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人游到第六回合,还是云焱体力占了先,比阮宇沂早一步到达岸边。.9
云焱这次的世界巡回演奏会,从中国开始,辗转经过中国的几个大城市,然后到日本、法国、澳大利亚、美国、英国则是终点站。
首场演奏会,可容纳数万名观众的场地座无虚席,云焱的巨幅海报、乐迷自制的各种标语,以及各种周边商品,让人眼花缭乱。
阮宇沂看着现场人潮涌动,不觉汗颜。他知道云焱很受欢迎,却没想到他红成这样。虽说因为恋人事情,有部分的乐迷退票,但退回的票还是马上被其他人疯抢而光,造成供不应求。
眼前盛况空前的演奏会现场,让阮宇沂稍稍松了口气,看来云焱的事业并没有因为他受多大的影响,真是太好了。
云焱正在后台化妆做造型,经纪人Jack来到他身边,将一束粉色的蔷薇递到他的面前。
“爱情快递,给。”
扬起眉头,云焱伸手接过花束,花束上有一张同色的小卡片。
云焱打开卡片,看着上面的字,笑了。
卡片质朴,质地光滑,是淡淡的浅粉色,上头用黑色的水笔写着两行的字:
情似水,蔷薇香沁人心肺;与你相随,愿与子执手
正在帮云焱做造型的设计师在云焱身后也看到了卡片上的字,也笑了。
“Helios,你真幸福!”
“谢谢!”云焱轻应了一声,眼神柔和。
“我也要看!”刚好Pleae进来,叫喊着,从旁边抢走卡片。
“小心点,别弄坏了。”云焱一脸的着急。
“看看而已,紧张什么?你还想把它当传家宝不成?”Pleae拿着卡片调侃云焱。
“我就是要做传家宝,花我还要做成干花的。”
“啧啧,酸死人了。与你相随,愿与子执手。你家这位还真浪漫,哪向我们家那个,就个木头疙瘩,唉!”
“帮我收好。”从Pleae手中拿回卡片,云焱连同手中的花小心翼翼地一并交给Jack。
“以往比这贵重的礼物也没见你这么紧张。”Jack也取笑道。
“这不一样,这可是沂第一次送我礼物。”
灯光全灭,会场四周突然一片漆黑,数万人的演奏会会场迅速地安静下来,连阮宇沂都忍不住地屏住了呼吸。
现场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突然,一束灯光打到了舞台的正中央,云焱手拿着小提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Chapter 129】
一身黑色的礼服,及腰的乌黑长发,云焱目光梭巡着会场,如黑暗帝王般审视着自己的臣民。
“Helios——!”
霎时,会场里响起乐迷不绝于耳的尖叫声。
云焱对响彻天际的尖叫声充耳未闻,优雅的将弦弓轻轻地架在琴弦上。名琴“莱斯”发出了它美妙而迷人的音色。
随着小提琴声的响起,会场再一次迅速的安静。
J?S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柴可夫斯基的《如歌的行板》、莫扎特的《圣母颂》……每一曲都出自音乐大师之手,微颤而高亢的小提琴声荡漾在幸福和忧伤之间,时而婉转时而流畅、时而忧郁、时而悲怆,袅袅喃喃的琴声,每一片光亮和流淌的河水,都记载了不尽的情思和沉醉。
云焱以其惊人丰富的演奏技巧和深度,宽广的音域令小提琴曲适宜倾吐,总是如歌行板,如润如诉,听着让人在缠绵的感觉里窒息沉沦。
而天才小提琴演奏家Helios和钢琴鬼才Pleae在演奏会中间的合奏更是让演奏会锦上添花,相映成辉,为大家带来了一场无与伦比的艺术盛宴。
云焱的首场个人演奏会非常的成功。
听众们格外的激动,被云焱的音乐感动得眼泪盈眶的乐迷大有人在。
演奏会结束后,阮宇沂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到工作人员的特别出入口外等待,他和云焱约好在这里会合,然后再一起直接从这里上车离去,这样就可以避免面对庞大的乐迷团队。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云焱才在经纪人Jack的陪同下走出来。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演奏,云焱略显疲惫,阮宇沂远远地就看到了他眉间隐含的倦意。
看着姗姗来迟的云焱,阮宇沂微笑着迎了上去,云焱也微微一笑,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阮宇沂,你给我去死!”
