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两兄弟不约而同的心下一凉。辛格瑜知道,爸爸这是又要关上门教训他了。辛格玦疑惑,难道爸爸怀疑那幅画是哥哥画的?于是有些犹豫道:“爸,这画——”
“出去,我什么解释也不听。”辛于息恢复了冰冷的口吻,这个时候的他,任是谁也不敢招惹了。
辛格玦小心翼翼面带愧色的看了哥哥一眼,辛格瑜冲他轻轻摇摇头,转头看着门微扬了下下巴,辛格玦便向辛于息鞠了躬转身出去了。
辛格瑜走过去确认门锁的万无一失,便大踏步走到沙发边上,未等辛于息吩咐,便褪了裤子,趴在他无数次挨打受罚的地方。双手抵在腹部,皮质沙发的触感还是那么坚硬,一如父亲冰冷的心。
“给你半小时,反省反省哪儿错了,认错认到点子上,我不希望为废话浪费时间和精力。顺便也算算折成戒尺该受几下。”
辛于息冷然的声音响彻头顶,辛格瑜听罢一阵委屈,心中堵了气,嘴上自然带着不甘不愿,疏离的恭顺,“爸不用等了,我也猜不出您让我说什么,不管讲什么都是废话。你要教训多少,小瑜受着便是。”
“好!”辛于息眯起了眼睛,显然是气急了。拉开抽屉拿出戒尺,也没再说话,几步跨过去,按住儿子瞬间僵直的腰,扬起了板子。
“啪!”声音清脆利落,第一下总是痛到极致的,这次仿佛格外犀利锐痛,辛格瑜忍不住抬了抬腿,于是第二下重击立刻追加在小腿上,辛格瑜狠狠咬住手掌,才强忍了没有叫出声来。
辛于息没有按惯例一下一下有节奏有节制的下板子,而是连续不断,像切菜一样飞快的抽上去,没几下,儿子的屁股便是火红一片。
自然,辛格瑜也没按套路报数认错,原因固然有他之前说过的,根本不知道犯了什么错,更现实的是,他现在一个字也吐不出,只要嘴离开手掌,怕第一声就是呻吟痛呼了。
两个人,一个满腔怒气,另一个心中委屈,唯一相同的是,谁都不冷静。
房间里异样宁静沉寂,只有戒尺着肉的声音无比刺耳。
辛格瑜现在倒是连委屈都顾不上了,意识有些模糊,只有痛还鲜明的刺激着大脑发出指令,不准哭,辛格瑜,不管多么痛,你都不准哭!
… …
直到辛于息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下手有些重了,不过三四十下,竟打得儿子的两瓣屁股紫红紫红的,生生肿了一圈,衣服被冷汗浸的湿透,身上不住的发抖。有些后悔,却终究没有说出来,只是停了手,丢了戒尺在一边,等着儿子休息。
辛格瑜趴在沙发上,眼圈红了一次又一次,都被他攥着双手,生将眼泪咽了回去。身后□的臀散发着灼热的温度,痛的完全麻痹掉了,他连伸手摸一摸的勇气都没有,这样趴着,比挨打的时候更加难熬,更加难堪。
辛格瑜强撑着站起身来,踉跄两步,在最近的墙角跪了,跪满半小时,这次教训就算结束,早完事早休息,明天还有明天要做的事。
辛于息抱臂靠墙站着,看着儿子孤孤单单跪在墙角的样子,悄无声息地微叹了口气。稍调高了室内的温度,对着儿子倔强的背影,辛于息忍不住关心,“委屈了?”
