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著痕迹地瞥了眼男子身後躺著的那个男人,老人低垂下双眼。
“巡卫的人已经暂时拖住了。”
“陈叔,辛苦你了,接下来的事也拜托你了。”
“陈玉……”老人深深地看了面前那个依旧在笑著的男子一眼,咬了咬牙,终还是忍不住说出口,“你还是和我们一起走吧!”
“陈叔,你知道的,这是不可能的,我绝对不会离开这个地方,绝对不会离开他的。”男子深深地看了老人一眼,然後坚定的摇了摇头。
突然,男子低下身子,在老人惊讶的目光中,缓缓地跪到了老人面前。
“陈叔,你将陈玉一手拉拔长大,又帮了陈玉很多大忙,你对陈玉的恩情,陈玉永世难忘。今生难以为报,来世,陈玉愿做牛做马以报答你对我的大恩大德。”说著,男子恭敬地对著老人磕了三个响头。再抬头时,目光依旧是温柔如水,却是一片难以撼动的坚定。
“你啊……唉!”老人定定地看了男子半晌,然後转过身,长长的叹了口气。那样苍老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宫殿内,隐隐有种宿命的味道,而那个老人原就佝偻的身影,现在看上去是说不出的疲惫,却是更显老态了。
将老人一群人送出殿外,男子复又关上了宫门。
没有立刻进入内室,男子的视线聚集在他命人摆在殿内的几大桶灯油上。
缓缓拿起木质的长勺,舀起满满一勺的灯油。
举高,然後又缓缓倾倒进木桶内。
看著那透明黏腻的液体,在周围明亮的灯光下反射著金黄莹润的光泽,男子轻轻扯动唇角,勾出一抹笑容,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透过那层琥珀色透明的液体,男子那抹笑容看上去分外妖冶,妖冶而诡谲。
抬起木桶,男子一脸平静地舀出灯油,一点一点地浇灌在这奢华冷寂的宫殿里。那湿滑明亮的液体,渐渐打湿了那冰冷的地面,染亮了那价值连城的饰物,就连那原本轻薄飘逸的帘帐也被浸得湿漉而沈重。
最後,男子抬起仅剩的半桶灯油,缓缓地向内室那张唯一的龙床。
将木桶放在脚边,男子抬眼,微笑著看向床上的那个还是没有丝毫动静的男人,沾满了灯油的手,轻触著男人的脸颊。
“我知道,皇上,你很累了吧,所以才睡得这麽沈,不愿醒来。我知道,皇上,你不想见到董贤,我也知道,你不想跟那个人去匈奴。皇上,没关系,你睡吧,安心的睡吧,你不想做的事我绝不会让你去做,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我会永远保护你的。皇上,我爱你,直到永远……”
男子温柔的呢喃,清亮的眼里是满满的眷恋和最深沈的爱恋。
然後,男子又抬起了那柄长勺。
满贯的灯油,缓缓地倾倒下,一点点地沾湿了那华美的锦被,和男人身上单薄的亵衣。男子就这样低垂著眼,微笑著,看著那黏腻莹亮的液体,一点点,一寸寸地侵蚀著男人的肌肤,吻过男人的发,男人的额,男人的眼,男人的唇,流过男人的脖颈,男人的胸膛,男人的腰腹,滑过男人的双腿,男人的脚趾。
将剩下的灯油全都倒到那精致华美的龙床上,看著那被灯油完全覆盖住的男人,男子的笑容却越发明豔。
扔开手中的木桶,男子拿来了一盏正燃得热切的油灯。
明亮的光芒,因为男子的移动,而变得有丝扭曲,却依旧热切。那明黄的火焰,依旧在那一方青铜盏里,跳著那段亘古不变的舞蹈。
“皇上,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随著男子的话落,那青铜的灯盏也倏地落了下来。
时间像是突然变得凝重,明明是那麽沈重的灯盏,落下的动作看上去却是那样的缓慢,可以清楚地看见,那满贯的灯油脱离了那青铜的盏,那明亮的火焰不停地扑闪。然後,像是经过了一个世纪那麽久远,那灯盏终於落到男人身上。而那灼热的火焰,却在落下的那一瞬间,就开始了热烈的吞噬,转瞬间,就将男人整个覆盖。
可那火焰还是不满足,贪婪地将火苗伸得更远,将火焰燃的更旺。火舌轻易地吞进了那明黄的锦被,用比那明黄更加明亮的黄色,将之完全覆盖,然後继续贪婪地席卷著顶上那层飘逸的幔帐。
看著那整个被火焰包裹住的男人,看著那开始四下蔓延的火焰,男子的笑容依旧灿烂,只是映衬著那被火光染亮的,泛著水光的秀美双眼,却显得一种莫名的悲伤。
像是感觉不到那火焰的灼热一般,男子伸出手,触向男人脸部的地方,就在那已经被火焰燃得焦黑的地方,轻轻地抚摸著。
似乎被男子无畏的动作惹怒,火焰越发高涨,瞬时吞上男子宽大的袖袍,然後顺著男子的袖袍迅速地向上蔓延。
可男子却丝毫不在意,就那样微笑著,看著自己的手在火焰的炙烤下慢慢地融化,自己的衣服在火焰的吞噬下渐渐地变成灰烬。
然後,男子移身坐上了那已经燃成一片火海的床榻,缓缓低下身子,躺在了男人的身侧。
没有丝毫犹豫,男子伸手紧紧搂住了那已成火人的男人。
生生的被火焰炙烤。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发,自己的衣,甚至自己的皮肤都在被火焰尽情的舔舐。明明浑身都传来一阵烫伤的疼痛,明明已经痛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可男子脸上的笑容却未褪去分毫。明丽的眼依旧满是眷恋的痴痴地凝望著怀中那已经看不清容貌的男人。
“皇上,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我爱你,永远……”用被灼伤的嗓子,沙哑地说出最後一句话。男子搂紧怀中的男人,将脸也凑到男人的脸旁,然後缓缓闭上了双眼。
合上双眼的那一瞬间,有什麽晶莹的液体从男子的眼眶溢出,在男子清秀的脸庞画过两道湿润的痕迹後,悄悄滴落到那狰狞的火焰中,激起了一小簇火花,然後便烟消云散,再也搜寻不见。而那两个相拥的身体,也终於完全被火焰包裹,渐渐地和火焰融为一体,再分不清,谁是谁的身影。