就在这一瞬间,一名乐迷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从旁边冲了出来。
“沂——!”云焱快速跑了几步,挺身挡在阮宇沂的前面。
四周一片安静,安静得让人感到害怕。
“滴答!”
这是什么声音?
“焱?”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云焱己经跪倒在地,腹部深深地插着一把小刀,眉头紧皱,他的手正紧紧地握住小刀的刀柄。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那名乐迷不敢置信地摇着头不断地后退。
“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苍白着脸,乐迷双腿不停的发着抖。
“Helios——”Jack冲上前扶住了云焱。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Jack转头对刚走出来的工作人员狂吼。
“天!是Helios。”
“Helios被人捅伤了。”
顿时,特殊通道的出入口乱成了一片。
“都是你的错,没有你,Helios还是我们的,他也不会因为你受伤!都是你的错,你怎么不去死?”被随后赶来的保全人员控制住的乐迷,面目狰狞,双目赤红。
“如果Helios有什么事的话,都是你的错!”乐迷疯狂竭力的大喊。
【Chapter 130】
工作人员慌乱的打着电话,演奏会随行医生紧张的为云焱做紧急处理,血在地面不断的扩散,染红了掉在旁边的粉色蔷薇。
阮宇沂不敢移动云焱,跪在地上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握着云焱的手,阮宇沂感受到温暖的血液从身体流出,云焱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冷。
“你会没事的对不对?你说过我们谁都不可以单方面的结束游戏对不对?”
“你说我一辈子都不能离开你,我是不是也可以这样要求你呢?”
“你答应过我永远陪着我的,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阮宇沂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的抱着云焱,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逐渐冰冷的身体,可为什么他的手还是这么冷……
心中无比的焦急,强忍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从眼中落下,泪落在了云焱苍白的脸上。
失血过多,云焱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但他还是吃力的抓住了阮宇沂的手。
“沂。”云焱轻喊阮宇沂。
“我没事……”
“我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不管。”将云焱的手紧紧握住,阮宇沂心如刀割。
“我……有点累……一会……记得叫我……”
“不要,看着我!不要闭上你的眼睛。”
“一会就好……”随着话语的落下,云焱也闭上了眼睛。
“不要——”阮宇沂低下头,将脸贴在云焱的额头。
救护车终于在身边急促的停下,云焱被放到担架上,抬上了救护车。
医院里一片喧哗,手术室门口的灯发出刺眼的红光。
人影不停的在眼前晃来晃去,阮宇沂木然的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等待,孤寂的身影,孤独而安静。
时间过得很慢,阮宇沂觉得一个世纪都快要过去,就在等得快要发狂的时候,云焱终于被推出了手术室。
所幸抢救及时,云焱并无生命危险。
在苍白而散发着消毒药水的空间里,云焱一动不动地趟在那里,完全看不到一点点生命的迹象,斑斑血迹透过纱布冲击着阮宇沂的眼球。
是他!
是他让云焱变成这个样子的!
他想云焱,他想看云焱忧伤的眼睛里氤氲的温柔,想听他低低地在耳边诉说的爱语。
他不要他这样了无生气的躺在这里。
心痛彻心扉,阮宇沂用牙齿紧紧的咬住了下唇。心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疼痛,几乎让他痛不欲生。
弯腰,伸出手,想去触碰云焱。
一个声音却阻止了他,来人拍开了他伸出的手。
“别碰他!”
暴怒的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哪怕是睡梦中也无法遗忘。
“要不是你,焱会变成这个样子?”
阮宇沂站在那里久久无法动弹,喉咙发紧,眼睛胀痛,说不出一句话。他说得对,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无法反驳。
“我们云氏到底上辈子欠了你什么,这辈子竟然会遇上你这个贱人。没有你,焱怎么会离家?没有你?他又怎么会遇刺?你只会给焱带来灾难!”
【Chapter 131】
“噼里嗙啷!”阮宇沂冷不防的被推了一下,撞翻了旁边的物品架。
“滚!你给我滚!别出现在我的面前!快滚——”来人用力的推着阮宇沂,把他往病房外推。
这时,床上的云焱悠悠转醒,细微地动了动手指,沙哑干涩的声音从他口中微弱的传出。
“别……哥……”
只是轻声的说上这样的一句话,云焱的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
“焱,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听到云焱的声音,顾不上阮宇沂,云震跑回病床前。
“沂……”云焱的声音虚弱的传来,阮宇沂听出了他声音里焦急的情绪。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走上前,甚至没来得及开口,云震的声音就已经抢夺了他说话的机会。
“焱,你还顾着他,你也不想下这次为什么会被刺伤,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你不知道,当哥接到你遇刺的消息,有多担心你吗?难道,我们就比不上这个人?”