辛格瑜有些惊讶的回过头,便看到了爸爸掩藏着一闪而逝的温柔的眼神,心中一暖,想摇摇头,眼泪却倏然落下,吓得辛格瑜立刻转向墙壁,抬手去擦,却是怎么也擦不尽,反而越流越多。
辛于息眼睁睁看着儿子眼中滚下的大滴泪珠,心像面团般被狠狠揉了一下,痛到无言。这么小的孩子,逼着他去背负别人的过错,承担家族的兴亡,到底是委屈了吧。然而,这些话,辛于息是不会说的,再委屈也是命,再抱怨也逃不开,他不能给他软弱的暗示,至多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安慰,“看你这点出息,受点委屈就哭鼻子,还有点小子脾气没?若是我也像你似的,这些年下来,咱们住的这栋宅子早得被眼泪淹没了。是个男人就给我打碎牙往肚里咽,别让我看不起你。”
一句好话统共三个字,又恢复历来严厉苛求的样子,辛格瑜,你还指望什么呢?辛格瑜愤愤然擦干眼泪,垂下手跪得笔直,倔强斗气的样子,只说明他还是个孩子。
辛于息摇摇头,坐回书桌前的椅子上,“起来吧。到我这儿来。”
辛格瑜倒不反抗,当你尽最大努力听话还会动辄得咎的时候,就不会犯不听话的错误了。手支着墙壁缓缓站起来,身后的伤似乎更重了些,灼热散了少许,疼痛却是几何级增加了,知道爸爸不会怜惜,辛格瑜根本没打算借这撒娇,强撑了身子走了过去。当他笔直地站在辛于息面前时,身上再次罩了一层冷汗,有些狼狈,却依然骄傲,眼睛看着辛于息,仿佛在看愚昧的不知所以却要横加妄议乱下判断的所谓评论家,不懂装懂,让人连反驳都提不起精神。
辛于息看见儿子带着不屑和埋怨的眼神,微微一笑,“我知道那张画不是你的,一直都知道,一早就知道。”
说不上如遭雷劈,但辛格瑜却是愣在那里了,原来不是不明真相,只是有意偏袒。有错的舍不得罚,就当我是太子身边的侍读吗?他不怨受宠的弟弟,也不恨偏心的爸爸,他只是气自己,居然再次红了眼眶。
辛于息把儿子拽到腿上,狠狠两巴掌盖上去,“你的眼泪要是敢流下来,我现在就拉你到外面哭去!”打了两下便住了手,毕竟心情不好的时候再受到疼痛的袭扰,想要忍住眼泪,是件太不容易的事,他也不愿强人所难。
说了也没真的查验,只是按着儿子腰际等了等,才道,“看那幅画,《弟子规》应该学得不错吧。背来听听。”闻言辛格瑜想要起身,却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说实在话,折腾了这许久,他真的筋疲力尽了,爸爸的腿上虽说也是没什么肉硌的厉害,到底还是舒服省力的,就是本人凶巴巴,他的腿还是让辛格瑜恋恋不舍。
看着儿子有些耍赖的趴在腿上不肯动了,辛于息暗暗笑笑,不轻不重拍了儿子一下,骂道:“懒死算了!”辛格瑜只得起身,却是被辛于息按住了,“就这么背吧。”
作者有话要说:还没写完,不过今天外婆过生日,七喜不能写了,所以先把这部分发上来,过两天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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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光(二)
看着儿子有些耍赖的趴在腿上不肯动了,辛于息暗暗笑笑,不轻不重拍了儿子一下,骂道:“懒死算了!”辛格瑜只得起身,却是被辛于息按住了,“就这么背吧。”
辛格瑜有些犹豫,“爸是要查我背诵还是什么?”
辛于息眉毛一挑,右手有意无意的搭在辛格瑜伤痕累累的屁股上,笑问,“《弟子规》不是两三岁的时候就学了吗?怎么?还没背过?”
