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及程洛言看不到神,余枒和罗逸到了官道就主动现身。
「话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配剑。」罗逸随意聊了起来。
「平常都有带着。」有问句就有答句,平日沉默的方玄和罗逸的相处模式都在一问一答间。
程洛言原本抱持绝对的严肃态度,准备迎接神明,然后投入追查,但在看到余枒的刹那间,表情完全冻结,嘴巴抽筋似的上下开阖,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余枒自我解释成惊为天人的意思,要知道他的美貌可是无往不利,除了熟识的神跟鬼,没有谁能逃过他的魅力。
当然,有心上人的除外。余枒瞪向方玄还牵着罗逸的手。
「程洛言他怎么啦?」罗逸可是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准备面对他的第一次旅程。
「逸儿,这就不懂了,这算是见到我的标准反应,不过这样一直被盯着看有时候还满困扰的……」
罗逸看到余枒的表情就知道他的自恋穴道被点到了,他是在弥补在方玄身上遇到的挫折吗?
「大哥!请让我叫你一声大哥!」程洛言突然下跪,双手抱拳喊道。向来书生的程洛言此时多了分江湖味。
「谁是你大哥啊!」
「那飘散诡谲的秀发,骨感易折的手指,白到见血丝的肌肤,红到滴血的唇色,这就是我心目中的大哥!」程洛言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闪亮,比城隍少爷多拐到三个包子还高兴。
「程洛言没问题吧?」罗逸跟这个御史中丞正式见过一面而已,非常不熟。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激动。」跟程洛言最熟的上司方玄下了这样的结论。
「我不做大哥很久了,不是!谁要当你大哥啊!」余枒虽然平时声调高了点,但拔声尖叫还是第一次。
因为他看到,程洛言跪在地上还迅速向他逼近,用膝盖着地、双手抱拳举于胸前的方式——跪着走。
「大哥!」
「别跟过来!」他是罗逸的大哥,跟这个诡异的家伙可没关系!
罗逸认识余枒上百年了,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花容失色,他更加确信御史台是怪人的天下。
「看到他这种说话方式,我好像想起之前你买玉如意给我的时候……」罗逸想起唯一一次正经、合乎常理的方玄最吊诡的一段话,还是最让他不愿回首的告白?
「河畔告白吗?说来可耻,因为我没跟人告过白,就请教程洛言,他给的说辞我也背了……」
方玄发现罗逸的表情越来越诡异,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是种看到城隍少爷掷骰子的表情。
「但那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罗逸的表情升华为看到虫子尸体死在墙壁上,又没人要清只能当作没看到的样子。
御史台的官员,地位越高越怪,他觑了身旁的方玄一眼,暗自下了评论。
「啊——呀——救人啊!」
凄厉的惨叫划过云霄,这绝对是报复。
当余枒停止后退,露出灿笑问程洛言怕什么的时候,罗逸就知道这绝对是报复。
程洛言怕高啊?方玄还是首次知道,在他一同体会腾云驾雾的时候,方玄就知道这绝对不只是怕而已。
「谁去阻止一下那个杀鸡的家伙。」罗逸是看着余枒说的。
「嗯……好像快到十八关森林了,下去吧。」这次负责施法的余枒两手拍拍,他们又钻回灵丘的树林间。
「神啊,我得救了……」程洛言整个身体赖在马上,脸色已经超越惨白,到达鬼色的境界。
「为什么要下来,再过去才是十八关森林。」罗逸本身不擅长腾云驾雾,不过给人载的感觉还不错,事态紧急,速度快一点总是好事。
「免得打草惊蛇。」
「又不会有人看到我们。」罗逸不敢说,他活着那辈子和死后一百年,都没骑过马。
「如果遇到像他一样的阴阳眼,或是有点修为的人就难说了。不远了,马也别骑,用走的。」余枒指了指方玄,连正眼也不往那瞟去,程洛言就赖在方玄旁边的马上。
现在是余枒说的算,两神两人就牵着马用走的,如城隍少爷所言,是在灵丘入十八关森林不出一里的地方。
现场米粒四散,看得出大略清过,只是细小的米粒陷入土中,树干或石头缝隙中,没人有耐心清理。
「这些都该是灾民的粮食……」罗逸心中冒起一把火,抢劫赈灾物资是大罪,浪费粮食也是一大罪!
