻找东西的声音。
「你说什么!」罗逸直接穿透神坛,果然看见城隍少爷手中拿着糖葫芦,发现供桌上摆满了今日在市集所买的东西,而且都是他曾想要的。
罗逸将城隍少爷从供桌边巴开,还不忘顺手夺回糖葫芦,他拿起贴满剪纸蝴蝶的风筝,他看上什么,方玄就帮他买上更高级的,真像个爆发户,但罗逸嘴边的笑容可藏不住心事。
「还真好,乔迁第一天就这么多供品。」城隍少爷拿着一张纸在他眼前晃了晃,罗逸一把夺下。
纸上写着,『小民方玄,于此供奉土地神罗逸。』
「少爷,你还是先回去吧……」罗逸看到了,方玄将玉如意挂在土地神像上,坐式的神像怀抱着玉如意,偌大的玉如意几乎塞满小神像的怀里,可笑也可爱。
他将风筝挂上墙,糖葫芦进私囊,现身准备把一供桌的东西都收拾收拾,不然明早村人看到满桌的小玩意儿,可不知道会怎么想。
罗逸心里泛起甜甜的感觉,就像儿时想要什么东西,满心期待却得不到,在大人的捉弄下一次呈现在自己面前,惊喜、惊讶还带点不知道该跟谁发泄的哀怨。
城隍少爷耸耸肩,注视罗逸好一会儿,确定对方暂时不会有心思理他,才悄然离去,穿过门时,看到外头的人,直接踹下去。
「本爷都要回去了,你也该滚了。」对方侧身闪过,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随后又将视线放回门板上,好像透过门板能瞧见里头的神,此举无疑更添城隍少爷的怒火,他低声骂道:「小逸怎么会被你这种人看上,而且太上老君居然会帮你……」
「等了十五年,我才能再次好好看他。」方玄眼中暗藏着万般情绪,沉声低语,也不知是否是在回答城隍少爷。
「人小鬼大。」城隍少爷用鼻子哼了一声,这次是真的甩袖离去。
被外表顶多志学之年的神下了这般评语,方玄是真的不知该如何回应了,侧耳倾听,里头传来翻弄纸张和赞叹的呢喃,直到声音消逝,回归平静,方玄才离开。
一个月后,当初所谓的藏书楼完工,足足有四层楼高,从里而外皆是书味,整栋沉色的木头不加雕饰,只有一块镶边的大红匾额,象征主人的身分地位。
正式落成的那天,罗逸才见识到方玄的用意。
这藏书楼不止藏书,也是方玄在家办公的地方,之前没事方玄就一直拜访小庙,现在旁边就是办公之地,更是摆明待在这院子不走,只有睡觉会回主宅。不过,方家主宅也跟这院子差不多大,碧湖村的房舍面积都不大……但这不是方玄可以明目张胆待在他四周的藉口!
以监工之名,方玄每夜都来找罗逸谈天,说些朝中小事、村庄逸事,遇到问题还会跟罗逸讨论,而罗逸的思想不似官员的古板,加上方玄的态度总是若有似无地惹怒罗逸,他的回答时常一针见血、语带讽刺,却也让方玄眼底的温柔日渐加深。
罗逸靠在二楼窗边,里头正是方玄办公的场面,数人聚首,有老有少,皆着官服,好像是刚下朝,直接到这讨论公事,虽然这群人是从连接方家的门走进院子,但怎么没人对旁边的土地庙有疑问?