辛格瑜心道,就是因为时间太久了才会忘的。不过以现在的形势,辛格瑜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开始背:“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
背诵这件事,其实很无聊,尤其是这种□时期就能倒背如流的东西,现在撅着红屁股伏在老爸腿上背,简直就是一种羞辱。辛格瑜没法反抗,只得如绕口令般飞快的诵背,以此掩饰如今的窘迫,背诵几乎完全不过脑子,只是随着口型的惯性在进行着,直到“亲有过,谏使更。怡吾色,柔吾声。谏不入,悦复谏。……”辛格瑜语速渐渐慢下来,声音也低至于无。
“怎么?后面不会了?” 辛于息也不客气,说话间便甩了两巴掌上去,打得辛格瑜直挺身,像一条在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
辛格瑜攥着辛于息裤腿,红脸道:“爸,我知道哪做错了。”看辛于息没有反应,也没要求他接着背,他知道老爸在等他解释,便站起身,提溜着裤子,垂着头道:“师父师父,师即是父,侍奉的原则也是一样的。我本该以身作则,尊师敬长,在弟弟对华先生初有意见之时就该防微杜渐,不该听之任之。即使我们兄弟不喜欢华先生,有什么事可以想法子跟老师沟通,无论如何不应该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
辛于息听到“大逆不道”四个字,抿了抿嘴唇,抑住了不小心滑出的笑意。挥手示意儿子趴回他腿上。
辛格瑜显然是愣住了,难道爸爸打得不是这一条?心中虽是疑惑,脚步终究不迟,放开手趴了下去。
“接着背。”辛于息的声音说不上什么情绪,但听在辛格瑜耳朵里总觉得有些不同。
“号泣随,挞无怨。…兄道友,弟道恭。…”辛于息轻拍了儿子一下,辛格瑜立刻停了下来。
“‘兄道友,弟道恭。’这句话你是怎么看的?”辛于息笑问,温和的样子,倒有了些为人师表循循善诱的感觉。
辛格瑜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的语声让人心疼极了,“为兄者,宽仁友善;为弟者,谦谨恭顺。”
“怨不得。”辛于息了然的点点头,“原来这就是你心目中的兄友弟恭。你们俩干脆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算了!”
被爸爸嘲弄讽刺的口气一击,辛格瑜也不禁别扭起来,愤愤的扭扭腰要起身。
辛于息狠狠一巴掌盖上去,“有话说话!扭来扭去像什么样子!”
辛格瑜噌的站起来,“我知道爸今天教训我没管好弟弟,用不着拿小儿科的《弟子规》来讽刺我!我倒想问问您,‘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是什么意思?凭什么小玦犯的错,要算在我头上!”辛格瑜眼里冒着火苗,有委屈,有不满,却没有怨恨。
辛于息看着儿子脸色涨红,只淡淡吐出一句话:“你可以当做是信任,或者培养。”
辛格瑜眼圈再次红了,“我不过比弟弟早一分钟出生,为了这一分钟,我可以比他努力,比他刻苦,但我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控制他的人生。您的信任和培养,我消受不起。”
在辛格瑜目光灼灼的盯着辛于息时,辛于息却把眼光移向了窗外:“资格和能力,都是没有也要有的东西,根本由不得你。”辛于息微叹口气,像是想到了什么过于久远的记忆,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他吃过的迷茫的苦,终究舍不得让儿子从头再学一次了。“如你所见,自从我将小玦交给你之后就没怎么管小玦,不过希望给你一个相对**的空间,按照你的期待和原则去教训他,毕竟既交给你了,我就希望你按自己的意愿做,所以出了事情,我也只追究你的责任。他的过失,是你的职责范畴,所以不归我管。我相信,小玦做你的弟弟,比做我的儿子,要幸福得多。我也相信,你的选择和判断,终究不会让小玦走上歧途,成为一个我不想看到的人。这是我给你的信任,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辛于息很少这样细致耐心地讲道理,这样温和又略带着期待的口吻让辛格瑜忍不住追随,“谢谢爸,我会尽力。”