“……哥……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这个下贱的……”
“闭嘴!”云震的声音突然被云焱大声的喝斥所打断,因为太过激动牵动了腹部的伤势,腹部的伤痛让他俊美的五官几乎皱成一团,可他还是忍着痛继续低声往下说。
“是我自己冲上去的,根本不关沂的事!谁能料到现在的乐迷是这么的疯狂?你不要胡乱责怪人!”云焱把这句话说完,汗珠已经沿着侧脸划进了枕头里。
病房里所有人一下子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病房,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沂!”
云震站在阮宇沂面前,用蔑视的眼神看着他。
“哥!你太过分了!”云焱刚刚动手术出来,身体虚弱,说出的话没有任何的威胁力,所以云震根本没把他的话听在耳里。
“焱,你玩也要有个尺度,这次还差点把自己的命给搭上了,你不为自己着想,不为我这大哥着想,起码也要为家里的几个老人着想吧。”
听了云震的话,云焱的脸色变了一变。
“大哥,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吗?”
“焱,你……”
“我不会认输的。”
“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他不走,我走,眼不见为净。哼!”云震狠狠地扔下一句话后,甩门而出。
“沂。”
“……嗯?……”阮宇沂无法抑制的话语里带着些许鼻音。
“你怎么样?没事吧!”云焱着急的问道。
“我没事。”强忍住哭泣的冲动,阮宇沂回答了他的话。
“怎么可能没事?脸都肿了。大哥也真下得了手。”看着阮宇沂红肿着浮现5个手指印的脸颊,云焱皱紧了眉。
也不看现在是哪个躺在病床上,自己都伤成那样了,却还担心他有没有事?不就是被扇了个巴掌吗?和刀伤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
眼睛发涩,用力的咬住嘴唇,阮宇沂小心地不让情绪被云焱发现。
“沂。”毕竟刚动完手术,刚再和云震那样一闹,云焱显得更加的虚弱,整个人昏昏欲睡。
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眼睛什么东西都看不见,阮宇沂依然咬紧了嘴唇,低着头,不让自己抽泣的声音流露。
【Chapter 132】
“沂?”
“沂,你怎么了?沂……”耳边传来云焱焦急的声音。
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牵动伤口,云焱明显的感觉到腹部有温热的液体往身体外流。
腹部的绷带已经被大量涌出的红色液体染红,冲上前按住云焱,阮宇沂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哭泣声。
“沂……”云焱的呼唤声中所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安心又害怕,担忧又无奈,心酸又心痛……
“对不起……”阮宇沂不知道除了这三个字,自己还能对云焱说些什么。
阮宇沂突然的道歉让云焱愣在了当场。
“沂,你……”
抬起头,阮宇沂看见了云焱讶异的眼神。
心揪成一团,泪眼模糊中,他看到云焱微微一笑,艰难的抬起手臂,将他拥入了怀中。
“沂,你不需要道歉,只要你没事就好,我很庆幸伤的是我,躺在这病床上的人是我。”
阮宇沂很少哭泣,哪怕是当年最不堪的时候,他也没有掉过泪,因为他知道哭解决不了问题。然而,在这一刻,泪眼模糊不说,竟然还有点泣不成声。
他是如此的无情、可恶,这一声短短的抱歉又如何能填补所发生过的一切?他怎么好意思能得到云焱的原谅?