好吧,就算把庙宇当祠堂没疑问,可是身为朝廷官员,又是掌管监察的御史台,手握不少官员机密、朝廷情报,对外头熙熙攘攘的村人赏花、烧纸钱、拜神,也全都没反应?以方玄为首的御史台果然够怪。
罗逸就坐在窗台上,方玄看到他,但仅瞟过一眼,对多出个土地神,御史大夫也毫不避讳继续处理正事。
「三百万两、五万石米粮?湖南离这里有千里远,而且这可不是小数字。」一个老人皱眉,用指尖敲了敲桌案。
「陛下已经下召由户部侍郎邱夏生护送。」方玄坐在正位,双手交叠在腹前,沉稳的气度自然流露。
「户部侍郎?长公主的准驸马邱夏生?怎么可能由户部侍郎护送,都尉都到哪去了?」这次是一个书生鬼叫。
「自然由都尉率军护送,不过为显陛下重视灾情,才会以户部侍郎为代表,算是一件美差。」
「美差?是由那个右丞相上旨进荐,我怎么想都有鬼!根本就是给准驸马一点功劳,好巴结巴结。」
鬼到处都有,楼下就有不少正在吃供品、聊八卦,罗逸白了这个拔尖声音的书生一眼。
「就是有鬼此刻也无法动作,只能稍加监视,今天就到这,解散。」方玄话才说完,房内一大票人瞬间消失无踪。
「还真是有学过武功的……」年轻的不说,连老态龙钟的驼背长者也一眨眼就不见了。此刻房内只剩方玄和另一个书生,罗逸才爬窗而入。
「你来了。要喝茶吗?」方玄还真的倒杯茶给罗逸。
「方玄,你们谈正事都不避村人?我一旁的小庙可有不少人来烧香拜佛。」罗逸没有现身,更没接下那杯茶,就算有个旁人把方玄当疯子,自个对空气说话,他也笃定方玄会答话,被告白对象可不是当假的。
罗逸挑眉,他是完全不能理解方玄的行为,把庙迁进院子,又在旁边盖了实质办公兼藏书的楼阁,御史台的工作内容不是该神秘低调,怎么有人主动把人潮引入,即使目前村人对这栋楼阁,处于只敢远观不可亵玩的态度,但如果有图谋不轨的人混入不就……不对,这还轮不到他担心。
「我说过,御史台的官员皆习武,要防村人是轻而易举,也全当作试练。」说者理所当然,听者无言以对。
「那你们谈了什么?」罗逸当然听得出来,不过问还是问。
「有关湖南旱灾的赈灾物资。」罗逸问一句,方玄就答一句。
「哪,大人,你是在对谁说话,可爱的土地公吗?」一旁的书生突然插进话,罗逸这才抬起头正眼看向他。书生面色苍白,细长的眼睛、稍尖的脸颊,除了圆弧型的眉,堪称标准的书生脸,搭上一身褐色洁净的官服正合适。
「就在这个方向。」方玄指了指罗逸的方向,在后者极其惊讶的眼神中,书生拱手一揖。
「小民程洛言,见过罗逸大神,虽然没看到神的本尊,但相信您明白我的意思,咱家御史台不肖总头请您多担待了。前些日子才当个可怜跑腿工,希望东西您有喜欢。」原本稍嫌惨白的书生脸,此刻笑成一朵花,笑得跟方家奶奶讲八卦时的样子有点相似。
这下吃惊的可换成罗逸了,他更加确信,本朝御史台是个怪人集团,而且一个比一个怪。
「他们都知道你有阴阳眼?你还告诉你的下属我的事?」罗逸没有现身,上上下下把程洛言扫了一遍。而且他不笨,脑袋转个弯就知道程洛言指的是市集的大小东西,难怪方玄把他拉到碧湖时只带着玉如意。
「是,洛言是御史中丞,直属于我,在御史台算是军师的角色。」
「你叫他的名?」上司不上司,下属不下属,程洛言还自个倒茶来喝,顺便吃起小糕点,也不问问他这个做神的要不要,他就算不喝茶,但可没说不吃点心。
「是,怎么了吗?」
「没事。」罗逸哼了一声,附上白眼一枚,「今天本神小庙不欢迎你。」说完罗逸就跃窗而下。
方玄走近窗户,刚好看到罗逸回头瞪他的样子,然后一溜烟走进土地庙——以优雅端庄的步伐走进去。
