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先走了！”朝几米外的几个同事打了个招呼，陈森把外套挂在肩上大步走出酒店。一出酒店门口就一阵寒风吹来，冻得陈森直起鸡皮疙瘩，边走他一边下意识的回头想提醒小白穿衣服，可却看到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陈森愣了一下，才想起小白今天因为感冒没跟他一起来酒店。
“。。。。。。”陈森甩甩头，不去想刚才那稍纵即逝的揪心感。
不用说出来，他自己心里明白的很，他根本不想小白回去。就算是条狗，养了那么久怎么着那感情是肯定有了，一下子要把他还回去，这心理落差可不是一时半会能适应的。
要不是小白那大哥听起来坏的掉渣，他倒是想直接把小白送回去一了百了，可这么一闹，什么才能送回去就成了未知数，时间一长，送小白回去的决心就动摇了——小白回去了也是提心吊胆，指不定干掉大哥又冒出个什么二叔三伯，这样活着不累啊？还不如跟着他陈森，吃饱喝足睡大觉，多好？
在陈森还没有意识到‘吃饱喝足睡大觉’和养猫养狗是一个层次的时候，一辆车突然从拐角冲出打断了他的思路，陈森险些被撞到，一阵心惊肉跳之后就对着车屁股大骂起来。
‘嘭——’的一声巨响，暗蓝色的商务车在扭扭曲曲的行进了一百多米后，狠狠的撞在了树上。这条街几十年历史了，树干粗的一个人都抱不来，这一撞老树只是晃了晃，屁事没有，那辆宝马就没那么走运了，车头直接凹了进去，吱吱的直冒水汽。
陈森目瞪口呆的看了好一会——这随便骂一句出车祸还就真的出车祸啊？妈的买彩票怎么就不见这么灵？
盯了半天没见车里有人出来，陈森心想不是死人了吧？犹豫着还是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脑袋凑近车窗一看，里面一个男人被安全气囊顶着歪着脑袋也不知是死是活。
左右张望了一下，天色昏沉沉的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这条路出了名的多抢劫打架，一般人都不会打这边走，陈森琢磨着自己要是不救宝马男估计他就只有翘辫子的下场了。
陈森絮絮叨叨着还是拨了120，接线的小姑娘被他大嗓门吓得不轻，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楚他说的地址在哪就飞快的挂了电话，让陈森又是一阵骂娘。
本来想打了电话就走，才转身，身后就传来磕嗒一声，陈森回头一看，车门慢悠悠的开了，一只手无力的从车门上滑下。
诈尸了？陈森弯下腰往车里张望，意外的看到一张颇为英俊的脸。他以为会开这种骚包车的只有典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呢，看起来这宝马男还挺年轻的。
“喂，活着吗？”陈森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救。。。我。。。”年轻男人似乎被撞伤了眼睛，试着张了几次都张不开，只能断断续续的发出求救声。
陈森不知道他有没有伤到骨头，不敢去移动他，便只能口头安慰一下：“兄弟，我叫了救护车拉，你就坚持下呗？”
“救我。。。救。。。”男人还是喃喃的重复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又要昏过去了。陈森这才觉得不好，赶紧拍他的脸：“喂你别晕啊！晕了就醒不来了！”
“。。。”男人已经发出不声音，看样子是昏过去了。
靠还真晕了？？陈森喂了几声都不见有回应，心里也打起了小鼓，这人不晕还好，一晕就是个未知数了，到时候真出事了自己留在这里还不得成冤大头？
退了两步，却又停住，留他一人在这里，要救护车不知道这小巷子呢？要救护车没来先来了个抢劫啥的呢？
陈森到底是没狠下心，犹豫许久之后重重叹口气，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老子就是那活雷锋啊！”就蹲在小车边干等起来。
那救护车在东拐西拐了二十多分钟后，终于来到陈森所在，陈森远远听见救护车的长鸣声就跑开了，躲在路边大树后面等救护车把男人拉上车才离开。
这么一闹，回到家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才刚开门就被一个黑影扑的连退两步，陈森的老腰撞在栏杆上痛的他直叫唤。
“得得得，我的腰——”陈森赶紧伸手拦住小白，小白当是和他玩呢，抱住陈森就往他脸上咬，直到看到陈森真的脸色发青才停了下来。