「京城捕快第一时间已经来调查过了,目前没多大进展,就跟我之前说的一样。」程洛言说明,脸上同样不悦。
方玄四下查看,摸摸土地、又看看树木,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除了四散的米粮,连个车轨擦痕都没有。
「干净得很可疑吧?」余枒站在外围,一点靠近的意思都没有。
「可是找不到疑点,除了米粒,干净得像没人来过。」
方玄兜了一圈,别说被劫的挣扎痕迹,连捕快来搜查的痕迹都找不到,太过整洁反而让人怀疑,偏偏让人无从查起。
没有疑点就是最大的疑点。
余枒理都没理方玄,对着眼睛晃来晃去的罗逸说:「逸儿,有看到什么吗?」
「没有。」
「逸儿是小呆瓜,再看仔细点。」
罗逸只有这个时候会被骂笨,偏偏技不如人,只能乖乖被骂。
「好像……有结界。」罗逸瞪着眼,发现四周有雾雾的感觉,视线好像被扭曲了一下。
「答对了,那你要怎么做?」
余枒的反问又让罗逸陷入了思考,法术方面他根本不了解,连神道最基本的腾云驾雾也只用过一、两次,更何况是设结界或是其他的术法。
方玄向程洛言使了使眼色,后者立刻笑脸迎上。
「大哥最厉害了,就出手一下,也不用为难罗逸了。」
方玄对自家下属狗腿的表情抽了抽嘴角,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程洛言对一个人、或是神这么献媚。
「白痴啊,给我滚远点。就是因为我不能出手才要逸儿上场,不然这种低等的法术哪还需要在这耗时间。」余枒不悦地甩甩手,刮起一阵风,拍飞了程洛言又随即收起力道。
「为什么不能出手?」这次是罗逸发问。
「傻逸儿,我们土地神只要超出自己的管辖范围就不能轻易使用神力,出了灵丘我就不能出手干预任何会改变他人命运的事,你是少爷授命,只要在少爷的管辖范围内,你还是能使用神力的。」面对罗逸,余枒和颜悦色的回答并伸手抚去落在罗逸肩上的叶子。
「了解……」当神当了一百年,罗逸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听到余枒的话他更努力瞪着四周,思考如何破除结界。
「方玄,左边第三棵树上有东西。」
方玄依言走向以罗逸为起点,左边算来第三棵树,拍了树干好一阵子,终于摸到不寻常的东西。
翘起的树皮?方玄本能地撕下,扯起一张符咒。
白纸黑字的鬼画符。
空间开始扭曲,像缺了一角,靠近方玄的地上米粒不见了,土壤还有几个脚印。罗逸涌起信心,接连找出四张符咒,还原现场,地上米粒全数消失,土地凹陷,错综的脚印和车痕也显现在他们面前。
「五鬼搬运?」
五张符咒刚好贴在五个等距的树上,形成特有的结界,而结界内的东西全数消失,这是连方玄都听过的法术。
「这是鬼道法术,有鬼参与其中。」余枒下了结论,但他的表情有些哀愁,像是早知道会是如此。
「就算是鬼道法术,也一定要有足够的地方容纳那些车马,以及……人。」方玄面色凝重的说。
「还有呢?」余枒勾起充满兴味的笑,他倒要看看眼前的两个御史台官员能推测到哪里,这也算是小小的能力测试吧?