现场静默片刻,程洛言的茶都喝完一杯,终于因看不惯上司的放松表情而开口:「看你表情松弛的样子,想必是占了什么便宜。那神还在吗?」
「便宜?他是走了,可是有什么便宜我不知道。」方玄还是注视着小庙,连个眼神都没分给程洛言。
「哦?都一个月了,不是都跟你说要先下手为强,先礼后兵,抢到了就是你的。」程洛言书生扇子摇啊摇,十足狗头军师的模样。
「我是把话先说白了没错。」早在第一次重逢的隔天,他就宣示主动权了,不过一个月过去,除了彼此熟悉点外,似乎没什么进展,罗逸看到他还是像带刺的小猫儿。
「那我这个师爷写给你的说辞呢?」程洛言的眼神充满不屑,这个上司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方面非常脱线,追得到人他头给他,追得到神他就……把头留给自己。
「背了,也说了。」
「结果?」
「不予置评。」
说完方玄也离开了,房间内只剩笑到快被口水呛死的御史中丞。
罗逸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不高兴,总之就是不顺心的一天,而当晚方玄还真没来小庙找他聊天,这个月以来,还多亏了方玄每夜来找他,城隍少爷可是太阳一下山就准时返家。真不知他俩是哪里看不对眼了。
第二天,罗逸一大早就冲出庙去巡视村庄,刚好遇到方家奶奶。
「哎呀,小逸怎么啦?一脸气冲冲的样子,我家阿玄惹你生气了?」方奶奶拎了两块饼,用纸包着还系上绳子。
「没有。」罗逸被迫停下脚步和方奶奶聊天,不过没多久就被那两块饼香味吸引,这香味……是油葱酥饼吧?爆香肉末和油葱的香味都透过纸飘过来了。
「别气别气,今个乖孙供了两块我爱吃的油葱酥饼,一块给你赔罪,那孩子平时聪明,遇上了……就变傻子了,有时还怪里怪气的,你就别见外了。」
罗逸才想说什么,就被方奶奶笑呵呵地塞了一块饼,还被摸了摸头,面对方奶奶慈爱的眼神,罗逸再多的反驳也说不出口。鬼魂没有体温,但直接与记忆中的体温重叠,让他想起好久好久以前,他还活着的时候,有时会摸摸他的头的手掌温度。
「那我就收下方奶奶的代赔罪礼,可不代表我原谅他。」罗逸撇过头,还偷偷将手举起,细细嗅起油葱酥饼的香味。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城隍少爷突然出现在罗逸身后,吓得他差点把饼挥出去,有绳子系着还满好甩的,没打中就算了,有打到就算赚到。
「少爷,你每天准时报到就为了那几个包子吗?」罗逸才想骂神,看到城隍少爷早就一手一颗包子,嘴边还叼着一颗,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话,食物在嘴边还能口齿清晰,包子都不会掉吗?
「这可是我替你挣来的,你又吃不下,唉……你不知道堂堂城隍爷,伙食却没土地神来得好。」
罗逸眯起眼,摆明不信。虽然京城除了官多,神也多,但京城的官钱更多,城隍爷的供奉有多少,彼此心知肚明,偏偏眼前的城隍少爷除了食量大外,又偏爱乡村味,加上京城的鬼魂、祖灵可能太忙,没空跟他八卦,才会那么中意他的小村庄。
「那要不要迁居小神的庙啊?每天都有包子吃,方奶奶说不定还能分你根鸡腿。」罗逸恶狠狠地说,方奶奶在一旁笑得花枝招展,称不上清灵的笑声却让人倍感温暖。
「咳咳,没的事。我是来找方奶奶的,下午跟她约了要游碧湖,你要不要也来?」城隍少爷眼神波光闪闪,比正午的碧湖还要扎眼,不过此时闪亮的眼神是看向方奶奶。