云焱一直都在默默无悔的付出,默默地承受着他的悲喜无常,而他,却一再利用他对他的爱、他的关怀与在乎去不断地伤害他……
心,痛得不复交加。
“晚上好,欢迎大家准时收看今天的晚间十二点。”街道高楼商厦墙壁上的LED电视显示屏,各家庭,医院里的液晶电视都在同一时间传出女播音员清脆甜美的声音。
女播音员例行公事的播报了一些新闻后——
“现在播报一条刚刚收到的娱乐资讯。”
“小提琴演奏家Helios在不久前结束的个人演奏会会场遇刺。现已经送进医院抢救。”
“据悉,刺伤Helios的是其乐迷。因为无法接受和认同Helios早前公开的恋人,进而到会场伺机行刺。但没想到Helios在关键时刻挡在了自己恋人面前,因此该乐迷造成了误伤。”女播音员的声音回荡在城市的夜空中。
“现在就让我们看下前方记者刚发回的现场画面——”
“我没有错。他该死,是他将Helios拉进了地狱,我只是在解救Helios。放开我,你们放开我——”电视里的乐迷竭斯底里的疯狂大叫。
“乐迷疯狂的行径造成了这次事件,她固然有错,但促使她拿起刀刺向他人的人或事是否也要负一定的责任呢?这点不得不让我们进一步去深思。不管怎样,事情已经发生,相信大家最关心的应该是先前已经送往医院急救的Helios。现在,就让我们把镜头转到医院去看一看。”女播音员点了一下头,电视上的画面转到了医院的门口——
“请问,现在Helios的伤势如何?是否会有生命危险?”
“是否还在手术?还是已经转入了病房?”
“行刺者是Helios的乐迷,Helios是否会起诉她?”
“Erebus是否也在医院里面?”
“该事件是否会对Helios与其恋人的关系造成影响?”
......
电视屏幕上,医院的大门已经被戒严封锁,拉上了警戒线,警戒线外围满了记者和闻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乐迷。
【Chapter 133】
“如大家所见,现在医院已经被保全人员完全封锁,我们想尽办法想进入得到更多的消息,却无门可入。
我们提出的问题无人解答,哪怕是最简单的问题:伤势重不重,那些保全人员也都闭口不答。医院方面也是迟迟没有消息,现在Helios的乐迷们开始稍稍有些骚动,如果骚动无法制止,影响到医院,警方就会有可能介入——”
摄像机估计是转到了面对乐迷们的位置,电视画面上一下子出现了众多的乐迷。看得出有的乐迷是从演奏会会场赶来的,因为她们的手上还拿着横幅。她们有的扎堆许愿,有的想试图突破保全的拦护冲进医院,有的在警戒线外喊这口号:
“Helios,我们永远爱你!”
“Helios,我们和你在一起!”
但更多的乐迷喊的却是——
“Erebus,请你离开!”
......
按下手中的遥控器,阮宇沂关掉了电视。
她们说得不错,象他这样的人确实没资格呆在云焱的身边。
阮宇沂想立刻消失,永远的消失在云焱的生命里。可现在云焱受了伤,他又怎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呢?
请你们再等等,再稍微耐心的等等。
等我还清欠云焱的债,我就会……
离开!
云焱的遇刺风波掀起的风浪比之前的恋人风波还要大。
媒体对云焱被刺伤的原因加油添醋的进行了描写,本来外界与乐迷就反对云焱与阮宇沂交往,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反对的呼声变得更大了,大家的焦点现在都放在了云焱是否会和阮宇沂分手这件事上。
更甚的,还有些好事之人把他们的分手时间放到了赌桌上。
云焱的个人演奏会也因为他的受伤而不得不暂停后面的几场演出,一时间,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忙碌于演奏会的退票事宜。不可否认的,这次的事件给云焱的人气和事业都带来了不可挽回的影响。
强忍心痛,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的毫不在乎,手落在门把上,打开面前那扇沉重的门,阮宇沂重新走进病房。
云焱虚弱的躺在床上,看到阮宇沂进来,不禁露出了微笑。
一看到躺在床上的云焱,阮宇沂的心脏便不由自主的揪了起来,只是他已经在云焱的面前学会了隐藏,没有表现出来,他不想再让云焱为他担忧。
“怎么不好好休息会?”
“你不在身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沂,我们回家好不好?我讨厌医院。”
瞬间,阮宇沂的脑海中猛然陷入一片空白。
多少次,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云焱温柔的牵起他的手,对他说:“沂,我们一起回家。”
现在,他的要求叫他如何拒绝?
【Chapter 134】
“不行,等你伤好以后,我们再一起回去。”阮宇沂心里隐隐有一丝莫名的酸涩涌起。
“好,我听沂的。”
咬着唇,阮宇沂不再说话,眼前这个人,是爱他的人。虽然云焱比他小,但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第一个站在他的前面,永不退后。他让着他,纵容他,保护他,从未放弃过对他的关怀,从来不会逃避。
再看看他自己,他又做了什么?他推开云焱给予的温暖,打破他仅存的希望,摧残他似水的柔情。带给他不幸的不是云焱,一直以来对他冷嘲热讽的也不是云焱,可是,他却一次次的逃开,仅仅因为他是云震的弟弟。一不顺心便将所有的不满与仇恨,统统迁怒到他的身上。
现在想想,他和云震又有什么区别?云焱的心,也许和他一样,早已被他伤得伤痕累累了吧!
