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跃,你的琴声最近有点压抑。”
“是吗……”
面对老教授温和的提醒,临跃沮丧地垂下脑袋。
音乐是演奏者内心情感的反应。临跃性情温和,他的琴声也是温和的,从小他的老师就说他沉静有余而激情不足,“压抑”这个词对他来说是一个雪上加霜的评价。
老教授笑了笑,安慰道:“别这样没精神,虽然你的琴声有点压抑了,不过我倒是觉得其中多出了一些更为丰富的情感。嗯,最近是遭遇什么事情了吗?谈恋爱了?”
临跃闷闷道:“怎么可能,您又不是不知道,哪有女孩子看得上我啊……”男人倒有一个,可是个混蛋……
临跃从小就拜师于这位老教授门下,和老师情同父子,这些私事也都会交谈。老教授听了哈哈大笑,道:“小跃啊,以前嘛,你没人喜欢我倒是不意外,我这一把年纪的老头子都觉得你土气,更何况那些时髦的女孩子呀。不过现在嘛,我看你也是很受欢迎的嘛!”
临跃苦笑道:“老师,您就别调侃我了,我……我要受欢迎就不会到现在还没个女朋友了。”
说起这个临跃确实很苦闷,他唯一喜欢过的就是那个拒绝他的女生,在此之前他全然没注意过女孩子,而在此之后却是因为深受打击而不敢去注意女孩子,一来二去就到了现在,都二十六了,同龄的人里结婚的都不少了,他居然连爱恋都没谈过,说出去都要让人笑死。
保守,腼腆,怕生——这就是对临跃在两性关系上最好的形容词,他从来不敢直视女孩子,如果不小心有目光交流,他就会显得很局促。虽然这样的性格形成有一部分是因为从小醉心大提琴而忽略了人际交往的培养,但更重要的是在那次被拒绝后他就变得很不自信了。
从琴房离开后,临跃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熟人。
“临老师,临老师!”
大老远就看到一个背着琴箱的女孩子高叫着招手,临跃定睛看了看,认出那是自己的一个学生,叫蔡小米。
这活泼的女孩叫住了临跃,上前来高兴地说:“临老师,今天你有课啊?”
蔡小米是临跃比较熟悉的一个学生,但他依然不敢看着对方说话,垂着眼帘腼腆地说:“嗯……我来找宋教授。”
蔡小米笑呵呵地说:“现在是要回去了吗?”
“嗯。”
“那我们一起走吧,刚好我也要回去了,刚好你和我坐同一路车呢!刚好想问你一点事儿。”
“嗯,好。”
临跃很是羞涩地答应了。
蔡小米是个很开朗的女孩子,有事没事就喜欢和临跃说说话什么。偶尔临跃也会想对方会不会是喜欢自己,可是这个猜测很快就被他不自信的心给推翻了,而且蔡小米和他说的大多是音乐上的问题,师生之间这种话题再普通不过了。
“临老师,我最近在听杜普雷演奏的埃尔加,我觉得我可以体味里面那种感情,但是我自己拉就拉不出来。”
“嗯……这是一个很普遍的问题……”
杜雷普演奏的埃尔加至今无人可与之媲美,蔡小米虽然也是很出色的学生,但国际音乐家们都难以企及的高度她又怎么可能达到,这样的问题从她口里说出有些不自量力,但临跃依然是耐心而温和和她聊起关于埃尔加的话题。
说了一阵,眼看快要走到大门口了,蔡小米突然说:“临老师,等会儿你有事吗?”
“嗯?没什么事。”
“那我们现在去琴房好不好?我最近练琴觉得有些涩,你给我看看好不好?”
