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是一片无言的寂静。少年模样的人站起身来,将不再环绕着火焰的长刀插入腰间。
“结束了。”
看了一眼地上犹自带着满足微笑的老人,梅路艾姆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也变得如此心软了?”
被抱在怀里的狐狸不满地动了动,“还是对这个想要杀掉你的老头子。”
黑色的眸子冰冷地看了它一眼。
“别装傻!”
九尾气哼哼地给了他一爪子,“让他在看到结果之前就死去,带着任务完成的满足感离开,不正是你刚才做的事情吗?”
没有人回答它,九尾却开始不停地抱怨起来,“真是太便宜那个老头了——发现炸弹并没有起作用,带着无尽的惊讶和绝望死去,这样的死法,才是与妄想要杀死你的人最相配的。愚蠢、弱小的人类……”
喋喋不休的声音忽然一顿,九尾仰起头来看着他,“对了,你怎么知道那个不会爆炸的?那个老头可是按下了按钮啊。”
“因为……”
少年声音冰冷地道,“那个真正的开关,在我的手上。”
他的目光停留在老人满足的笑容上,几不可见地染上了一份嘲讽之色,“可悲的人,即使是猎人协会的会长,那些所谓的决策者也不可能会让那么强大的力量被一个人完全掌控吧。这个人的失败并不是因为自身,而是源自人类无穷尽的狡诈与肤浅。”
“那么,就是这个?”
九尾眯起眼睛看着少年手上的东西,满是趣味地问,“你从哪里得到的?与你之前杀死的猎人协会副会长有关么?”
“相互制约和牵制……人类惯常的把戏罢了。”
梅路艾姆勾起冰冷的微笑,凝视着手中小小的按钮。将这样的东西交到两个立场不同的人手中,作为互相牵制的缰绳,就可以保证不会有人获得过于强大的力量从而超出控制。“准确地说,我手上的这个东西,也并不是真正的开关。”
对上九尾不耐催促的神色,他的笑容中掺入一抹温和,“用什么东西来比喻的话,就是保险。让‘贫者的蔷薇’这样危险的东西其作用的话需要两个必不可少的条件,其中之一在尼特罗手上,而另一个……却被我早早的关闭了。”
“必须要两个同时起作用才行么,啧,人类真是麻烦。”
九尾不耐地嘲笑,“那个老头子,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吧?明明是为了人类的存在可以舍弃自身的人,却被自己所相信的一方狠狠的背叛了呢。那么,我明白你为什么会那样做了……你这个家伙,是想保有一个强者最后的尊严吗?”
“不,我只是没有那个耐心听一个失败者的喋喋不休罢了。”
冰冷地一笑,梅路艾姆将九尾抱的更紧,“那么,好奇心满足了吗?”
“啊,”
九尾微闭上眼睛,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因为微微低着头,梅路艾姆也就不能看见它微微翘起的嘴角——即使没有了“人之心”这个抱着它的家伙,也没有分毫的改变。一边嘲讽地感受着心中弥漫起来的安心感,九尾动了动身体,试图找到一个更加舒服的位置,一边又忍不住淡淡地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可是这样的想法仅仅持续了一秒,就被忽然的下坠感击得粉碎。
“喂!你怎么了!喂!”
它挣脱那个怀抱,难得地感到一丝惊慌。无数的鲜血从那个人身上渗透出来,皮肤一寸寸开裂、拉长……这样的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
少年半跪在地上,神色冷峻地任由冷汗湿透了衣衫,却咬牙不发一言。
“可恶,难道是力量又暴走了吗?”
九尾正要恢复原身,却被一条鲜血淋漓的手臂挡在了身前。
“你放开!”
九尾气急地竖起全身的毛发,“这种时候还要逞强吗!”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人一愣,却忽然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来,“不过是必要的成长罢了。比起这个,我更加在意的是,九尾你现在想要做的事。”
两个原本敌对的人,真的能够因为存在于血脉中的羁绊而交付忠诚吗?不自觉地露出嘲讽的笑容,在九尾的呼喊声中,梅路艾姆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起码,在这一刻,他并不明白自己相信的到底是那一分已经不需要言说的默契,还是那些深深刻印于血脉之中的,由他而施加的,卑鄙的枷锁。
#################################“王!”
终于赶到的普夫、尤匹和库洛洛三人停下了脚步。看着这宛如废墟一般的场景,内心的不安终于让普夫大喊出声。虽然比任何人都要相信王的强大,可是人类一向阴险狡诈,而王才刚刚出生……
“王,请回应我!您在哪里?”