“沂,你身体不好,回家休息吧。”
“我就没打算回去。”阮宇沂看了看他,然后帮他拉了拉被子。
“……可是……”
“洗把脸,抹抹身子,可能会好睡点吧?我打点温水来给你抹身。”打断云焱的话,阮宇沂径自拿着盆子走进了病房的洗手间。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自己都伤成这样了,为何还是要那么在乎他的感受?
这样的他,让他到时如何舍得离开?
打好水,深吸了几口气,阮宇沂调整自己紊乱的情绪。表情恢复平静时,才拉开门再度回到了病房。
拧干手中的毛巾,刚想递给云焱,想了想,又收回了手。将手中的毛巾摊开,阮宇沂想直接帮云焱擦脸。
“沂……我自己来就好。”云焱慌张地闪躲了一下。
为什么要躲开?难道对你好是这么让你无法接受的事情吗?
攥着毛巾没有松手,阮宇沂表面看起来很平静,其实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焱。”阮宇沂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中,云焱的心中猛的一颤。
“你只要闭上眼睛就好。”说完,再次将毛巾凑进他,小心的擦拭他的脸。当擦到眼睛的时候,云焱本能的闭上眼。
“你以后可以对我使性子,可以对我生气,我对你做的事情,你也可以对我做,这是你的权利。我们是平等的,不分彼此。”
阮宇沂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和云焱都明白,许多事情都已经过去,都释怀。曾经对云震的怨恨,对云焱的妒忌,以及对云氏的仇视……那些都已经是过往云烟,已经不再重要。
不管是谁将他推进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也不管是因为谁他才会背井离乡,受尽了世人的冷嘲热讽。至少,在现在,阮宇沂认为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长而浓密的睫毛覆盖往云焱黑墨般的眼睛,漂亮的长睫毛在不停的抖动,下面是微不可见的湿润。
等了四年,他终于等到了。
避开云焱的伤口,阮宇沂小心温柔的给他抹着身体。抹完,再为他轻柔的盖上被子。
做完了一切,将东西收拾停当,阮宇沂在云焱的病床边坐下。
“沂,你真的不回去?”
“你该多注意休息,你看你的脸色,很不好。”阮宇沂答非所问。
“沂,你……”
“累了我自己会在旁边休息。”阮宇沂打断云焱的话,用手指指了指旁边的陪护床。
【Chapter 135】
“要不沂和我一起睡?”
“都伤成这样了,还不老实点!”看着云焱,阮宇沂无奈的翻了下白眼。
“不抱着你睡觉,还真不习惯。沂,你也去休息下吧。”
听了云焱的话,阮宇沂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却坐在位子上没动。
“我还想再坐一会,反正我平常在酒吧晚上也不睡觉,现在让我睡,我也睡不着。”
“或者是,你不想要我陪你?”顿了一顿,阮宇沂故意说道。
“别胡说,我只是……”云焱怕阮宇沂误会,急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和你开玩笑的,快睡吧。”
云焱想了一会,点了点头。
“……你也早点休息。”
随着云焱闭上眼,病房里也安静了下来。
梦中的云焱睡得并不安稳,麻药过后伤口的剧烈疼痛让他在梦中也皱紧了眉头,呻吟出声。
看着床上的云焱,阮宇沂无意识的握紧了双拳,以后他不想再看到云焱受到伤害,更不想让他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不知不觉中,阮宇沂迷迷糊糊的趴在云焱的病床边睡了过去。刚刚看起来好象睡着了的云焱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睛,伸出被下的手,包住阮宇沂握住的拳头,轻轻将他的手指扳开,云焱的眼睛里浮起淡淡地忧伤。
“……沂,你不需要担心……”两手相握,云焱再次闭上自己的眼睛。
阳光照透过窗子洒落到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新的一天就这样无可抗拒的来临。
眼帘轻颤,阮宇沂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刚刚睡醒,阮宇沂的眼神里透着迷茫。坐直身子,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从迷茫变成了清晰。
转过视线,阮宇沂看了看云焱,伸出手,拨了拨散落在他额际的发,沉睡的脸上只有一份安然。
如果他能一直这样的平静生活下去,那该有多好?不必再露出昨晚那教人心疼的表情。
或许,在过不久,他就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了吧?