而那火焰却还在不知疲倦地四处掠夺著,贪婪地吞噬著,不停地将火热的触角向宫殿的每个角落延伸。
火焰像是铺成了一条条纵横的网路,渐渐连接成网,然後合而成片,最终,用那张狂的身姿,用那炽热的色彩,将整个未央宫完全吞噬!
明亮到呈现一种鲜红姿态的火焰,以一种像要焚尽天地的不顾一切的气势,终於冲破了最後的阻碍,将那火红的舞蹈蔓延到了宫外,用那火红的语言,对著那漆黑的天际狂傲的叫嚣。
明明风是那麽烈,雪是那麽大,可接触到那风那雪的火,却是像是要将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恨全都发泄出来一般,燃得越来越旺。
血月下,雪地上,那一座被火焰包围的宫闱,就那样无视一切的燃烧著。那鲜红的颜色,就像是这天地间,最引人住目的唯一色彩。那雪,那天,全都被那一抹红,染了个通透!
夜,沸腾了。
===================================================
最近大家貌似都很淡定,会客室变得冷冷清清,纠结地咬手帕>_<
<% END IF %>
断袖(美攻强受)96
断袖 96
“起火啦,起火啦,快来救火啊!”终於被那漫天的火焰惊醒,原本沈陷在寂静中的宫阙立刻呈现出一片动乱。
“未央宫著火了,皇上寝宫著火啦,快救驾啊!”一阵喧闹,无数宫人、侍卫,潮水般地涌向火焰的中心。
“快,该死的奴才,还愣什麽,快去救皇上!”被火势惊扰匆匆忙忙赶过来的老妇人,衰老的脸上一片焦急,扯著身边的一个宫人便要他去救驾。
“太,太後,这,这火太大了,奴才没法救啊!”那宫人立刻哭丧著脸跪下来了,颤著身子求饶。
“混账东西,什麽用都没有,留著做什麽!”妇人大怒,狠狠踢了那人一脚,又连忙向前赶去。
突然,妇人眼尖的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冲向火海。
“非文,你站住!”妇人大吼一声,可那男子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大步向前冲去。
“快给本宫拦住他!”妇人对著身边侍卫命令道。
“是!”领命之後,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就立刻奔上前去,拦住了那个像是不顾一切一般狠命向前冲的男子。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救他,放开!”身体被牢牢扯住的男子,不停地挣扎著,摇著头拼命的嘶吼著,但那大睁到眼眶泛红的眼,却始终直直地看向那被火焰包围的宫阙。
“你……”走上前的老妇人,眼神复杂地看著那个神情宛若癫狂的男子。对这个人,她一向十分重视,也十分信任,为了避免出什麽意外,她还特令他这几天就近住在宫中保护她。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这个人了,却从不知道,她这个一直以冷静自持闻名的军部尚书,竟也会有如此疯狂的姿态。
转眼看向那已成一片火海的未央宫,那原本金柱雕栏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了一种色彩──火色。虽然有无数的宫人都在拼命地救火,一桶一桶的水,不间断地倾倒进了那片火海,但那样的水量相对如此旺盛的火焰来说,还是显得太微小。倾倒的一瞬间被推离的火焰,却在将水分蒸发後的瞬时,又以更加狂放的姿态扭动起来,燃烧的更加热烈。
那样大的火,里面的人,只怕……
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老妇人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震了下,踉跄著向後退了几步,被一边随侍的宫人急急地扶助。
推开扶著她的宫人,丝毫顾不上仪态,老妇人匆匆稳住身形,便向四周看去。扫视的视线,很快就僵在了某一点上。
老妇人的眼瞳剧烈的收缩了下,只见那映著一片火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呈现著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那个一身白衣的男子,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燃烧的建筑前,背对著她。夜风吹起了那人一头未束起的长发,火光将那人的如雪身影染得微微泛了丝绯红。
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老妇人强迫自己稳下急剧波动的心跳。将两只颤抖的手掩在长袖中,妇人有些僵硬地移动脚步走向那个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的男子。
“二皇子殿下。”走到男子身後,老妇人小心地叫了一声。
像是没有听见一般,男子久久没有回应。就在老妇人忍不住准备再唤的时候,突然,面前的那个身影动了。
男子缓缓地转过头来。
只看到男子面无表情的俊美面庞上,一双血目,触目惊心。
看到男子那双通红的双目的那一瞬间,老妇人立刻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彻骨的寒意。惊恐地睁大了双眼,老妇人倒抽了一口气,踉跄著向後急退了几步,下意识地朝身後唤道。
“非,非文,快,快过来!”