看到儿子冷静了许多,辛于息点头道:“说到培养,你该知道辛家长子的责任。吃苦受累遭埋怨,确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计,只是,你逃不开避不了。有句话糟理不糟的格言,你大概也听过。□,如果不可避免,就要学会享受它。但不是任何人红口白牙喊一喊就能乐在其中的,我现在,就在教你,享受的技巧。作为辛氏的继承人,你要面对的部下,比你年纪长,资历老的有的是,有跟辛家沾亲带故的人也不可避免,不管你是因为血缘还是资历年龄而犹豫手软,都会给你自己造成困扰,给辛氏带来损失。作为哥哥,教好小玦是帮你做好辛氏领头人的第一步。这并不太难,只要你过了自己那一关。资格和能力,都不是你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的。我不会拿小玦的人生和前途开玩笑,所以,你该对自己有信心。”辛于息说到这顿了一下,看了垂头不语的儿子一眼,语气带上些严肃的味道,“只是,这段日子,你的表现实在不尽如人意。我看到的是,你对自己的责任完全没有认识,小玦做的这件事,与你的放任纵容绝逃不离干系。对自己的亲弟弟,爱之则害之,这个道理我不想再说一遍。”
辛格瑜脸红红的,根本没法接话。这段日子,他心中一直有个心结,对于这个同胞弟弟,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管教。自己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怎么去管另一个同龄的孩子,何况还是从一出生便一起玩闹调皮一起挨打受罚的弟弟?辛于息说的没错,在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他就打算以不闻不问的方式来逼迫爸爸收回成命。如今听着爸爸将他心中的打算掰开揉碎的讲给自己听,是自己的作为让他太失望了吧。
辛格瑜踟蹰着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愧疚和决心,索性一咬牙重新趴回辛于息腿上,道:“爸,是我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了。您打吧。”
辛于息摇摇头,扶起了儿子,帮儿子提起裤子,笑道:“再打这几天都做不了凳子了。我还等着看你这事怎么收场呢。”
辛格瑜有些尴尬,“还能怎么收场,教训小玦一下,然后一起找华先生道个歉,请他回来就是。”
辛于息笑了,“小瑜,爸想听句实话,对这件事,你究竟是什么看法?”
辛格瑜犹豫地看了辛于息一眼,觉得爸爸现在心情不错的样子,应该是可以讲实话的吧,可话到嘴边还是有些徘徊:“对这件事的第一感觉,是,小玦这幅画画的不错,这段日子素描没白学。”说完立马就低下头。
辛于息闻言直接笑出声来,这个儿子老实起来实在可爱得紧。接着诱导着问:“那第二感觉呢?”
“然后,今天您骂我们的时候,我还在想,华先生一共就俩学生,没一个待见他的,那问题必然不是出在我们身上。人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他的那套古董理论和固执教法已经跟现实脱轨了,赶走他也没什么不对,若说错,也只是这个办法不大合适。若不成功,小玦以后在华先生面前有些难做;若真赶走了,怕是让人背后笑话我们辛家的孩子没规矩。所以,您教训我,我也不觉得冤。”
辛于息理解的点点头,“勿以恶小而为之的道理,说得多了未免太过空洞,况且今天道理我也讲得太多了,讲个故事给你,能不能懂,能懂什么,只看你自己。”
辛格瑜真是觉得今天的爸爸奇怪极了,虽说跟往常一样,挨了顿狠打,但这么耐心的讲道理实在少见,更遑论还兴致勃勃的讲故事了。虽说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但也不好破坏老爸来之不易的好心情,于是也一副兴味盎然的样子,盯着辛于息看。
辛于息笑着开口,讲故事这个事他并不擅长,哄儿子是桑格的主业,向来不准他碰的,况且他也没那个时间,所以,这个领域,于他倒也是新鲜的体验。拿捏着讲故事的口吻,却终有些把握不好,一个本就无趣的故事被他讲的彻底成了纪录片,“傅斯年曾经在怀念他的恩师蔡元培的时候,谈到过一件小事,跟今天的事有很多相类之处。当年在北大,他们一群学生不喜欢一个官僚气浓重的同学,就写匿名告示贴在宿舍门前讨伐他,后来蔡先生谈到此事时,说过一段话,大概是这样:‘诸君对x君不满,可以规劝,这是同学的友谊。若以为不可规劝,尽可对学校当局说。这才是正当的办法。至于匿名揭帖,受之者纵有过,也绝不易改悔,而施之者则为丧失品性之开端。凡做此事者,以后要痛改前非,否则这种行动,必是品行沉沦之渐。’儿子,小玦画那幅画的潜在危险,你明白了吗?”