只要……他离开!
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阮宇沂打算回家一趟,回去洗个澡,顺便帮云焱拿写换洗的衣物。
站起身,转身想离开,阮宇沂才发现,云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握住了他的手。
尝试着小心的扳开他的手,云焱却将手握得更紧。
“沂,我决不允许你离开我!我永远不会放手!”阮宇沂突然想起云焱曾经说过的话。
离开,如此绝决的两个字,曾经他也以为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没想到……
“对不起……”
不管怎样,总有一天他会离开!
因为,他不想让他再受到伤害!
阮宇沂稍微使劲,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云焱皱了皱眉,睁开了眼。
“沂?”
“我在这。”阮宇沂轻声的应道。
听见阮宇沂的声音,云焱明显的松了口气,向他展露了一个恬淡的笑容。
“早。”
与云焱相视而笑,俯下身子,轻啄唇瓣,阮宇沂在云焱的唇边低语。
“早。”
【Chapter 136】
得到了阮宇沂的回答,云焱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四年,这还是沂第一次对他说‘早’。一直以来,他都希望他和沂能与别的情侣一样,早晨在彼此的怀抱中醒来时,能相互问候早安。
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这一刻,云焱很满足,满足的笑着,即使身上的伤因为这个细微的动作被牵痛。
阮宇沂起身走进洗手间洗漱,借此来逃避云焱满足的表情。每多呆一秒,他就会多一秒的认识自己是多么的无情而刻薄。
收拾好情绪,帮云焱洗了脸,阮宇沂准备回家取东西。打开门,走出去,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顾……顾少羽?你怎么会在这里?”阮宇沂被吓到,有点结巴的问。
“我是来找你的。”他的声音里难得地没有和前两次一样带着捉弄人的成分。
“嗯?”阮宇沂不解的看着他,他找他?医院的这层楼不是已经封闭了吗?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还好吧……”顾少羽扫了一眼阮宇沂背后的房门。
“嗯。”
四周的空气陷入了短时间的沉默中。
“Erebus,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自责。”
“嗯?”
“你的为人我们都了解,这是Helios自愿的,请你不要放弃。”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因为我不想你和Helios以后都痛苦,你和Helios都是我不愿失去的朋友,我希望你们能得到幸福。”
阮宇沂愣在那里,除了感动,不知道说什么好。
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在他以为已经被剥夺了一切的时候,却让他得到了爱情与友谊。焱,竣祺,少羽……他们的关怀是上天恩赐的礼物。
“Erebus,要是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顾少羽认真的说道。
“可是……”
“没有可是,你是我兄弟的媳妇,没必要和我客气。”
“你在胡说什么?谁是你兄弟的媳妇?”阮宇沂恼怒地用手槌了他一下。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俩在我海边的别墅里可是留下了不少‘证据’的,可别不承认。”顾少羽又恢复了他不正经的样子,突然地痞无赖地靠近阮宇沂说了这么一句。
“那……那别墅……是……”
“那别墅是我的,我和Helios是多年的好友,那段时间Helios说想找个地方度假,刚好我有事要出去,所以把别墅借给了他。”
见阮宇沂吃惊得已经说不出话,顾少羽很不顾形象的翻了个白眼,并摇了摇头。
“对了,你现在要去哪?我送你去。”
“不用了,我只是想回家,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阮宇沂连忙摇头拒绝。
“回家?还是我送你吧!这样你也可以躲避下面的媒体和乐迷。”顾少羽不顾我的拒绝,径自用眼神示意阮宇沂跟着他快走。
阮宇沂想了想,觉得顾少羽说得也对,就不再拒绝,跟上了顾少羽的脚步。
【Chapter 137】
回到家,阮宇沂随便地洗了个澡,然后在帮云焱收拾了一些换洗衣物,又下楼出了门。
顾少羽不知道阮宇沂只是回家取东西,所以送他到家后就已经开车离开,否则肯定会等在门口再送他回医院去。
拿出放在裤子口袋里已经被忽略了一天的手机,阮宇沂看到有三个未接来电,杜竣祺。
按下按键,阮宇沂想先给杜竣祺回个电话,电话还没拨出去却有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想了一下,阮宇沂还是接通了电话,电话那边传来杜竣祺的声音。
“宇沂,我看到报导了,你现在怎么样?打你的电话你又不接,我很担心你。”他的声音里全是深深地担忧。
“我很好,没什么事,有事的是焱。”阮宇沂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再一次泛起的疼痛。
“那他还好吧?”