半晌,却无人应声。这才想到,那个貌若疯狂的男子已经被桎梏在那里。
极度惊恐的妇人拼命的想後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突然间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无论她怎麽拼命地想移动脚步,那颤抖的腿都未移动分毫。明明十分畏惧那双血目,可眼睛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直直地与那双漠然的血目对视。
面前那个面无表情,长发乱舞,衣衫纷飞,浑身映染著火红,眸色如血的男子,真正如地狱恶鬼一般,让人感到如此的冷酷与恐怖,而自己就像是被恶鬼盯上的猎物,一旦盯上了,就再也逃脱不了,只能被恶鬼肆意玩弄於手掌之中,绝望的等待著被宣判死亡的那一刻。
“告诉我,刘欣不在那里。”
男子缓缓走近老妇人,微启的唇里,吐出的话语,也没有了往昔的那种性感磁性,充满了空洞,冷凝和无机质感,那样冷漠的声音,已经不像是从人类口中发出的语调。
“……”
面对这样的男子,老妇人的声音像是被卡在了咽喉,唇颤颤地翕动了几下,却是发不出一个音节,只能兀自惊恐地看著那个男子离她越来越近。
“告诉我,他不在那里,他还活著!”
突然,走到老妇人面前的男子,伸出一只手,倏地掐住了老妇人的脖子,然後将老妇人的身体缓缓提起,直至可以与他平视。
“不,不,不要……”颈项被卡住,传来的强烈的窒息感,让老妇人不禁张大了唇,痛苦地微微吐著舌,大睁的眼里,满是对面前男子以及死亡的恐惧。
“快说,你们没有把他留在那里!”男子的眸色越发鲜红,手也越手越紧。被男子提在手上的老妇人渐渐感觉不到空气的进入,似乎能感觉到死亡正在向她走来,老妇人惊恐地想要挣扎,却因为那极致的痛苦,只能不停地抽搐著,渐渐地双眼也开始泛白。
“放开太後!”突然,一阵厉吼,让男子的动作微微滞了下。男子转过头,血色双眸冷冷地看向那个向他走来的官服男子。那人散乱著一头长发,模样看上去有几分癫狂,但面色凛冽,目光凌厉的他却丝毫不给人狼狈之感。男子直直地与那人对视,手却依旧牢牢地卡在老妇人的脖子上,没有一点准备放开的迹象。
“放开!”见男子没有反应,许非文的眸子里厉光一闪,然後倏地伸手捏住了男子掐著老妇人的手腕。
许非文的骤然出手,让男子的掐紧的手不禁有了些微的放松。
终於接触到空气的老妇人,立刻贪婪地急促地吸纳著四下涌来的氧气。有了氧气的滋润,老妇人翻白的双眼渐渐回复了过来,在看到身旁那个挺立的身影时,老妇人的眼里骤然充满了希望,求救地望向那个官服的男子。
可那个男子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老妇人一眼,只睁著凌厉的双眼,与面前那个男子一双漠然的血目对视。
而那个男子在最初的放松之後,很快也反应了过来,冷冷一笑,便运起了内力。许非文只感觉到手中所握突然变得坚硬如铁。不敢有丝毫松懈,不停地加诸内力与男子相抵抗。
很快,许非文的额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而那个男子,却依旧是一副从容的模样,似是对手中的老妇人失去了兴趣,也不刻意收紧手指,只冷笑著看著面前那个几乎快撑到极限的男子,血色的眸子里,是一片残忍的冷漠。
就在许非文的身体已经撑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抖的时候,突然听得耳边传来一阵兴奋的喧闹声,
“苍天怜见啊,雪大了,火势被压住了,大家快救火啊!”