辛格瑜站在一边,听罢还若有所思的样子。他这才知道,爸爸今天这么大动干戈究竟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正辛家的规矩,也不是替华先生找面子,而是因为,他们兄弟,谁也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辛于息知道儿子已经明白了,便接着道:“回头你们俩去找华先生道个歉,请回来就不必了。我刚说过了,以后我亲自教你们俩,你们最好别偷懒。”
辛格瑜闻言抿嘴一笑,爸爸果然还是疼他们兄弟的,只要不受那个老头的蹂躏,老爸就是再严格他们都能甘之若素。面上还要装得淡然,只道一声“是,谨遵父亲吩咐。”
辛于息笑骂:“鬼东西,得了便宜还卖乖!回去给我把《弟子规》默写完,若是写不上来或者有错字,你自己掂量着罚。明天晚上我回来之前,连同这次的检查放在我桌上。行了,去吧。”
目送着辛格瑜有些吃力地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辛于息忍不住加了句:“小玦交给你,别白挨了这顿打。”
辛格瑜回头笑道:“知道了,爸,不会拿他报仇雪恨的。”说着拉开门,立即听到辛格玦担忧的声音,“哥,哥,你没事吧。对不起,都怪我。……”
辛于息坐在沙发上,仰着头靠着沙发背,想到两个儿子在门外的情形,终究还是忍不住笑了。
(此番外完)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这个了~~~不好意思拖了这么久~~~~~希望各位亲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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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夹心饼干
对于这一天,辛格瑜的构想十分完美,他不希望,也不允许任何意外。他以为,他们可以像最平凡最普通的一家人一样,开开心心去卖场买些东西,然后在公园里悠闲地晒晒上午温暖而不炙热的太阳,聊聊闲天,逗逗孩子,下午带着小孩在游乐园里疯一疯,耍一耍,这是多么惬意而美妙的日子。儿子聪明又懂事,情人敦厚而可靠,定会帮他实现这儿时的小小梦想。只是,意外如果能够预知的话,就不能叫做意外了。
辛格瑜抱着儿子,指着靠坐在跑车前盖上的潘阆说:“这是爸爸心爱的人。”转头看了儿子一眼,孩子还这么小,大概不大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吧,因而也没再多谈,只递了潘阆一个抱歉的眼神,道:“暂时先叫潘叔叔吧。”
潘阆笑笑,情人总是这样细心多虑,生怕委屈了自己。其实,潘阆对此毫不介怀,叫什么不过是个称谓,孩子喜欢,叫土豆都没关系。潘阆走近来,微微伸出手,微笑:“文儿,对吗?”
辛文也瞟了他一眼,又扭了头,爱搭不理的样子:“我叫辛文也。文儿是爸爸妈妈叫的,你不准叫。”
辛格瑜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一松手想把小孩丢下来,被小孩一把搂了脖子,冰凉的小脸贴在他脸颊上,声音带着委屈,“爸爸就是因为他才不要妈妈的吗?”
辛格瑜有些发怔,原来小孩已经知道,他的妈妈不会再回来了吗?这个问题,实在难到了他,该如何答才能避免在孩子心上再添伤痕呢?
潘阆看情人为难,便接了话头,似乎毫不介意小孩刚才的无状与敌意,依然维持着厚道温和的笑意,道:“你爹决定的事,我可是半句话都插不上,所以,一切与我无关。不过,你若是再不乖乖叫声潘叔叔,怕是这事立刻就与你有关了。”
辛文也自然是不甘愿听话的,只是看老爸似乎面色不善的样子,虽没拽下自己,却是面如冷霜,也明白潘阆之言背后的提醒之义,好汉不吃眼前亏,辛文也瞅着老爸,坚定了信念,嘟着嘴别别扭扭叫了声“潘叔叔”。
潘阆立刻笑得开怀,伸手拉拉辛格瑜,看情人并不热切,便轻轻拧了辛格瑜小臂一下。辛格瑜自然明白,潘阆是想说,今天出来本是好事情,不要因为这么个小事,破坏了心情,浪费了这来之不易的假期。现成的台阶我可是给你了,若是现在不下,一会儿低下颜面哄儿子的可就是你了。
辛格瑜竟也有些不情不愿,扭了肩膀撞了潘阆一下,才拉开车门。临上车还不忘回头瞪情人一眼,提醒就提醒,掐我干嘛!