方玄摸了摸车轮痕迹,由深到浅,方向是……
「往南方。」
「官银烙有印记没人敢收,必须重新熔铸,要到大城才有这等工坊,而往南出了十八关森林,就是红月城!」程洛言说完,又想往余枒靠近,后者连同罗逸一起消失,稍后又出现在对面数尺外。
「看来你们已经有了新的方向,我就送你们到此,必须回去了。」
「这么快?」罗逸低头开始研究方玄撕回来的符咒,听到余枒的话又惊讶地抬头。
「灵丘不可一日无主,所以我说,这次出门我可无法保护你,逸儿,你确定不现在跟我回去?」余枒敛起一向挑眉媚惑的表情,十分严肃的说。
「嗯,不回去。」对于这件事,罗逸是莫名的坚持。都出来了,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查到就回去。
「逸儿,你不是好远游的人,土地神的首要条件就是恋家,深爱自己的土地,这些你都具备了。」余枒叹了口气,双手架上罗逸的肩说:「这更是你第一次到碧湖村、灵丘、京城以外的地方。你就好好想想,为什么你这么坚持。」
「就是为了……」数万的灾民。
他跟自己说,是为了数万的生命,在明知自己该出份力时不该坐视不管,但心中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不仅仅是如此而已……
「等你回来再告诉我,我希望到时候一切都能平安落幕。」余枒离开罗逸,整整衣袖准备离去。
罗逸低头不语,他不懂余枒的意思,少爷和余枒的态度像在暗示他什么,但又暧昧不清,什么都没明讲……
他的土地神生活始终很平稳,每天吵吵闹闹,和乐融融,一百年来都很平静安稳啊?思绪模糊不清,融成一坨浆糊,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是漏了什么,好像有什么事是他该知道,却没被他察觉的。
「谢谢你的帮忙。」方玄向余枒行礼致敬。
「大哥我……」程洛言才刚开口就被刮进不少尘土风沙,显然是余枒故意的。
在大家闪过神,已经不见神踪,只留下满树林的「就算是冷漠的大哥也很帅」的哀嚎片语。
策马南行,十八关森林不似灵丘诡谲,可被称为十八关森林必有其难关所在,迷路、猛兽、断崖、毒虫,不熟悉的人可是关关难过。现在两个是身怀武功的书生、行遍天下的御史台总头,一个是世俗之物难有所伤的土地神,三者都把灵丘当后院逛,区区十八关森林他们没放在眼里。
罗逸从后方抱着方玄的腰,毕竟他的腾云驾雾不稳定,而且现在知道无论主谋是谁,鬼都已经出手设阵了,低调的骑马是在所难免,不过双手所环绕的热度让他平静不了。
「还要多久才出森林?」罗逸对十八关森林是完全陌生,如余枒所言,他死前死后活动范围都不出碧湖村、灵丘和京城,其他地方对他而言都是新鲜地。
温热的气吐在身后,正值春末,衬衣、外袍都是最薄的,何况又是心上人贴近的吐息,方玄努力压下不该出现的冲动。
「怎么了?我是说要多久才出森林!」罗逸没听到方玄回应,又再问了一遍。
「还有一天,十八关森林可是很大的。」回答的人是程洛言,骑在前头的他,偷回头就看到自家上司平静中带有窘迫的表情,善解人意的狗头军师就代为回答。
「还有一天啊……」
罗逸打起长期抗战的精神,又再抱紧了点方玄的腰,以确保自己的安全,从马上飞出去,就算是神也不好受,随后发现好像力道太大,对方都紧绷起身体了,又松开一点。
随后,连罗逸都没注意到,松开后他总会稍稍加了点力道,并有意无意抚摸方玄,隔着布料,感受久违的温度。
方玄的表情,窘迫的成分也依罗逸力道的大小而有所改变,罗逸的手掌刚好停在腰部以下一点,某个地方上面一点,力道是大是小都有不同的尴尬。
微妙的状态真是太有趣了,难得看木头脸上司吃鳖,程洛言还减速和方玄的马并列,以便随时偷瞄隔壁的状况。
这种骑马情况持续了一个半时辰,天色已暗,他们原本想继续赶路,被突如其来的——狗,给打断了。