「小神还是先去巡村再说,少爷慢走。」没事就快滚。罗逸努力用眼神砍城隍少爷,可惜效果不彰。
「哎呀哎呀,我都差点忘了这事了。」方奶奶停顿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城隍少爷的暗示下插进话,一双眼同样波光闪闪地看着罗逸,「小逸,你就一道来吧?就当我这个老人家请求您。」
面对城隍少爷调了方向的闪亮水眼,罗逸可以完全无视,可对方如果换成一个老人,用着期待慈爱又水亮的眼神盯着自己看,虽然实际上他的年纪还大一点,但对方外表上是长辈,何况刚刚才收下人家的油葱饼,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嘴软手又短,罗逸说不出拒绝的话。
「哈哈,那就是答应了!」城隍少爷和方奶奶手拉手,一副祖孙一家亲的样子,跳着走了几步,城隍少爷又回头对他说:「忘了跟你说,那枚玉如意又露出来了。」
罗逸反射性地往腰上一摸,发现玉如意还乖乖地待在腰带内,听到渐行渐远、越来越放肆的笑声,才发觉又被城隍少爷摆了一道。
「年轻人呀,还是扭捏点可爱。」
清风飘拂,还好方奶奶的话没飘进罗逸耳里。
正阳下,碧湖岸,天高气爽午风凉。罗逸是来了,但他没想到方玄也会出现。
「你怎么会在这里。」
「受到奶奶的邀请,做孙子的自当奉陪。」
方玄的表情让罗逸思考了一下,现在刚过正午太阳正大,为什么这个人还是一样平静如水,是心静自然凉吗?
「既然是方奶奶的话……」罗逸向旁边望去,方奶奶和城隍少爷正在草地上摆放各种茶点,凉糕、芝麻饼、油葱酥饼,当然还有城隍少爷必备的各色包子,连茶壶茶杯都一应俱全,这外表看起来是一对祖孙的二人组是来野餐的吧!
「奶奶准备的真丰盛,少爷也不遑多让,碧湖野餐的确是不错的选择。」方玄的眼神流露一丝笑意。
「可惜你吃不到。」罗逸还在生气方玄出现的事情,没有原因,他就是有种被设计的不悦感,虽然可能跟方玄本人没关系。
「你觉得我像是贪吃的人吗?」
「瘦不瘦胖不胖,外表看不出来,说不定是半夜偷吃点心的人,不然每次哪来这个多点心分我……」罗逸想起每次夜晚方玄来找他聊天,在他有点嘴馋的时候,总会像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变出食物,想到这,他还真有点想念,方玄最常变出来的糖葫芦。
罗逸碎碎念了好一会儿,发现方玄一直注视某个地方,他顺着方玄的视线,看到了……
「原来你一直戴着。」方玄眯起眼,伸手想摸罗逸的青色玉如意。
怎么又露出来了,他该换个地方绑了!罗逸将露出来的玉如意塞回去,透过长袍下摆塞到腰带里,这下应该够牢了。罗逸一连串动作做完,抬起头发现方玄打直手做出想碰触的姿势,而方玄的眼神让罗逸感到危险。
太专注了,罗逸早该注意到的,方玄看他的眼神一直都是专注而直接,像是想看穿一个人、看进心里的眼神,是某种预警也是告诫。
从认识方玄以来他一直抱持着一个疑问,而且他一定要问:「虽然有点失礼,但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请说。」
「就外人来看,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吧?自言自语又有所互动,阴阳眼会不会让你觉得……」很困扰,甚至是难堪?