“找死啊？老子的腰折了你服侍老子？”陈森狠狠的往小白脑门上敲了一记暴栗，后者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把脑袋直往下面望，手还不住往陈森衣服下摆往他腰上揉捏，陈森被捏的只觉的一阵痒，哭笑不得的去拉小白的手：“别捏，痒死了。”
“痛吗？痛吗？”小白抬头看陈森，手上的活计却是没停，在男人紧实的腰间上下其手。
“诶别捏，一捏就痛！”
“森你好晚回来哦。。。”小白埋怨似的嘟起嘴巴。
“没事，路上遇上车祸。。。不是我，我就路过。你吃了没有？”陈森转移了话题。
小白摇头，指指屋里说：“里面有老巫婆，不给我吃点心——”
顺着小白指的方向望去，陈森看到了一个背光靠在门口的身影。
“老，巫，婆——是吗？”袁丽勾着嘴角，笑的让人直冒鸡皮疙瘩。
陈森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来问些事~”袁丽甩甩手中的资料袋，“顺便蹭顿饭，不介意吧？”
“靠。”回答她的只有一个单音节。
到底陈森还是去煮饭了——连带袁丽的份一起。
袁丽丝毫不愧对她女中豪杰的美称，吃饭那叫一个风起云涌，吃完排骨就淋排骨汁，是一滴精华都没浪费。
另外两人被她饿死鬼投胎的吃法镇住了，愣生生看着三碟菜在几分钟内消失不见也没出声阻拦一下，待袁丽吃饱放下碗，陈森和小白也没了胃口，戚戚的放下碗干瞪眼。
“排骨蒸的不错，火候刚好。”袁丽扯了张纸巾抹嘴，总算没再恶心两人。
“什么事你直说了吧。”陈森赶人的意思很明显。
“别这样啊，不就吃顿饭嘛，就赶我走啦？”袁丽是毫无愧色，反倒怪陈森小气起来。
陈森懒得理她，自顾自收拾东西，袁丽笑眯眯的看他，留了一句‘你忙，我整理好材料等你~’
等陈森收拾好碗筷再出来，矮桌上已经摆满了一张张的打印纸，袁丽和小白凑着脑袋对着其中一张正研究什么。
袁丽眼角瞥到陈森，就招呼他过来：“你也来看看，这是杜晨的一些资料。”
陈森弯腰抽出别在纸张旁的几张照片，有几张是报纸上剪下来，照片里的男人西装革履，精神抖擞，好不英俊。
“这是杜晨？”陈森多看了几眼，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怎么？”袁丽抬头看他。
“有点眼熟啊？”陈森奇怪的说。
“电视上看过吧？他最近上镜率很高啊~”袁丽没多在意，随便应了一句。
陈森想想也只有这个可能，也没太在意：“单看照片还真看不出是两兄弟。”
“。。。其实，本来就不该是两兄弟。”袁丽话中有话的应了一句。
“因为杜晨是私生子？”陈森在两人对面盘腿坐了下来，小白立刻爬下沙发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袁丽摇摇头：“杜晨根本就不是杜敬文的儿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眼睛直盯着小白，后者却一点反应没有。
“杜晨的生母是一个妓女，一直被一个黑帮老大包养，后来那个老大腻了她之后她只能另外找活计——恰巧就遇到了杜敬文。”袁丽顿了顿，“后来她才发现她已经怀了那个黑帮老大的孩子，那男人要她打胎，她不肯，就逃走生下了孩子，可自己又养不活小孩，只能去找杜敬文。”这种烂俗的故事袁丽碰到过不少，也就没太多感慨。
“杜敬文就没怀疑过？”陈森不相信那个精明的大老板会信一个一夜情女人说的话。
“他是根本没信过，”袁丽冷哼一声，“那女人去找他的时候他不见，后来那女人去拦车，一头撞死在他车上，杜敬文怕遭报应才领了杜晨回家。”
“。。。”别人家务事陈森懒得去做评价，就转移了话题：“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有我的法子~”袁丽挑眉，“后面还有更绝密的~你猜杜晨他亲爹是谁？”
陈森正专注着拉开小白越抱越下滑的手，根本没理袁丽的意思，袁丽撇撇嘴自己说了下去：“张跃东，你听过吧？文东会头头。”
陈森停了手，诧异的抬头。
“怎么这表情？你认识？”袁丽打趣道。
“。。。没，只是听过。”陈森脸色沉下去，明显隐瞒了什么，袁丽多看了他几眼，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张跃东是个人物，在开会的时候一枪崩了上任老大，自己坐上头头的位子，还能让一群兄弟都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只用了十几年就把西区东区的地盘都抢了过来——这些事没点手段还真做不来~”
“。。。”陈森握紧了在桌下的拳头，沉着脸没有说话。
“陈森你有事瞒着我。”袁丽眼睛就是瞎的也能感受的到陈森情绪的变化，明知陈森不太可能会说最终还是禁不住好奇的问了。
“。。。陈年旧事，提它干屁？”陈森想让自己表情轻松点，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好吧，是我多嘴了。”果然没得到答案，袁丽心里琢磨着自己回去又多了一个要调查的东西，嘴上却问：“我刚说到哪了？”