「汪汪汪汪!」
一只黑影闯到他们面前,只看出两颗浑圆的眼睛,受惊吓的马一阵嘶鸣才安稳停下。
「对不住、对不住啊!」狗声之后是人声,一个人影闯入了他们的视线,三双眼睛也只看到模糊的影子。
程洛言率先下马,面对一阵疯狗乱叫,他还是朗声道:「来者何人,为何派一只……狗,来阻挡我们去路?」
就不怕狗被马踩吗?罗逸从方玄身后探出头,往地上瞧去,一坨黑乎乎的狗不断哈气。
怎么这只狗的气息那么熟悉?不可能,他是第一次远行,人都没认识半个,怎会认识狗呢?不过那个黑乎乎的样子,圆圆凶恶的眼睛怎么看怎么熟悉。
「我是御剑山庄弟子裴宁,入森林原本是想打打野味,但一直寻不着猎物,不知不觉就天暗了,森林又黑,听到声音原以为是大猎物,才叫小黑去追的,十分抱歉。」清脆的嗓音让人听了十分舒服,语气中透露出一点迷糊,让人想气也气不了。
「我们就休息一晚吧?」
罗逸开口,方玄自然答应。
升起营火,罗逸才看清裴宁的脸,清清秀秀的脸蛋,艳丽不比余枒,可爱不若少爷,俊逸不上方玄,连秀气都少程洛言一分,别人眼中的俊俏少年到罗逸眼里,只剩下普通顺眼的评价。
有种,终于遇到正常人的感觉。
「真不好意思,原本是要出来试练的,却连个野兽都碰不到,还要分享你们的乾粮,真是惭愧。」裴宁搔了搔头发,一脸抱歉,手上的面饼倒是拿得很牢。
「不过要在十八关森林寻一天都找不到动物,也是很难能可贵。」程洛言出言安慰。
「呵呵,谢谢你的安慰。」
裴宁笑起来有种气质,罗逸不知道怎么形容,周围有层雾似的,让人觉得冷淡又不敢碰触的感觉,高贵气质、飘逸朦胧?
对裴宁兴趣不大的罗逸转移目标,将注意力放在趴在营火边睡觉的狗身上。
狗头正好对着他,罗逸才将视线放到它身上没多久,那对狗眼就张开了,黑到快没眼白的眼睛刚刚好也看向罗逸,不,是真的望向他。
狗鼻子还哼出气,他确定在那张狗脸上看到不屑两个字。
罗逸集中注意力,发现黑狗身上散出淡淡的鬼气,细到几乎看不见,他又花了片刻确定黑狗不是成精的怨鬼,代表不是施展五鬼搬运的鬼了。
不过这又更接近他预设的答案。
夜深人静,神可不静。
罗逸取消现身,无视正在守夜的方玄,正大光明掐住狗的尾巴往后扯。
他现在是完全确定他的答案了,在没有现身的情况他可以碰到的,就只有属于他们世界的东西,不是鬼就是神。
原本狗还唉汪汪的低叫几声,注意到他没放手的打算,狗居然伸出前掌往其他三人身上指了指,飘出淡淡的烟飞到他们身上。
「痛啊!」狗嘴吐出人话。
「你果然是黑无常小黑黑,怎么会出现这里,跟白无常吵架了吗?」看到了熟鬼罗逸自然很开心,坐在狗边准备开始聊天。
「不要叫我小黑黑啦!还有谁跟那个白长舌吵架,叫他去死!」显然是被戳中心事,声音瞬间变大。
「你本来就是死的,两个死人刚好配一对。」罗逸身边不是城隍少爷,就是余枒,嘴巴一个比一个刁,加上跟方玄斗嘴斗了好一阵子,区区小黑黑他还游刃有余。
「你嘴巴怎么变坏了?」小黑甩甩头,从嘴缝里挤出:「我只是出来透透气,跟他没关系。」
怎么这个表情有点熟悉?罗逸想破头也没注意到,嘴硬这点同时也出现在他身上。
「还嘴硬,算了,先跟你说正事。」如果是冥府统管冤魂的黑无常,应该会知道些什么,这张狗嘴可松了,罗逸觉得他越来越像少爷,真是恐怖……
「什么正事?」狗眼睁得一大一小,头也偏过一边。
罗逸将湖南旱灾的赈灾物资被劫案有鬼参与其中,而他们接下来要去红月城调查的事跟小黑说明,乌溜溜的眼睛转啊转,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语,罗逸知道这是小黑正经的表情。
「所以你有什么线索吗?」罗逸隔着水袖撑着头,专注地看着已经成正坐姿势的小黑,他很努力克制说握手、换手的冲动。