潘阆不禁抚眉,从前不过单单哄情人一个,便已是焦头烂额。现在有加个小家伙,一个赛一个的任性,好日子怕是真的到头了。
想到今天毕竟是跟小孩的第一次见面,虽说开头实在不算愉快,可潘阆天生的乐观积极神经大条,自然不会在如此初级的困难面前就望而却步,于是兴冲冲地跟着坐上了驾驶座。
今天为了搭载小孩,潘阆没有开惯常的双座跑车,换了一辆宽敞的卡宴。他上车的时候,不经意间一瞟,就看到后左车门内侧有个明显的小小鞋印。再看小孩,规规矩矩端坐着,双腿并排,脚离地面还有好一段距离,却老老实实没有乱晃,小手搭着膝盖,上身不依不靠立得笔直,俨然一副世家子弟教养良好的样子,唯独不够乖巧的只有眼睛。这孩子的眼睛真是清澈澄亮呀,如果不是这么挑衅地望着他的话。
潘阆迎着小家伙幼豹般带着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凶狠的灼灼目光,绽开了灿烂的笑意。如果这时候有画外音的话,当是潘阆特有的,低沉的,宠溺的,无奈的嗓音:小东西,你就折腾吧,早晚有人收拾你!
回过头来专心开车,一路无话开到城中最大的卖场,足足用了近一个钟点。其实本来,从辛家到公园不过半小时,东西可以列了清单让人买,省时又省力。只是辛格瑜坚持,潘阆就没什么可反对。反正只要是跟情人在一起,去哪儿,干什么,都是无所谓的。只是可怜了后座的小朋友,好不容易出来玩,定是心心念念想去游乐园的,结果还要徒忍一上午的煎熬。
下了车,辛格瑜显然是很兴奋的,毕竟他来这类场所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而这一次尤为特殊,这是他儿时梦想实现的第一步。然这兴奋的表现就是,他竟然在小孩面前情不自禁的牵了阿阆的手。放在平时,自然没什么,他们俩全垒都打过了,牵手不过是最自然本能的情感传递,只是如今这天然和谐的一幕落在小孩眼中,几乎成了丢进火药桶的蜡烛,轰的一声点燃了小孩对潘阆的满腔敌意。辛文也如同一只火箭弹般冲了过来,狠狠撞在潘阆身上。想潘阆多年习武混迹黑道,身强体壮如铜墙铁壁般,岂是个五岁的孩童细胳膊细腿能够撞得飞的。自然结果就是,反作用力施在文儿身上,一屁股就要跌倒。潘阆连忙俯身护住小孩,一把将即将摔倒的文儿拉了起来。只是辛文也毫不领情,刚刚站稳就一把甩开潘阆的手,奔到辛格瑜面前,瞪着一双可怜无辜的大眼睛,扭着小屁股,哼唧着:“爸爸抱~爸爸抱~”小家伙如意算盘打得好,老爸抱他需要两只手,自然就不能给坏叔叔牵了。刚才拉我一把算你识相,要不让你上车了等我们去!
潘阆厚道的摸着鼻子笑了笑,温柔的看着辛格瑜。
辛格瑜无奈,只得抱起地上尤在耍赖的文儿,轻轻一巴掌盖在小孩屁股上,“人家帮了你,连句谢谢也没有,还有点规矩没?”
文儿嘟嘟嘴,小声道:“谢谢叔叔。”说完一头扎进老爸肩膀,再不想理人。
辛格瑜回头望望潘阆,潘阆笑得温和,拍拍情人露在外面的手臂,示意抓紧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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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的卖场,人不算多,正合适一家三口慢条斯理事无巨细的寻觅所需。
走到贩售寿司的柜台,辛格瑜停下来专心挑选。潘阆最喜欢的主食就是寿司,并且一定要搭配芥末食用。虽然辛格瑜始终认为,将米饭卷在紫菜里一口吃进去,既没有美感也丧失口感,他完全不能理解潘阆对这种食物的执着,更不能理解他对芥末所带来的辛辣刺激的享受,不过,这显然并不妨碍他,扮演一个善解人意、温柔贤惠的情人。想到温柔贤惠,辛格瑜有些失笑,却不会再鄙视自己,甚至觉得,男人被冠以这样一个词,大概也算是一种别样的荣耀?