==================================================
都快考试了,魔顶著考试的风头这麽勤劳的更新,亲们感动不,感动就给俺留言和PP吧。
PS:亲们的留言魔都有看,但是受限於本人十分纠结的校园网速所以只能偶尔回一下,如果想和魔聊天的话,加Q群就好,咳,魔还是会经常去溜达的。
於是,再过几天就要进入考试周了。。魔有预感再不拼了老命看书魔会死的很惨,於是这几天就暂停更新了,咬手帕,但是亲们8要忘了俺,米事就来给俺篮子洒点水吧~麽,爱乃们~
断袖(美攻强受)97
断袖 97
听得这句,原本双眼已经有些涣散的许非文,身子倏地一震,而那双眼也瞬时恢复了清明。同时,他也感觉到手中所握的手腕也轻微地震了下,却是男子也收起了内力。两人几乎是同时向著未央宫的方向看去。而那个被男子掐在手中的老妇人,因为男子突然收回手,失去了支撑,狼狈地软到在地上。
火,终於被熄灭了,而那原本奢华瑰丽的建筑,却已经变成了一堆漆黑的断壁残垣,狼狈地滴著残留的水液堆在那里。那苍凉颓败的色彩,在周围那一片雪白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雪依旧在下,只是失去了火的炙烤,终於感觉到了那四下狂暴飘零的雪竟是如此的冰冷,冷入心脾。
许非文静静地看著呈在他面前的那两具焦黑的尸体,那两具尸体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因为火焰的炙烤,融化的肌肤已经相溶相贴,似是合为一体了一般,难以分离。
稍微高大的那一具已经是面目全非,只能看出隐约的体型,却是面熟无比。而他旁边的那具保持著搂抱著他的姿势的躯体,虽然也受到了严重的灼烧,但从那烧伤稍微轻的半边脸颊上,还是可以看出一丝原本的痕迹,寻人来辨认,确认为太监总管──陈玉。稍作询问,果然发现,起火之事确与陈玉相关。如此来看,他旁边那人,却为帝王无疑。
许非文就这样静静凝著那一具高大的躯体,身形一动不动,俊秀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只是那双向来凌厉的双眸却突然变得有丝恍惚。
不知想到了什麽,那一双秀美的双目不停地划过许多复杂的情绪,有眷恋,有悔恨,有痛苦,还有一些太过复杂看不清的东西,深深地埋藏在那人眼底。终於,繁华落尽,那一双眼,又恢复成了最初的波澜不惊。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人坚毅的眉眼间,突然像是变得沧桑了许多,而那像是可以撑起天地一般笔直的身形,却也像是承受了什麽不能承受的重担,笔挺不再。
许久,许非文终於转身,走到焦急地等在一旁的老妇人处。
“非文,怎麽样了?”妇人焦急的询问,原就带了丝苍老的声音,因为刚刚男子的行为而带了一丝难听的沙哑,纵使如此,妇人却还是不敢对男子有任何怒言,小心地站在与那白衣男子几步之遥的地方。
感觉到突然落到自己身上的几束目光,许非文依旧面无表情地垂著眼,然後,他缓缓地低下身子,跪在老妇人面前。
“皇上,驾崩了。”
一时间,天旋地转,老妇人身子剧烈地震了一下之後,便再没有一丝动作,僵硬地立在那里,面如死灰。
许非文缓缓地抬起眼,却没有看面前那个一片惨色的老妇人,而是转过头,看向那个走向男人尸体处的白衣男子。
站起身,默默地看著那个白衣男子走到那两具焦黑的尸体前,然後低下身子,跪蹲下去。看著那人,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地抚著那人已经看不出容貌,一片焦黑可怖的面容。
几名一直跟在男人身边的大汉,也跟随著走到了男子身边,在男子身後默默站定。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终於移开了手,缓缓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著那个低著头看不出表情的白衣男子,周围的一切像是突然都静了下来,只有那个男子的一呼一吸,格外的引人注意。
突然,男子抬起了头。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只见那个男子,一双红得仿若可以滴血的目,大睁著,充斥著冷漠和残忍,唇角却勾起了一个优美的弧度,看上去如此美丽,却笑得是那样冰冷,那样无情。这样的男子,看上去是如此可怖,浑身散发著一种宛若地狱修罗的嗜血气势,在那一瞬间,几乎无人怀疑,这个男子,可以在顷刻间,将他们这些人全都带入九幽地狱。
“既然他死了,你们就全为他陪葬吧。”男子笑著开口,说出的,却是让所有人都背脊发冷话语。
话音刚落,就见一阵刀光迭起,却是跟在男子身边的那一个个虬形大汉,全都一脸煞气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动手吧。”