“张跃东。”陈森闷闷的提醒。
“哦，说偏了，我要说的是杜晨——”袁丽边说边翻找桌上的资料，好一会才抽出一叠相片扔到陈森面前，“前几天杜晨去了金沙湾——那是文东会主要驻扎地之一。”
“杜晨是去找张跃东？”陈森拿起照片，照片上杜晨正跟着两个黑衣男人低着头进入金沙湾后门。
“应该没错，”袁丽栗色的指甲点点照片上期中一个黑衣男人，“这个男人是张跃东的心腹，能让他出来迎接，杜晨肯定有张跃东想要的东西。”
“杜晨想找张跃东合作？”
“有两种可能，一是杜晨要求张跃东帮助他夺得英胜集团董事长的位子，二是杜晨打算和张跃东做生意——或者两者都有~”袁丽卷了卷头发，“反正不会是父子相认的温情戏码。。。”
“我需要做什么？”陈森也没心思再去听袁丽的分析，直截了当的问道。
袁丽耸耸肩：“其实你要做的事也很简单，混进文东会，尽量掌握张跃东的动向，一旦他和杜晨有什么联系就通知我。”
“。。。我不可能接近张跃东，我那点三脚猫功夫他看不上。”陈森下意识的就排斥接近文东会这件事。
“没指望你能接近张跃东，不过掌握他行踪还有个办法——到金沙湾当司机。”袁丽慢慢说，“张跃东一般情况下有专用司机，但如果那位司机先生生病了或者什么，你这个替补就有机会上了。”
“当然挑你去也是有考虑的，一来你本来就混过黑道，对那里环境熟悉不容易露馅；二来杜远现在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你不去，我还真难找到第二个能依靠的家伙。”
陈森静静的听着袁丽的劝说，垂着眼看桌面也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袁丽看这情况也不说了，淡淡的说了一句‘你自己考虑考虑’便自顾自收拾起资料来。
一下子没了人说话，小小的客厅里只剩下沙沙的纸声。小白靠在陈森肩上，竟像是睡了下去，均匀的热气打在陈森肩窝，暖暖的，痒痒的，陈森分神的想着他小的时候也喜欢这样靠着大哥，睡着了还留哈喇子，大哥总是在他醒后骂他，可却从来不把他叫醒。
袁丽收拾好东西就站了起来：“你慢慢想，有答案了就打电话告诉我。。。”
“好。”
“我等你电话。”说着把包挎上肩，她转身就要走。
“我说好。”陈森抬头看她。
袁丽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陈森这算答应了，她看了陈森一会，才说：“下次告诉你安排——现在，你是不是该先送我下去？楼梯那没灯。”
陈森轻手轻脚的把小白从他身上移开在地上放平，然后起身跟上。一路上一向直言直语的袁丽难得的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陈森也没兴趣去问，两人便陷入的沉默的气氛里。
袁丽灰色的拉风跑车停在巷口，陈森看她上了车便挥手要走，袁丽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住了他：“陈森——”
陈森转身看她。
“我帮杜远是因为我收了他钱，我们是生意关系，可你不同，你和他没关系，你为了什么帮他，你想过吗？”袁丽一口气说出堵在胸口的话。
陈森惊讶的看她：“你便秘一样憋那么久就想问这个？”
“便秘你大爷！”袁丽骂过去。
“哈。。。”陈森咧嘴一笑，“你真是女的吗你？说话就不能含蓄点？”
“别扯开话题，说真的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杜远——他——”袁丽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顿了半天才接下去，“你救过他，算是帮过他了，你没必要再帮他什么——”
“我没在帮他，我在帮自己。”陈森认真的看向袁丽，“你看我救了他还养了他那么久，花的钱也不少了吧？他不回去当大老板，我怎么把钱要回来？”
袁丽翻了个白眼，压根不信他说的话。
“你不是对我。。。”陈森抓抓头发，“呃不过我对你类型的女人不太感兴趣啊。。。”
回答他的是‘嘭’的关门声和引擎发动声。
看着呼啸而去的灰色跑车，陈森低头笑了笑，袁丽其实是个好女人，如果不是那彪悍的性格估计追她的人能凑成一个排了。
为了什么去帮他？——陈森又怎么会没想过，他是不舍得小白走，一起住了那么久，要分开，心里是钻心的疼。可他留不住小白，就算留住了也怕小白以后怪他。与其拖拖拉拉不如长痛不如短痛，把小白平平安安送回去，自己和他就算是没关系了。
有句文邹邹的话怎么说来着，两条麻绳相遇之后便是越行越远？他和小白不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