“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电话对面的杜竣祺明显的松了口气,然后沉默了片刻。
“宇沂,他会好起来的,别担心。有什么事,记得和我说。”
阮宇沂点了点头表示知道,然后又想到现在是在通电话,杜竣祺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连忙对着手机“嗯”了一声。
但是,只有阮宇沂自己知道,他是不会找杜竣祺帮忙的,因为他不想亏欠他太多。
“宇沂?”杜竣祺在电话那边叫着阮宇沂,阮宇沂才知道刚刚自己已经走神,连忙应答。
“嗯,在。”
“坚强点,然后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累坏了,等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立刻回去看你们。”
“我没事。”阮宇沂轻声应道,尽量的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以往的一样自然,不那么的有气无力。
“怎么可能会没事?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老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这样下去怎么行?”杜竣祺迅速地打断了阮宇沂的话。
“别再使性子了,其实你一直都很在乎云焱,可老自己欺骗自己,现在他出事了,你会没事才怪。”
“你以为我在美国,就不知道任何事情?你知道你现在的声音有多吓人吗?你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照顾好自己,别让云焱躺在病床上,还要担心你。”
“你现在在美国?”阮宇沂想转移话题。
“是的!前几天刚过来,这边的合同出了点问题,我会尽快的处理好回去。”
“嗯。我会照顾好自己,因为我还要照顾他,不会让自己倒下的。”阮宇沂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杜竣祺对他好,他知道,可是他却无以为报,因为心只有一颗,它已经遗失在云焱的身上。
“知道就好,你……”
“竣祺。”阮宇沂打断了杜竣祺的话,无奈的提醒他,“你现在打的是国际长途吧?”
“你别管,这个钱我还出得起。”
“可是,我到医院了。我挂了。”阮宇沂说道。
“记得别太累了。”电话挂之前,杜竣祺还在那不放心的千叮嘱万叮嘱。
“知道,回见!”
“回见!”
握着手机,阮宇沂心中一阵酸涩。
深吸一口气,提了提手中的袋子,阮宇沂走到路口,摇手招来出租车。
“麻烦你,到Fringe。”坐进车里,阮宇沂对司机说道。
车子前段时间停在酒吧没有开回,以往有云焱接送也就没觉得没车子不方便。现在他住院了,医院和家有一定的距离,所以阮宇沂想去把车子开回。
不知道酒吧现在怎样,门前是否还有记者。
载着不安的阮宇沂,出租车往Fringe驶去。
【Chapter 138】
夏日的天气总是变化无常,早上还晴空万里,中午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已经变得灰暗阴沉起来。在快到Fringe的前一个路口下车,阮宇沂从另一个方向往Fringe走去。
人躲在Fringe对面小巷的出口,阮宇沂往Fringe望去。白天的Fringe冷冷清清,完全看不到晚上才有的喧闹。十五分钟的时间里,门口外只有2~3个人走过。
阮宇沂放心的松了一口气,提着袋子快步往自己的车子走去。
街道上刮起大风,几声闷雷后厚厚的云层在天空中聚集,看得出过不了多久,暴雨就将来临。
打开车门,把手上的东西放到车子里。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阮宇沂微打方向盘,将车子驶离。他希望能在暴雨降临前回到医院。
阮宇沂开着车走在回医院的路上,风挡上的雨刮器几乎没起什么作用,倾盆的暴雨让他看不清前方的路况。如注的雨水严重地影响了他的视线,能见度不足五米,恶劣的天气已经严重的影响到了他的行车安全。
将车子靠边,看了看路牌,阮宇沂无奈的把车缓慢开到附近一家超市前停下,想等雨小点后,能稍微看到路后再继续上路。
他根本就想不到,可怕的罪恶已经向他靠近。
倾盆的大雨令超市前没有任何的行人,只有一辆辆车子停在那,车子的主人因为进超市购物,而被大雨滞留在里面,偌大的室外停车场除了雨打在车上,地面的声音,再没其他的响声。
就在阮宇沂将车开进超市停车场的时候,一辆从Fringe开始就一直尾随着他的商旅车也跟着他进入了停车场,并将车子停在了他的身后。
商旅车的驾驶室门打开,从车上走下了一个人,宽大的雨衣穿在那人身上,几乎遮住了他的全身,只露出了两只眼睛在外面。抬眼往四周扫了一遍,看着暴雨中空空无人的超市室外停车场,那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随后向前往阮宇沂的车子走去。
“笃笃笃!”