那麽多的所谓的大内高手,在那些彪悍的匈奴大汉面前,却是丝毫没有还手之力,手起刀落,便是一具躯体的陨落。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宫人,更是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尖叫著,然後惊恐地看著那一片沾血的银刃向自己砍来。不多时,那一片雪地就被四处喷溅的鲜血染红,四处都是滚动的头颅,却还有很多的侍卫向著这里涌来,很快,就又成了刀下亡魂。
面对如此残忍无情地收割生命的匈奴鬼骑,许非文不禁皱紧了眉,一边与自己面前的那名大汉缠斗,一边还不忘将那吓得浑身颤抖的老妇人护在身後。
倏地一剑划过,鲜血飞扬,洁白的雪地落下一只被割下的断手。被断一臂的匈奴大汉,痛吼一声,却是没有丝毫退却,粗犷的面上一片狰狞之色,怒吼著继续向著许非文砍了过来。
许非文举剑挡下那大汉沈重的一击,刚准备回击过去却突然听见身後传来一声惊呼。
匆忙踢开那名大汉,转过身,却见那老妇人,踉跄地跌落在地,满脸惊恐地看著横在她面前的那把寒光矍铄的利刃。
“住手!”许非文大惊,就要向那老妇人奔去,却又被追上来的匈奴大汉隔住了脚步。
男子对著那被他手下缠住的许非文冷冷一笑,抬高了手上那把尖锐的长刀,血色双目中厉光一闪,手一沈,对著那老妇人的脖颈间就要砍下──
“王室急报,二皇子拓拔昊速来接旨!”突然一阵尖啸的马鸣声划破了那喧闹不止的皇宫,随即,就是一声粗犷的声音,用著特殊的番邦语对著那一片血光中的白衣男子喊道。
即将落下的刀顿住了,妇人睁大双眼,摒著呼吸,惊惧地看著那与她几乎咫尺的利刃。
冷冷地看了刀下的老妇人片刻,男子终还是收回了刀。见男子停下了动作,那群匈奴大汉也同时收了手,迅速地集合到男子身边。虽然,在场的还是汉室侍卫居多,但见识到了那群匈奴大汉的剽悍,却也无一人敢出动出击,就那样睁著惊恐的双眼,愣愣地看著那群人。
走到下了马的匈奴传令官面前,白衣男子右手成拳贴上自己的左胸,然後缓缓半跪下去。
“我王病危,传大皇子令,命二皇子速速回宫,不得有误!”说著,传令官合上手中的急报,恭敬地低首递至男子面前。
“是。”
半晌,男子终於站起身,接过面前的布卷。
跨上马,最後看了眼那还是一片血色的战场,男子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到了那摆在那一片漆黑的宫闱残骸前的那具尸骸上。
血色终於从男子的眸子里褪去,露出了那双眸子原本的淡金色的性感迷人。突然,有什麽近乎悲伤的感情在那双眸子里一闪而逝,转过头,又恢复成了没有丝毫破绽的平稳从容。
“出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男子一勒缰绳,便御马而去。只留下那一阵渐行渐远的马蹄声,还有,身後那一地流淌著鲜红的洁白。
雪依旧在肆虐,洁白的雪花像是永不知疲倦一般,不停地飘落,堆积,终於,在那一层雪白的笼罩下,那残留的一地血色,也渐渐地变淡,变淡了……
----------------------------------------------------------
呼,勤劳的魔终於回来了,话说,一考完试就赶火车跑回家了,凌晨4点的火车啊。。害俺喂了一夜的蚊子,牺牲太大了T T
半个多月了,咳,亲们久等了。好吧,CJ的魔又跑来伸手要PP和留言了~=w=
断袖(美攻强受)98
断袖 98
宽敞的马车内,一名男子正在榻上安睡。男子身上盖著一层雪白的厚重裘衣,领口处细致蓬松的雪色貂毛,轻轻地堆在男子白皙的颈项上,映衬著男子那张玉一般精致的容颜越发的端丽华贵,绝色无双。
突然,男子细长的眉微耸了下,随即,只见男子羽扇一般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翕动,然後,那一双细长妖魅的眼便缓缓地睁了开。
刚醒的男子有些微不适应地眯了几下眼,然後便撑著身体倚著车壁坐了起来。将浑身的重量都放在背後的车壁上,男子姿态慵懒地半磕著眼,修长的手轻轻揉按著因睡眠不足和舟车劳顿而有些闷痛的额。
温暖的裘衣随著男子起身的动作缓缓地滑落了男子的腿上,露出了男子纤长的颈项和只著了一层单衣的削薄胸膛。失去了裘衣的庇护,周围的冷气一拥而上,只片刻,那原本还十分温热的皮肤就被侵蚀地冰凉。
感觉到了身体上传来的凉意,男子蹙了蹙眉,微睁开眼,随手扯过堆在腿上的裘衣就准备披上。突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那已然变得明亮的帘窗,男子的动作倏地顿住了,而那还带了丝惺忪的眼也在瞬时恢复了清明,又变得深邃无比。
天终於亮了吗……