「那些银两和人我是不知道,不过我暂时的饲主是御剑山庄的人,常往来红月城,我发现红月城最近有些古怪。」
「跟被劫案有关吗?」他倾过身子,逼近狗头,两颗头的距离只剩下三寸。
「不确定,但跟鬼有关。红月城近日鬼气四伏,但没伤人也没作祟,又没神出面驱离。」
「红月城的土地神呢?那可真是奇怪……」每片土地上都有土地神,无论是乡镇、大城还是高山丘陵都有土地神,不过因神阶大小和管辖位置的不同而有不同的城隍爷、土地神及山神之类。
「我是私下出来的,对方又没伤及『不该死的人』,我无权干预。」
狗耸肩看过吗?撑地的前肢往上抬了抬,如果不是黑无常化成的狗,还不会做出这种有失狗原则的动作。
罗逸看到原本守夜的方玄渐渐靠近小黑身后,刚刚小黑不是让他们都睡了吗?不过发现方玄偷偷地在滔滔不绝的小黑后面动作,他可是想笑又不能笑。
「这符咒,你知道吗?」方玄将今天撕的五张符咒像扇子一样打开,贴近小黑的脸。
小黑一阵鬼叫,参杂狗声和人声,又汪汪又啊呀,罗逸第一次看到堂堂黑无常这么失态,难怪白无常这么喜欢逗他。
「你、你你,我不是都下了睡眠咒了,你怎么可能还醒着!」
方玄抹了抹脸,被狗喷了一脸口水,还狗脚乱挥,要不是他灵敏,脸上除了口水还会多几个狗脚印,就算对方是黑无常,传说中的冥府最高级勾魂使,他还是会觉得不愉快。
「身为冥府勾魂使应该知道鬼道的符咒吧?」方玄没回答小黑的问题,只顾着问事。
看这逼供的架式,罗逸想到方玄有阴阳眼,无论鬼神幽魂都看的见,还能与之交谈,而且鬼和神跟人没有利益纠葛,那些世俗事他们才懒得计较,嘴巴自然松很多,打探情报比普通人方便不只百倍,所以方玄才能这么年轻就当上御史大夫吗?他顿时恍然大悟。
「啊啊啊,这是五鬼搬运时的结界符,负责设立结界和伪装,在五张符咒范团内的东西才能搬走。限制很多,是鬼道最基本的术法。小逸不会不知道吧?」小黑恢复冷静,挥舞的狗脚也收了回去,变回标准的狗坐姿。
「当然知道。」罗逸不打算说,这术法还是方玄认出来的,他对鬼神的法术向来都是一问三不知,没人教他啊?又不是每个神都是生来当神的。
「如果是鬼杀人,那灵魂是由谁引领的?」方玄提问。
「啊?你一个普通人问这个做什么?不对,你看得到现在的罗逸啊,应该不是普通人,你是谁?」小黑打量起眼前的人,罗逸有告诉他赈灾物资被劫案的相关事情,但没说是谁跟他同行,也没说一个土地神怎么会管到这事。
「御史大夫方玄。」
「啊啊!你就是那个很有名的御史大夫啊!难怪,难怪……」小黑的狗嘴咧开诡异的弧度,罗逸称这种表情为——奸笑。
「怎么个有名法?」罗逸怎么不知道方玄很有名,而且小黑是勾魂使,方玄再有名也不会有名到冥府去吧?
「有阴阳眼的御史大夫,在鬼间可是很有名的,像他这么正大光明到处找鬼问话,却一点修为都没有,要不出名都难!」而且在鬼间,方玄可是有名的受欢迎,那些鬼婆鬼娘还一天到晚想给方玄提供贪官污吏的情报,小黑看了看本人,脸蛋要黑没比他黑,要白也没白无常白,也不知道魅力在哪。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看出罗逸有想继续问的念头,方玄率先截断一鬼一神的对话。
「如果是鬼杀了人,那人必定成鬼,不管是小鬼、怨鬼、替死鬼,都是鬼,不会由我们勾魂使出面。」小黑哈了哈气,像是狗在打哈欠。
方玄还想再问,小黑挥了挥狗爪说:「有事明天再问,我在红月城的客栈等你,记得带两条有肉的排骨来孝敬我,给你问话总要付点代价吧?我可不是那些鬼娘们。」
不懂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可小黑摆明累了,方玄也不好逼话,深知小黑性情的罗逸示意要他也先休息,深夜的火边谈话就到此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