低着头继续挑挑拣拣,除了鲑鱼,潘阆对所有的海鲜鱼肉一律来者不拒,那干脆来两份他喜欢的,再来一份他最近没吃过的换换口味好了。
“爸爸,为什么买寿司呀~我们俩都不吃的。”小家伙又在闹了。
“嗯。”辛格瑜心不在焉的应了,脑子里还在做着寿司口味搭配,全然没想过,小孩的问题不是一个语气词就能对付的。
于是文儿自觉受了冷落,艾艾地唤着“爸爸~爸爸~”
辛格瑜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小家伙提起来卡在购物车的儿童座上,缓了口气,“文儿怎么了?我们不吃自然是潘叔叔吃。这还想不出吗?”
小家伙狠狠瞪了潘阆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辛格瑜无奈的回过头,刻意忽略了好奇地望着他们一家的寿司大娘的灼灼目光,道:“你好。麻烦,拿一份鲭鱼,一份鱼籽,一份八爪鱼。”说着回头探询的望了潘阆一眼,看到情人满意的神情,也欣然自喜,再接再砺道:“再加一份浓口酱油,一份芥末。”
“寿司醋不要吗?”
辛格瑜摇头,心道,加了糖熬出来的寿司醋,酸里带着甜腻,潘阆一口都不吃的,白白的地毁了美味的寿司。想想这种讨人嫌的话还是不说的好,因而只是站了等胖大娘将做好的寿司装包。
辛文也却是一听芥末两个字便炸了毛,又是回头冲潘阆恶狠狠地哼了一声,闹着道:“爸爸~文儿不要吃芥末!”
辛格瑜没回头,“不是给你吃的。”
“文儿闻不了芥末的味道。像油漆!闻了文儿就吃不下饭了~~”
辛格瑜刚要发作,潘阆立刻抢着道:“单吃寿司也好。抹了芥末,倒是盖了原本的味道,尝不出好东西来了。是吧,大娘?”
胖大娘笑笑:“那当然,我家这寿司这味道,整个N市找不出第二家。”
辛格瑜嗔怪的瞪了潘阆一眼,随即虎了脸,对辛文也丢出一句“惯得你!”才转回头去算是作罢。
潘阆悄悄贴在辛文也耳边,道:“你悠着点。你爹快到爆点了。”
辛文也全不理会这样善意的提醒,一把将潘阆推开,“别在我耳边讲话,吹气弄得我痒死了!”
潘阆摇着头笑笑,没再说话。孔夫子说过,劝人劝一次就够,听最好,不听就算,没必要自讨没趣,自取其辱。
作者有话要说:唔,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在12点之前发出来,不过,鸦鸦生日快乐还是要说一句的!
七喜又来更文了~~~抱歉最近更文速度太慢~~~实在是刚开学学业负担太重~~过两天又要出去旅游~~~七喜争取这两天写完~~~大家还有要看的番外也可以留言~~~七喜尽量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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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夹心饼干(二)
一路吵吵闹闹,用得上的用不上的买了一车,四只袋子拎出卖场,辛格瑜和潘阆都有种腿要断掉的感觉。都是早晚要跑五千米的人,居然还是败在了逛街这一女性运动之上。唯有辛文也仍旧精力充沛,生机勃勃,坐着小推车环游卖场又两手空空的小孩居然还不知足,在地上一蹦一跳的要老爸背。
辛格瑜不知哪来的脾气耐性,居然真的蹲下身子,让小孩爬到背上。小家伙美滋滋搂着老爸脖子,探头在老爸脸颊响亮的亲上一口作为酬劳,便心安理得的享受老爸的宠爱了。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辛文也,敢这么使唤辛格瑜了。潘阆心里想着,手上倒也不停,见情人辛苦,连忙提了情人手里的袋子。这一路下来,三个人总算第一次,有了一点和谐的氛围。
只可惜,就这么来之不易珍贵非常的和谐氛围,也如同西西弗斯悲剧的石头一般留止不住,在刚到达公园之时,就被小家伙任性的打破了——小家伙死活不肯潘阆坐在辛格瑜的左边右边前面后面,总之就是不能要他一抬眼就能跟自己老爸眉目传情,于是,最终结果,小家伙只得自己受累,站在潘阆前面,死死挡住潘阆的视线。潘阆有些无奈,这小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难缠多管闲事,心道,你老爸现在都跟我举案齐眉了,你小子还不赶紧跟我相敬如宾,这也太不识时务了吧!这样想着,就打算逗逗小孩,正巧来了一对年轻的夫妇领着一个跟辛文也差不多大的孩子沿着小径散步,潘阆便盯着人家看个不停。
小家伙看到这个圈套,果然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三步两步蹦到老爸身边告状:“爸爸,爸爸,你看他呀,一直盯着那个阿姨看!”