一到江南,不作丝毫停歇,把需要处理的事情处理完之後,就命人准备好上好的快马,马不停蹄地连夜坐车赶了回来。按车程来算,天明,他们应该就到长安境内了,现在该是已经进了长安城了吧……
终於又回到有那个人的地方了……
不知想到了什麽,男子那双看上去分外冷清的细长眸子里,倏地染上了一层火热,竟是意外地热切无比。
下意识地伸手抚上自己胸口的地方。那里明明已经被冷风侵蚀的冰冷一片,但他却感觉到一种异样的火热在靠近心脏的地方蔓延,灼得他的心口都有些微的发痛。
松开手,放弃了那件厚重的裘衣,男子复又闭上了双眼,轻轻地靠在了身後的车壁上。舒展开的眉,依稀带著一份回归的安心,那样的男子,容颜姿态看上去是安详无比。男子就这样放松著身体,一边感受著马车疾行的颠簸,一边想象著待会和男人见面的场景。想到马上又能见到那个男人,竟是忍不住缓缓勾起了唇角。
不知又前行了多久,男子突然感觉到有丝不对劲。
半眯起眼,看著那已经遮挡不住外边明亮的光芒的竹帘。应该已经有巳时了吧,按理说,这个时候,人们早已经外出行做,而繁华如长安,更该是已经商贩云集,车水马龙,为何现在这长安城里还是如此安静,没有一点往日的喧闹?耳旁只能听到那节奏分明,却略显单调的马蹄声,还有车轮滑动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了,竟比在走山径时还要静下许多。
眼皮突然跳了一下,只是轻微的一下跳动,却让男子原本慵懒闲适的身体倏地一震。心脏突然跳动地失了频率,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的慌乱感在体内升起。
有些僵硬地伸出一只纤长白皙的手,凑进那层薄薄的竹帘,却在感觉到那竹制的冰凉触感的时候,微微一顿。抿了抿唇,稳了稳跳动的越发剧烈的心脏,男子终还是拉开了那层纤薄的窗帘。
入目,依旧是那片熟悉的长安城。只是,少了些人,少了些车马,少了些喧哗。多的──是那满街满道满铺,四处高悬著的随风飘动的,雪白缎布。那样惨白的颜色,交映著那堆了满地的白雪,看上去像是把整个长安都染白了一般,那样悲伤,那样惨寂。
身体剧烈地一下震颤,似是感觉到了什麽,男子原就白皙的面上,更是面如死灰,惨白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而那一向高傲冷漠的眉眼,竟也像是承受了什麽莫名的打击一般,竟透著一丝脆弱的恍惚,显得无比惨淡。
“停……停车。”失了血色的唇颤了颤,终是缓缓地吐出了这一句。
马车停在了一家包子铺前。
简易的铺子里,有零星的几个人在吃著早饭。铺子的老板娘正在揉面,她旁边是堆起的蒸笼,不停地向外散发著白白的蒸汽。虽然画面看上去温馨无比,但无论是老板娘抑或是食客,都只是十分安静地在做事、吃食。没有丝毫往日吃饭时,那种聊得热火朝天的感觉。给人的感觉是古怪的压抑。
男子就这样静静地看著那个压抑的画面,看著自己的车夫走到了老板娘面前,看著他们的唇在不停地翕动。似乎是十分专注地在看,可是仔细看去,却发现,男子细长的眼中,并没有一丝焦距,男子的思绪已经不知飘忽到何处。
“大人。”突然,耳边传来的一声恭敬地低呼唤回了男子的神智。转过头,看著不知何时已经回来的马夫。
“如何?”男子突然感觉到喉咙一阵发干,吐出的话语是意外的沙哑。
“这个……大人,他们说,这几天出大事了,皇上,驾崩了!”
驾崩了!
所有的画面,突然像是都从眼前消失了,所有的声音,也都像是突然褪去了。只有那三个沈重的字眼,不停地在脑海里回荡,一遍遍地告诉他,那个男人,驾崩了!
“不……不……”男子神情恍惚,不停地呢喃著。
见惯了自家主子的冷酷强势,从未见过自家主子的这副模样。那名马夫犹豫了下,终还是掀开了门帘,小心地挪到男子面前,
“大人,您没事吧?”马夫小心地问道。
突然,面前的那个男子,原本恍惚的眼中,倏地厉光一闪。
“不,我不相信,那个人不会死的,他不会离开我的,绝对不会,他是我的,我的,不会死的,不会!”男子的眼中,突然一片充血的红,秀美的容颜上,也是一片恐怖的狰狞之色。这样的男子看上去哪还有半点平日的优雅,端如厉鬼一般,可怖无比。
那马夫吓得惨叫一声就想逃开,却没想直接被男子一手挥开。以为会被打的马夫吓得缩成一团,死死地抱住脑袋。结果,等了半天,却没等到意想中的疼痛。小心地睁开眼,却发现,那个男子已经不见踪迹,马车里,只剩下一件雪白高贵的裘衣。
踉跄地爬出车外,却惊讶地张大了唇。
只见那一片雪地上,一个只著著一层单薄亵衣的身影分外的醒目。那个人就那样披散著发,赤著脚,貌若癫狂地向著皇宫的方向奔去。
===============================================
抽泣,最近的PP和留言真少。。。俺伤感了,木有动力啊(撑头),要不还是恢复成惰懒滴魔好了=v=
断袖(美攻强受)99
断袖 99
“许大人,大人,不好了!”