车窗上传来一阵手敲玻璃的声音,阮宇沂疑惑的转头望了过去。
车外站着一个全身穿着宽大雨衣,面部几乎被雨衣遮挡完的人。余下三分之一没被挡的脸上露着一副不耐而催促的神情,嘴里好象还在唠唠叨叨的说着什么。可是雨声太大,又隔着玻璃,阮宇沂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多少钱?”阮宇沂以为他是停车场的收费人员,一边按下车窗,一边低头想从旁边的袋子里掏出零钱交停车费。
车窗才开了一半,一只手突然伸了进来去紧紧地捂住了阮宇沂的鼻子,一股他似曾相识的气味窜入了他的鼻腔,随后他便失去了知觉。
那人从内侧将车门打开,迅速的把阮宇沂推到副驾的位子上,然后坐进去,并马上打开了倒车灯。商旅车看到暗号,迅速的倒车,然后打正方向驾车冲向公路。那人开着阮宇沂的车子紧随其后,两辆汽车很快地就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中。
滂沱的大雨从昏暗的天空中铺天盖地席卷而下,把整个城市沐浴在一片猛烈的雨雾电网中。环城高速上,一条惨白划破天地,随着瞬间电光的照耀,一辆黑色的商旅车和一辆高档小轿车向城外的工业区仓库驶去。
下了高速,走过一段不算短,高低不平的泥泞,一座庞大的建筑在隆隆暴雨电光中显现出来。尽管迷蒙的雨雾让它显得有些模糊,但整个轮廓还是十分的刺眼。那是一座废旧的铁皮仓库,偏僻的环境,在闪电的照耀中,仓库如妖怪的嘴巴一样阴森。
【Chapter 139】
行驶中的车子缓慢地穿过仓库前齐人高的野草地,驶入仓库大门前的空地上。
“刷”的一声,两辆汽车同时停在了空地上,坐在商务车内的人抬头望了望眼前阴森的仓库,露出了笑容。
“咔啦咔啦……”生锈的仓库大铁门在非常难听的摩擦声中,缓缓地被人由里向外地推开。打开的仓库在剧烈闪电的衬托下,如巨大的黑洞,显得愈加的阴森恐怖。
高档轿车的驾驶室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一个身材稍胖,穿着雨衣的中年人。他的脸上横着一条长长的刀疤,长着一双贪婪凶狠的小眼睛,脖子上粗俗地挂着一条食指那么粗的金项链。
绕过车子,打开车门,他将副驾上的人扛到肩上,挥挥手让从仓库出来的人将车开走,然后向漆黑的仓库内走去……
一觉醒来,云焱发现窗外已经雷电交加,暴雨倾泄而下。整个城市被笼罩在白茫茫的雨幕里,远处的大楼已经看不见。
困难的撑起身子,从医院的窗头柜抽屉里摸出手机,瞄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阮宇沂的离开已经过了三小时。
“这么大的雨,还是让沂别来了。”
看了看外面的雨势,云焱按下了手中的手机。
“怎么没人接?难道出来了?”连续拨了三次家里的电话,对面都无人接听。想了想,云焱再一次按下了按键,这一次云焱拨的是阮宇沂的手机,手机里传出了动听的彩铃声:
……
来不及解释变多余
你说爱会留下痕迹
只是我还在记忆中寻觅
遇见一个人怎会轻言放弃
不愿意看见你轻声哭泣
爱就像一快易碎的玻璃
故意不爱你也许我自作聪明
闭上眼感觉心相隔千里
失去了重心失去了默契
其实很爱你
对不起是我故意
……
沂什么时候换彩铃了?听着耳边的彩铃声,好象那是阮宇沂在他耳边述说的爱语,云焱稍稍感动,耐心的等待着。彩铃响过一次,没人接,再按再响,还是没人接,等再按第三次的时候,手机里响起了机械的说话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内,请您稍后再拨。”
怎么回事?沂的手机从来都不关机,刚还是通的,现在怎么……
云焱拿着手机,抬起头,看着窗外苍白的雨幕,心里突然升起了强烈的不安感,好象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