辛格瑜专心摆弄着袋子里的食材,连头都没回便道:“他不喜欢女人。”
小孩恨恨的回头瞪了潘阆一眼,看到潘阆一脸得意地朝他做鬼脸,更加怒火中烧,“不对,不对,我看错了,他在盯着那个叔叔看!”
辛格瑜抬头认真地看了潘阆一眼,冁然一笑,显然是不信的。
小家伙有些失望,嘟着嘴道:“那他就是在看那个小孩,他想要小孩,爸爸给不了的小孩。”
辛格瑜听到这儿,终于觉得这件事不管不行了,于是拉过小家伙,温言道:“文儿,你潘叔叔就算是看那个小孩,也是在想,为什么我们的文儿就没人家孩子那么乖呢?挑拨离间是爸爸不能原谅饶过的大错,是人格品质上决不能有的污垢,跟爸爸保证,以后都不会了。”
辛文也没有说话,甚至赌气的把头扭在一边。
辛格瑜的脸色有些沉了,语声带着威严,重复了一句:“文儿。”
辛文也仍旧不为所动,即使在现在,听到爸爸那样严肃地叫他的名字,他也确实有些怕了的时候。
辛格瑜拽过小家伙,按在怀里。扬起的手掌却被潘阆一把抓住,潘阆乐呵呵的,模样纯真的不像样,“我饿了。”说着把辛文也从情人怀里拉出来,按在自己面前,一大一小,乖乖的坐着,好像幼儿园里等着老师发糖果的小孩。
辛格瑜有些无奈,孩子哪里是这般管教的,连是非对错都不区分,这也太溺爱了吧。更何况,小家伙哪里肯买他的帐,刚刚才按下去坐好,又挣扎着要起来跟他拼命的样子。
“乖乖坐好吃饭。”辛格瑜一声令下,小孩终究还是不情不愿的坐下了。
一顿饭吃得异常压抑,是真的死气沉沉万马齐喑的压抑。小家伙也不蹦着到处耍玩,也不跟潘阆斗嘴争气,甚至,连一直粘着的老爸都不往他跟前凑了,小嘴一直嘟着,挂个油瓶都没问题。辛格瑜也懒得哄他,本来就是他的错,不治他已是便宜,哪里还有哄他的道理,要不他还真以为他得理了呢!
其实,小家伙倒并没有跟辛格瑜赌气,不过是在想对策而已。这一上午,他也算看出点门道,老爸跟这个坏叔叔之间的感情已经很深,默契的令人发指,想借着老爸的力量打压他是做不到的,如此就只能自食其力了。小家伙垂下头,眼睛滴溜溜地转,一条小小阴谋计上心来。
吃完饭,小家伙忙讨好似的帮老爸收拾餐布上的碟子,袋子,辛格瑜虽没搭理他,到底也没赶他离开,算是接受了这薄脸皮的小家伙实际行动的认错。
把草地收拾干净之后,小孩立刻钻进老爸怀里,“爸爸,妈妈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我们围着湖边散散步吧。”
作者有话要说:七喜旅行回来就开始写文~~~都没歇半天~~~~求表扬~~~~今天能码多少码多少~~~~估计要一次码完有点困难~~~~
潘攻的腹黑本质终于显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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