一名侍卫装扮的人,匆匆茫茫地便冲进了长乐宫。经过昨晚的一场动乱,宫人们都受到了严重的惊吓,许多都还没缓过神了,一些被指派去清理现场了,继续守宫的宫人们也大多有些恍惚,这时候,宫里那些陈腐的规矩,倒是不那麽严了。
“什麽不好了,不好了的,还有没有规矩了,大呼小叫的!”
昨夜受惊严重的老妇人,在许非文的陪同下回到了长乐宫,躺到床上後,却是迟迟不能入睡,说是一躺下闭上眼,匈奴二皇子那副狰狞的模样就会出现在眼前,吓得她浑身发抖。於是无奈之下,她就命许非文在旁随侍,然後撑著疲惫不已的身体,想到坐塌上小憩一会。这她才刚坐定,一听到那呼声,立刻惊得又从坐塌上站了起来,待看清楚来的不过是一名侍卫之後,立刻怒容满面,呵斥出声。
“太後赎罪,奴才该死,该死!”那侍卫一见太後发怒,立刻惊恐地跪了下去,不停地磕头求饶。
“好了,说吧,到底有何事?”安抚了一下老妇人,许非文转身向那侍卫问道。
“大人,那个司马大人,他来了!直闯皇上寝宫!”
“什麽!董贤来了!”老妇人惊叫了声。昨夜好不容易才应付掉一个匈奴二皇子,那个人今天又跑来做什麽?!想到那人的势力,老妇人只觉又是一阵头痛。“他带了多少人来?”
“呃……这个,司马大人是独身前来的。而且……而且样子有些奇怪。”
“一群饭桶,就一个人都解决不了吗,还来这里烦本宫!”听那侍卫这麽一说,老妇人稍稍放心了些,不过看那侍卫那副窝囊样,不禁又是怒从中来,狠狠一脚便踢了过去。
那侍卫硬是受了老妇人这一脚,却是有苦说不出。只能哭丧著脸求救地望向许非文。谁不知道董贤他势力大啊,以前在後宫的时候,就受皇上专宠,肆意地笼络势力,升为大司马之後,又不知被多少人巴结。他以前也不是没进过宫,都和进自己家似的,谁敢拦啊。要不是昨天夜里出了那麽大一个事,他也不会管他闯宫的事啊。这就是因为不知道该怎麽办才来请示,结果又被太後给骂的狗血喷头的,这……他真是够冤的了!
“太後息怒,微臣随他去看下吧。”许非文低垂著眼,表情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丝毫情绪。
“那也好,你办事本宫放心,你早些回来,你不守著本宫睡不著。”说著,老妇人又缓缓坐到了榻上,轻抿了口茶,然後抚了抚额,突然,老妇人那深凹的眼里精光一闪,然後她冷冷一笑,“哼,这董贤越来越猖狂了,看来本宫也不能再继续放任他了。”
“是。”微微抬眼看了下身边的老妇人,许非文低声应道。
待他赶到未央宫的时候,那个男子也正从外边一步步地向这里走来。他的四周围了一圈的侍卫,可他像是未觉一般,依旧是故我地一步步地向著那一片漆黑的断壁残垣处走来。
他现在,总算明白那名侍卫说的样子怪是什麽意思了。
这麽冷的天,雪一直都没停过,可那个男子就只著了一层薄薄的单衣,赤著脚就走了过来。不知走了多久,那个男子裸露的脚踝和脚掌都已经是一片青紫,踏过雪地的时候,还留下了几抹豔色的血痕。就连那个男子一张不知羡煞多少女子的一张绝色容颜,也被冻得青白一片,交映著男子那头披散著的漆黑长发,看上去竟是鬼气森森,异样的可怖。此时,男子那向来冰冷高傲的容颜上,再不见一丝往昔绝傲邪肆的神色,神色恍惚,却是说不出的凄惨。
那个男子,就这样穿著那一身如雪一般白的单衣,披散著发,踩著深深的积雪,慢慢地走到了那一堆焦黑的建筑物面前。
“他在哪里,他在哪里,刘欣在哪里,你们把他藏到哪里去了?是不是被你们藏到里面去了,把他交出来,把他还给我……”
男子不停地说著,似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径自地呢喃。突然,他的身子晃了下,然後就对著面前那一片狼藉的宫闱跪趴了下去。男子狼狈地趴在地上,然後伸出那一双已经冻得通红僵硬的手,扒向那漆黑的断木。
男子不停地抠挖著,挖著那冰冷刺骨的雪粒,扒著那漆黑坚硬的断木,边挖边不停地呢喃著男人的名字。像是感觉不到冰冷和疼痛一般,男子就这样机械地一遍遍地不停地重复著挖掘的动作。细腻纤长的手指早已经被那冰冷的雪粒冻烂,被那粗糙的砖木刺伤,流下的血混杂进那片雪白和漆黑中,将那雪白染红,将那漆黑染的更加通透,可男子却像是未觉,依旧不知疲倦地挖著。