像是没料到罗逸的问题,方玄愣了片刻才回答:「我以此自豪。如果看得到却装做对方不存在,岂不是太愚昧了?对彼此都太失礼了。」
说者坦荡,听者羞愧,罗逸羞涩跟愧疚还是分开算的情绪,羞是羞于他不小心想起了之前的告白,愧是愧对他的度量,堂堂土地神,居然只有这种小鸡肚肠。
「对不住。」
「没有什么对不住的,何况,这样我才能看到你。」
罗逸不知道此时他是以什么表情去面对方玄的这句话,但他知道,在一股热气爬上他脸颊的同时,方玄勾起难得的微笑。
淡淡的,包含许多柔情。
罗逸撇过头,不敢直视方玄,随后又猛瞪回去,不要以为他会示弱。方玄保持着微勾的弧度,注视着罗逸,全世界都融在里面,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此刻,罗逸才算正式体会到方玄的感情,远比他想像的认真。
「好了,分开分开!你!给我适可而止。」城隍少爷整个神跳进方玄和罗逸中间,指着方玄大声宣布,方玄还真的听令后退两步。
罗逸一脸莫名其妙,完全不懂这在演哪出,一旁的方奶奶捧着茶壶苦笑,慢步走到他身旁说:「小逸,跟我去游个湖吧?」
「方奶奶是要走在上面?」
「就跟我去飘飘,好久没有怀念青春少女的情怀了,有小逸陪着,连我都觉得年轻不少。」
「是这样吗……」看了看方奶奶一脸期待,闪耀到花开皱纹抖的样子,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就这样一路苦笑,一路被方奶奶拖走。
确定两人到碧湖上飘游,有好一段距离时,城隍少爷率先开口:「你每日来回灵丘,有遇到谁吗?」
「您是指?」方玄被天外飞来一笔的问话弄迷糊了。
「鬼啊、神啊,小逸以为没人来灵丘收妖,其实是没人敢来,别看那些鬼魂散散的,死时怨气极大,生前又有能之士,可是天然成鬼,就算没有修练也有一定的能力。那些不入流的小道怎可能收,没被耍着玩就不错了。」
「略有耳闻。但是……灵丘如此接近京城,王公贵族乃至于皇上又怎会坐视附近有座灵山不管。」灵丘的盛名无人不知,何况是碧湖村出生、京城当官的方玄。敢挑战灵丘之名的道士、和尚、修行者,都是刚出毛驴的半桶水,从未有真正的高手,这是一般人普遍的疑问。
「呵!如果你知道你的朋友、下属、上司更甚至祖先,在死后也能当个鬼,悠闲地『活』在自家附近,你会如何?」
「……有疑问。」方玄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惊讶,神鬼的世界,非常人所能理解。
「说吧!」城隍少爷笑的可乐了。
「怀抱怨气、死而成鬼的众鬼,又何以和平相处?」
「那是因为……哼哈哈,灵丘的山神可是比小逸还要绝的大美人!」
「……」这是神,虽然外表只有十六岁,但也是数百岁的城隍爷,方玄无言地想。
城隍少爷眼睛一转:「不说就是同意了,小逸长得也很绝吧?」
「是。」方玄十分坦白,他对罗逸的追求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隐瞒。
「小逸啊,生前就是骄傲不骄纵的小少爷,养得俊俏又可爱,修长的身形胖瘦得宜,不像书生纤弱,不似习武之人的刚硬。嘴硬心软又敬老尊贤,偶尔还会闹闹脾气,说自己怕吵却比谁都怕寂寞,让人总想逗上一逗……」城隍少爷笑开白嫩的包子脸,一脸怀念。
方玄警戒地望向城隍少爷,就算对方是堂堂城隍爷,他也不会退让。
城隍少爷不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说:「最让人喜欢的是他的傲气,不是每个人死都能成神,尤其是没修为、没法力也没天生灵力的人,更何况小逸死时才二十岁,哪!想知道小逸是为什么成神的吗?」
方玄不否认他想知道,方奶奶出生前罗逸就成神了,自然是没办法告诉他,思考了半晌,他淡然一笑:「我等他告诉我。」
「哼哼,说的真好听。」城隍少爷突然露出凶狠的表情,恶狠狠地用眼神扫射方玄。「虽然小逸接受了你的感情,但我可没认同你。」
「您听见刚才我和罗逸的话了?」
「哼哼,你以为本爷当神当假的啊!说!除非你能说服我,不然我是不会把小逸让给你的。」
「罗逸不是您的,何来让字。」方玄瞪了回去,对城隍少爷「让」这个字眼十分不满。
「方、玄,本爷只给你三根指头的时间,说是不说?到时候可别说本爷没给你机会!」城隍少爷举起一根指头、两根指头,在竖起第三根之前,方玄开口了。
「小民就跟您说段故事,从一个八岁小孩闹脾气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