“啧,真是吵死了。”
突然传来的不算陌生的声音让三人猛然回过头去。
“这……这个声音是,九尾大人?”
弥漫的烟尘中,小巧的狐狸漫步而出,身后的尾巴肆意地张开着,在空气中染出艳丽的色彩。
“九尾大人,请告诉我王在哪里!”
流露出一丝喜色,普夫追问道。
“啧,那个家伙的话……”
九尾撇了撇嘴,向后转过视线,“ 你们自己看吧,真是有够狼狈的。”
“什么!王居然受伤了吗?什么人居然伤了王?”
尤匹惊怒地说,而普夫的神色也瞬间阴沉下来。
“嘛,倒也不是那样。”
九尾观察着他们的神色,带着一丝兴味地道,“之前难道没有一些例子吗?比如说……忽然长大什么的?”
“什么,难道王……”
普夫神色一动,正要说什么,却被渐进的脚步声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与记忆中极为相似,却又带着细微的不同的……一样有着难言的节奏,一举一动见仿佛能够扣人心弦,但是又充斥着另一种更加强大的,使人不安的掌控感觉。
普夫仿佛被迷惑了一般,面朝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白皙修长的手臂拨开层层漫起的烟尘,接着是与记忆中相比更加棱角分明的面孔,更加高大成熟的身体……长长的黑袍包裹住修长的身体,只露出脖子以上的部位,却更添了一分致命的吸引。危险与诱惑并存,威严与艳丽交错。这是……王?
“……普夫、尤匹?”
更加低沉优美的声音慢慢地响起,带着一份惯常的漫不经心。刚刚摆脱了少年的稚嫩,梅路艾姆勾起凉薄的弧度,“怎么,有这么惊讶么?”
“真的……是王……”
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两只蚂蚁连忙单膝跪下,“王没事真是太好了,而且……”
普夫抬起头来,露出深深的狂热的笑容,“才刚刚出生不久就能获得‘成长’,这样前所未有的事情不正是证明了王的强大吗?您的天赋与生俱来,是注定要将这个世界踩在脚下的!”
“是吗,原本的王并没有这样的先例吗?”
并没有露出什么喜悦的神色,梅路艾姆淡淡地问。
“是的,王的成年一般要用一年以上的时间,像您这样的情况是绝无仅有的。”
带着最深的忠臣与喜悦,普夫和尤匹深深地低下头去。“王,果然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吗?”
他轻轻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笑容嘲讽浅淡。梅路艾姆抬起头,将目光落在那个从一开始便默然不语的人身上。黑发的青年笑容温和安宁,静静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看着一件需要倍加珍惜的、小心看护的宝物。他轻轻地捂住嘴,黑色的眸子里平静一片,一点也不为眼前的景象惊讶的样子,或者说,早知如此。
“看来,你隐瞒的秘密真是不少,库洛洛。”
他一笑,仍旧用不怎么在乎的语气道。
“啊,”
轻轻地笑了,青年瞥了一眼黑袍上并不明显的血迹,神色不明地道,“可是你并不会因此而杀死我,这可是神明的指示呢。”
“哦?那个神明给了你什么指示?”
“与其说是指示,不如说是预言,想要知道的话,自己来看看的话不是更好吗?就在……那个遗迹里。”
青年的嘴角越发上勾,因为他知道,面前的这个人一定不会拒绝。他果然如同预言所说的,在鲜血和烈火中重生了。而且,变得越发的强大而耀眼。就如同那个旅团第一次无法突破的遗迹一样,这个人的身上,也充满了无尽的谜团。可是幻影旅团偏偏对于这种危险与诱惑并存的东西无法拒绝,就好像沉溺于梦境中的旅人,越是伸手去抓,就越是无法得到,然后占有的欲望才会更加强烈。
蚂蚁王,蜘蛛已经编织好了网,你能够逃脱吗?发出轻轻的笑声,库洛洛放下了手,走向那个男人,“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呢?”
回应他的是男人的一声轻笑,“看来幻影旅团真的很缺人手,不过在此之前的,那个在走廊里大闹的你的团员,是不是应该约束一下呢?”
“看来王是误会了呢,那个家伙早在背叛的一刻起,就不再属于幻影旅团了。”
“也就是说……随便杀掉,也没有关系的意思吗?”
“啊,请尽情的玩乐吧,蚂蚁王。”
退后了几步,库洛洛作出邀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真诚而纵容。