看著这样的男子,许非文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终於显示出些许的情绪波动。漆黑的眸子不停地闪过什麽复杂的情绪,秀美的唇紧抿,掩在袖袍中的手也不停地收紧。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半晌,许非文终於松开了唇,对著那还在挖掘的男子冷冷地吐出了这一句。
听了这句话,男子的动作戛然而止。突然,男子转过头,一双冲血的目眨也不眨地看著许非文,混杂血液,泥土和雪粒的手倏地抓住了许非文光洁的官服衣摆。
“是你把他藏起来了,是吧,我就知道,他不会死的,是你把他藏起来了!把他还给我,把他还给我!”男子疯了似的不停地拉扯著许非文的衣服,就在许非文不耐地想要挥开男子的时候,男子突然停下了拉扯的动作,手顺著许非文的官服滑到了下摆的地方,男子低下头,埋首进手背,声音颤抖,“算我求你,求你了,把他还给我……”
看著跪在他面前的那个瘦削的男子,许非文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复杂,一时无言。
“他死了。”终於,许非文淡淡地吐出这一句。
感觉到抓著自己下摆的手倏地一震,然後就看到了埋首跪著的那个身影不停地颤抖。
“不……不会的,不会的……”
“为什麽不会!”
突然一把扯过自己的衣袍,挥开那个男子,任那个男子纤瘦的身子失去支撑倒入雪地。许非文对著董贤冷冷一笑,向来冷静的眸子里是不加遮掩的怒火,就连那张俊逸的容颜上也是满满的愤怒。
“董贤!他死了,你就知道後悔了!那你以前为什麽不知道珍惜他!你可知,我有多羡慕你可以伴他身旁,你却如此肆意地折辱他,玩弄他,哼,现在想要他了?那晚上你做了什麽自己不知道吗?你知道太医来诊治重病在床的他是怎麽说的吗?他们说他没有丝毫的求生欲望,他已经不想活了!你终於逼死了他,你终於不用再见到那个你讨厌的他,你该高兴才对,你还来这扮什麽可怜!董贤,你根本没有资格後悔,是你害死了他!”许非文对著董贤怒吼著,那个沈稳如山的男子,终於忍不住宣泄著内心的愤恨,再不复冷静,白皙的面上激动地一片通红。“若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若早知如此,他还是什麽都无法做,不是吗?
什麽都不能做的他,又有什麽资格在这里指责董贤呢?许非文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像是忽然间恢复了冷静,那一片潮红很快从他白皙的脸上褪了去。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张脸竟是比最初看上去更加白皙,白得透了丝惨淡。而那一双深邃的眼中也突然涌上一大片伤感,看上去竟是分外的苍凉。
许非文低头,看著那个突然间像是没有了丝毫生息的男子。
皱了皱眉,许非文终还是从袖口中掏出了一件物事,扔到了董贤面前。
“这是从他的尸体上取下来的,我见那指环内侧刻有你的姓氏,还给你吧。”
半晌,男子才僵硬地伸出手,捡起面前那个戒指。
戒指因为火焰的熏烤染上了一层黑幕,再不见往昔的光彩夺目。
董贤伸出一只麽指,在那鲜红的宝石上轻拭了几下,那层黑幕立刻褪了去,又恢复了戒指原本的耀眼迷人。不为任何浮尘所扰,这果然是他董家祖传的宝戒,果然,是他亲手套进男人手里的那枚戒指。
将戒指紧紧地握进手心,感受著那突兀的温润,却有什麽冰冷的液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在眼眶内聚集。迷蒙间,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男人的模样。
新婚时,那兴奋到脸颊酡红的男人。
交合时,那有著诱人的眉眼的男人。
伤怀时,那有著一双寂寞的眸子的男人。
那个,总是带著一抹悲伤的笑容,说著爱他的男人。
那个,说愿意付出所有,只为留下他的男人。
那个,最爱最爱他的男人……
那个,他现在知道了,他也最爱最爱的男人……
没有了……
眼前那一个个鲜活的形象,就那样,在他面前,像琉璃一样,破碎了。碎成了千片万片,挥散在空气中,再也找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