“这……”
临跃犹豫了一下,面对蔡小米期待的目光,想起这会儿回去估计还要面对林在渊那个无赖,还不如留下来练琴,便点头答应了。
林在渊对临跃的活动规律是了如指掌,知道这人每逢星期一、星期三和星期五下午会去宋教授那儿,大约四点的时候就会到家,之后就是在家练琴,没特别的事情是不会出门的。林在渊一直记着临母之前说过临跃的手艺也很好,他一直惦念着这事,总想尝尝。
这天恰逢星期二,林在渊就特别提早回来,将家政给赶了回去,就等着临跃回家后缠着对方给自己下厨。哪想到林在渊一直等到五点还不见临跃的踪影,打手机,手机关机,打给宋教授,却被告知临跃很早就离开了,再打临跃手机,还是关机!
林在渊忍不住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莫名的烦躁,空无一人的房子里回响着他的脚步,这让他更加不痛快。
“该死的,那呆子跑到哪里去了!”
林在渊怒气冲冲地自言自语,这时候他才后悔没在临跃身上装个GPS,这样一来任那呆子往哪里跑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笨头笨脑的,该不是被什么狐狸精给迷走了吧?!”
林在渊嘟嘟囔囔地说,那呆子是他的所有品,怎么可以突然就从他眼皮底下消失了?!
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了,林在渊骂了一声“谁这么不长眼睛这时候打电话”,才慢腾腾走过去,接起电话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谁?”
“呃……是我……”
临跃弱弱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就像一滴汽油,顿时引爆了林在渊的怒火。
“死呆子!你跑到哪里去了?现在都几点你还不回来?!”
林在渊对着话筒大声咆哮,临跃似乎被吓到了,很久都没说话,片刻后才喃喃道:“我去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林在渊一时语塞,这才突然反应过来,是,死呆子去哪里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不对,死呆子是我的玩具,他去哪里当然和我有关系!
林在渊顿时理直气壮了,大声道:“当然有关系!你现在哪里?怎么打你手机都是关机,你干什么去了?!”
“我……”
临跃支支吾吾的,这让林在渊愈发肯定他是瞒着自己做坏事去了!
林在渊生气地说:“都这么迟了你还不赶快回来,我都快饿死了!”
“啊?不是有家政吗……”
“家政今天有事很早就回去了!”林在渊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那你可以自己煮点东西啊……”
“我不会!”林在渊不由分说,“好了,就这样,我不管,反正我快饿死了,你马上回来给我煮东西吃,不然我饿死了就变成厉鬼天天缠着你!”
啪!林在渊挂断了手机,留下临跃对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发愣。
“怎么了?”蔡小米探过头来不解地问,虽然临跃的表情总是呆呆的,不过现在这个表情……嗯,比以往更呆了,像个愣头大兔子。
临跃觉得林在渊根本就是在无理取闹,不想理会,可是又觉得让林在渊饿肚子似乎不太人道——临跃可不指望那个连连晒衣服都笨手笨脚的家伙会煮饭!而且,临跃觉得如果自己真的不回去的话,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可是他刚刚才答应蔡小米请她吃饭以庆祝她在上个星期完成了自己的一个小型独奏会……
临跃犹豫着,不知道要怎么说。不过蔡小米却隐约从之前的对话中听出了一点苗头:“你家里有人?”
“嗯……只是暂时和他住在一起而已……”我们家可没有无赖。
“他要你回去煮饭?”蔡小米隐约听出那是个男子的声音。
临跃无奈地点点头,同时解释道:“他不会煮饭,本来有家政的,但是今天家政有事提前回去了,所以……”
蔡小米眨眨眼,贼兮兮地问:“临老师,我听说你的厨艺很好是不是?”
“啊?啊?”临跃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谁、谁说的?”
蔡小米笑道:“大家都知道啊,好像是从其他几个助教那儿传出来的,据说是他们有几次到你家做客,然后你给他们下厨对不对?”
几个助教和临跃是大学同学,毕业后留校担任助教,临跃脾气好,所以和他们的关系都很好,加上临家是知名的音乐世家,所以几个同学免不了去做客,临跃为他们下厨也是有的。
不过这话从一个女学生嘴里说出来临跃还是感到很不好意思,红着脸盯着脚尖,喃喃道:“也没有,就是……就是会做一点家常菜而已。”
蔡小米眼珠一转,笑眯眯地提议了:“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尝尝临老师的手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